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4 我將在明日逝去,而你將死而復生
《我將在明日逝去,而你將死而復生》 · 藤まる · 1.4萬 字

我曾經很討厭他。
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到一直思考着他的事情。
我曾經——很討厭他。
● ○ ●
當我懂事時,我的身體便與同年紀的孩子明顯不同。
是先天性的腦性麻痹。
這個疾病帶來了慢性的身體不適,以及宛如木棒、永遠不能動彈的雙腳。
然而,當時我對這樣的人生並沒有特別感到不安。
「千秋,你的狀況如何?喫得下午餐嗎?」
「嗯!我肚子餓了!」
父母當時對我非常溫柔,現在仔細一想,似乎已經到了寵溺的程度。
年長我三歲的姊姊都會因爲嫉妒而刁難我,或許真的很誇張。連自己都有所察覺,我就是生長在這種人人稱羨的環境。
「千秋,來玩吧。」
「我立刻去!」
而且,當時的我也擁有朋友。
是住在附近的同年紀的女孩子們玩。她們經常到我家來玩,也會推着輪椅帶我出去玩。當時的我真的是很愛笑的孩子。
然而——
「喂!我們要踢足球,你們去別的地方!」
「哇,是隼人同學。」
「幹嘛!明明是我們先來的!」
「嗚嗚……拉我起來啦……」
「月村同學,你今天也能留下來上課嗎?我想幫你補回因爲住院沒上到的進度。」
明明個子矮小,但嗓門不但很大,態度也很狂妄。
然而,當時的我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用冷淡的態度地回應他。
「呼嘻嘻嘻!懊悔的話就追上來啊!」
我邊說邊質問自己。
只有一件事不同。
他忍着盈滿眼眶的淚水,發自內心悲傷地說道。我立刻恍然大悟,他是在爲小時候的事情道歉。我以爲他老早就忘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我一直這樣認爲。
「少囉嗦!我將來要成爲職業足球選手!給我閃開!」
「嘻嘻嘻,你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他用力踹飛我的輪椅,擅自轉動手推輪,讓我連人帶輪椅摔倒在地。無法動彈的我是不曉得體諒他人的野孩子的絕佳目標。
「纔不要。」
是我怎麼樣都難以喜歡的男孩子。
升上小學三年級的他依然沒有太大改變。
「隼人同學好差勁!快道歉!」
「喔,千秋也變成笨蛋一族啦?嘻嘻嘻。」
我對着流下的淚水發誓。
「……好喔。」
「嘖,真無聊。話說回來,千秋的裙子會不會太長了?短一點比較好吧?」
「哇!住……住手!」
「……噁心。」
說完這句話,我立刻便感到後悔。
顧慮到沒有朋友的我——但我想應該不是這樣。他感覺不像是會思考這種複雜事情的人,感覺比較像是出於內心的單純表現。
可能會被笑是自作多情……但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爲他對我抱有異性意識。可能真的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不是說不要了。不要對我說話。」
「一……一輩子都不會痊癒了。我這輩子只能坐輪椅,永遠無法走路。」
冷酷的語氣中彷彿帶着責備。
「老師,請放心,沒有問題。」
平常的那張笑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一次看見與聽見的表情與聲音。
小孩子其實很殘酷。
「……沒關係,我沒有在生氣。」
我們的對話內容相當無聊。
「一下子有什麼關係。好不好?我會請你喫東西。」
(我絕對……絕對不原諒他!)
對着年幼的自己、對着懊悔的回憶、對着滑過膝蓋的悲痛眼淚。
「好,我明白了。」
懊悔呢?
我應該是從這個時期開始使用敬語。
只有一個人——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還有,我不是說過叫你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嗎?」
仍維持矮小的體型與碩大的嗓門,被女孩子討厭,愛掀女孩子的裙子,與以前完全沒有改變。
「什————」
然後——
最後總是我被獨自拋下,大家衝去追隼人同學。氣呼呼的朋友不曾追上隼人同學過,因爲他從小運動神經便特別發達。
這件事——告訴了我,孤零零一人還是很寂寞。
「不要。爲什麼要讓你來我家?」
然而卻有一個人——
「隼人同學纔去其他地方!」
因爲我已經發誓了。
可是,我的這股決心輕易便被推翻了。
我真的——很討厭他。
總是靜不下來,整天講個不停,四處跑來跑去。
年滿九歲的輪椅少女。
那是在某天放學後——我獨自在教室等待老師時的事情。
決心呢?
