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7 我將在明日逝去,只爲了見你一面
《我將在明日逝去,而你將死而復生》 · 藤まる · 5733 字

『看上面。』
「上面?」
我拿着筆記本抬頭看向天花板。
啊,天花板上好像寫了什麼。
『看右邊。』
「右邊……」
廣我將視線移到天花板右側,上面也有一段留言。
『打開衣櫃。』
「她打算幹嘛啊?」
很有那傢伙作風的惡作劇,一如往常讓我露出苦笑。
連日下雨過後,終於放晴的七月二十一日。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地上灑落着積雨雲的濃濃陰影。
趁放假睡到自然醒的我,一如往常地被迫陪那傢伙玩遊戲。既然放假,我就陪陪她好了。
「呃,我看看,『我的寶物?想要的話就送給你喔!我將全世界的寶物藏在那個地方!首先去向妹妹說聲「早安」!』……唉。」
她還是老樣子,淨想這些無聊的把戲。
衣櫃裏貼着一張帶着廣島腔的海賊王留下的紙條,我看着那張紙條輕嘆了一口氣。
「是,是。」
我撕下紙條,走去洗手檯準備洗臉。
吹進房內的風輕拂着我的耳朵,窗外的天空一片蔚藍,蟬鳴聲演奏着悅耳的樂曲。
「暑假啊。」
龐克頭率領的小混混軍團用渾厚的聲音喊着。
「我還是無法死心。我……我會努力讓你回心轉意的……」
「旅行嗎?」
「呃……作爲這次的答謝,你下次願意跟我約約約約……會嗎……?」
「謝謝。」
「有靈感了——」
是一位楚楚可憐的少女,辮子隨着復風而搖曳,頭上彆着閃閃發亮的橘色髮夾。
喔喔,原來她有自覺啊,這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快把口水擦掉吧。
出現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謝謝妳,小霞小姐!我會一輩子追隨妳!」
「喔,不,我只是來道早安而已。」
應該說正如我所料嗎?
老實說光憑這樣根本無從瞭解詳細狀況,但既然風城傳了這種簡訊過來,我想事情應該算是平安落幕了。應該吧。
「哈哈。」
怎麼了!嚇死我了!
「對了,你有什麼事嗎?我現在有點忙!」
『忘了墓地的事情吧!你明明也說了丟臉的話!』
「明明是你自己準備的。你忘了你拜託我早上醒來後把這個交給你嗎?」
風城在回覆的簡訊上寫了『我會再跟你聯絡』,內容十分簡短。男孩子之間的信件往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
「嗯?怎……怎麼了?」
攝影會順利結束後,小霞在道別前拿給我的紙條上寫着:『傳一封沒有意義的簡訊給風城同學!』這傢伙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我爽快地傳了答覆過去。
「哈哈……」
那傢伙死而轉生的地點。
我隨便傳了一封簡訊給風城,在等待他回信的期間,我走在因爲烈日照射而發燙的柏油路上。
「下……下次約會後……你記得考慮一下……要選第幾項喔。」
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小霞露出害羞帶但又帶着一股決心的笑容,對我做出宣告。看樣子會很棘手。
「喔,來了。」
「坂本先生非常感謝您!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我傻愣愣地喊了出來,小霞則輕聲笑了出來。
小霞的笑容感覺透出一股陰險,大概是我的錯覺吧。龐克頭,你或許正在踏上不歸路。
「雪瑚,早安——」
「呃……要傳簡訊給風城……」
『兩點在電子游樂場約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終於可以跟女孩子合照了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
「嗯?這是什麼?」
「咦?底下還有。」
