第57話

「以前，我和你說過我有割過腕……那是因爲我的朋友死了」

我沒想到會有一天將優香裏的事情詳細地告訴別人。我能切實地感受到了我和葵一樣變了。

「朋友？」

「嗯。高中時期關係很好的朋友。她叫優香裏，我和優香裏從初中開始關係就很好，上同一所高中也一直玩得很好。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去各種地方玩，偶爾會一起翹課，真的過得既平凡又開心，但突然有一天……她自殺了」

自殺這個詞讓我很痛苦。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心裏就很難受。葵好像很驚訝。

「自殺？爲什麼？」

「……我不知道」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移開了視線。說自己是她的朋友卻對這個問題回答不上來，我真的很沒用。我回握住葵的手。雖然她母親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但真正的理由只有優香裏自己才知道。

「優香裏總是在笑着，像是沒有任何煩惱，一定要說的話她是屬於傾聽別人煩惱的那一方。她死前也是，沒說過自己有什麼煩惱啊。我們就像往常一樣玩樂歡笑。拍了大頭貼，去了遊戲廳，還做好了下次的計劃，但優香裏從她家的公寓跳了下去，死了」

像這樣，一將心中所想化作言語，淚水就湧了出來。僅僅是將不願承認的現實說出口，就讓人覺得傷心。啊，又來了。我又因爲悲傷而痛苦了。過了這麼多年，我心中的悲痛都沒能消散。淚水劃過臉龐，我沒有去擦拭，繼續說道。

「…我真的很驚訝。我很傷心，一直在哭。但是，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死。優香裏真的對誰都沒有說過任何事情，看起來也不像是要尋死的樣子。後來才知道，她可能是在爲家裏的事情而煩惱，但我不知道實情。家裏的事情是最有可能的……優香裏很可憐……所以我不願去想」

淚水不由自主地流個不停。葵沉默又難受地看着我我靜靜落淚。就算是這樣，我也回握着葵緊握住我的那隻手。雖然很悲傷很難過，但是我被葵的溫柔所拯救着。

「在那之後呢，優香裏死了之後…我好像就病了，變奇怪了。我很討厭沒注意到優香裏煩惱的自己，我很後悔，想要賠罪，想死所以就……割腕了。你看這裏？」

我鬆手，將左手的衣袖捲起來給她看。平時就算是夏天我也會隨便找個理由穿長袖的開衫或者薄上衣，所以這裏不怎麼會被人看到，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看到左臂上有無數割痕和一條粗長的割痕。那些無數的割痕不仔細看是看不到的，但那條粗長的割痕清晰地留在了我的手腕上。是我一生都不會消除、無法忘記的傷痕。

「仔細看的話能看到有很多傷痕，如果被人看到了我會隨意矇混過去……但是這些傷痕是不會消失的呢。現在想來像是在說其他人的事情，但是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很想死…我那個時候真的很奇怪，回過神來就已經割下去了。優香裏死後我因爲受到打擊和有罪惡感，所以變奇怪了，但是我還有另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她制止了我。我因此停了下來，但我真的從那之後就變了…」

只是回想起來就很難受，我也很討厭發生改變的自己。在那之後我變得擅長和人打交道，但那都是爲了我自己，而且我一定會和別人劃清界線，從未展露出真實的自己。

葵溫柔地撫摸着我有割腕傷痕的手臂。葵的臉色絲毫沒變。我只是向葵問出心中所想。

「覺得我噁心嗎？我精神不正常，想法很奇怪，所以害怕了嗎？」

葵默默地搖頭否定。但我還是繼續說道。

「要和我分手也可以哦。之後我有被別人說我想法很奇怪，所以會害怕討厭我也是無可奈何的呢。而且我還先斬後奏，交往了才說這種事情…」

聽到葵這麼說，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明明是我不讓她知道的。

葵這麼說着，又吻了我。葵的吻很有她的風格，既緊張又不熟練，讓我感受到了深厚的愛意，我就這麼接受了她。葵平時總是不會主動來吻我，現在卻與我數次雙脣交合，然後有些害羞地笑了。

「不要太轉牛角尖了哦？如果由季覺得痛苦，我會陪着由季的。一直住在我家也可以哦？雖然因爲我的工作所以不怎麼能有兩人相處的時間……但是爲了由季，我會多多聯繫由季，回來就會抱住由季‥讓由季撒嬌。如果是……爲了我最重要的由季……我什麼都會做的」

「……謝謝你，葵。……優香裏死了之後啊，我因爲優香裏的事情有了芥蒂，所以在暑假的時候去解決了，但是在那之後我越來越經常想起優香裏的事情……考慮着各種事情…越來越痛苦了呢。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想起來，因此變得陰沉，所以就很經常出門玩……但我從前就是這樣的哦。從前我爲了排遣過去的痛苦悲傷，和各種人去各種地方玩，但我絕對還是會想起來……明明很開心，明明很幸福，卻很痛苦。不管何時，這種痛苦的情緒都無法消解」

葵的這句話讓我心痛。但是我真心地否定了。

「…只告訴了我？」

「不會分手的…」

「不用那麼溫柔也沒關係哦？我呢，雖然總是在笑着，但一旦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覺得悲傷難過…偶爾也會睡不着。以前的事情……回想起來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我很害怕夜晚，一直都在煩惱着…我就只是單純的精神不正常哦。我只是個想法奇怪的精神病。甚至於自殺未遂，又不像樣地繼續活着。很噁心吧？甚至還做了這樣的自殘行爲，很噁心…」