日向隼人。
從這時開始,他變得格外愛纏着我不放。
這是在對孤零零的現實表達不滿、表達抗議。對擔心自己的老師也用這種傲慢的態度,我過着孤獨的生活。
身爲孩子王的他,受到我們女生圈子的討厭。
「————咦?」
或許因爲這個突然的展開而亂了手腳,於是我慌張了起來,意氣用事地說道:
與來到教室的他一對上視線,便開始脣槍舌戰起來。
「小千♥」
「千秋生病了耶!」
其中,每次都是坐輪椅的我成爲被他欺負的對象。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原諒他——
「月村同學,呃……換個話題,你跟朋友處得好嗎?」
「嗨♪留下來用功真累人啊~」
這也是當然的,誰叫他個性傲慢又囂張又我行我素。雖然日後他在學校變成受到衆多少女愛慕的對象,但還是小學生的我們還不明瞭何謂戀愛,經常因爲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起爭執。
彷彿帶着寂寞、帶着悲傷、帶着懊悔。
日向隼人。
我們的關係是在小學三年級時產生了變化。
他可以說是我的天敵。
「哼!不聽我的話,我就要這樣對付你!」
不光是老師,對家人、朋友、同學也是。
「要是沒有某個色狼的話。還有,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咦?)
(……唔。)
讓我怎麼樣都不想對他使用敬語。
然而只有一件事——
只聽得見朋友從遠處傳來的尖叫聲,現場只剩下抽抽噎噎哭着的我,以及躺在旁邊的輪椅。朋友全被隼人同學搶走,他今天也用響亮的嗓門大喊出內褲的顏色。
不是怒氣衝衝地說絕對不會原諒他嗎?
「吶,千秋,今天可以去你家嗎?我們一起玩吧。」
我在世界上最討厭的這個人,由於是世界上最笨的人,所以跟我一起被留下來補課。
然而——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他的這句話真的太過突然。
「……對不起。」
然而這些跟眼前的景象相較之下,顯得微不足道起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爲了自己哭泣。
周圍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稱爲朋友的人。
原因是無聊至極的遷怒。我因爲身體不適而長期住院,恣意大發脾氣,不光是對家人,連沒有來探望自己的朋友也成爲攻擊對象。結果,久違回到校園,卻發現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討厭!去死!」
住在我家附近,是跟我同年紀的青梅竹馬。
不知爲何——
這時,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你的腳還沒有痊癒嗎?」
他哭着道歉。
「嘿!圓點!」
「咦?」
「……我說你今天可以來我家玩。」
「唔!真的嗎?」
忍不住想懷疑他是不是假哭。
他立刻恢復平常的笑容。
「好,那走吧,現在立刻就出發。直接蹺課。」他邊說邊推着我的輪椅跑了起來。
「喂,不可以!怎麼可以蹺課!」
我出聲抗議,他卻完全置若罔聞。
「沒關係,沒關係!人生應該順着心情啊!」
他說道,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看見他那個模樣,被他推着輪椅回家的我只能感到錯愕。
然而——
我莫名湧上了一股不曾感受過的奇妙激昂感。
「…………」
他推着輪椅踏上回家的路上。
印象中正值初夏時期。
頭頂上的天空既蔚藍又高闊。
背後襯着天空,讓他矮小的身體變得無比龐大。
(這是……)
露齒而笑的那張臉,似乎撼動了我。
有個微小的聲音一直干擾着心跳聲。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騙人。因爲隼人同學炫耀上個星期天跟月村同學一起去了水族館——」
「嗯?」
結果,剛好挑在這個節骨眼(?)出現的不是別人,而是隼人。
因爲某次不經意的對話,讓隼人的功課變得比我更好,換成是他教我功課。
「喂……你從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嗨,千秋,我們一起回家吧♪」
於是——
之後我回想了這件事。
當時的我並沒有對自己身處的狀況感到很在意。
(……又來了。)
這是——
「啊哈。千秋,我這是天生的。」
這麼一來,最理想的方式是由男孩子抱着走到前方欣賞景色。
老實說,我當時充滿着優越感。就算多少受到欺負,但相對的,可以獨佔隼人同學。只要這麼一想,霸凌行爲充其量也只是羨慕與嫉妒的體現。雖然形容方式不太妥當……她們彷彿是壞心眼的後母與姊姊,而我則是灰姑娘。
是升上國中不滿一個月的事情。
「啊。」
仔細觀察後,發現他確實有一張可愛的長相。清爽又討人喜愛,笑容十分迷人。充滿活力又溫柔的地方,果然能夠刺激母性本能。