『我不會輸的。』
她那張嬌羞的笑容讓我的臉上一陣燥熱,這件事我決定藏在內心,不告訴任何人。
我一面想着這些事情,一面換好衣服,然後按照指示直接走到妹妹房間。我輕輕敲了一下房門,向她道早安。
「哥哥難得專程來道早安——啊!」
內心湧上一陣笑意,同時我閉上了眼睛。
我稍微填飽肚子後,來到了附近的電子游樂場。在停車場埋伏我的是那羣傢伙。
我繼續閱讀底下的內容。
爲了答謝他們扛下引開記者注意的重責大任,我答應要安排他們跟女生合照。不知從哪裏知道這件事的夢前光,擅自在今天安排了攝影會。
「嗯?」
妹妹對着桌上的計算機拚命拍打,一個人大喊着這些話。
「是的!」
她在胸前握緊拳頭的模樣十分可愛。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發現最底下還有一行字。
「因爲哥哥格外早起,讓我感到一股疑惑,於是就跟在後頭,結果哥哥不知爲何跟風城先生吵了起來,之後還變成了女性用語,然後發展成男男之間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來了!哥哥果然最棒了!」
順道一提,龐克頭之後好像順利甩掉記者的追逐。地方報紙上用斗大的標題寫着「神祕龐克頭男,自殺未遂!」報導這名神祕男子所引起的騒動。拜此之賜,風城的自殺預告全部被歸到龐克頭男的頭上,最後沒有釀成大事。哎,他們頂着這麼顯眼的髮型,哪天遭到警察強行逮捕也不奇怪……
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嗯……要盡全力幫我喔……盡全力……盡全力。」
真快啊。
妹妹像是想到什麼,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然後從書桌裏拿出一隻信封。
真抱歉啊,風城,你的那句黑歷史「我喜歡光的心意不會輸給人」將永遠握在我的手中。今後我也會適度運用的。
「咦!」
褪色的筆記本完成最後的任務,彷彿結束了一段旅程,我準備把筆記本放進抽屜裏時,也不忘說了一句「辛苦了」。莫名感覺到有股欣慰,讓我感到一陣欣喜,這件事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吧。
站在龐克頭身旁宵羞地露出笑容的竟然是小霞。
只有在最後一頁寫了一句『謝謝』。
與其說是和好的機會,照這個樣子來看……
不要突然大叫!
「「「「「謝謝!」」」」」
桌上放着一本變得破破爛爛的筆記本。
「啊,哥哥!早安!今天雪瑚也狀況極佳!最近的雪瑚有點奇怪!」
「好,笑一個。」
我用側眼看着在旁邊興奮不已的龐克頭,思考着這些事情。
下雨的那一天,我完全不曉得風城他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夢前光託給妹妹的紙條上寫了這件事。
我們在討論龐克頭的攝影會,正爲了女孩子的問題煩惱時,結果小霞主動跳出來說願意幫忙!這是爲什麼啁?雖然不換得原因,但這是你跟她和好的機會!』
「耶嘿嘿……太好了……」
裏面放着一張信紙。
當時沒有被衝盡的血,似乎已經隨着雨水流逝而去。
小霞開出的交換條件就是要我跟她約會。
「那……那個,坂本同學……?」
「恭喜你們。不……不過很抱歉讓你們跟我合照……」
察覺到手機震動,我停下來尋找手機。
『對了,坂本,難得放暑假,要不要我們跟光三個人去旅行?』
「——嗯?」
「啊,那麼按照順序排成一排……真的好嗎?」
「好……好的,請儘量拍吧……」
簡短道謝後,我離開妹妹房間,然後拆開信封。
「太讓人着迷了!彷彿就像是天堂!靈感如流水般源源不絕!果然哥哥最棒了!肯定會大大暢銷!」
「喂,雪瑚……早安!」
「嘆?啊,是,是啊,當然。」
「遵命。」
怎麼搞的,最近這傢伙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妙。因爲從早到晚都是這副德性。
手機的震動打算了我的思考。
前方是那條十字路口。
