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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之绊》 · 东野圭吾 · 3913 字

「昨天夜里吗?嗯,我想想,看看收据应该就知道吧。」头发稍显稀疏的男子整理着架上的三明治和饭团,侧着头思考。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店长」。

「可以请你查查看吗?」

听萩村这么一问,看似店长的男人一脸不甘愿地叹了口气,心里的不耐表露无遗。等一下啊,他说完之后讪讪走向柜台。

萩村张望着崭新的店内,墙壁、地板几乎不见任何损伤,看到店里卖酒,前不久应该是个小酒商吧。

这里是国道十六号沿线的一家便利商店。萩村为了某个线索到此访查,但他的搭档柏原却满脸无趣地站在杂志架前方。

「嗯,昨晚只卖了一把,是在十一点二十二分啊。对了,印象中好像有客人买过。」店长看着长长的收据存根,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

「当时你在店里吗?」萩村问他。

「是啊,晚班大多只有我一个人。」

「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客人吗?」

店长一脸为难地侧着头思索。

「我想应该是个男的,不过记不得啦,我又没注意每个客人的长相……」

「服装或体型都好,难道没有任何印象吗?比方年龄多大?」

店长摇着双手,表情清楚写着别再找麻烦了。

「就说我记不得了嘛。不好意思啊,请别指望我,况且我本来对自己的记忆力就没啥信心。」

「那么,如果想起任何事,可以和我们联络吗?」萩村递出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搜查总部的联络方式。

「嗯嗯,好啦好啦。」店长收下便条,搁在一边,很明显是准备等刑警一离开就马上丢掉。

萩村向柏原打声招呼,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商店。

「看你这么认真,我实在不想泼你冷水,但这种访查没什么屁用啦。」柏原没好气地说。

「那也未必呀。」

「保证白费力气,刚才那个店长不是说了吗?便利商店的店员根本记不得客人的长相,再者,那把伞也不见得是昨晚买的,搞不好是凶手自己的。」

加油!功一轻声对他说。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也不一定。或许一个谈不拢,对方气急攻心将两夫妻给杀了,这也不无可能。」

白天听到爸妈的死讯后,静奈疯狂哭闹,泰辅也跟着大哭起来。事情已过了好几个小时,但功一耳边还不断响着两人的哭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有点发烧。

「指纹也可能是行凶前就擦掉的呀,况且,也不能断定是刻意擦掉的,如果凶手戴了手套,也有相同的效果吧。」

泰辅说,昨晚功一背着静奈准备从正门进到店里时,有个男人从后门走出来。

资深刑警的这番说法霎时让萩村毫无反驳的余地。这么推论确实不是没道理。

「怎么想都只有这个原因吧?」

本子上画着个下巴尖尖、鼻梁高挺的男人。功一对这张脸没印象。

「难道是跟地下钱庄借的吗?」

「什么!」

可是……,泰辅低下了头。

哭肿了双眼的静奈走过来紧紧抱住功一。「静要报仇,静要杀了害爸爸妈妈的凶手。」

「很有可能。」

萩村猜测,柏原大概是看到有明家三兄妹后,不自觉地联想起自己的儿子吧。

泰辅点点头。「嗯,很像……我觉得差不多是这样。」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尽可能详细地说说看到那个人时的状况。」柏原先开口说道。

「所谓的主要干线……」

「不过,债主应该不会把欠债的人杀了吧?」

「那个凶手忘了把伞带走,一定能找出线索。」

「应该是太过仓皇了吧,很可能在逃离现场时雨已经停了或变小,忘了带走也不奇怪。」

「不要紧的,已经有了画像,马上就能抓到凶手,而且还有那把伞。」

「这也不无可能。不过,我猜是更糟糕的状况。『ARIAKE』的老板非常好赌,我看八成是赌债。」

「我才不告诉他们。」柏原晃动着肩膀大笑。「就让他们绕圈子吧,谁教他们自以为是,把找塑胶伞来源这种不着边际的工作塞给辖区的乡下刑警。哼,我才不帮他们,反正那些家伙迟早也会发现这件事。」

泰辅结结巴巴地开始讲起当时目击到的情况。不过,在旁边听着的功一也搞不懂这些到底有多少用处。泰辅只说了那男人穿着深色衣服,体型中等,匆匆忙忙从后门离开,不知道年龄,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你没听到鉴识人员说的吗,伞上的指纹被擦掉了,哪有人笨到顾虑这些细节,最后却忘了把伞带走。」

据有明功一供称,放在「ARIAKE」后门旁的那把塑胶伞不是家里的,鉴识结果发现伞上的指纹已经被擦掉,由此判断应该是凶手留下来的,萩村等人才会针对贩卖同款塑胶伞的店家一一盘问……

「伞?」

大人知道后,责怪他为什么告诉静奈真相,但功一并不后悔。他认为往后三兄妹的事该由自己决定,因为接下来只能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活下去。

柏原等人在房外等着,大概考量到太多人围观会让泰辅又紧张得说不出话,但却要功一陪着他。

功一轻轻拍着妹妹瘦小的背。

「是吗?谢谢你。」西装男开心地眯起眼睛笑着说,「太好了,这可以当做重要参考,如果你又想起其他特征,可以再告诉我。」

「但是,调查『ARIAKE』经营状况的刑警说,并没发现什么大笔债务,虽然他们有向银行贷款,却没有欠缴或拖延的纪录。」

柏原哼了一声。「你觉得凶手只是单纯的小偷,还是熟人?」

「这些事情,要不要跟搜查一课的人……」

功一说完,后方的拉门忽然打开,站在门后的是静奈。

「我根本没做过任何身为父亲该做的事,最后一次见到儿子是他三岁时吧,我看他早就忘了我长什么样子。反正,这样对他也好。」柏原曾经这么说过,脸上还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容。