結果——
這是因爲——
我有種腦門被狠狠擊中的感覺。
「月村同學跟隼人同學是在交往嗎?」
我不悅地別過臉去,隼人同學對我突然的態度轉變感到困惑,連忙試着用各種話題來取悅我。可是,我完全沒有賞臉。我不覺得自己有錯,因爲……因爲——
「咦咦!爲……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憑什麼……淨是月村同學。」
我們之後感情並沒有變得特別要好。
充滿活力地出現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隼人同學。他理所當然般地握住我的輪椅,「GO!GO!」邊喊邊推着輪椅前進。
我們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
「沒錯,我討厭你。嗯。」
(……這可不是我的錯。)
爲什麼我會一直認定這是平凡的關係。
「千……千秋……你是不是喫太多了?」
「纔不是!是你的手臂太瘦弱!」
『月村同學跟隼人同學在交往嗎?』
爲什麼——
那個模樣,那般狀況。
感情沒有特別要好,俗稱的普通朋友關係。
「約會?」
我終於察覺到了。應該說,不得不察覺。
「沒事。」我邊回答邊陷入思考。
我重新見識到隼人同學的人氣。
再次來到某天放學後。
「好羨慕……」
然而——
可是——
「哼,沒事。」
這個狀況——
我仍沒有朋友,無法融入班上,某天放學後有個來自其他國小的同學向我搭話。是個外型出衆的美女,感覺自尊心很高,形同是班上的領導人。
(我果然纔沒有談什麼戀愛,誰會喜歡上這種不可靠的男孩子。)
這不是戀愛,我沒有在談戀愛。
「真是的,隼人同學是笨蛋。」
「王子……嗎……」
這股心情究竟爲何——我是在很久過後才曉得。
「嗯?千秋,你說什麼?」
終於——我終於察覺了。
然而——
「嗨,千秋!今天放學要繞去書店逛逛嗎?」
我們兩人在街上閒晃,回家時剛好經過一座可以眺望城鎮的小山丘。夕陽太過美麗奪目的關係,「我想要在更前面欣賞」我這個任性的要求,正是一切的開端。
雖然稱不上是霸凌,但國中時期的我一直遭受近乎霸凌的攻擊。
我們會一起留下來補課。
我可以發誓,我纔不會胖。雖然隼人同學的個子比我高大,但跟同年齡層的男孩子相比明顯矮小,所以問題無疑是出在隼人同學身上。結果卻牽拖到我身上,我果然還是非常討厭他。
「……千秋,你的頭殼是撞到了嗎?」
然而,這個想法瞬間便瓦解了。
我會教不擅長唸書的隼人功課。
這座可以將街景盡收眼底的小山丘,只設有不牢靠的柵欄,而且還呈傾斜狀,所以輪椅繼續前進會顯得過於危險。可是,我想要在更前面欣賞夕陽時分的街景。
「那又怎樣了?」
我從廁所回來後,發見桌上滿是垃圾。
我轉過頭,抬頭看向背對着太陽的少年。
「咦?」
除此之外……會進出彼此的家,假日兩人一同出門。
若我是灰姑娘,隼人同學就是王子。我回想起剛入學時的那句話。
「嘰嘰嘰……」
「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還會一起共度休息時間,一起上下學。
誠如之前所說,我原本便不擅長與人來往。結果我卻獨佔了全年級最受歡迎的男孩子。無意間造成的這個狀況,當然讓同學感到忿忿不平。
我跟隼人同學久違多時的重逢。
回過神後,發現班上的女孩子都豎起耳朵偷聽着我們的對話。從氣氛來看,並非是出自單純的好奇心。
所以現在隼人同學正抱着我……
就是這麼普通又平凡的關係。
「隼人同學。」
(……我們算是什麼關係?)
班上的女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不需要他的提醒。
發現這件事後,我的國中生活變得有些辛苦。
「啊,隼人同學。好啊,我也有想買的書。」
「什麼——那……那不是約會的意思嗎?」
在某個假日的黃昏時分。
一如往常的時間點與聲音。
或許是不敢對身爲殘疾人士的我動手,然而,每天都會受到這類騷擾、排擠、漠視等精神攻擊。我嘆着氣,收十桌上的垃圾。
「原來——你是帥哥嗎?」
雖然他對我很溫柔,可是稱爲戀愛似乎顯得太親近。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明瞭戀愛。即使思考他的事情,浮現在腦海的只有他小時候幼稚又頑皮的模樣。態度傲慢又囂張,自以爲是又我行我素……
我自信滿滿地對一臉困惑的隼人同學這麼說道。
完全沒有揮灑青春的感覺,我們互相推卸責任。
他不知不覺間個子變得比我還要高,長相也增添了一絲男子氣概,是個髮型時髦的男孩子。露齒而笑的那張臉,讓我的內心有股無法言喻的安心感一湧而上。
同時,方纔態度強硬的那名少女,現在則紅着臉低下頭。
「不,我們並沒有在交往。」
維持着平凡無奇的同學關係。
這幅光景——
我還是能夠——
我還是能夠很篤定地這麼說。
「隼人同學,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交往?我?跟隼人同學?
