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拯救的偏執症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渡航 · 1.2萬 字
廢墟荒蕪的地面上,一輛大型摩托車轟鳴着一路往北前進。
「哇啊,情況太惡劣了吧?居然有〈UNKNOWN〉從天而降。」
「啊……真的很糟糕。」
負責駕駛的明日葉望着前方的東京都市上空發出驚呼聲,坐在邊車上的霞點頭回應。
突如其來的,有大批〈UNKNOWN〉出現在東京。過去,〈UNKNOWN〉只會透過東京灣上空的傳送門出現。管理局經常宣導,南關東一代有防護罩籠罩。防護罩可謂萬全的防空設施,只是因爲範圍沒有擴及海上,霞他們才需要防守以跨海大橋爲首的要衝。
然而,這個常識如今已被輕易瓦解。
儘管早就知道這樣的狀況,一旦當面遇上了,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就是說啊!糟糕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儘管是毛骨悚然的景象,明日葉卻沒有產生危機感或是焦躁,而是興奮不已、無比雀躍。
霞側眼看着她,不得不感到納悶。
「我說妳啊?妳是不是搞錯意思啦?──明日葉,前面!」
霞驚慌失措地大叫,像是代替明日葉的角色。
出沒在新宿上空的〈UNKNOWN〉疑似進攻到了郊外,埋伏在廢墟陰影處的歐格級傾巢而出,紛紛殺向霞他們的摩托車。
「我知道啦!沒想到有這麼盛大的歡迎!」
四面八方遭到〈UNKNOWN〉包圍,明日葉不僅不膽怯,甚至把油門踩到底。她蠻橫地操縱握把,華麗地在敵陣中穿梭。
爲了不被車子甩下去,霞死命抓住邊車,試圖譴責明日葉的野蠻行徑。只是他一眼就看出來,明日葉的戰意破錶,已經到了什麼話都聽不進去的境界。
明日葉甚至沒有握住摩托車的握把,手裏取而代之握住的是兩把槍。
她好戰地揚起嘴角,撒出冰炎的子彈。
儘管乍看之下像是隨便射擊,每一發子彈卻都準確地貫穿了沒有面貌的〈UNKNOWN〉。
沒有射中目標的子彈火焰轟垮廢墟,原本以爲會撒下大量瓦礫,結果又有子彈擊中瓦礫。
「霞嗎?」
霞抓住忽然衝了出去的吉普車,幾乎是被車子拖着往前走。
她不理會青生的慘叫或是擊倒的敵人,移開的視線朝向前方。
「凜堂次席,那是……」
「嗯?」
「嘖!」
螢把駕駛的工作交給青生,在副駕駛座上附和着她。
「啊啊……」
「呀喝──!」
「老實說,不太妙。狀況很危急。」
霞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發現有一具〈UNKNOWN〉固執地追了上來。霞一看見,馬上啐了一聲。
「這件事交給我,我會在一千兩百秒之內完成。在那之前,就由大家負責阻擋敵人的攻勢,重建遭到破壞的聯絡網。」
朝凪沉重地回答,同樣望着熒幕上亮起的幾個紅色光點。這時,工作人員又接着解釋。
跨海大橋上沒有遮蔽物,風勢十分強勁。
「凜堂次席!大量敵人出現了!」
接着,大量灑落的瓦礫凍結在一起,臨時在眼前築起一座上傾的斜坡。
明日葉沒有察覺異狀,目光直視東京,奮勇地催着油門。
「零星出現在千葉和神奈川的〈UNKNOWN〉部隊已經撤退!在海螢的戰鬥也接近結束,只剩東京上空的敵軍部隊還……非戰鬥人員已經完成撤退,不過還在和敵軍空降部隊繼續交戰。要是不阻止從上空來的敵軍增援……」
「──開上灣岸高速公路的話,應該會比走下面快。」
「妳想殺了我嗎……」
霞獨自一人留在原地,聲音空虛地隨着廢墟的狂風消散。
「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嗯?」
「我們本來要前往東京,只是在途中遭到襲擊,幸好遇上妳們──」
顯示異常事態發生的儀器響個不停,工作人員急迫的嗓音此起彼落,始終有人忙着往各個相關單位奔走。
刀身出鞘,繪出銀色光芒的弧線。
青生嚇得睜大眼睛,急忙用力抓住霞的手腕。
「什麼?」
看見工作人員哀號的模樣,夕浪自行往中控室走去。
「別說話,小心咬到舌頭!」