可能因爲天空變高的關係,看起來比以前還要寬廣。
「坂本同學……」
小霞抱着自己嬌小可愛的身體,視線朝上看着我說道。
我仰望着天空,任憑風從高聳大樓之間吹拂過我的身體。
我用手擋住猛烈的豔陽,再次仰望着天空。彷彿會被吸進去一般的蔚藍高空。白得醒目的雲朵在天空中閃爍不已,發出嗚嗚的低鳴。
這個聲音像在宣告夏天的到來。
「夏天嗎?」
好,我決定了。
回去後要寫在筆記本上。
叫她利用暑假去見陽菜子小姐。
理由隨便都好,去說出自己深藏在內心的話吧。一直被誤會,感覺不舒服吧。不要緊,之前被妳弄僵的局面,我已經出面幫妳打好圓場了。
「不用一直客套!」
就算已經死了,但妳們還是母女——
「好,這樣應該一切都能順利吧。」
「咦————」
突然有道聲音穿進腦袋,讓我的意識回到地面上。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在四周大樓林立,人車熙攘的大馬路上。
穿梭往來的行人後方有道模糊的影子,卻又看起來格外醒目。看見那個與太陽不相稱的人影,我只能感到驚訝。
因爲,那傢伙是——
「嗨,你好嗎?」
「你是那個時候的……」
距離數公尺遠的另一端,站在那裏的是那個黑衣人。
「哈哈哈!」
………
如果角落處沒有寫着『縱着看!縱着看!』,差點就要被我丟進垃圾桶了。
那是——
讓人一頭霧水的一段話。
信封上寫的寄件人住址是在關西,而且她們的名字完全不一樣,不可能是同個人。
我對着那個背影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一臉苦澀地向消失的黑影道別。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不,等等!」
啊,所以坂本同學是內褲星人。
他的笑聲劃過天際。
「等一下,既然機會難得,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感覺宮本給人的印象改變了呢。」
那道影子爽朗地向我敬完禮後,轉過身準備離去,於是我立刻叫住了對方。
上面有這麼一段話。
「……結果回到家來了。」
「…………嗯嗯…?」
「坂本先生,再見了,希望下次還有碰面的機會。」
『以上是騙你的,我終於完成了白色拼圖!鼓掌!』
『來了,來了,即將揭開這個大祕寶的真實面貌………就是與至今認識的朋友之間的羈絆!咚!』
「真敢說啊,選你果然是正確的。」
「謝謝!」
這件事我非問不可。
我覺得內褲是在追求看不見的美學。
「你經常說想死吧?」
下面還有這麼一段話。我是爲了什麼一直在繞圏子。
話一說完,黑衣人轉身邁開步伐。
杜斯妥也夫斯基!』
因爲突然想起往事,於是我寫了這封信。
「咚什麼!讓我這麼疲於奔命,結果只有這樣嗎?」
因爲罩着外袍的關係,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那個與死氣沉沉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清澈聲音聽起來蘊含着笑意。原來你是這種人嗎?不是應該更陰沉一點嗎?雖然由我說感覺怪怪的。
裏面放了一封信。
「……我拭目以待。」
聽到那些話時,我一瞬間懷疑夢前光會不會就是宮本。
喔,我好像常說。可能變成了口頭禪。
……………
「………」
大樓反射着夏日的豔陽,阻擋了我的視線。
可是,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你似乎應付得還不錯,讓我放心了。再見。」
「難不成——」
『對了,光要我寄這封簡訊給你。我已經確實寄出了喔。』
突然吹來的最後一道春風,捎來了一個清澈的聲音。
「爲什麼選了我?」
「………」
「——啊。」
我無精打采回到房間,坐在椅子上。呃,是書桌的第二格抽屜吧 反正她一定是設下了無聊的惡作劇,我不帶期待地拉開抽屜——
我用顫抖的手拆開信,然後閱讀着上面的內容。
那道黑影面向着我,在陽光的照射下彷彿正在融化。
『你好嗎?