隼人同學抱着我前進,我則在內心這麼告訴自己。
假設在不久的未來,出現有個可以輕鬆將我抱起的男孩子。
要是真有那種人,比起隼人同學,我肯定會喜歡上那個人。不但個性溫柔,個子高又有力氣,要是有這種人,隼人同學完全無法與之比擬。換句話說,這證明了我根本沒有喜歡上隼人同學——
「哇喔喔!果然很壯麗!」
「哇啊……」
正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
隼人同學終於來到了望臺的最前端。鄰海的城鎮在夕陽餘暉下,被染上溫暖的憂傷顏色。
寧靜又祥和,然而卻流露着一抹孤寂。
無可取代的時間圍繞着我,逐漸西沉的夕陽帶來一股焦躁感,彷彿——寶貴的事物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着。即使如此,我仍想要永遠沉浸在夕陽景色之中。爲什麼,爲什麼世界是如此的美麗。
「千秋。」
就在這時。
「什麼?怎麼了——啊!」
「…………」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什麼……什麼……什麼……!」
「嘻嘻嘻嘻,是你自己要發呆~」
隼人同學——
親了一下我的臉頰。
身體發熱了起來。頭腦無法正常運轉。臉頰上的觸感遲遲沒有消失。
他……他做了什麼——什麼?
因爲我討厭他……
是在即將入冬的寒冷日子。
好冷,好暗,好想死。
「啊…………」
既然如此,這樣就夠了。就算不被父母與姊姊諒解、沒有任何朋友。
你不需要交朋友,我會一直待在你身旁。
我極其所能地依賴他。
接下來他說了這段話。
漆黑籠罩了整個世界。
「隼人同學……就算我繼續活下去——」
我想跟他永遠在一起。可是,卻無法實現。
「喂——不要……給我住手!我要捏你喔!」
之後——半年前左右的那一天,我們突然展開了雙心同體生活。已經去世的隼人同學不知爲何每隔一天便會佔據我的身體,我們過着透過錄音器互動的奇妙生活。
我脆弱的心靈無法承受復健的痛苦。我選擇放棄,逃離這一切。
好不容易坐上輪椅,我立刻前往電梯。
同時,成爲了認識「他」與「她」的契機。
做什麼?我聽不懂,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於是——
這裏是六樓,手術室位在一樓與二樓。急診患者應該是在一樓。我在電梯前這麼心想。
「咦——」
只要嘗試看看就能夠明白。從小學三年級開始,這個一直干擾着心跳聲的神奇聲音究竟爲何。我終於可以找出真相了。這不是戀愛,我纔沒有喜歡上他。肯定不會有任何感覺。因爲……因爲因爲……
當我抵達手術室時,他的家人站在前方。
「騙人……騙人。」
「快一點!隼人同學要死掉了!」
堅信着這不是戀愛,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堅信着自己討厭他。
答案只有幾種可能性。
「我果然……果然還是討厭你!」
不斷依賴,不斷依賴。
可以藉着雙心同體生活不用跟隼人同學天人永隔,讓我真的感到很感激。無論是什麼形式都好,只要仍可以跟他一同活下去。我是發自內心感到慶幸。只要他仍待在我的身旁、仍願意留在我身旁,即使無法相見,必須靠某種形式來聯繫彼此,無論要犧牲多少壽命我都在所不惜。至今我仍是真心這麼認爲。
並非是抱着期待。
沒錯,當我正要放棄什麼時。
要是可以爬樓梯。
可是——同時這也帶來了新的煩惱。
於是,我忍不住想嘗試看看。
——我不記得之後的事情。
是喜歡的連續劇的一幕場景,一對男女分別各戴着一支耳機,緊貼着彼此的臉龐。到了最高潮的那一刻,男方親吻了女方。我知道這不像我的作風,但這是我內心中理想的情侶模樣。
隼人同學成爲我唯一的救贖。
因爲他這麼對我說。
已經從這個世上——
我還有隼人同學。隼人同學會一直在我身旁。
絕望朝我席捲而來,我無法走路,甚至無法一個人走到病房角落的輪椅。明明有可能可以走路,明明有機會可以走路,結果我選擇逃避——
突然有一天——
失去兒子的父母崩潰大哭。
竟然讓年邁的病人做這種事,當時我有好好道謝嗎?當時的我焦急到甚至想不起這些事。
沒錯,當我正要做出什麼決定時。
至今不曾這麼懊悔過,甚至厭惡起一直以來只會依靠其他人的自己。
之後我的人生宛如跌入谷底般,深陷絕望之中。
然而,這個好消息反而將我逼入絕境。
「月村同學……每次來探望你的男孩子出了車禍……」
「嘿嘿嘿!因爲你很可愛嘛♪可以再來一次嗎?」
見到這一幕,我頓悟了一切。
「你做什麼啦!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他,隼人同學他——我最討厭的青梅竹馬。
於是,我一直依賴着隼人同學。
你不需要走路,我會一直幫你推輪椅。
然而,卻挑在這個時候。
