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不管前程如何

「是，那個……對不起。如我剛纔所說，關於這個現象，只要下載修正補丁就可以修復了，另外，本公司的官網上寫了事例與對應方法，可以的話請到上面再確認一下……」

電話終於結束了。今天是15分鐘，真是久違的強敵。

「您辛苦了……您這麼累還真是少見啊。」

一旁的櫻井小姐笑嘻嘻地對我說。

「我說幾遍對方都聽不懂啊……不過，這段時間製作的FAQ真是派上大用場了。」

「果然，看來做那個是正確的~這樣輔助工作，也不再耗費那麼多時間了。」

「嗯……」

直到不久前，我們的桌上還放着大量的調查問卷。

但現在已經沒有了。全都改成了在網上進行應對。面向沒有網絡的用戶，由於數量有限，我們改爲了用電話進行交流。

「橋場君，要是電話應對很累的話，我也來幫忙吧？」

桌子對面傳來小島小姐的聲音。

「謝謝您。不過，小島小姐還要和譯者們聯繫，這邊只要我一個就足夠了。」

「是嗎，總之撐不住了就告訴我吧。」

說着，朝我擺了擺手。

「謝謝大家。雖然輔助工作還在繼續，但再過不久就可以和它們說再見了。」

部長和之前一樣，微微露出頭，向大家道謝。

「啊，說起來Xak Wizard，可以暫時性關閉了吧？」

「說起來，已經發行一個月了啊……」

「結束得太平靜了，我都給忘記了。以前的話，這時候應該會有很多人抱怨纔對。」

引發巨大騷動的Xak Wizard3，的確在遊戲內容方面評價很差。

業務改善之後，我們的時間變得無比充實起來。

「該說是命運嗎？感覺有這類東西在裏面存在似的。」

（偶然實在太多了啊……）

「怎麼可能？我這是一連串的賭博哦。最後變成這樣也是聽天由命的結果。」

「橋場先生，有你的電話。內線1號。」

「之前做了許多預防手段，看來是做對了啊……」

「大家辛苦啦，喂，櫻井，幫我把門開一下。」

但是，我不禁爲將來的事感到不安。

兩手滿滿當當的宮本先生依次在我們的桌子上放着東西。

真是感激不盡。

正如宮本先生所說，這種不可思議的巧合太多了。我來到這家公司乃是偶然，進入13部當然也是偶然。

「啊，是。」

「別太在意了！我們最近還是接連好運啊！」

（是有什麼事呢？）

「喲，辛苦啦。」

電話那頭，頓了一頓。

店裏的裝飾以和風爲主，雖然有些昏暗，但給人的感覺相當不錯。讓人有些不敢高聲喧譁，是一個很適合說悄悄話的地方。

系統問題方面，也通過與Debug隊伍的合作，並提醒用戶下載修正補丁，至此，我們的輔助工作體制獲得了極大的加強。還真是有點諷刺啊……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說明不足的劇情以及不完善的系統，再加上3D模型的謎之舉動，就算發生炎上也毫不奇怪。

到底，會有什麼在前面等着我們呢？

宮本先生撓了撓頭。

「說得……是啊，是！」

彷彿是感到不可思議似的，宮本先生問道：

內線電話掛斷了。

這便是我今天來這裏見早川的最大目的。

「嗯……」

將一塊巧克力放入口中，宮本先生感慨道。

我告訴她我午休時有些事情。

「喂，橋場。」

「啊，是，請等一下。」

雖然我不相信這些超自然的東西，但我也不禁漸漸覺得，裏面或許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中發揮作用。

「到時候再說吧。再見。」

我連忙接過櫻井小姐遞來的電話。

「但是啊……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似的，事情得以圓滿收官。包括是橋場你來到我們部門這件事，全都……」

