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的她們 5

「葵？聽我說吧？沒事的，冷靜下來」

由季一邊像平時一樣溫柔地說道，一邊握住我的手，摟住我的肩。但我還是覺得呼吸困難，即便如此我仍拼命傾聽由季的話。

「這是發作了所以不會死的，沒事的哦。過段時間就會停下來了。所以沒事的哦。我也在這裏，安心吧葵」

「哈……！哈……！哈……！」

「不用不安也沒關係哦。我在你身邊。我不會離開的，所以冷靜下來。沒事的」

我沒法回覆，所以拼命點頭，靠在由季的胸前。對了，這是發作。以前也出現過幾次。每次由季都會幫我。所以不會死的。

但是，這種痛苦讓人感覺到像是快要死了一樣的恐懼。我真的不會死嗎？明明這麼痛苦，我還能活得下去嗎？

「冷靜下來呼吸，葵。試着像以前教過的那樣呼吸？現在呼吸太用力了，不要呼吸這麼用力的話，雖然會痛苦但是能平復下來，所以沒事的哦。冷靜下來呼吸就好了」

由季抱緊我，溫柔地握住我顫抖的手，用手指摩挲着。多虧了由季，我安心下來了，但很痛苦。由季……真的能平復下來嗎？我好痛苦，好痛苦好害怕啊。我想回握住由季的手，但我的手使不上勁，沒法回握。我的指尖冰冷且顫抖不止。由季、由季、由季……。救我。

「葵，沒事的哦」

「哈……！哈……！哈……！哈……！」

「沒事的。我也在這裏，所以沒事的。冷靜下來就能好起來的。彆着急。雖然現在很痛苦，但是沒事的，所以冷靜下來吧。冷靜下來之後馬上就會好起來的哦」

由季溫柔的聲音讓我稍稍恢復平靜。

雖然很痛苦，但是由季和平時一樣沒變，所以應該沒事的吧？由季撫摸我後背的手很溫柔，也有好好握住我無法回握她的手。

聽着由季說「沒事的，沒事的」，我漸漸冷靜下來，在發作停住的時候產生了罪惡感。

就算我能正常呼吸了，由季也還是繼續抱住我，所以我因此冷靜下來了。

我……又、又做了這種事情。

我患有精神病。會吐，會睡不着，很容易情緒不穩定，突然怒吼、哭泣。然後就會頻繁像剛纔那樣發作。

因爲有好好治療，所以想着我已經好了，但自從那次之後我很容易驚慌失措，然後發作。

我只是不想被由季討厭，但我越是考慮越是搞不清楚，然後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但由季是我的全部，所以就算思考不了，我也會想去思考，真的無可奈何。

「由季……！」

「嗯。我想喫」

「誒？不用給我做也沒關係啊…」

我迷迷糊糊地委身於由季的溫暖時，由季探頭看着我的臉。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溫柔。

一和由季分開就讓我回想起那天。

「…不想分開……」

一回想起來，我就悲傷地哭，但那是我和由季在一起的重要回憶。那一天我們的感情被否定，真的分開了。

「……嗯。謝謝……」

「那我去給你熱。我還煮了其他東西，但我都放進冰箱裏了，所以當明天早餐喫吧？」

「……真的喜歡我嗎？我，生病了…腦子又很奇怪…所以總是給由季添麻煩……」

「沒事的哦。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因爲我最喜歡葵了」

笑着離開的由季與那天的身影重合了。

對不起啊由季。

即使我的心中充滿了自我厭惡，我也無法離開由季。

我明明如此醜陋卻還愛着你，對不起。

「葵，這裏是三明治，想着這樣葵喫起來方便，剛纔就一起做了，所以中午或者肚子餓的時候喫吧？」

被接受了之後我又向由季撒嬌了。

「嗯ー？真是的…。那貼着我也可以哦」

「……對不起啊。由季……」

然後我們一起睡覺，早上早起準備出門。

「是我想給葵做的，所以沒關係。這樣葵就不會忘記喫飯了吧？」

「嗯。謝謝…」

「……嗯」

然後由季遞給我一個便當盒。

由季好溫柔，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其實，不是這樣的。

「不用謝啦。我放了葵喜歡的牛油果和蝦，所以要好好喫掉哦？」

我用力抱緊由季，由季也溫柔地回抱住我。

「那葵就不奇怪哦？大家都會這樣着急的哦？我遇到這種事情也會着急的哦。只是葵很容易着急，着急的程度和別人不一樣。我最喜歡葵這種認真又體貼的地方了嘛」

「沒事。稍微等一下哦」

「嗯。謝謝由季」

我離不開你，對你索求過多，真的很對不起。

由季停下腳步，握住我環在她腰上的手。由季的溫暖讓喧鬧的心靈安定了下來。我的舉動無法用寂寞這個藉口來掩飾，就對由季說了。

我淚流不止。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會被討厭的，就算被拋棄了也不奇怪。就算由季再怎麼否定，這種事情也證明了我很奇怪。但是由季卻笑着吻我。