『千秋,我要跟你說有些嚴肅的事情。我還是認爲你需要朋友。至今我認爲只要有我在就夠了——但那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正如你所知,我復活的時間已經確實在減少,所以這是一個機會。若對方跟我們抱着同樣的痛苦,千秋一定可以跟對方成爲好朋友!千秋,你要跟那傢伙——成爲朋友。』
「隼人同學……等等……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希望再被他親一次。被男孩子抱着的自己、被男孩子親吻的自己,自己——居然會爲自己身爲女孩子感到喜悅。
不要,我不想跟他分開。
不顧其他人的眼光,我放聲大喊着,等到我搭上電梯時已經經過了一段時間。
『真的啦!除了我們以外,也有其他雙心同體的傢伙!我約好要跟對方碰面,希望千秋可以赴約。』
我絕對不願意相信這些。
從戴在右耳的耳機傳來昨天的我留下的訊息。
「要去見他?我嗎?」
「來人……來人啊!幫幫我……幫幫我!」
這是——我與隼人同學的第二次機會。
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過去的時光是那麼地璀璨光輝。
……隔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兩人的時間會永遠持續下去。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希望,抑或是絕望,我至今仍會時常夢到。
…………
之前響起救護車的警笛聲、車禍。
我明明這麼堅信着。
他也這樣對我說。
聽完訊息,我不知嘆了第幾次的氣。
我不知爲何買了音樂播放器跟耳機。
依賴到無以復加。
回過神後,只剩我留在冷冰冰的走廊上。
「……這種事情……」
那天護理師顯得十分慌忙,年紀尚輕的護理師利用工作空檔跑來告訴我這件事。直到她被叫走之前,我仍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我喃喃自語着,但內心已經明白了一切。
電梯一直沒來,不知道在拖拖拉拉什麼,停在上面的樓層。逐漸加深我的絕望。
雙親責備這樣的我,或許是發現必須嚴厲對待我纔行。可是,這只是加深了家人之間的鴻溝。我跟姊姊的關係也一直惡化,最後我只能詛咒自己半吊子的雙腳。
話說回來……咦?除了我們以外還有雙心同體的人?真的嗎?
要是雙腳可以爬樓梯。
對崩潰呼喊的我伸出援手的是同病房的老婆婆。
報應降臨了。
那就是什麼?
在這段期間,發生了超乎預期的展開。
被禁錮在不良於行的身體裏、因爲隼人同學的死,在學校遭到孤立與拒絕上學。以及……必須面臨其中一方必須消失的殘酷命運。徵兆已經出現。遲早將會面對那一天。正如畫室日誌上所寫的——我與隼人同學即將在不久的未來面臨永別。
就算會永遠持續下去,活在沒有朋友的世界。
既然如此,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他不會從我的身旁消失。
好辛苦、好痛苦、好難受。
我的決心再次——輕易地被他推翻。
要是擁有可以爬樓梯的雙腳。
要稱爲救贖,顯得太過殘酷——那個人出現了。
「將你一半的壽命分給他吧?」
充滿活力的語氣與平常的他一模一樣——然而,聲音卻是我的,我至今仍無法習慣這個不可思議的感覺。
國中三年級時,我的雙腳奇蹟似的可以稍微移動了,只要加以復健,或許能夠走路。
我不可能活在沒有他的世界。然而,也不能讓他被困在這具身體,自己卻消失。我已經……不需要朋友。藉由交到朋友,讓自己做好承受失去你的心理準備,我也不願意去這麼做。我……我真正所期望的是——
「…………」
然而——
結果我還是無法反抗隼人同學,只好去見另一對雙心同體組。
當天。
提早三十分來到約定地點的車站前,我躲在角落窺視着狀況。
然後按照約定的時間,手機收到通知已經抵達的郵件。
『我是今天跟你有約的板本。我抵達車站了,你在哪裏?』
接下來描述了板本同學的服裝特徵,看到郵件後,回信前,我開始尋找他的身影。
應該不是討人厭的人吧,從他提供的服裝特徵來看,似乎是名男性,而且好像不是輕浮的人。話說回來,不知道歲數是否接近。
我抱着不安,移動着視線,一心祈禱着自己的猜測會落空。以正面意義來說。
於是,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左顧右盼了十秒鐘左右。
終於發現了板本同學的身影——
(咦——什……什麼?)
——我感到戰慄。以負面意義來說。情況真的糟到了谷底。
騙人。騙人的吧。告訴我這是假的。
當時我會有那種想法也是情有可原。因爲,今天即將見面——而且被迫要跟他成爲朋友的板本同學,他的外表……
超級!驚人無比!
他是讓人聞之色變的兇惡小混混!
長瀏海遮掩着眼神兇狠的雙眼。
是隼人同學這樣提議。這就是我跟隼人同學之間的雙心同體。這樣的日常生活,對他似乎纔是最幸福的時光。
「————哇唔!」
他與她拼了命撬開我緊閉的心門。
「你是…………千秋…………小姐?」
(咦?他真的說了?)