進入分隔的單間，早川苦笑道。

「要說的話很多，總之你能過來一趟嗎？」

「作家老師可是很感謝我們哦，所以就給了我們回禮。」

早川。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沉穩。

之前做都做不完的工作變得力所能及，最後Succeed的輔助工作甚至還得到了好評。

「這可是很好的店裏的巧克力哦，價格還蠻高的……」

「這樣啊。哎呀，我隱約也是這麼想的啦……」

「單已經點好了，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打來電話的，是一個久未逢面的人物。

穿過大樓的後方，便能看到一家隱藏在鋼筋水泥叢林中的小咖啡館。走進店內，我很快便找了目標人物。

沒想到這個人會說出這種話啊。

宮本先生苦笑着。

「沒事啦。我們先包個單間吧，到那裏再說。」

「前段時間，大家不是去出版社的簽名會幫忙了嗎？」

「我纔是，又要麻煩你了。謝謝你能趕過來，事情有點麻煩了。」

「抱歉，我得先出去一趟。」

房間外，傳來宮本主任的聲音。

「哎……」

所以，遊戲玩家可以通過這個網站在自己的腦中將遊戲劇情進行補全，多少預防了一點炎上的可能。

雖然還沒有正式通過的通知，但常務高度評價的消息在公司內迅速傳開，我們也即將開啓嶄新的事業，成爲真正的「開發」部門。

宮本先生平靜地環顧這個房間。

接着，便是前幾天發表的成功。

說着，宮本先生拍了拍我的後背。

雖然不是很想問，但爲了未來着想，還是要預先問一下才行。

「還沒有決定下來哦，主任。」

「哎？」

「是常務……有什麼事嗎？」

「我記得是在……找到了。」

糟糕的預感應驗了。看着這些不斷髮生的預兆，我感到深刻地不安。

我們以櫻井小姐爲中心組成了隊伍，製作了一個補全不完善的劇情以及矛盾設定的網站，並在遊戲發售時進行了公開。

聽到這個樓層，我喫了一驚。

「之前明明連在爲誰工作都搞不清還真是改變了啊。」

「喂，大家，把桌子空出來。現在我要發東西了。」

「這裏就是這樣的店啊。」

「是？」

「不，我自己也覺得這種想法很莫名其妙！但是啊……」

好在工作都已經告一段落了。

「喂，我是橋場。」

但是，大家都這麼努力了，我就想讓大家的付出得到回報。而行動的結果，便是那場發表會。

「那你就午休後來26樓吧。」

「哎，這是……怎麼回事，點心？」

櫻井小姐雖然這麼說，但也能聽出她內心的喜悅。

過去主任負責的漫畫家將要舉行簽名會，但由人手不足，所以便向我們需求幫助了。

我的妄想漸漸膨脹。

（關於之前那個常務，有事想對我說嗎……）

「你這麼說的話，確實……」

「終於能和這個處刑屋說再見了嗎……」

這也正常。在原以爲毫無希望的地方，竟然發生瞭如此劇烈的變化啊。

我先拿起手機和錢包，在預定表裏填了商談。

現在的平穩，是否只是未來波瀾的假象呢？

◇

「啊，主任擔當作家的……」

「我有事想問你……」

所謂命運便是如此。這件事不是一件需要太過深思的事。

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現在我也依然處在一片迷霧當中。

「不過，這裏差不多也要收拾出來了啊。」

走出大樓，我朝着之前和大家一起去過的飯店的相反方向走去。

「你是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才採取行動的嗎？」

是啊。

收到早川的聯絡，是在昨天。

「知道了，我就過去。」

「嗯……就這麼做吧。」

「你辛苦了。工作期間給你打電話，真對不起。」

這是我真實的想法。

「河瀨川……」

櫻井小姐連忙打開門。

他慌忙擺了擺手，掩飾自己的害羞。

以企業爲服務對象、經營範圍廣泛的早川的公司，由於要開展廣告業務，很容易打聽到各公司內部的情報。

在和一箇中堅遊戲公司商談中，偶然聽到了關於Succeed的茉平康常務的話題。

