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的她們 4

「喂…」

因爲很尷尬，我說話的聲音很小。

哥哥和平時一樣。

「喂，葵？最近沒聊天，我很關心你，所以就聯繫你了，身體沒有不舒服吧？」

「嗯。……沒事哦。在正常工作了」

「是嗎。要是身體又不舒服了要馬上去醫院哦？要是一個人去醫院很不安，我也會陪你一起去的」

「……嗯。謝謝…。但是，真的已經沒事了…」

那件事讓母親他們也很擔心。

哥哥對媽媽他們做了無傷大雅的說明，所以他們覺得我是工作過勞了所以身體不舒服，但哥哥知道實際情況。

哥哥是怎麼看待現在的我的呢。

總感覺和哥哥說話讓我很害怕。

哥哥從前就一直很關心我。我沒什麼朋友所以哥哥總是會帶我去各種地方，一直都對我很溫柔。我開始做模特之後他特別關心我，經常會來我家。所以，雖然我很喜歡哥哥，但因爲我對哥哥說了那樣過分的話，對哥哥生氣了，所以我很後悔。

那個時候哥哥關心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責備我，我就對哥哥怒吼「這和哥哥沒關係吧，反正你肯定覺得我是個丟人現眼的妹妹」。而且還說了很多其他話……我真的是糟透了。明明哥哥一直都像由季一樣是唯一能接受我的人。我不想被哥哥討厭。

「哥哥……」

「嗯？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

我對又開始關心我的哥哥再一次道歉。要認真說出來就只有現在了。

「那個……那個時候，真的很對不起啊。……我，對哥哥怒吼了……哥哥明明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的……我卻說了那樣的話…」

「什麼呀，那種事情不用在意也沒關係哦。我也沒注意到葵很痛苦，所以沒關係的哦」

「真的……？……沒在生氣了？」

「我怎麼可能會生氣。我是不會對葵生氣的不是嗎？」

「那有好好相處吧？」

「……嗯。我知道了……」

一進到房間，我就馬上走去由季所在的那張桌子。由季有些驚訝，我馬上對她道歉。

「嗯。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哦。我是葵的夥伴」

「嗯…。沒有吵架」

「沒有吵架吧？」

我越說越小聲。我對由季是真心的，但我沒有勇氣也沒有自信。哥哥稍微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誒？爲什麼？」

哥哥完全不會像貶低我的那些人一樣說些討人厭的話，而且也不會用輕蔑的眼光看我。這和我身邊唯一溫柔的人們是一樣的，所以應該沒問題吧？要是不對的話，就捨棄好了。

我是被由季愛着的人，所以絕對不能讓由季不開心。不能惹她生氣。不然她就不會再碰我了。

我明明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哥哥卻原諒我了，好開心。從前就是，就算我生氣了心情不好，哥哥也不會生氣，對我很溫柔。

要是哥哥有了傷害由季的可能性，我也不打算繼續和哥哥說話了。我不求除由季以外的人理解我，所以會馬上切割、捨棄這段關係的。

「…是說真的哦？」

「在交往的話肯定也會同居吧。結婚要到外國去纔行，所以可能是沒辦法了，但你們是認真在交往的吧？」

我知道人說的話是不可信的，所以這麼問道。

所以現在絕對不能讓哥哥說謊。

不管我會怎樣，只有由季，我是絕對會守護好的。所以沒事的哦。放心吧由季。

「只是想着是傳達不到的哦」

「我也是，對不起啊葵。我只是想關心葵。以後我關心葵一定會注意的，所以葵有什麼事情要說哦？對我說不出口的對由季說也可以」

雖然完全感覺不到由季有討厭的事情，她把那些都切割掉了，但是她不可能覺得不痛。

「哥哥。別對媽媽他們說哦」

我不想讓由季覺得內疚。媽媽他們想法守舊，所以應該理解不了我們，肯定會否定我們的。我最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是害怕受傷，而是不想由季被否定。比起自己被說，我更忍受不了由季被否定。之前由季自己否定自己的時候我就真的很不喜歡，這讓我至今都還記得。這是我特別討厭的事情，而且我最不願意看到由季可能會受傷。

「嗯……。謝謝。對不起哥哥」

哥哥在我生氣的時候意外和由季見面了。他們大概是那個時候說過話吧，不過我對哥哥又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但是我有想着要說哦？」

因爲我一直都那麼痛苦，所以不想讓由季也感覺到痛苦。

要是有人否定這樣的由季，我是不會原諒對方的。

雖然不知道哥哥說的話有幾分真心，但是現在就姑且相信吧。由季以外的人說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沒什麼可信度，但是哥哥還是可以相信的吧。