我活着,今後也要活下去。
一想到隼人同學,我便如此下定決心。
然而,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噁心死了!去死!」
————
受到夢前同學的鼓勵、秋月同學的支持。
他毫無畏懼地露出惡魔般的微笑。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竟然……竟然叫我現在要跟那種人單獨交談。
於是——
這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幸福時光。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隼人同學爲許許多多的人帶來了笑容。所以,常常有人會笑着感謝我。我很喜歡這個瞬間。什麼都沒做的我,不應該厚臉皮接受其他人的感謝,但是,這一刻讓我可以確實感受到他的溫柔。至今發生過不少次這種溫暖人心的小插曲。結果,我卻是能夠走路後才發現到這件事的美好。自己居然意氣用事到沒有發現這件事,不禁對脆弱不堪的自己感到有些難爲情。
不要緊,看來完全不用擔心會被侵犯。
「板本同學,初次見面。我就是與你相約見面的月村千秋。」
靜靜地——
「咦————?」
——
這兩個人是如此的完美,一旦他們對我施展攻勢,我脆弱的心靈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
我喘着氣。
矮小的男孩子與高大的男孩子,這兩個男孩子分別在這座小山丘抱着我眺望街景。可是,今天我只有一個人。我拄着柺杖,從輪椅上站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咦——喔……喔喔!是那時!不,不用客氣。」
我忍不住感到想哭,最後憑本能做出相當卑鄙的行爲。
漫長的冬天結束,在天氣逐漸暖活的某天。
沒有特別打算做什麼,也不打算有什麼新展開。
竭盡全力,隨着心跳加快,體溫彷彿燃燒了起來。
然而,答案只有一個。是另一個我——隼人同學出手救了老奶奶。
「……………………」
耳機傳來他的聲音,我專注聆聽着。
他今天講的是以前的回憶。隼人同學開心地暢談着小時候的回憶,發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閉上雙眼,沉浸在回憶中。接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有股他彷彿就待在我身旁的感覺。
另一方面。
(啊,果然真的哭了。)
我——有了一個美好的邂逅。
(……感覺他快哭出來了。)
意外的是,仔細一看,那張苦瓜臉其實長得頗爲帥氣,而且緊握着暖暖包的那隻手,莫名給人有種溫柔的印象。
● ○ ●
我不打算跟他成爲朋友。
秋月同學與夢前同學似乎決定要留下許多回憶。
老實說,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更重要的是,因爲與隼人同學心靈相通而讓自己學會走路的那個早晨,我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我立刻編了一個謊話。我不記得這件事。
(好,今天也要努力。)
即使是在隼人同學消失後的這個世界。
全身汗水淋漓。
「你不記得了嗎?我跌在地上爬不起來時,是你溫柔地伸出援手吧?我還記得是個坐輪椅的美麗少女。」
因爲那個人——只是個膽小處男。
他的臉、聲音,我至今能夠記得很清楚。然而,遲早會從記憶中淡去,再也想不起來。在沒有他的世界,在永遠無法見到寶貴之人的這個世界。
我不會哭。
——猙獰一笑。
這件事先擺到一邊,今天我是前來做慣例的復健。
身高遠比隼人同學要高上許多,身上散發着一股儼然就是流氓的氣息。而且不時喃喃念着「要……練習……笑容纔行」。
之後,我學會走路、與秋月同學、夢前同學成爲朋友,然後化解隼人同學的牽掛後,接受殘酷命運的我跟隼人同學,討論瞭如何運用剩下的時間。
這就是我們與他們的邂逅。
靜靜地面對不久即將到來的那一刻。
「哎呀,小姐,上次真是謝謝你。」
我對着黏在柵欄上的一張SD記憶卡說道。爲了不被雨水淋溼,仔細地裝在塑膠袋裏,並裝飾着美麗的緞帶。爲了獎勵終於走到這裏的我,是昨天的我準備的小小獎品。我立刻從口袋中拿出錄音器,將記憶卡插入插槽。
在天色昏暗的清晨。
結果——
接着他開始對我述說。
秋月同學的強韌。
「啊,找到了。」
「你……你好可愛喔!是我的菜!啊哈哈!」
開始聆聽他的聲音。
我並不想跟他成爲朋友。我已經決定不交朋友——毋須活在沒有隼人同學的世界。
秋月同學雖然感到驚訝,仍溫柔地露出微笑。我不會忘記那張笑容。
一如往常,按照以往的生活。
俗話說不應該用外表去判斷一個人,剛剛的發展讓我理解到這句俗語是正確的。
(奇怪?面對女孩子卻在發抖……?)