「我們沒有時間特地爲了他停下來。」
事實上,霞真的這麼認爲。接着,他赫然驚覺一件事。仔細想想,自己不管在千葉還是東京都得到類似的待遇,真要說起來或許整個南關東都不是人。況且連妹妹也是相同的態度,實在讓人頭痛,雖然說很可愛就是了。
「那種程度死不了的。」
「喂──」
她從後照鏡看見了忽然湧出的黑影。
「啊啊,真是太感激了……原來神奈川也是有人類的存在啊……」
「那真是太慘了,我們在東京再會。」
成羣的〈UNKNOWN〉像是爲了追上吉普車,在她們的頭頂蔓延開來,數量恐怕不下百具。
有數秒鐘的時間,厚重的鐵馬確實飛到了半空中。
「發生什麼事了呢,他怎麼會在那裏……」
「我絕對會趕回去!公主……」
沒想到把駕駛的工作交給青生,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反效果……如果是由自己來駕駛,必定會當機立斷地衝過去,螢不禁咂舌。也許是把這樣的反應當成了默許,青生放慢車速,往霞靠過去。
從冰坡的頂端,摩托車循着慣性衝了出去。
然而,吉普車沒有受到風勢影響,只是以接近車子所能行駛的最快速度往前衝去。
朝凪站在比這些工作人員更高一階的司令席上,神情險峻地盯着巨大熒幕上映出的戰況變化。
「拜託不要用神奈川標準來判斷好嗎?你們根本就不是人。」
「只要看得見都不成問題。」
青生環顧視野遼闊的高速公路,正不安地說着的時候──
「……防護罩的復原狀況如何?」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狀況,根本沒有時間聽霞的解釋。螢把腳伸向駕駛座,踩下了油門。
不管霞呼喚再多次,回應他的始終只有從一旁襲來的強風。
在南關東管理局的中央塔,位於中樞的管制中心如今充滿了電話鈴聲,以及人們相應的怒吼聲。
她直視着前方,打算劈斬所有擋路的傢伙。放眼望去,遠方有個豆子大小的黑影在晃動。
「……明日葉妹妹……」
「凜堂次席!?」
「沒問題。」
不受距離概念束縛的斬擊擊中〈UNKNOWN〉,宣告死亡的絢爛煙火在空中壯麗綻放。
「是!」
他代替不只沒有注意周圍的狀況,連聲音也聽不見的明日葉舉起步槍,擊落了那具〈UNKNOWN〉。
「欸!妳別太亂來!」
邊車緩慢降低速度,霞朝明日葉漸行漸遠的背影發出呼喚,只可惜沒人聽見……
霞險些變成冰冷的屍體,但是螢的回應更加冷淡。如果要拌嘴,霞絕不會輸人。這個嘴巴最早生出來,只會滿嘴胡說八道的男人,恐怕連死的時候也是把嘴巴留到最後才喪命。他氣喘吁吁,隨口發起了牢騷。
「哈哈!再來再來!」
高跟鞋的鞋跟叩叩作響,夕浪進入室內。看見她出現後,朝凪吁了口氣,終於能放下心來。
尖銳的嗓音分開了人牆。
夕浪一瞬間笑着回答他的話,接着馬上把視線轉向熒幕。
忍不住苦笑的青生關心起霞,霞像是獲得救贖,嗓音不禁顫抖。
聽見這些報告,夕浪用力咬緊了牙。
「什麼──!」
千葉校的制服加上掛在肩上的步槍,以及那毫無霸氣可言的站姿……那個人無疑正是千種霞。
「是,我還好……最重要的是,現在狀況怎麼樣!?」
兩人搭乘的吉普車在灣岸的狂風中奔馳,衝向發生異變的東京。
「等、一下,哇啊啊啊啊──!」
她眯起眼睛望向前進方向,看見有道人影在路中間揮着手。
青生緊握住方向盤的掌心冒汗,然而副駕駛座上的螢始終不爲所動。
「因爲中央裝置遭受破壞,一時之間實在……」
「好,繼續前進──!」
「哈哈……霞次席,你還好吧?」
「敵人疑似是從平流層直接發動攻擊,在東京上空的防護罩破壞出約五百公尺直徑的大洞!再從那裏發動突襲……」
她運用命氣暫時加強臂力,奮力把霞抓起來,往後座拋了過去。
螢立刻站了起來,目光掃視敵人身影,稍微把刀抽了出來。
他原本還納悶着是怎麼回事,然後才注意到邊車與摩托車連結的地方斷裂了。
「……嗯?」
霞倒抽着氣緊抓住邊車,臀部感覺到劇烈的衝擊,痛得讓他不自覺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他不經意地一瞧,發現只有一旁明日葉騎的摩托車緩慢加速,往前面衝了出去。
「喂,明日葉!明日葉──!明日葉──」
