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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礦坑裏的金絲雀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渡航 · 1.7萬 字

東京校次席宇多良卡娜莉亞是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子。

不過現在她身上連那樣的影子也看不見,痛苦的表情始終在臉上揮之不去。

胸口隨着微弱的呼吸而起伏,上面滲滿大量的鮮血。

「我……是個沒用的人……從那個時候到現在都是,一個人什麼事情也做不到……什麼事情也做不到……!」

朱雀低着頭,緊握的拳頭捶打地面。

「小壹……」

輕細的聲音傳了過來,朱雀赫然一驚,抬起頭。

卡娜莉亞微微睜開雙眼看着朱雀,她是那麼地疼痛又難受,卻努力讓臉上浮現出微笑……

「沒……沒事的……我……有我跟着……」

「別勉強自己說話!妳……妳老是……爲什麼妳老是隻爲別人着想……」

朱雀用手指抵住卡娜莉亞的雙脣,對卡娜莉亞的關懷深感佩服。不過這樣的關懷反而讓他更強烈感覺到自己的無能,以及軟弱。

忽然間,空間出現劇烈震動,牆壁天花板塌陷了一大塊。

從龜裂處可以窺見天空──被〈UNKNOWN〉覆蓋的天空。

「從那個時候開始……什麼都沒有變……我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

茫然的雙眼看着這樣的景象,朱雀心裏只有絕望──

「我……真是太沒用了……」

朱雀的內心受挫,爲了保護受傷的卡娜莉亞──不對,是爲了依靠受傷的卡娜莉亞,抱住了她纖細的身體。

『這個樣子真不像你啊,朱雀!』

可靠的聲音傳入耳中。

『簡直像個普通人一樣講喪氣話,我還以爲你是個更高傲、奸巧、討人厭的男人。』

朝凪的語氣十分強硬且嚴肅。

「提出報告書的人是我!我有確認事情始末的義務!」

胸口忽而一陣絞痛,朝凪的痛罵聲比巴掌還要來得令人疼痛。

舞姬挺起胸膛,螢倚在她身邊。

「既然我說過的話、我的意思還有命令你全部都能理解,爲什麼擅自做出這種事情?」

「哥哥自己主動提議還那麼愛抱怨,真好笑。」

螢利用醫務課前的公共電話,打了通電話給神奈川校的青生。

「怎麼有這麼多敵人,數量這麼多,工作也很多……」

同一時間,建築物的牆壁從外面遭到衝擊,開了個大洞。

「……真丟臉。」

「對吧?哥哥人很好呢。」

雖然看不見她們的身影,不過舞姬的話一說出口,便可以看見巨大的命氣刀刃隨之在天空奔馳,斬殺大羣〈UNKNOWN〉。

「……就是說啊……」

先前〈UNKNOWN〉出現時,神奈川校只有螢和舞姬兩人出面迎擊,這通電話就是在報告這件事情。

「可以是可以,可是小心別做得太顯眼囉,免得那個大傢伙發現這裏。」

「那時候沒有人提出異議吧?」

『朱雀壹彌,你知道我找你是爲了什麼事吧,馬上到控制室來。』

「這種事情不重要,你以爲自己一個人總有辦法解決任何事嗎?」

朱雀說道,神情十分苦澀。

東京校的學生緊張得全身僵硬,以爲是〈UNKNOWN〉襲來,然而衝破紛飛的塵埃、發出巨大聲響闖進來的,是加上邊車的重型機車。

「我有保護公主的權利。」

管理局中央大樓控制室內,夕浪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青生像是鬆了口氣,不過又馬上壓低嗓音。