秋月同學說過,要留下千千萬萬、數不盡的回憶,讓自己不會忘記夢前同學曾經存在過。夢前同學似乎也予以贊同,偶爾聽他們談起這件事,比起提議的秋月同學,夢前同學似乎更加興致勃勃地製作着回憶。看來秋月同學還會繼續辛苦下去。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等到太陽轉變成夕陽時。
來到的復健地點是我第一次學會走路的地方。
「喂!你對我的男朋友胡說什麼啊?」
「……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做起。」
(怎麼辦……會被侵犯……)
永遠無法走路,孤零零一個人。
『千秋,辛苦了!你今天也有好好努力喔!』
「等等!我一直想見你!你知道我有多麼——」
我永遠不會忘記之後發生的事。
我們決定一如往常地度過剩餘的時間。
在瑟瑟寒風的吹拂下,枯葉漫天飄舞。
雙心同體,一正一反。
我的內心一點一滴地被融解,不知不覺間稱呼彼此的方式也改變了。甚至還被公主抱。於是,我——
「咦?」
他聽到我的聲音嚇了一跳,表情僵硬地轉了過來。
「隼人同學,我今天也有努力喔。」
某天——
我終於擁有活下來的意義。
夢前同學的善良。
絕對不會哭,我發自內心發誓——
沒錯,我這麼告訴自己。
離我非常近。
之後我才體悟到一件事。
今天的這一刻、這個瞬間。
「沒想到你真的會照做。你那副滑稽的模樣,讓我看得很愉快。」
我寄郵件告訴板本同學自己是剛好出現在車站前的清爽少年,想借由他的反應來確認是否能夠守住自己的貞潔。
我坐着輪椅外出,有位素不相識的老奶奶叫住了我。
我當然沒有任何意見。
與隼人同學之間僅剩的時間,我堅信已經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日子。我決定接受這樣的時間。
我終於走到可以眺望街景的地方,然後發現了那個東西。
(總之姑且先聽他說說吧。)
我——
『……千秋。』
就在這時。
『呼嘻嘻,千秋,你現在快哭出來了對不對?』
「咦!」
忍不住——
明明在戶外,我卻忍不住大喊了出來。
彷彿像在與他對話,讓我頓時大驚。對自己的內心被看穿驚訝不已。嚇……嚇了我一跳,爲什麼會——
『啊哈哈,你在想爲什麼我會知道吧?我當然會知道啊~因爲我們可是青梅竹馬耶!一直待在一塊喔,我是最理解千秋的人。因爲我最——』
然後——
接下來的那句話,是超乎我想像的獎勵。
『因爲我最——喜歡千秋了。』
「————咦?」
…………
……
錄音器不自然地在這裏停止播放。不像平常那個吊兒郎當的他,這個結束方式彷彿可以想像出他害羞的模樣。那句話,那個突如其來的告白,反應不過來的我,只能呆愣在原地。
「……好狡猾。」
好狡猾好狡猾。
我只能這麼想。明明是隼人同學要我不要哭,叫我要用笑容送他離開。竟然如此用心地……如此心用地——
想讓我——感到開心。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隼人同學。
我沉浸在幸福之中,傾訴着愛意。
「只能去努力了。」
然後更重要的是,留下來讓我可以面對任何難關的「堅強之心」。
「我對你——」
「吶,千秋,你有在聽嗎?」
溫柔的他爲我留下了——
生活恢復原狀。
兩人各戴一支耳機,臉龐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對他的側臉深深着迷,暗自希望兩人可以就這樣接吻。
我可以輕易看出她正在生氣,也曉得自己說了充滿挑釁的話。
然而,我已經想通了。
於是我也下定了決心。
「好——」
我居然會笑着與隼人同學以外的人聊天。
夢前同學會露出什麼樣的怒容去面對。
瞭解到這件事後,讓我更加感到寂寞與悲傷。
無可取代的朋友,以及美好的回憶。
我播放錄音檔,聆聽他的聲音,試着爲自己打氣。
升上三年級後,坐在我鄰座的是之前有過淵源的少女。
然而,我沒有低下頭、沒有逃避,要是接受了軟弱的自己——便不會有人喜歡我,不會有人想跟我成爲朋友。
「早安,從今開始我不會請假了,不用擔心。」
我很幸福。
隨着時間流逝,季節更迭。
或許是因爲高中生活形同戰場。
她會故意刁難我是可想而知。
我也有……我也有……
如同堅強無比的那兩個人一樣——
人生沒有那麼簡單,我重新體會到這件事。
我——升上了大學。
被刁難的話,就要挺身面對。絕對不能哭泣,要對抗自己的過去。
「我對你——」
其他人或許會覺得誇張,對我來說,無疑是奇蹟似的兩年。
這兩年我品嚐到邂逅的喜悅與離別的悲傷。
結果——
其實當時就想將自己真正的心意說出口。
我鞏固決心後,緊握住拳頭。
青春的記憶、永遠回不來的記憶、深信幸福將持續到永遠的那段時期。
一如他的作風,他討厭離別時哭哭啼啼。最後留下來的話是『我會在那個世界成爲職業足球選手!』話說回來,他以前也說過這種話,我不禁莞爾一笑。
生活不再是相隔一天,而是漫長的一星期。
「請不要再欺負我了!有這種閒功夫的話,可以跟我成爲朋友嗎?」
隼人同學會露出什麼樣的笑容去面對。
「哼……真敢說那種話啊,隼人同學都是因爲你——」
可是我不會放棄。
然後——
班上的氣氛頓時爲之凍結。
之後認識的人個個溫柔善良,在我眼中彷彿是天使一般。
