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雪花

「這是我帶來的便當，自己做的，不嫌棄的話就喫吧。」

「哪會嫌棄，我很餓呢。」

我抓起一個碩大的飯糰，一鼓作氣往嘴裏塞進去半個。

「好喫嗎？」

如同即將崩塌的河堤，流淚的衝動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我努力將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打發走，然後低下頭儘量用緩和而正常的語氣說：

「這是我喫過最好喫的東西了！」

「嘻，小題大做。」明裏笑道。

「纔不是。」我說，並伸出手準備消滅第二個飯糰。

明裏看我喫津津有味，也拿起一個飯糰喫了起來，等了這麼久，她恐怕也餓了吧。

喫完明裏帶來的自制便當，兩人的情緒似乎也穩定了下來。

我們走出候車室，靜謐縈繞着四處，一邊安靜地呼吸，一邊觀察着雪花的下落速度。

「看，那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櫻花樹。」

「是嗎？」

「嗯，我們去看看吧。」

我們踩着略微有些深的雪走着，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倆的談笑聲以及踩入雪中所發出「咕吱咕吱」的聲響。

不一會兒，我們來到了樹下。

兩人默契地不再說話，靜靜望着眼前龐大、掛着雪、光禿禿的櫻花樹。

明裏轉身朝向我，用看起來很柔嫩的手心接住了一片雪花，淡淡地笑着問我：

「貴樹君，你不覺得……這很像櫻花嗎？」

我注視着明裏清澈的眸子，說：

我透過車窗向右邊努力揮着手；

彷彿終於能夠將自己十幾年的人生，全部與明裏分享。

我深知我們無法永遠廝守在一起，因爲我們的面前聳立着巨大的人生，它阻隔着我們，對此我深感無力。

那一瞬間，我隱約參悟了什麼是心靈、永遠抑或是靈魂的意義。

明裏忽然抱住了我。

明裏的這份溫柔，明裏的這份溫暖，我該如何面對。

我努力皺着眉頭，抿着的嘴角有點扭曲，我不想在女生面前流淚，特別是在我最珍惜的那個女生面前。

我走出小屋，深深地將一口巖舟的空氣吸進肺中以作留念，我買好了回程的車票，站在即將關閉的車門邊上，與明裏惜別。

懷着這唯一的想法，我一直靜靜眺望着車窗外的風景，佇立久久。

我們的嘴脣慢慢靠近，終於默不做聲地吻在了一起。

而在這幸福飄然而過以後，接踵而來的又是無以復加的悲傷。

車門粗魯地關上了，僅僅是隔着幾釐米，我甚至聽不清車外的明裏正在說些什麼。

「……」

「我會寫信給你的，也會打電話。」

事已至此，我終究沒有將寫給她的信遺失一事告訴明裏。

直到遠處嬌小的身軀在眼中消失，才發現我再歇斯底里地向她揮手，她也是看不見的。

《櫻花抄》終

「是啊。」

次日清晨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其實我們還是不小心睡着了，不免感到有些惋惜。

我們在附近的小木屋裏過了一夜，裹着厚重而溫暖棉被靠在一起，透過有些污跡的玻璃窗凝視外面恬靜的雪景，就着分別的這些日子慢慢長談。

我們相視着，彷彿已知的時間概念僅適用於我們的體內，在狹小而溫暖的空間裏獨自運轉着。

我應該表現地更加堅強，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我應該設法讓彼此擺脫這樣的窘境。

當時我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簡單地好比我們當初「一起賞櫻花」的約定。

而這一切擔憂都將慢慢逝去，最後僅留下明裏那柔軟雙脣帶來的觸感。

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我應該再對車門外的泫然欲泣的明裏說些什麼。但是我終究只是凝視着她的眼睛。

我透過車窗向車離去的地方拼命揮着手；

我深深渴望擁有，能夠守護她的力量。

我透過車窗向前揮着手；

「貴樹君……在以後的道路上……一定會一帆風順的！一定！」明裏抽噎着鼓勵我。

我的雙手在半空中顫抖了片刻，最終還是抱緊了明裏那柔軟溫熱的身軀。

因爲我感覺，在那個吻之後，世界上的一切彷彿都已經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