劈成兩半的〈UNKNOWN〉殘骸破碎聲與螢衷心的低喃聲交錯。她像是將那名字刻在心裏,彷彿只要呼喚出那個名字,就能繼續奮戰下去。
「咿!?」
「這樣的狀況正適合我的〈世界〉。用不着擔心,快走!」
╳ ╳ ╳
明日葉收起兩把手槍,再次握住摩托車握把,騎着車衝上延伸向天際的冰坡。
不過,摩托車衝上冰坡的力道沒有減弱,在高架的高速公路上着地後,直接衝了出去。
╳ ╳ ╳
「愛離,妳沒事嗎?」
車子一接近,霞便悠哉地往車子晃了過去,嘴裏唸唸有詞地說──受不了受不了我家的明日葉妹妹雖然可愛就是過分了點也就是說她可愛得過分了。
「喔喔喔!?」
青生對螢火速的決定大驚失色,氣呼呼地朝她投去譴責的目光。
「可是,這樣的話……上空沒有防禦,敵人的攻擊……」
霞吁了口氣,不過他也只有這一瞬間能放鬆心情。
因爲粗魯的上車方式,像只癱軟青蛙的霞,往螢投去了責備的目光。
「一之太刀──『空食』!」
在同時投放出的多個投影熒幕上,夕浪迅速移動指尖,建構出程式。
儘管迅速的動作讓人目不暇給,在看見其中一個熒幕後,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那是目前交戰中的代碼使用者一覽表──出現在新宿區的名字,只有天河舞姬一個人。
「舞姬……」
她發出祈禱般的低喃聲,在熒幕上輕彈的指尖又繼續加速。
╳ ╳ ╳
那個世界裏,只有一個人類。
那個人將尊嚴掌握在自己的掌心裏,榮耀放在雙肩,雙腳踏着大地,獨自奮戰。
「喝啊──!」
拳頭伴隨咆哮聲揮了出去,粉碎人類的敵人。
舞姬全身纏繞強烈的命氣,將這化爲自己的武器。
面對人型〈UNKNOWN〉大軍壓境,她並未屈服於數量上的劣勢。
每次一呼吸就跟着上下起伏的肩膀以及全身的傷痕,儘管道出身體承受的傷害,火紅燃燒的雙眸始終睥睨着包圍自己的敵人。

「你們不會只有這麼點本事吧?只有這種程度膽敢來挑戰我們?你們打算用這種程度的力量殺了大家嗎?這種程度……!」
說到後來,她咬緊了牙。
舞姬腦中掠過那些因爲〈UNKNOWN〉犧牲的人臉上恐懼、懊悔與絕望的表情……
然後是總能帶給她心靈安穩與溫暖,宇多良卡娜莉亞那柔和的笑容……
想到那些人們內心的不甘,她實在無法倒下。
「這裏是我的領域!在我的世界裏,沒有你們撒野的餘地!」
迸裂的命氣集中在拳頭,她激憤地毆向大地。
青生望着地圖,說起喪氣話。螢盯着熒幕,眼睛像是要瞪出洞來了。然後,她們的視線轉到霞身上,像在問他有什麼計劃。看見她們的反應,霞聳聳肩像是覺得不出所料。
螢狠狠咬緊了牙,因爲自責板起了臉。
一百八十秒……雖然是短暫的時間,但如果要取一個人的性命,這樣的時間十分足夠。因此,在擔心着少女安危的夕浪心中,這一百八十秒實在漫長得令人絕望。
『哥哥,你還活着嗎?』
率領這些的,則是舞姬第一次見到的類型──女性型的〈UNKNOWN〉。
聽見這堅定的回答,霞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現出全貌的坑洞狀焦土中央,只有舞姬站在那裏。
工作人員接連報告,雖然是突破現狀的徵兆,夕浪的神情依然嚴峻。
霞在解釋的同時,打開了投影熒幕。
不管霞有沒有開口反駁,螢認爲這一句話就足以解釋一切。
「廢話。」
霞以爲她會繼續說下去,所以沒有吭聲,然而螢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你這個人的個性讓人很難信任……不過,你確實有些獨到的想法。如果你有能抵達公主那裏的方法,說來聽聽。」
沉重的氣流從上空襲來,重重壓在舞姬身上。
「妳們相信我嗎?」
儘管青生譴責霞,螢卻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螢和青生不約而同轉過頭,不懂他在說什麼蠢話。
夕浪祈禱似地說,接過朝凪哀號般的解釋。
霞確認地圖上的地理位置,接着環視周圍的廢墟,找到了最高的那棟大樓。
『只要把上空那個敵人湧入的大洞堵起來,敵人應該就會撤退。我們這邊還需要三百秒……拜託你們,把舞姬──』
「──現在我們在的地方是這裏。情報顯示,那個笨女孩的所在地是這裏,市區裏到處都是〈UNKNOWN〉。」