「………」
「可以用因爲你講了超過一萬次這個當理由嗎?」
風城之後又傳了一封簡訊。
在白雲的襯托下,黑影顯得格外顯眼,莫名有股懷念的感覺。
我下意識抬起頭,眼前是在熱氣中搖曳的人潮。
在夏日的烈日下融進人羣中的那道飄渺影子,我對他說出了這句話。
『爲什麼露內褲會害羞,穿泳裝卻不會害羞。
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邊說邊小心翼翼將信摺好,收進抽屜裏。我可能還會拿出來看吧。
本來就應該道謝吧?我失去了一半壽命,可是,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我的人生之後一定也會過得相當精采。只要可以跟這個在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一直在一起——
好,這件事先擺到一邊。
「你想知道?」
「……啊?」
——你不是跟她約好了,說要保護她?
我叫住準備離開的黑衣人。
戴着髮箍的短髮少女宮本,在露營場救了因爲耍帥而溺水的我。原本給人的印象是充滿朝氣的開朗少女,是升上高中後改變了形象嗎?不過信本來就可以隨自己開心去寫。印象中她是去唸了關西一所知名升學學校吧。雖然忘了名字,但記得分數要求很高。因爲許久沒有跟她聯絡,久違地收到她的這封信讓我不禁高興了起來。
如果你能夠回信的話,我會很開心。
「你不是跟她約好了,說要保護她?」
——是那個女孩子這麼希望的,單純只是因爲這樣。
我對那個令人懷念的名稱露出苦笑,然後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白色拼圖。
「咦——」
沒想到還會再見面,我有一堆話想要對你說。你是什麼人?夢前光是怎樣附身在我身上的?沒有比一半壽命更好的形容嗎?可是,可是,我最想說的是……
「給我認真回答!」
「喔,都忘了還有那個拼圖。」
「不過你只有現在能夠說這種話,因爲沒人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單純只是因爲這樣。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宮本春美』
我一瞬間感到氣憤,但似乎是多此一舉。
我爲了充滿謎團的那句話皺着眉頭低頭思索時。
——對了,你不剪頭髮嗎?太長了喔——
上面寫了這段話。
「算是吧。」
同時,我感到有些失落。
『打開書桌的第二格抽屜!』
頓時感到熱了起來,可能是因爲某個人的關係。
搖晃着不符季節的,彷彿在哪看過的圍巾。
我想起了剛剛黑衣人說的那些話。
「要回信給她纔行。」
「……應該沒有這麼巧吧。」
「是那個女孩子這麼希望的,單純只是因爲這樣。」
「啊?」
片刻沉默過後,那傢伙開始緩慢說道。
「……唔!」
「託你的福。」
我站在自家前泄氣地垂下肩膀。
夢前光留下的紙條還有後續。上面有段感覺會讓我疲勞爆增三倍的留言。
「……沒想到你會對我道謝,是因爲長大了嗎?」
換句話說,問題不是出在裸露的面積多寡。
那封信的底下放着夢前光留下的紙條,上面寫着:『你那位筆友寄信來了喔,抱歉我擅自偷看了?你可要好好回信給人家。』
時隔多年,再次看到她的字,感覺與救起溺水的我那時截然不同。
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樸素的信封與信紙,與小時候與筆友通信時用的一模一樣。
「真長的密碼耶。」
我在那個愛心符號的文件夾輸入那串文字『我真正的心意』,然後打開了文件夾裏面只有放着一個文本文件,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於是我點開了那個檔案——
「咦——」
我頓時失去了言語。
沒想到竟然會——
喚醒了一個雪白的記憶。
那天站在河川對岸哭泣的女孩子。
長長的黑髮閃爍着光輝,筆直地注視着我的另外一名少女。
腦海中閃過她抱着熊貓布偶,泛着淚光的模樣。
與露營場格格不入的雪白洋裝。
模糊的記憶變得輪廓鮮明起來。
——北極星公主,我現在就去救妳!賭上我Autumn Moon的名字!說定了喔!
我沒有救成的那個——
『謝謝你救了我。
致我小時候的英雄Autumn Moon。
北極星公主』
響起了我不曾聽過的聲音——那傢伙的促狹笑聲。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