「前些日子，在常務召開的會議上，你們的企劃做了發表對吧？」

「嗯，我昨天也和你說過了。」

關係到公司機密的話題自然是沒有提起，但我還是告訴了他，通過常務的幫助，我們的一個提案得到了通過。

「這樣啊，那個……」

早川少見地皺起了眉頭。

「關於茉平常務……似乎是一個相當糟糕的人。」

「糟糕？」

嗯，如此說着，早川取出手機，打開了一個文檔。

上面記錄着2年前提交給常務的某個企劃。

「進行企劃的事Succeed廣告宣傳的負責人，和我也有些交情。」

上面是關於茉平康常務關聯的手遊的宣傳企劃。

「是個有趣的廣告。不過，其中使用了youtuber宣傳這種前所未有過的宣傳手段，在公司內引起了廣泛的反對。」

而常務通過自己的獨斷將其通過了。

「當時，那個負責人對常務讚不絕口，說他真厲害，不愧是那麼年輕就身居高位的人。」

但是，那個廣告過了許久都不見啓動的消息。早川也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了。

「前幾天我恰巧碰見他，就問了他這件事。」

那個宣傳那麼有趣，爲什麼被雪藏了呢？

早川本以爲會是出演藝人的檔期問題或是資金困難這種常見的失敗理由。

電梯門靜靜打開，眼前是和前幾天的會議室中同樣鋪着豪華的地毯的走廊。我瞬間甚至煩惱起能不能直接踩上去。

「約定……」

我目送她離開，站在巨大的門扉前。

「怎麼了嗎？」

出乎我的意料，房間十分樸素。我本以爲其中會擺滿豪華的裝飾品，稍微有些喫驚。

「那個人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說請不要再說這件事了，強行結束了話題。」

食物做好了，漂亮的松花堂便當擺到了我們面前。

馬上便有了回覆。

「我知道了……」

仔細想想，便會覺得淨是些令人不安的事。但是，爲未知的事情煩惱也毫無意義。現在就先暫時不要胡思亂想了吧。

道了一聲別，河瀨川就先行離開了。

不過，這種空蕩蕩的感覺，也令我感到了恐怖。

不論哪個，肯定都和這扇門之後的那個人有關吧。

「要好好聽別人的誇獎啊。」

「哎，那真是太巧了。那就由你先問吧。」

「和河瀨川君說的一樣，你果然很優秀。」

◇

我呼吸了幾下，給自己鼓了鼓勁，開始了詢問。

「除此之外，只要是那個常務涉及的事，不知爲何總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但是，他的的確確爲公司帶來了收益，所以也就無人過問了。」

「想讓我做的事……？」

可是——

我輕輕轉動把手，打開了門。

「……所以，我希望你能記住咱們當初的約定。」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敲響了門。

「謝謝。不過這都也是因爲你爲我做好了事前準備。」

我剛要否定，他就擺擺手阻止了我。

我決定直截了當地質問。

沒錯，她回答。

這棟大樓共有28層，最上層是社長室。而以常務爲首的董事們的辦公室則分別在27、26樓。

自稱也從變得更加隨意了起來。

「橋場。」

「所以說……」

心裏想着她走投無路的表情，以及後面的話。

「不，我還……」

「哎呀，之前你可是大大地活躍了一把啊。快坐快坐。」

感覺她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不，我什麼都沒做哦。」

「真棒！我也是那種完全不在意的人。」

提着小包袱皮包裹的便當，我走在回公司的路上。

這就是他聆聽的姿態嗎？常務雙手在胸前輕輕交叉，筆直地看向我。

「啊，這個……無所謂的。」

「你來得很早啊。」

在發表時，他突然做出破壞現場氛圍的發言，像那樣的行爲，即便我們有心防備，也無能爲力。

「我有想讓你做的事。可是，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不，最後您不是做了一件大事嗎？」