剎那間,狂暴的命氣化成痛擊的波濤,吞沒周圍的〈UNKNOWN〉。
見到那宛如繚繞着瘴氣的威容,舞姬不禁低吟。
「還需要其他原因嗎?」
面對明日葉的譴責,霞乾笑着,回應的語氣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如果在平常,他恐怕會嘮叨個沒完,說把人拋下來的是不知道哪裏的可愛妹妹,不過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
不過,霞的態度非常嚴肅。
「……什麼?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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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已經到東京啦,在一個有小狗雕像的地方。』
「啊,我不是公主教信徒,所以不是很明白,搞不懂你們怎麼會熱衷成這個樣子。」
『──青生、螢,妳們聽得見嗎?』
靜謐中,只聽得見舞姬凌亂的呼吸聲。
這個策略不可或缺的,首先是信任。當然,這指的不是友情,而是能否相信彼此的能力、技巧與精神──沒有的話不可能成功,也就是無法抵達東京。
「……八重垣,把車停下來。」
自己一定會回去,實現勾小指許下的承諾──
霞若無其事地發着牢騷,再一次扣下扳機擊落。
「就是那裏。凜堂、八重垣,再陪我一下。」
「明日葉,幫我一個忙。」
『太好了,連上了。』
霞等人嘗試直接往新宿衝過去時,南關東管理局中央塔管制中心也爲了掌控戰局,迎向最重要的一刻。
「C點重新啓動!向B點提供支援!」
因爲東京上空出現的〈UNKNOWN〉,導致通訊網受到大範圍干擾,這時似乎終於修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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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螢他們擊退的同時,載着他們的吉普車以最快的速度,在灣岸高速公路上狂飆。不過,他們現在的位置離舞姬所在的都心仍很遙遠。
顯示舞姬所在地的藍點周圍亮着無數的紅色光點,霞接着移動手指改變地圖比例尺。光是這樣從地圖看來,也很清楚他們與舞姬所在的場所相隔了很長一段距離。尤其爲了抵達那裏,必須在蜿蜒的路上前進,橫跨過大海,穿梭過無數個廢墟。
「霞次席!」
不過,她們兩個人的情形不同。
吉普車上的無線通訊出現雜音,傳來朝凪的聲音。
「又來了。她一定不會有事的啦!那個笨蛋要是倒了,整個關東就完囉。」
霞忽然從後座站起來,語氣十分平靜,內容卻是十分驚人。
刀揮向〈UNKNOWN〉,像在排解懊悔以及鬱悶的情緒。
在廢墟里最高的那棟大樓屋頂上,螢站在邊緣,遙望遠方的新宿上空。
霞這話聽得兩人不禁露出詫異的神情,看見她們的眼神,霞只能自嘲地笑着。
「魔王登場嗎?」
他的語氣和平常有些不同,沒有清楚的說明,只是把話拋出來。
所以,霞率先拋出的就是這個問題。
「明日葉……」
那裏有一具飛行的大型〈UNKNOWN〉,以及圍繞在旁的歐格級。
爲了能夠再會,她從未離開,爲了守住重逢的地方,她始終在戰場的最前線上等待。
螢聽見後,果斷回道:
『什麼?』
「妳現在在什麼地方?」
「傳送門控管權限的防護罩重建許可下來了。進入倒數計時!剩下一百八十秒!」
接着,一通電話打到了霞的手機。
聽見兩人提到舞姬的名字,螢的心情又更是焦慮,蹙緊了眉頭。
霞這個人雖然嘴巴壞了一點,不過螢也知道他對舞姬有很高的評價。
過了一會兒,螢回答了他的問題。
「太難了……如果不是像東京的人那樣可以用飛行的方式……」
『我來說明狀況。老實說,狀況很不妙,但是已經在逐漸好轉。不過,東京現在還有舞姬在持續戰鬥,就算她再厲害,再這樣下去……』