「唔……!」
所以——
人——活着正是爲了邂逅與離別。
你已經很努力了,這次的經驗肯定會在下次有所發揮。
我忍着淚水,小心翼翼地將SD記憶卡收進口袋裏。這個錄音檔,光是今天我大概會重播超過上百遍。爲了以防萬一,要將錄音檔備份起來纔行。或許也可以設成鬧鐘鈴聲。總……總之……我要心花怒放地在棉被中慢慢不斷聆聽這個錄音檔。
我回想起那張軟弱的兇惡臉龐,明明個性純樸,卻不知爲何沒有選擇逃避的奇怪男孩子。
「…………」
秋月同學——我想像着他會如何去面對。
我抬起頭,不讓眼淚磙落而下。
結果似乎是拜此之賜——
既然如此,首先要讓自己變得堅強,我是這麼認爲。
我與幾位朋友圍在簡單的桌子旁,有說有笑地聊着天。
是曾經對隼人同學愛慕不已的少女,將無法排解的悲傷發泄在我身上,將隼人同學的死怪罪在我身上——甚至跑到家裏來痛罵我。讓我對秋月同學坦白一切的少女。命運之神還真會安排,我抱着想要認識朋友的心情,久久前來學校上課,結果她卻坐在我的旁邊。
「隼人同學,我跟你說,其實我也……」
然而,我跟他擁有成千上萬的回憶。無論經過多久,永遠都不會褪色。今天仍能夠清楚回想起我倆邂逅時的回憶。我確實曾經與他心靈相通。我試着想像離別時的模樣,他肯定是笑着揮手。正是那個笑容讓我能夠一直堅強下去。
——
「真是的,聯誼的事情啦!千秋願意參加的話,馬上就召集得到男孩子,可惡!仗勢着自己是美女,就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明明說自己最瞭解我,對最重要的事情卻渾然不知。我長久以來懷抱的心意——直到今天還是沒有察覺。
從旁人眼光來看,是平凡到不行的景象,然而,對於兩年前的我是難以相信的景象。
兩人的最後時光就這樣過去了。
「是啊,或許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決定要連同隼人同學的份堅強活下去。能請你務必將對隼人同學的愛意灌注在我身上嗎?」
我悄悄地拔出SD記憶卡,裏面放有隼人同學留下的訊息。
彼此的心意能夠相通,竟然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我不斷反覆錄完又刪、錄完又刪,連自己都納悶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一直反覆着這個動作。
「月……月村同學,你是怎麼搞的……我懂了!我不會再管你了!」
時值冬天。
這句話是真的。
那天我花了好幾個小時錄音,到了晚上仍沒有錄完。
我去了學校。
我將錄音筆切換成錄音模式。輕咳一聲後,準備留言給隼人同學。
失去了原本背對背的他,過着寂寞的每一天,讓我悲傷不已。果然只要一悲傷就會感到想哭。可是,我不會哭泣,因爲我跟隼人同學約定好了。
我居然交得到可以互稱名字的朋友。
頓時回想起來——
既然如此,我——
剩下的高中生活我依舊沒交到朋友。
「……好。」
「啊——」
——隔天。
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哭泣,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逃避。
隼人同學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地點是在大學內的交誼廳。
如同隼人同學與夢前同學一樣。
「什麼————」
————
只要活着,便會有下次。
「咦——喔,抱歉,你說了什麼?」
離別讓人難過又寂寞,我至今只要一想到隼人同學,晚上偶爾仍會忍不住想哭。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
我果然還是——很討厭隼人同學。
我也有——一直想說的話。
「從今以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我拼命向他撒嬌,他也不斷地安慰我。
隼人同學這麼說道。
在那之後——與秋月同學認識之後,經過了大約兩年。
我果然還是對會讓我產生這種心情的隼人同學——
假如真是如此,今後肯定還會有其他邂逅。
新認識的人、懷念的人,以及最愛的他。
只要我還活着——邂逅便一定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今後又會——
「…………?」
交誼廳的入口。
有一名與大學格格不入的可愛少女。
手裏緊握着暖暖包,讓人聯想到兩年前的秋月同學。
那張苦瓜臉——也與秋月同學有幾分神似。
然後,她朝這裏跨出步伐——
————咦?
「要舉辦聖誕派對。」
「咦?」
「是哥哥拜託我來的,他希望你務必賞臉參加。」
???
哥哥?
「……呃,請問你是哪一位?」
「我是板本秋月的妹妹,板本雪瑚。」
「——!」
出現了新的邂逅。
經過了一年半,聖誕節即將來臨前的事情。
隨着季節更迭,一年邁入尾聲。
那是與隼人同學離別之後——
她那張可愛的苦瓜臉,讓我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