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已經不行了

Succeed Soft本社大樓26樓。

那裏是董事以上要職們的辦公室，是普通員工們不會接近的禁地。

一般來說，來這裏一般都代表有什麼好消息。或是爲公司做出了突出貢獻，或是需要進行表彰。

而我現在，正從這間辦公司的主人——常務這裏，接過升遷的任命。

「傳達好消息真是讓人心情舒暢啊！你也很開心吧？」

但這對我來說，是個宛如地獄的噩耗。

這實在是個慘痛的教訓，13部的大家做出的企劃遭到廢棄，輕易的一句「暫且保留」，就將我們的努力變成了一張白紙。

結果，只有我一個人獲得了破格的提拔。不論是多麼不通世事的人，也能明白其中有着惡毒的意圖。

（是想要……分化我們吧。）

在做出同樣工作的大家中間，只提拔了剛剛來公司的我這個普通職員。如此，一起工作的其他人一定會感到懷疑吧。

而且，改變部門的話，也沒法再像以前那樣密切地聯繫。雖然仍然是在同一家公司，部門的差異也會產生距離感和溫度差。

常務是有意識這麼做的吧。恐怕，他也知道我對這個任命是怎麼想的。

「您是想說，讓我別再做多餘的事嗎？」

我壓抑着自己的怒火，問道。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可是，常務卻沒有正面回答。

也是。從表面上來看，這只是個可喜可賀的升遷任命而已。只要說是根據本次企劃立案的推舉，就此事對我以及13部造成的打擊，就可以佯裝不知了吧。

這是一個經過巧妙思考的警告人事命令。可是，常務不會明言這是對我的警告。不用明說，只要意思傳達到了就好。

常務一副「你明白的吧」的樣子。

「沒什麼，不是就好。」

「企劃變成一張白紙，爲了在部裏的大家中間製造矛盾，只提拔其中一人。沒想到他竟然會想出這麼惡毒的計策啊。」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抱胸低頭沉思。

「真是的，爲什麼連我也要調動啊……」

櫻井小姐偷偷地瞥了我一眼，我笑着回答：

「哎？」

嘆了口氣，第13開發部主任輕浮司——宮本寬司呻吟道。

「你說什麼啊，讓櫻井小姐一起調去，堪稱是常務的失敗哦。」

「我、我會努力幫忙的。雖然我只不過是附帶，還很不可靠……」

◇

部長一如既往摸着自己光亮的腦門。看着這樣的部長，我對將他捲進來感到十分愧疚。原本他應該能夠在這個安穩的部門裏過着悠閒的生活，我卻將他拉進了漩渦的中心。

既然他沒有回答的打算，那我也只能根據我的推測採取行動了。

哪怕是爲了讓他笑不出來，接下來的戰鬥我也不能輸。

常務應該不會輕易暴露出弱點，但是應該還是會有什麼契機纔對。試試看吧。

「是、是這樣嗎？」

宮本先生沉吟道。確實，一味散漫的話什麼都做不到。要確立作戰計劃，然後據此採取行動。

如此，要是我辭職的話就什麼都結束了。

爲了這個原因，我也得快些行動纔行。

但是，由於最終決策者常務的策略，這個提案淪爲了社內政治的道具，提案再次慘遭打回。

「橋場就算去了第2，一開始應該也不會什麼實權。部長的河瀨川小姐正左右爲難，大概也難以提供什麼幫助，得和外界建立好聯繫纔行。」

宮本先生嗚了一聲便不說話了。小島小姐接着看向我。

「是吧，不過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理所當然，以爲企劃會獲得通過的13部的大家都深感失落。

聽了宮本先生的話，我看向一旁。

「沒有在會議上得到常務的明確保證是我們的失誤。當然，在那個時候可能也沒法提出那樣的要求啊。」

「而且，我這邊也定下來了啊。」

宮本先生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松鼠子——櫻井裏都子和我一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現在還需要收集情報，所以不要着急。我和主任也會在外部展開調查的。」

所以，哪怕我知道這將會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卻還是懷着苦澀接下了這個「升遷」命令。