『別這麼說,妳們沒事就好。』

霞迅速觀察了一下現場,掌握狀況,接着向東京校的學生下指示。

「是……」

「老實說,我熬夜了整個晚上,這麼早起讓我現在很想睡。你那個無聊的自怨自艾可以等到之後再繼續嗎?」

朱雀發自內心反省,說出了這句話。

「──對,公主和我都沒事。抱歉,讓妳負責處理善後。」

「沒錯……我是第四名……內心和身體都不夠成熟……」

霞說得理直氣壯,而明日葉一句話打了回票。

他們想必是突破敵軍重圍來到這個地方,兩人的輸出武裝槍口上都冒着微弱的硝煙。

霞無聊地望着天花板,朱雀則是垂下了頭。

騎車的是明日葉,坐在邊車的是霞。

「我會負起全部責任,不管什麼處罰我都……」

軟弱到這種程度,再加上看不見重新振作起來的徵兆,霞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人。

「把宇多良放到邊車,另外這裏有誰會騎摩托車?趁天河牽制那個大傢伙的時候撤退,由我們來殿後。」

「萬年老四。」

此處爲埼玉管理局中央大樓。

「好啦好啦,大家讓開。」

朱雀的神情沉痛,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朝凪質問朱雀,言詞之間滲透出平靜的怒氣。

╳  ╳  ╳

「收到。真是受不了你這個濫好人。」

加護病房前,設置在走廊兩邊的長椅上,霞與朱雀面對面坐着。

「是……」

螢顧慮地低聲說,視線往加護病房望了過去。

來電的人是朝凪。

「有幾個人受到輕傷或是耗盡命氣,目前正在住院休養。朱雀也沒事,不過……卡娜莉亞……狀況有點嚴重……」

「不行吧。」

一秒過後,朱雀這才驚覺自己遭到朝凪扇了一巴掌。

「愚蠢的傢伙。」

「呃……我們叫來的人只有壹彌……」

接着傳來的是冷漠的調侃。

笑容裏彷彿帶着好戰的氣息,明日葉往〈UNKNOWN〉支配的天空縱身一躍,跳了過去。

「…………」

╳  ╳  ╳

不過,朝凪打斷了他的話,

朱雀不管讓人怎麼說都不頂嘴,霞稍微眯起雙眼,語氣也強硬了一點。

「壹彌,昨天我說過要組成部隊,在明天早上由三都市同時出擊吧?」

朱雀依然在眉間皺起苦惱的紋路,受到自責與無力感強烈折磨。

「是……」

敵人從四面八方逼近。

「…………」

「哈哈,你在講什麼笑話,太好笑了!」

╳  ╳  ╳

『這樣啊,說得對!朱雀很討人厭!』

話沒有說完,啪的一聲,響起重重拍打肌膚的聲音,接着朱雀的臉頰上竄起像是熊熊燃燒的疼痛。

隔着一扇門扉的對面,重傷的卡娜莉亞在裏面沉睡。凝重的沉默也是爲了不妨礙她的睡眠,不過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我只是路過而已,不行嗎?」

「你以爲只要有實力,不管做出什麼事情都能被原諒嗎!?少自大了!」

「到了。」

「過錯等到時候再來彌補──我記得我這麼說過。」

「我真的很蠢……」

「是啊,我真的很丟臉……」

「……承認到這種地步真讓人不舒服。」

『那個……東京那些人……?』

他自嘲着,無力地笑了。接着,他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而後霞走到癱軟地倒在卡娜莉亞身邊的朱雀,揪住他的胸口,一把把他抓了起來,

「對,她好像太勉強自己了,希望沒有大礙……」

「真的很好笑,不過真正好笑的是接下來──那些我可以全部擊倒嗎?」

「因爲我能力不夠……什麼事情也──」

『當然是。』

爲了追究東京校首席先前擅自行動這件事,朝凪和夕浪把朱雀叫了過來,不過現場連神奈川以及千葉兩都市的首席和次席也全部齊聚一堂。

「一點也不好笑。」

「我想……我想變強……」

霞奚落着,朱雀也虛弱地同意他的意見。

「廢人。」

如果是在平常,朱雀必定不肯服輸,會和他大吵一架。不過朱雀的眼神無精打采,一句話也沒說。

霞將朱雀和卡娜莉亞交給東京校的學生,命令他們先行撤退。接着他找到一個可以遠眺撤退情形的位置做爲狙擊地點,展開射擊掩護他們。所有逼近東京校學生的〈UNKNOWN〉都被他鎖定在射程範圍內,一個個擊落。