雖然和「約定」這簡短的一句話說法不同,依然可以輕易察覺──螢話裏的意思和霞內心的信念沒有多大的分別。
「……舞姬……!」
在螢衷心的期盼中,白刃一閃,斬斷上空的〈UNKNOWN〉。
「澀谷啊……」
「B點恢復至七十%!」
『啊,終於打通了。誰叫你忽然搞失蹤的,嚇了我一大跳,本來還擔心你會不會死了。』
因爲,公主遵守了約定。
「公主……千萬別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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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的時光沒有維持多久。
汗水沿着臉頰滴了下來。
看着螢焦躁的模樣,霞在擊落頭頂的〈UNKNOWN〉時忍不住嘆息。
青生興奮地驚呼,從朝凪的呼吸聲聽起來,他似乎也鬆了口氣。
既然如此,這次輪到自己遵守約定了。
「…………」
「不過,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居然拋下公主……我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來!」
毀滅的閃光接着停止,風吹散了湧起的塵煙。
舞姬抬起頭,看見有如艦隊的一大羣〈UNKNOWN〉。
雙方平常確實不是互相合作的關係,能理解霞隻字片語的人頂多只有明日葉。更正確來說,明日葉甚至沒有必要理解。
霞像是認爲螢給了一個滿分的回答,嘲諷地揚起一邊臉頰,笑了起來。接着,他朝手機說:
不過,他的話因此極具份量,青生踩下了剎車。簡短的話裏常蘊含着強烈的心意,這一點青生很明白。螢剛纔說出的那句話,也是相同的情形。
「呼……呼……」
「妳們想早點趕過去吧?」
「約定……因爲我答應過她了。」
她嘴角揚起狂妄的笑容,額頭卻隱隱冒出了冷汗。
「哈哈……以後我會小心一點。」
她相信自己,等待了十年之久。
在那裏,綻放着閃耀紅色光芒的玫瑰。
彷彿極光的光渦看起來十分美麗,不過那無疑是破壞的證明。
「準備好了嗎?」
同一棟大樓屋頂上,霞盯着步槍瞄準鏡,這麼問道。
「沒問題。」
螢毅然決然回應,霞則朝手機呼喚。
「明日葉!」
『是是,我這邊準備好啦。』
隨着回應聲響起,可以聽見鏗的金屬聲響。
那是明日葉愛用的兩把手槍發出的聲音,比平常還要渾厚的聲響沒有逃過霞的耳朵。
響聲會有這樣的變化也是理所當然,明日葉的兩把手槍上面,理應裝上了遠距離射程的長槍管。
「八重垣。」
「是!」
最後,霞喚着把手擱在自己肩上的青生,確認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接着,螢看見霞輕輕朝自己點頭後,稍微吸了口氣。
「公主……我現在就過去!」
螢像是迫不及待,從大樓邊緣縱身跳了下去。
這棟大樓因爲地基幾乎塌陷,整體建築物傾斜,成了座斜塔。話雖如此,傾斜的角度不大,在接近斷崖、陡峭的大樓外牆,螢以超過自由落體的速度向下俯衝。
「三……二……一……就是現在,明日葉。」
『是是。』
配合螢的助跑,霞開始倒數計時。聽見不疾不徐的平靜指示,明日葉隨口應了一聲。
「喔喔喔喔──!」
光芒往舞姬降下豪雨,燒灼着她的身體。
她自豪地握着爲遠距離射擊裝上長槍管的兩把手槍,一個人開心跳着華爾滋。
緊接着,一隻異形的手張了開來,擋住她的視線。
「收到!小公主就拜託妳囉!小螢!」
那是明日葉的遠距離射擊。考慮到攻擊目標的大小,雖然回應的態度隨便,確實是精準的射擊。
「!」
此時在舞姬的眼裏,映照出與死亡之地大相逕庭,清澈遼闊的天空──
砂塵中,有個人輕柔抱住了舞姬虛軟無力的身體。接着,飄浮在空中的感覺圍繞着舞姬,帶她在風中迅速穿梭。
萬一有狀況發生,我會馬上趕回來。
她氣勢如虹,蹬着地面,鎖定女性型〈UNKNOWN〉爲攻擊目標。
在女性型〈UNKNOWN〉舉起手製止前,光彈的掃射始終沒有停止。
霞藉由〈世界〉的重現,掌握周圍的地理位置,再透過步槍的瞄準鏡,用目視的方式修正這些情報,讓需要攻擊的地方在腦中成形。