「是，那我就……」

「我也有事想問常務。」

我堅信，只有這件事，我絕不會忘記。

這樣的話，就只能在他接近我們是進行戒備了，畢竟他是強者。

對方如此嚴陣以待，反而有些不好開口了。

（茉平常務啊……）

（果然這個人很會給人施壓啊。）

原來如此，他是靠這種方式來讓人屈服的嗎？

……說實話，現在我已經沒有食慾了。

（河瀨川那件事，或許也和這個有關吧。）

我後背感到一陣涼意。

「中午去見了一個人，然後就沒有回部裏。」

河瀨川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她走在前面，而我跟在後面。

（他要對我說什麼呢？）

他是在裝傻嗎？還是真的不清楚呢？

像是在思考些別的事一樣。

保持喜愛遊戲之心嗎？

大概是能根據場合，改變自身氣氛的人吧。

常務轉開瓶蓋，像是在說「一會兒去喫飯吧」似的，輕鬆地說道。

糖果和鞭子，二者都是確保自己身處上位的手段。

「真的假的……」

（和發表會時大不相同啊。）

走到電梯間，午休結束的鈴聲恰好響起。我沒有去13部，而是直接搭電梯去了26樓。

「現在我也只能說這些……總之要當心茉平康常務。」

「前幾天的發表會，在各方面都承蒙您的關照，真的十分感謝。」

她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

我十分戒備的常務，卻給我一種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覺。

深處的桌子那頭，傳來了爽朗的聲音。

她的表情看上去無比糾結，像是要告訴我什麼似的。

【譯者：之前發表會時，常務的自稱是私，現在變成了僕。】

不過，也正如他所說，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防備。

「喂，河瀨川。這……」

結果，我都最後都沒怎麼喫便當，便準備打包回去之後再喫了。

房間內十分寂靜。

「最後，您擾亂了我們的發表。」

「常務好像有話要對你說。」

「這樣啊……」

她打斷了我的話。

「是……」

「——失禮了。」

在13部的存續之後，感覺又一個巨大的問題降臨在了我的面前。

「發表，很成功。真不愧是你。」

「進來。」

「那個，橋場……」

河瀨川已經在等我了，我連忙走出電梯。

「今天是有事要通知你，才把你叫來的。」

河瀨川突然停了下來。

（本以爲來這種地方的機會很少的……）

「嗯？」

該說是真誠，還是輕佻呢……

「什麼事呢？」

我聽從地坐下後，常務遞給了我一瓶礦泉水。

聽到我的問題，她回過頭來。

「你不是那種一定要喝茶的人吧？」

早川也沒有去碰眼前的食物。

「謝謝。」

「……非難高層們，讓他們將怒火轉向我們。您能告訴我您這麼做的理由嗎？」

這是常務的行動中，我覺得最難解的地方。

「哎……」

常務露出了扭曲的笑。

「是嗎？你想問這個啊。」

「是。我瞬間無法理解您的意圖。」

那個時候，我以爲常務是要我們向高層們挑戰。

「當時我以爲，您是在考驗我們有沒有開拓新事業的覺悟……」

「好帥哎，就當我是這樣想的不好嗎？」

「但是，我之後才明白，根本不是這回事。」

「嗯……？」

常務是爲了在那裏將與自己敵對的他們擊潰。

是在利用我們來貶損他們的地位，讓他們認清自己的立場。

爲了削弱自己派系的對手。

我如實地告訴了常務我的想法。

「……總而言之，我就是想問您，是不是將我們的發表會當作了您派系鬥爭的工具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真的是上了賊船了。

加入派系，有時候也有無可奈何的一面。利用從早川那裏事前聽到的情報，想要利用與高層們對立的常務派系，我們自己也有責任。

但是，這是兩碼事。

他所做的事，差點將我們逼入絕境，是一種十分危險的行爲。

我腦中浮現出櫻井小姐爲首的13部的大家的臉。

「恭喜晉升，橋場恭也君。」

常務依然掛着痙攣似的笑。

「嗯，就是這麼回事。」

接下來的通知？

「難道說，你誤以爲企劃通過了？」

結果他十分簡單地承認了派系鬥爭的事。

眼前的人，化作了修羅。

保持熱愛之心，是一個無比困難的約定。

「不是這麼簡單的事！那個企劃……常務不知道里面蘊含着多麼強烈的思念，所以才能這麼說。」

「……您不覺得自己的手段有些過分了嗎？」

但和他的表情相反，他的話語裏，潛藏着劇毒。

常務的臉色稍微有些不悅起來。

我想起她休息日時那天真、溫柔的笑。

「就是字面意思哦。啊，那差不多該到我說了。」

面對啞口無言的我，常務如此說：

腳下的地面，正在崩潰。

上面，是這麼寫的。

我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許他不會正面回答我。

「別在意這種小事，這有什麼？」

讓人噁心的爽朗笑容在他臉上盪漾開來。

「另外，還有一個通知。」

常務把身子靠過來，在距離我極近的位置，這樣說道：

（公司……是如此恐怖的地方嗎？）

常務一副不爲所動的樣子，露出輕薄的笑，喝了口水。

（河瀨川……你到底是在與什麼戰鬥？）

常務站起身，將一張紙放到我的面前。

但是，他卻說「這種小事」……我感到憤慨也是難免。

「這是……」

我如此才真正意識到——

當然，對製作環境也是如此。

「哪裏呢？」

陰謀與愛憎，泥沼般的關係。

「那些傢伙，明明什麼新提案都提不出來，卻只會在那裏一個勁地找茬。所以我早就想把他們打個頭破血流了。呀~心情真是太爽了！你們的追擊也十分漂亮！那種呵斥的方法，下次我也學一學好了。」

這個人到底要說什麼呢？

我似乎是看到了幻覺。

大家懷着各種各樣的感情，努力做成了那個企劃。

這些全都起到了反作用和壞影響。

「‘交給我了’——那個時候，我是這麼說的吧。」

「我們是去做企劃發表的。然而常務您卻將其當成自己的工具，來貶損他們。而且還差點將我們的企劃化爲烏有。」

「你比我想的要更加重視形式啊。也行啦。」

任命上者 爲第2開發部副部長

哎……

「明明是抱着強烈的感情去工作，卻遭到虐待，被人輕蔑……那個企劃，也可以說他們的怨念。能請您收回您那輕蔑的話語嗎？」

常務臉上，掛着污穢的笑。

「而且，考慮到接下來的通知後，你應該馬上就會覺得，那個發表根本無所謂了吧。」

我情不自禁有些強硬地回應。

「給你這個，是命令哦。」

想起不久前她走投無路的表情。

這樣說。

「前幾天的企劃——就當它不存在吧。」

「剛纔，您說什麼……」

我說不出話來。

是嗎？果然是處於這種目的啊。

第13開發部 橋場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