「大哥,如果我当时看得更清楚就好了……」刑警离开后,泰辅垂头丧气地说。

「你这样讲人家听不懂啦。」功一忍不住说。「什么叫做很强。」

男子拿起素描本走出房间,接着换柏原等人进来,还有那个名叫萩村的年轻刑警和白发刑警。萩村曾经和柏原一起来店里用餐,功一也认得他,但直到刚刚才知道他的名字,同时有人告诉他白发男名叫横山。

「就是那笔债务啊。」

这时,远处刚好有辆空计程车驶来,萩村和柏原同时举起手。

负责清查遇害夫妻交友关系的搜查人员,大约两小时前传来一些值得深入追查的资讯。据说有明夫妇最近老向一些熟朋友借钱,好像因为餐厅经营不善,没办法还清欠债。目前确实的金额还没问出来,不过有明幸博一名现职是开业医师的中学同学表示,被害人曾经找他商量:「金额越多越好,能不能先调个几百万?」从这点推测出这家小洋食店似乎有一笔不小的负债。

「鼻子高高的。不过,我没有看得太清楚,也许不太对……」泰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了头,直盯着功一,露出求救的眼神。

※※※

「没错,只要知道凶手是谁,我们三个就联手杀了他。」

「话是没错。」

「哎呀呀,催什么呢。」柏原将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中,一面张望四周,发现大约二十公尺之外有个电话亭。

「正常程序啊。」柏原走在路上,说着边耸耸肩。「是这样吗?我觉得我们好像被派来打扫旁边小路,主要干线都被搜查一课那些家伙占领了。」

「妳起来啦?」功一问她。

西装男点点头,沙沙沙地动起笔来。

泰辅侧着头想了想。「没那么大,感觉比较瘦长。」

「怎么能一口咬定呢,还不确定啊。」

「真是这样也认了。不过,那把伞也很可能是凶手昨晚买的啊。这一带是昨天半夜才开始下雨,推论起来,凶手在那之前没带伞也很正常吧。」

萩村看着柏原打电话,自己点了一根烟,凝视着资深前辈的背影心想,他这次似乎比平常来得有干劲,大概因为直接接触到被害人的孩子吧。柏原目前单身,但实际上是几年前才离的婚,有一个儿子,应该上小学了。儿子好像跟着妈妈。

「很强?」

「他爱赌博啊?」萩村显得有些讶异,之前的调查没发现这部份。

「我以前在店里略有耳闻,自行车、赛马、麻将……好像什么都赌,要不了多久应该会查到这条线索吧。」

功一看看桌上的十几只纸鹤,都是静奈折的。她在隔壁房间躺着,已经听不见哭声,大概累得睡着了吧。

嗯,泰辅轻轻点了点头。

泰辅大哭一阵之后总算开口说话,在宣泄出对夺走父母的凶手有多愤恨后,他忽然看着功一说:「大哥,我看到了!我看到杀死爸爸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柏原摇摇头。「追那把伞没意义,不会有结果的。」

「那笔钱未必是从正当管道借来的。」

「听说是老大的导师主动联络,而且老大还表示跟认识的警察比较好说明,特别指定要找我。真是个好机会。」

正当萩村侧着头思索时,柏原胸前的呼叫器忽然响了起来。

「不要紧,把你看到的感觉直接说出来就行了。」西装男微微一笑,又沙沙沙地画起来,接着再次把素描本拿到泰辅面前,「这样呢?」

柏原走出电话亭时,神情显得比刚才凝重。「拦辆计程车,我们要到汐入的旅馆。」

功一听了大吃一惊,赶紧告诉野口老师。老师似乎是第一时间就联络了警方,没多久柏原一行人便来到旅馆,其中还有一个是现在在泰辅面前的人。因为警方想尽早制作出凶手的画像。

「从现场状况来看,九成九是熟人干的吧,那对夫妻似乎是在掉以轻心下遭到攻击。」

「我觉得这边还要宽一点。」泰辅指着图上的额头一带。「还有,嗯,感觉很强。」

果然,刑警们也是一副失望的表情,没多久就走出房间。

「脸的大小呢?感觉很大吗?」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拿着素描本发问,看起来像是个老实的上班族,不太像警察。

「我也这么觉得。也就是说,凶手不是擅自闯入,而是被害人夫妻邀他进到家中。何况现在又不是冬天,戴着手套会让人起疑吧?所以我认为凶手是行凶后才擦掉伞上的指纹。话说回来,常理上,直接把伞带走不是更省事吗?凶手没这么做,就是觉得带伞太碍手碍脚,加上认定光凭这把伞不能成为犯罪证据吧。说不定只是捡来或偷来的。」

「去旅馆?那三个孩子怎么了吗?」

「意思是说,两人是因为赌债才遭杀害吗?」

「大概感觉像这样?」西装男拿起素描本给泰辅看。

「柏原大哥的意思我懂,但既然发现疑似凶手留下的东西,正常程序得先找出来源吧。」

「老二能讲话了,而且一开口就不得了,说他当时看到凶手!」

「那我问你,你认为凶手为什么留下这把伞。」

本子上那张脸的确比刚才看来严肃一些,至于是做了什么修改,功一也不知道。

「命案果然跟债务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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