「由季！對不起啊?! 我忙着處理各種事情……過了約好的時間，也沒有聯繫由季……。那個、那個……真的很對不起啊？……由季難得說了……會等我回家…我…」

哥哥說出了我在想的事情，這讓我很驚訝。沒想到哥哥會對我這麼說。因爲我們是兄妹所以他才知道我在想這種事情的嗎？哥哥像是理所當然般說道。

我很焦急，腦子轉不過來，說不出話來了。該怎麼辦，由季在生氣吧？因爲我沒有聯繫她，讓她一直等着。要繼續道歉纔行，但是我很害怕，沒法看着由季。感覺快要哭出來了。

我只要被由季承認就好。

我反駁不出正論。雖然我說不出口，但我會好好說的嘛。只是我還沒鼓起勇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而已…。而且我絕對不想讓哥哥去問。哥哥肯定會對由季說些多餘的話。

「誒？你問我爲什麼……那個，因爲，呃……我是想同居的，但是由季……可能不是這麼想的……而且她可能會拒絕我……」

「因爲你不是說不出口嗎？」

被由季以外的人承認也沒有意義。

爲了由季，就算是家人，我也能捨棄。

我只能爲由季而活。

「誒，那個…嗯。我和由季一直都相處得很好嘛……」

雖然由季總是很溫柔地笑着，但她也和我一樣有討厭的事情。那個時候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和我是一樣的。

爲什麼哥哥要和由季聊同居的話題啊，真是意義不明。哥哥偶爾會說些出人意料的話，所以嚇了我一跳，但哥哥笑着說道。

我知道就算面上是笑着的，其實心裏藏着完全不一樣的想法。貶低我的都是這樣的人。

我覺得痛苦沒關係，但不能讓由季覺得痛苦。

我不會讓由季被任何人否定，被任何人傷害。

「那要是和由季說了，順利同居的話，我想和由季再見一次面，所以要告訴我哦？因爲那個時候我和由季只說了幾句話」

「……嗯。我知道了。謝謝哥哥」

雖然哥哥是這麼說，但是哥哥也不例外。

「葵？好晚…」

「誒，那個…是這樣的但是…。那個啊？那個，我還沒和由季說要一起住的事情……」

「是嗎。那差不多該住一起了吧？已經交往了一段時間了吧？」

「誒？你在說什麼啊？這樣是不行的啊！」

突然聊起由季的話題讓我慌張了一下。和哥哥說了我和由季在交往之後他就一直會問由季的事情。這樣讓我有些害羞，所以很爲難。哥哥和綾香一樣說起這種話題毫不客氣。

「誒？由季嗎？……嗯、嗯。順利相處哦……？」

之後我和哥哥聊着天，想起我到家了也沒給由季聯繫，就急急忙忙地往家裏趕。我沒有聯繫由季，讓她等我了。由季，會生氣嗎……？總之回去馬上向由季道歉請她原諒我纔行。如果由季生氣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由季生氣了也不會大聲地胡亂怒吼，也不會打我，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這對我來說很可怕。由季一生氣我就會很恐慌。

「誒……？」

「這種事情，我知道啦……」

由季就由我來守護。由季是心思細膩的人，所以我必須保護她不受傷害。由季總是會幫我，所以我一直覺得作爲報答，自己必須保護由季。

「啊ー……那，我來問由季吧？」

「我知道了哦。他們兩人大概會反對吧……我不會和他們說的哦」

「話說，最近和由季怎麼樣了？相處順利嗎？」

我很喜歡哥哥，也很珍視他，但要是談及由季，就另當別論了。

但是我害怕不安到雙手顫抖。明明必須說些什麼，我卻害怕到說不出話來。

由季會對我說些什麼啊……好可怕。

「那個，葵？我沒有…」

「對、對不起啊由季！」

好害怕。害怕到我說不出話來，但我無法忍耐比這更龐大的恐懼，所以向由季道歉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生氣。我什麼都會做的，絕對會優先考慮由季的，所以不要離開我。

「對不起啊……真的，很對不起啊……對、對不起……對不起……。對……對、…對不……哈…哈…」

心裏一團漿糊，想要道歉，卻喘不過氣來，很痛苦。但是必須讓由季別生氣纔行。但是，好痛苦，要思考不了了。因爲實在是呼吸困難，我用手撐在地上，按着胸口。

「葵…?! 」

「哈……！哈！……哈！」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明明在呼吸着，卻呼吸不了。我流着淚，手像痙攣般顫抖着。

我會就這麼死掉嗎？由季、由季、由季，我好痛苦啊。救我吧？我想呼喚由季，卻痛苦得喊不出聲。

真的，就這麼下去我會死的。

由季、由季、由季、由季……。

救我……救我。由季、由季……。

在彷彿就要這麼死去的痛苦裏，我只是呼喚着由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