「由季……現在，會想死嗎？」

「我沒有注意到對不起哦？我明明是最喜歡由季的……卻完全不瞭解」

遇到這種事情，就算不是葵，應該也會對此有些反感，所以我隱瞞了很長時間。但是葵就像是毫不在意一般雙手捧住我的臉，有些強硬又笨拙地吻了過來。然後她凝視着我，真的很愛我般注視着我。

我對哭泣的葵微微一笑。我討厭一直都不幹不脆、無法忘懷過去的自己，但我想這個可能一生都會伴隨着我。因爲它給我的人生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葵想拯救我。溫柔的她想治癒我。爲什麼她會這麼溫柔呢。明明就讓她看到我沒出息的部分，葵卻一如既往地喜歡我。我很依賴葵的這種感情。我沒有葵是不行的。

「雖然我說明不清楚，但我覺得由季會這樣煩惱也是無可奈何的。如果朋友突然死了，任誰都會悲傷，由季‥很溫柔……因爲很溫柔所以會考慮很多，變得很痛苦。雖然優香裏的確自殺了……但那不是由季的錯哦。而且，我覺得優香裏應該是很幸福的吧？雖然死了，但如果她有很開心地玩樂歡笑鍋，那她應該曾經很幸福哦。因爲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卻還是做了下次的計劃嘛」

「葵？」

「嗯」

葵語氣強硬地打斷了我。然後，她一臉難受地淚落如珠。我看着葵這樣的表情，不由得說不出話來了。

葵一臉悲痛地說道。但我笑着回答她。我在心裏想着我們可能會因此分手。所以爲了讓葵不會有所顧慮，討厭我的話能直言不諱，我告訴了她真實情況。

這種做法很有葵的風格，我笑了。以此爲信號，葵不停地吻我。葵的這種愛，似乎真的消除了我痛苦難受的心情。我的心靈支柱是葵啊。

「…沒事。因爲我隱瞞起來了，所以你不知道也是當然的哦。我沒對任何人說過，而且也不打算說，但我想告訴葵所以就說了出來」

「…那，讓我撒嬌吧？然後，更用力地抱住我。我想更多地感受到葵」

「……我沒有那樣想！我是絕對不會那樣想的！我是絕對、絕對不會那樣說由季的！我也絕對不會……想分手！！」

葵哭着向我傾訴。她沒有打算離開我，爲了我如此激動，搖擺不止。我以前對葵一直都是什麼都沒說，直到現在才終於說了出來，但葵卻接受我了嗎。感受到葵的溫柔、葵的愛，我想哭了。

葵用力抱緊我。雖然有些難受，但真的很治癒。我一閉上眼睛，葵就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想哦。我現在也在反省自己做過這種事情。雖然不想死了……但是呢，活着很累。每天就算再難受再痛苦，早上也一樣會照常到來，生活也一樣會如常開始，就算覺得討厭，我也會去工作，並且因此思考起各種事情……然後變得很累」

「沒那回事！！」

我用力抱住葵。只有葵。只有葵能治癒我，讓我安心，能消除我心裏的厭惡。唯有葵能緩和我無法緩解的感情。然後給我灌注最多的愛意。真的、真的很讓人憐愛。

雖然以前沒說過，但優香裏總會在我心裏的某處閃現，那些與她相處的時光從記憶中湧出，讓我很痛苦。所以我一直享受着無可逃避的日常。爲了儘量不讓自己獨處而去喝酒、找朋友玩。但是，病過一次之後心靈就很難完全治癒。我的內心果然變得奇怪了。我煩惱、悲傷、痛苦了好多年，真的沒有一天不痛苦。

「我剛纔也說了，我是絕對不會那樣想的哦？我最喜歡由季，所以全部都會接受的哦。雖然由季之前沒有告訴我，讓我很傷心，但是最後還是告訴我了，所以我也不在意了。而且能瞭解到由季的事情我很開心。我瞭解了真正的由季、由季真實的心情。只有我知道這些…。……我呢，我想知道由季全部的想法。我想知道由季在思考些什麼，由季有着怎樣的心情。但是，由季總是和我聊我的事情，不怎麼說自己的事情……所以，知道了由季的事情…我很開心，我更加喜歡由季了哦。我連由季軟弱的地方也……喜歡。如果由季會難過，會痛苦，那就由我來保護由季。爲了讓由季不會有那樣想法，我會更加愛由季。所以再多看看我？我想向由季再多…傳達我的心意」

葵的話消除了我心中的痛楚。葵鬆開我，拉開一點距離，撫摸着我的臉。她的目光非常溫柔。

「……謝謝你，葵。真的很溫柔呢。我很開心哦。……但是，對不起啊？我一直都閉口不說，又說了些沒出息、軟弱的話。想着葵會不會覺得噁心或者被嚇到」

「嗯。多吻些哦？」

「雖然我沒辦法像由季那樣……做得那麼好，但是我呢，其實也想……和由季吻很多很多次。平時我都很害羞，會等着……由季來吻我。……但是今天由我來吻由季吧？我來安慰由季」

葵溫柔地慢慢抱住我。葵的體溫、觸感讓我的心平靜了下來。所以眼淚又湧了出來。葵能這樣對待奇怪的我，我很開心。

「嗯。一想起優香裏的事情，我的腦海裏就會想到葵，會想見葵。雖然覺得就算說了葵也會爲難，但我很難受，很痛苦…所以想依賴葵」

「我很開心由季來依賴我，將祕密只告訴我。只要看着由季就知道由季的痛苦，甚至連我都痛苦起來了。……但是，因爲我沒法像由季那麼會安慰人……由季有沒有…想我做的事情？我想做些什麼讓由季感覺輕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