這天,舞姬第一次覺得攻擊沒有發揮效果,嚇得趕緊往後跳開。
不過,螢始終不爲所動,佩帶在腰間的刀也沒有拔出來。
因爲這波攻勢,以〈UNKNOWN〉爲橋樑的冰橋筆直通向遠方的新宿。
在預感沒有消失的狀況下,揮出的拳頭清楚告知預感即將實現。
「敵人……變強了……不對,是我變弱了嗎?」
在自己的〈世界〉裏,她能接觸到所有觸目所及的事物──
「──!」
她注入最強的命氣,絕對零度的子彈擊向螢眼前的成羣〈UNKNOWN〉。
也許是自尊心讓她沒有慘叫出聲,又或者是慘叫聲消失在光彈猛烈的炮火轟聲中──
而在這雙眼中,看着的時時刻刻都是她的笑容──
如今,她即將迎來人生的終點。
砂塵終究被狂風吹散,出現了遍體鱗傷的舞姬。
因此,在這個舞臺上還有另一位魔術師。
不過,還是有一點和平常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精準度。原本明日葉是以數量取勝的攻擊類型,不過她現在每一擊都準確地擊中敵人,剛纔攻擊首都高速公路的子彈也是一樣。
她甚至認爲是因爲疲勞與傷害過度累積,導致腦中出現奇怪的影像。
舞姬疲軟無力,連抵抗也做不到。
──橙色劍光一閃,斬斷了這一刻。
舞姬好不容易用雙手充作防盾擋了下來,不過沖擊力道既沉重又兇猛,使得舞姬的身體順勢飛了出去,摔倒在地面上打滾。
率領〈UNKNOWN〉集團的她,釋放出和舞姬身上同樣顏色的磷光。舞姬察覺那似乎會造成身體能力惡化。
架在空中的冰橋──那景象有如取材自神話裏的場景,充滿夢幻色彩的一幅畫,令青生不禁讚歎。
那個人當然就是千種明日葉。
她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螢聽着她的呼喚,輕輕地讓懷裏的舞姬躺下來,朝她露出聖母般的微笑。
在幕後工作方面,三都市裏沒人比得上的最強幕後人員千種霞迅速下達指示。
路面向上攀升,與天空接軌,首都高速公路成了一座衝向天際的橋樑。
神奈川校代表兼東京校臨時代表,綜合排名第一名。
「──抱歉我來遲了,公主。」
「公主!」
看見她的身影,舞姬沒有特別驚訝。舞姬只是鬆了口氣,心想她終於來了。
緊接着,向首都高速公路發動攻擊的是冰彈。
儘管裝上了遠距離射擊的槍管,人在澀谷的明日葉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
現場捲起陣陣砂塵,出現片刻的寂靜。
接着,舞姬抬起頭,發現眼前所見的依然是奇怪的世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然而,舞姬此時攻擊的人型〈UNKNOWN〉沒有受到破壞,只是站在原地,散發出駭人的氣息俯視舞姬。
『明日葉,最後一擊!用全力把他們轟出去!』
她咬着牙,耐住全身的痛楚,用貓一樣的動作馬上試圖爬起來。然而,她的脖頸出現了滾燙的痛覺。
同一時間,舞姬腳邊的砂礫與紅光爆了開來。
如果舞姬知道更多辭彙,她會如何形容這樣的情形?立體主義、曼荼羅、極光、幾何圖樣、迷幻、唐草紋、象徵圖像、抽象畫、馬賽克,不對,就算用再多辭彙,恐怕也很難形容言語中樞本身崩毀的感覺。
至於這魔彈的射手是誰──這實在是個無聊的問題。
換句話說,她是人類最強的士兵。
舞姬瞪着在遙遠高空觀察這裏的情形,那具女性型的〈UNKNOWN〉。
冰彈分秒不差地射了出去,逼近螢的〈UNKNOWN〉接連化爲飄流在空中的流冰。
「……小螢。」
以高明的射擊技巧讓子彈擊中位於遠方、肉眼看不見的目標讓這種事情成爲可能的,是青生的〈世界〉。
「……什麼?」
也許是身經百戰的經驗發出警告,她心裏有不祥的預感。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是爲了獲得把手伸向公主的力量──
脖子附近傳來火花迸裂的聲音,剎那間,舞姬看見了一個異樣的世界。
「明日葉!」
嬌小的身軀搖搖晃晃,勉強維持站姿。不過,她終於還是跪倒並趴在地上。
聲嘶力竭的吶喊聲響遍了整座廢墟。
燃燒般的傷口劃過〈UNKNOWN〉的手臂。
「……是那傢伙搞的鬼嗎!」
看不見的亂刃旋風席捲而來,猛烈撞擊地面。