我不想讓由季看到我那副樣子。但是我一個人又無法控制，我不想被由季討厭，卻又醜陋地依賴着由季。由季對醜陋的我溫柔地笑了。

由季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我的那一方面，我真的很喜歡她這種溫柔。

「不用在意也沒關係哦。葵是着急了吧？因爲工作所以回來晚了，覺得我可能會在生氣不是嗎？」

我從後面抱住要走去廚房的由季。好可怕。我不想分開。不要離開我。我已經不想再有那樣的回憶了。我不會再讓由季痛苦的，所以別離開我……。

「葵。要是身體不舒服要說哦？」

我只是依賴着由季，不想讓由季討厭我，不想讓由季生氣。表面上看起來是爲了由季，其實我是不想由季離開我，所以想要纏着由季。

那天我很悲傷，一直在哭。

由季對我說了喜歡，她這種關懷讓我很開心，但也讓我壓力很大。但是，我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怎麼了？」

「嗯……。雖然昨天發作了，但自從那次之後我都沒發作了……所以沒事的哦」

我邊感受着幸福，邊在心裏道歉。

「葵？今天呢，我努力做了蛤蜊濃湯哦。葵以前不是有煮過嗎？那個很好喫，所以我努力試了一下，感覺煮得不錯。雖然已經很晚了，但要不要稍微喫一點？」

我的工作時間比由季早很多，但由季也和我一起起牀喫早飯，她應該很困吧，我感到有些抱歉。

由季其實是知道的吧？由季是知道然後纔對我這麼說的吧？由季是將我的醜陋和依賴都接受了嗎…。

我好開心，好開心。不管是由季給我做了三明治，還是她記得我說過的話，這都讓我覺得很開心。我其實是沒有喜歡的食物。我總是會說由季說過喜歡的食物是我喜歡的食物。因爲喜歡由季，所以我也喜歡由季喜歡的東西。

由季說對了。由季總是能理解我。而且她不會否定我，她會接受我。

雖然也有是因爲被否定所以悲傷，但是平時不會哭的由季哭了，所以我很難過。我明明是想守護由季的，卻讓由季痛苦了。

因爲知曉了這種幸福，所以就算知道我內心深處是這樣的，我也想去感受這種幸福。

我馬上將三明治小心地放進包裏，然後由季就慢慢握住我的手。剛剛由季還笑着，現在卻一臉擔心。

看到三明治被漂亮地切成方便食用的大小，我很驚訝。早餐是由季給我做的，但是因爲我說過平時會忘了喫飯，所以她特意給我做的三明治。由季輕輕地笑了。

「葵。冷靜下來了？」

我活着唯一想要的就只有這個。

「……嗯！」

由季能將我自己所做不到的溫柔給予我，這讓我感覺很幸福。我想成爲由季那樣，想像由季那樣溫柔，但是我卻做不到，這樣的我真的體貼嗎？

之後我和由季一起喫的蛤蜊濃湯非常好喫。因爲這是由季給我煮的，所以我很開心，邊喫邊笑，由季也因此笑了起來。

自從那次之後我真的好了。由季在我身邊，而且只有昨天變成那樣了。

我沒事的。因爲我只是像由季說的那樣容易着急。那個時候給由季添了很多麻煩，讓她操心了，所以我不想讓她那麼擔心我了。我不想讓由季負擔太重。

「真的沒有不舒服嗎？沒有睡不着覺吧？」

「嗯。沒事的哦。食慾……就像昨天說的那樣，但其他方面沒問題」

「是嗎……」

「由季？我真的沒事的，所以別擔心？」

由季又想說些什麼，但我打斷了她。不能讓由季擔心。必須減輕由季的負擔。我不想再無意識中讓由季痛苦了。

「現在有由季在，而且多虧了由季，我真的沒問題了，所以沒事的哦。山下小姐、綾香都很關心我，而且如果真的不舒服，我會和由季說的」

「嗯……。但是，下次發作的話就去醫院看一下吧？回想起來的確自從那次之後只發作了現在這一次，但我還是很擔心你。就算不是發作，要是不舒服了也去醫院看看吧？要是惡化了就晚了」

「……嗯。我知道了……」

我知道由季是真的擔心我，我更加內疚了。這是我的錯。我沒有做好，所以又發作了，讓由季有了不必要的擔心。我就是這樣，總是做不好。

但是，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我喜歡由季，所以不想繼續什麼都做不好。我必須好好做到不讓由季擔心，不然會因爲我的錯讓由季很痛苦的。

「葵」

「怎麼了？」

聽到由季的呼喚，我馬上轉過頭去。她還是一副很擔心的樣子。

「不用在意也沒關係的哦？我不會因爲這樣討厭葵的，而且這種事情是要花時間的，所以我們一起來治好吧？」

「……嗯。對不起啊由季……」

由季明明很正常，卻要陪着生病的我。

明明應該是已經治好了……。這個，真的能治好嗎？這樣下去會讓由季總是想些多餘的事情。我不想成爲由季的重擔。

我一思考起來就害怕得不得了。

真的……真的不會討厭我嗎？

就算由季說了不會討厭我，但會被討厭的要素太充足了。

不安又在侵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