成爲公司員工，是不能反抗命令的。不，若是降職或是理由不明的部門變遷倒也罷了，員工很難對升遷命令提出抗議。

正如這兩個人的關係一樣，13部內如今已經建立起了強大的羈絆。區區常務的策略，還不能將其粉碎。

這份希望，被那個常務瞬間打入了絕望。我絕不會原諒他。

宮本先生、小島小姐二人與我和櫻井小姐之間，在遊戲開發能力方面並沒有什麼巨大差距。不如說，考慮到成績和技能，提拔他們二人更爲在理。可是，結果恰恰相反。

小島小姐的語氣依然平靜。

「我明白了。」

這個人事命令很明顯不正常。就算我去了第2，他們也不可能讓我立刻進入開發的中樞啊。

一副放棄的表情。我想要遵守和她的約定。我想成爲她的希望。

「謹受命。」

「我……」

「這方面就交給我們啦。」

說中了。

「橋場君升遷了對吧？那裏可是我們公司的主力開發部，而且還擁有職務的話，這樣也更容易獲得情報，部長河瀨川小姐對我們13部也比較同情。」

對於常務來說，只要我能從Succeed Soft辭職，一切就都能圓滿收官了。壓制了吵鬧的守舊派，廢品處理上，要是廢品可以自己消失，那就再理想不過了。

女王——小島三友以一直以來的冷酷語氣說道。她和我們一樣，也是第13開發部的成員。

「橋場君。」

「橋場君開始應該會很辛苦吧。」

「嗯？啊，別擔心，我身體不要緊的。」

我微微頷首，沒有抬起頭。

宮本先生露出自信的微笑，然後擔心地看向我。

小島小姐打斷了我的話。

然後，有名無實的企劃會議也復活了，企劃一直遭到否決的入社2年社員櫻井小姐提出了一個提案，拿到董事會議上進行討論，距離通過只有一步之遙。

「這樣啊，那就好。」

沉默支配了房間。不久之前，這裏還充滿了希望。

小島小姐出乎我意料地輕鬆說道。

「你莫非是想要辭職嗎？」

「我是這麼想的。」

她鼓勵我道。

宮本先生和小島小姐利用之前的人脈關係，正在從其他公司收集情報。Succeed Soft是大公司，其他公司對它都十分關注。而且，也有很多人不滿其強硬做法。只要在這方面進行挖掘，應該就能增加同伴，對我們的計劃有所幫助。

正如部長的暱稱章魚燒一樣，他的臉色一直都十分健康，但今天卻一直都沒有什麼血色。

常務直到我離開房間爲止，臉上都掛着和煦的微笑。

宮本先生也應和道：

「太浪費了吧，這可是難得的升遷啊。」

聽了櫻井小姐的話，宮本先生哈哈大笑起來。

我得早些讓大家回覆到正常的工作中才行啊。

她和宮本先生兩人沒有收到任何命令。顯而易見的差異對待，分化策略十分明顯。

我，橋場恭也根據今日的告示，將被調到第2開發部。

所以，我準備爲此事做個了斷。

長長的嘆息，低沉的目光。她和我同時收到了調到第2開發部的命令。

「哎，小島，等等，你認真的嗎？」

我誠實地回答。

事到如今，我待在這家公司還有什麼意義嗎？雖然我和河瀨川有過約定，但這樣太對不起第13部的大家了。最終，我決定拒絕這份人事命令。

「被算計了啊。」

「我一直都覺得，櫻井小姐可以靠自己的實力去第2的。」

（河瀨川——）

「所以不要辭職。你要是主動辭職的話，不就正稱了常務的意了嗎？他本來就想把你趕走，正是因爲做不動纔會逼你主動辭職的，你要是真這麼做，他一定會拍手稱快的。」

黑暗的房間裏，只有空調在發出低沉的轟鳴。

（看着吧，我絕對會報一箭之仇的。）

「你在13部的時候，不也是很好地幫助了橋場，提出了你的企劃嗎？這對於未來要在第2開發部活動的橋場來說，可以說是最好的夥伴了。」

雖然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最終手段，但我很快就想起了她的臉。

通過明顯的提拔在團隊中製造不和，從而削弱組織。目的很明顯。可是，能明白這點的也只有一部分人而已。

沉穩的部長一直以來都是13部的精神安定劑，但接連發生這麼多的異動，部長會發生什麼變化也十分正常。

不過，他笑眯眯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異常。

「哎——」

「之前你也聽到了吧？橋場的企劃遭到廢棄，又被莫名其妙地調到了第2開發部哦？爲什麼你會覺得浪費啊！」

「已經毫無辦法了嗎？」

看到我頷首的模樣，小島小姐笑了。

櫻井小姐開心地連連點頭。

「你說得對，或許真是這樣。」

小島小姐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Succeed Soft地下一層，第13開發部。開發部只是徒有虛名，實際上只是一個爲各部處理雜務的部門。由我提出的業務改善計劃取得了成果，原本作爲開發部的活動終於得以復活。