猶如信徒在困境時呼喊神的名字,舞姬同樣也不自覺喚起了不在這裏的好友。眼前的光景就是如此異常。
因爲她們許下過約定。
遺憾的是,弱化的枷鎖比舞姬預想的還要嚴重,她甚至沒有速度或是馬力突破往自己重重包圍的人型〈UNKNOWN〉。她宛如走在夢裏,緊貼着肌膚的觸感導致四肢不聽使喚。
人型〈UNKNOWN〉的手臂轟地穿過強風掃了過來,揮向舞姬的臉。
剎那間,包圍舞姬的所有人型〈UNKNOWN〉全部出現傷痕。
她──凜堂螢必定會回到這個地方來。
這樣的光景──奪去了舞姬的注意力,使她產生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致命破綻。
既然有這樣的影響,舞姬的判斷也很果決。
「好厲害……」
因此,此時人在澀谷的明日葉是閉眼舉起了槍。
現在這一瞬間,這個場所,還不到螢動手的局面。
「……小螢……」
溫柔的嗓音傳進耳裏,舞姬讓模糊的意識往那裏轉過去。
舞姬那讓鮮血濡溼的雙脣安穩地籲着氣,喚出真誠的朋友之名。
螢彷彿在那幅畫中奔馳,眼裏確實看見了希望的光芒。
因爲命氣強化的跳躍力,以及從港灣吹來的海風,將她的身體送上了天空──送往〈UNKNOWN〉佔據的那片天空。
「萬一來不及,我等於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對跳下大樓的螢來說,那正好成了一條延伸的跑道──
螢從首都高速公路前面奮力跳了出去。
凜堂螢狂奔在從港灣中忽然出現、貫穿廢墟的大路上。既然如此,盛大妝點她前行的路,正是幕後人員的工作。
她會這麼想並非空穴來風,其實是因爲她發覺自己身上出現了不明所以的磷光。
舞姬的拳頭帶着一擊必殺的命氣。直到剛纔爲止,這樣的拳頭還能像粉碎泥偶般,輕易擊倒大羣的人型〈UNKNOWN〉。
霞捕捉的影像浮現在她的眼瞼。
不論是輕快的舞步,還是豪邁的手勢,都可以說是她最精彩的舞蹈。
霎時間,首都高速公路的殘骸上面有火球轟了過去。
她隨着往下跳的力道,衝上首都高速公路的陸橋。
人型〈UNKNOWN〉抓住舞姬的頭,像對待人偶一般,隨手把她抓了起來。
〈UNKNOWN〉的手臂重重地掉在地上,被抓住的舞姬也同樣往地面摔了下去。
舞姬驚訝地轉過頭,發現大樓屋頂上面有〈UNKNOWN〉往這裏射擊光彈,而且光彈掠過頸項──上面的代碼。
首都高速公路捲入爆炸的烈焰,有如老邁的龍抬起頭來,緩慢伸向天際。
「還沒完!」
接着,透過拘謹地搭着霞肩膀的青生,經由精神感應的方式,讓影像傳送到明日葉那裏。
既然如此──
「──……小螢……──」
╳ ╳ ╳
然後,她以有如惡煞的神情,瞪着從四面八方大舉飛來的〈UNKNOWN〉。
「……你們這些囂張的傢伙!」
此時,螢她們所在的地方是都廳的屋頂。她抱起舞姬,特地搬運到這個地方來,當然有她的理由。
因爲從這裏,可以一望全世界的敵人。
在螢心中,世界就等於天河舞姬。
換句話說,從這個地方,可以誅滅所有傷害舞姬的可恨敵人。
「我要讓你們灰飛煙滅!一之太刀,『空食』!」
激烈的拔刀術十分俐落,第一波逼近的〈UNKNOWN〉因爲看不見的斬擊紛紛喪命。
「二之太刀,『閃塵』!」
她緊接着讓刀身劃破天地,〈UNKNOWN〉接踵而來的第二波攻勢因此被劈成兩半,發生爆炸。
「三之太刀,『千重』!」
接着,螢盯着迎面而來的大型飛行〈UNKNOWN〉,讓劍閃斬向部分體表。
攻擊的次數不是隻有一次兩次,而是重複數十數百次,達到一千的總數。
因此,這招命名爲千重。
因此,所有物體都只消劍光一閃即被消滅。
受到厚重的鎧甲保護,形似巨大戰艦的〈UNKNOWN〉在撞上都廳前遭到斬擊,化爲空中的灰燼後消失。
面對壓倒性的武力,女性型〈UNKNOWN〉和她麾下的〈UNKNOWN〉似乎都不禁膽怯。
這時,暗灰色的陰天出現了變化。
宛如地獄的底部破裂,〈UNKNOWN〉蜂擁而至的極光狀『大洞』……那個『洞』釋放出電漿,正在逐漸縮小。
螢馬上理解夕浪他們成功重新啓動了空中防護罩。也就是說,他們阻絕了〈UNKNOWN〉入侵的路徑。
三十年前的尋常日常生活,現在就算有錢也買不到。
「聽我說……我變得好奇怪……」
她的嗓音忍不住顫抖,不過她強忍了下來,呼喚夥伴的名字。話裏的語氣沒有平時冰冷,而是帶着懇切且凜然,不允許對方忽視的魄力。
要問我喜歡還是討厭這個世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接着──
平時沉穩的雙眸睜得老大,螢看見了世界的異樣,產生連時間也爲之凍結的感覺。
戰場不再是我們知道的樣子,拋開你們過去所有的常識。
大家需要一個不會迷惘、遲疑,也不會動搖的背影。
接着,她的指尖一用力,代碼隨之破碎。
尖銳刺痛竄過頸項,螢板起了臉。
「呃……!」
那是個假象的世界,敵人不是敵人,夥伴也不是夥伴。
在這一擊之後,防衛戰將以勝利收場。螢這麼堅信,心裏完全沒有懷疑。
但要是不一步一步前進,幸福的世界永遠也不會實現。
約定即將實現,而且她永遠都會實現諾言。
現在的世界裏,有太多事情逼得人們停滯不前。
所以說──需要那樣的存在。
不過,既然心願會變成詛咒,約定同樣也會變成束縛。
敵人一再來襲,沒有時間可以讓心情放鬆下來。
「怎麼回事!公主!?」
她發生了讓人感到不安、混亂與既定概念瓦解的異狀。
「……千種霞,你聽得見吧?」
「不對,這個……世界──」
遇上這種時候,人類總會忍不住當場蹲下來。
所以說,我們走吧,小螢。
螢慌張地俯着舞姬,她卻以急迫的表情說道:
──即使長久以來相信的其實是個虛假的世界。
「相信我。」
螢有一瞬間反射性地想轉身就逃,不過這句話留在她的耳裏,讓她硬是忍住了這樣的衝勤。
咳咳,各位,讓我們前進吧。
這就是這些士兵命喪黃泉的一刻。
也許是由於她展現出的魄力,也可能是知道斷絕後路的危險性,在女性型〈UNKNOWN〉的指揮下,大批〈UNKNOWN〉轉爲展開撤退行動。
說着,她揮起了刀。
然而,這並不會改變我們該做的事情。
然而,大型飛行〈UNKNOWN〉仍在往這裏逼近。
即使眼前的敵人再怎麼強大。
*
──衷心期盼對方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讓大家能抬起頭來的話語。
讓大家在抬起頭的時候,在前進道路上有個能追隨的背影。
不過,那其實是發生在舞姬自己身上。螢再怎麼仔細觀察,也無法察覺舞姬被異境狀態吞噬的內心世界,只是兀自詫異不已。舞姬輕輕伸出手,像是試圖攬住她的脖頸。
與家人分隔兩地,想要有人可以依賴或是哭泣的時候,他們都不在身旁。
當然,我也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公主……怎麼了……」
人類踏出的只有一小步,尤其我的腳步又比一般人還要小。
然後,舞姬的手溫柔地碰着螢脖子上面的代碼。
螢正要攻擊往這裏襲來的仇敵時,舞姬忽然抱住她。
不過,這個樣子不行。
「那是最後一具……三之太刀──」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螢一瞬間驚慌失措,像這樣被人緊緊抱住,她也沒辦法揮刀。
「…………唔!?這是……!」
──爲了拯救世界的那一天。
我們的目的不是與敵人作戰,我們只是要去取回三十年前忘記帶走的東西。
她的嗓音像是發燒了,目光也對不上焦距。螢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表情。
儘管這件事讓人放下心來,但是絕不能掉以輕心。螢揮起刀,然後她反手把刀揮了出去。
螢放低身體重心,舉起了刀。
世界隨時在動,要是停下腳步,馬上會被甩到後頭。
即使夥伴在戰鬥中一個一個倒下。
不過,如果問我就這麼保持原狀好嗎──我又無法贊同。
僅有失去單翼的大型飛行〈UNKNOWN〉像是爲了報一箭之仇或者是不讓敵人妨礙夥伴撤退,往螢她們發動了突襲。
這個世界既閃亮又燦爛,我絕對絕對沒有討厭這個世界。
舞姬只說了這麼一句話,語氣相當堅決。
「──小螢。」
人心遠比自己以爲的還要脆弱。
火花四濺,碎裂的代碼灑落金黃光芒,然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