「是……」

後來的謎之中途入社員工打亂了職場的節奏，甚至還比自己先被提拔。她應該是感到無比憤怒和困惑纔對。

職位是副部長。將中途入社而且入社時間還不到一年的我提拔到這個位置，這絕對是個異乎尋常的超拔。

「部長，你不要緊吧？你的臉色……」

「不過，要考慮一下具體的計劃纔行啊。」

宮本先生無力地說道。明明在企劃的最後階段還那麼活潑的。

「沒錯。所以要有信心啊。」

她心中應該也有很多不滿纔對。

「哎？」

部裏的老員工、相關人員、上層。主力部門的各種關係肯定要比13部複雜得多。我要努力周旋，爲13部企劃的迴歸創造契機纔行。從小島小姐剛纔說的——河瀨川的苦惱便能看出，這並非一件簡單的事。

「是、是！我會自信滿滿地去工作的！」

「我知道你很難受。不過，這也是個機會。」

「謝謝您……」

「好，那就開始吧。」

看着頷首的大家，我再次下定了決心。

桌子上，放着大家一起製作的企劃書。封面上，印着提案的櫻井小姐滿懷驕傲確定的名字——Project Grape。

衆多的企劃宛如葡萄的果實，共同構成一個巨大的企劃。這個企劃名是對企劃構想的比喻。

大家共同完成的Project Grape。如果有人想要將其廢棄的話，那我一定要破壞他的圖謀。爲此，我即將踏出我的第一步。

◇

13部的集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接近末班電車的小田急上，擠滿了醉漢和剛剛加完班的公司職員。雖然還不到滿員的地步，但密集的乘客還是讓我感到些許不適。

不過，我現在想的並不是車裏的事。

（對不起 雖然好像一直都在向你道歉，但我能說的也只有這個了）

RINE上發來的消息。

發送者是即將成爲我直屬上司的河瀨川英子。

（別在意，我來這家公司之後，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回複道。她最近情緒一直都十分低落，讓我有些在意。

第2開發部，在Succeed Soft當中也是頂級的主力部門。相較於主要開發主機遊戲、最近沒有什麼爆款的原主力第1開發部，很多人認爲第2纔是如今的主力。

但是，這個部門如今被捲入了社內的權力鬥爭，處境十分艱難。

河瀨川的處境尤其困難。她雖然是改革派的一員，但在軟件開發領域和守舊派在思想上又很多共通之處。

「真是辛苦啊。」

我看着她的道歉消息，思考着她和她上面的強權。

她能夠這麼年輕就成爲第2開發部的部長，出了她卓越的能力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後臺的存在。而那同時也是造成13部現狀的元兇。

茉平康。Succeed Soft創始人的兒子，如今的常務。基本上可以確認是下任社長的人物。

「——得遵守好約定纔行啊。」

那天，她幫助了我這個來路不明的陌生男人，我欠她一份恩情。我不可能不聽從她的請求。爲此，我得先讓自己強大起來。

車窗外，是無盡的燈火。炫目的都市燈光，有着將人吞噬殆盡的危險。

從下週起，我便要正式開始在第2開發部工作了。爲了和那個常務鬥爭，要如何適應新的環境，要如何尋找新的武器，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很多。

「我絕對會做到的……」

電車一個急剎車，我猛地向前倒去。抓着吊環，我的身體向前重重傾斜。緊急停車的道歉廣播在電車內響起，通知乘客電車將暫停一段時間。乘客中間瀰漫着無奈的氛圍。

我看着吱呀作響的吊環，思考着時間期限。雖然不知道常務在謀劃什麼，但應該還有時間。

爲了提高閒置的13部的地位，我以爲茉平常務就是那個能幫助我們的關鍵人。當初，十分了解他的河瀨川便告誡我要「萬分小心」。

勉勉強強通過了董事會議，我們終於取得了「勝利」。不過，這個勝利還遠不到鋼絲的盡頭，現在還不是安心的時候。

不過，要是辛苦的話，我希望是爲了正確的目的。而我現在，還沒有站到起點線上。

「稍有不慎就會跌落啊……哇！」

「我也要努力解放河瀨川啊。」

她說過，她有事要交給我去做。

「這個吊環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啊。」

我會努力活下來，和13部的大家一起把那個企劃完成。我緊緊地盯着窗外的燈光，發誓道。

（雖然會很辛苦，但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那麼，就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採取行動纔行。

我發完消息後，電車再次啓動了。距離最近的站還有3站。然後，我便能從這輛擁擠的電車上解放了。

之前在連薪水都無法保證的黑心企業工作的時候，我無比羨慕在Succeed Soft工作的人們。但是，憧憬的公司裏同樣也有很多辛苦。恐怕不管哪裏都會有各自的煩惱吧。

她又發來了消息。是指第2開發部的工作嗎？

（嗯，我會加油的。河瀨川也要保重身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