『小螢,妳這是在誇他嗎?』

「……全部……都是我的錯──是我……」

照這個樣子看來,神奈川校的兩人趕來支援了。

雖然四個人有四種態度,但每雙眼睛都注視着朱雀與長官對峙的背影。

『卡娜莉亞同學嗎?』

平常兩人一碰面就是脣槍舌戰,又是諷刺又是數落又是謾罵,吵得翻天覆地,然而現在兩人之間只有沉默。

看着成羣小型〈UNKNOWN〉往這裏接近,明日葉拔出兩把手槍。

以爲無能的自己無所不能,這種心態說起來正是自大。

以爲只要有能力就可以獲得全面肯定,得到他人的認同──朝凪說得沒錯,這種狹隘的想法正是最自大的地方。

自己不是因爲沒有實力,是因爲自大使得卡娜莉亞受到了傷害。

事實清楚明白擺在眼前,讓朱雀痛不欲生。自責的念頭如利刃刺痛胸口,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的痛楚,喚醒了朱雀內心險些喪盡的自尊。

「傷害卡娜莉亞的敵人還在……還佔據在海螢……至少……讓我來解決他們。」

朱雀沉聲說。

「難道你又要擅自行動了嗎?這次你又想犧牲誰?」

朝凪瞪着朱雀心想,居然怎麼說也說不聽。不過朱雀眼裏點燃了堅定的意志,有如搖曳的火焰。

「我不是要這麼做!我要藉助在場這些人的力量!這次是真正的共同合作!」

這句話聽得現場所有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是因爲挫折或絕望,這是朱雀第一次出於自己的意志,請求別人幫忙。

「所以……拜託你們……讓我……和大家一起戰鬥……」

朱雀擠出聲音,向朝凪懇求。

是什麼原因促使比任何人還要高傲的他,低聲下氣到這種地步?

答案只有一個,這麼做全是爲了卡娜莉亞。這個世界是爲了卡娜莉亞而存在。

也許有人會將這種情感稱之爲愛,又或者是瘋狂還是欺瞞,也可能是誠摯與真誠。不過這種行爲也不能否認有自我滿足的一面。憤怒、憎惡或是殺意必然也是正確的解釋。

所以這些情感全部歸結一起,還是應該定義爲愛。

因爲卡娜莉亞就是這麼做的。

第一次看見朱雀露出如此拚命的表情,朝凪的脣邊忽然流露出笑意。

「……壹彌,那是該對我說的話嗎?」

超大型〈UNKNOWN〉出現,在海螢造成前所未有的損害。

假使是以前的朱雀,恐怕不會選擇由舞姬使出最後致命的一擊。不過現在的他不再是以前的他。

卡娜莉亞的病房裏,來了一位訪客。

設置作戰總司令部的東京校,將各都市各戰鬥科的各種裝備資料輸入模擬程式,一再進行模擬,擬定作戰計劃。

「全員出動!」

不過最重要的是大家平安無事,卡娜莉亞露出了笑容。

青生回答後,卡娜莉亞總算放心地吁了口氣。

「……唉,如果我處在他們的立場,絕對擺不出那樣的表情,你可要記得好好感謝他們。先去做個了結吧,之後再來說教。」

「去解決他們吧!你們這些蠢小子!」

聽見這個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包括朱雀在內,所有人臉上都充滿放心與喜悅的表情。

不顧青生的制止,卡娜莉亞從病牀上跳了起來。

三都市平時相互競爭,偶爾爆發劇烈衝突,不過他們也明白這次情況危急,再加上先前發生了那種事。

因此平時的作戰行動──由千葉從遠距離拖住敵人,神奈川進行近距離攻擊,東京從上空發動攻勢,這樣的行動這次無法派上用場。

不過她馬上驚醒,往前探出身子。

『那是誰啊?』『哈哈哈!超好笑!』『朱雀是不是變了個人?』『沒有卡娜莉亞的翻譯實在聽不懂。』『沒興趣也不知道他在講什麼。』『明日葉偶爾講話滿狠的呢……』

「之後我會負起應負的責任,不過……現在拜託各位再幫我最後一次。」

也許是記憶和意識還很模糊,卡娜莉亞愣愣地重複對方的話。

儘管不是用話語傳達,他們各自以舉動回應了朱雀的心情。

「──……嗯。」

自動門開啓,進入病房後,青生輕輕驚呼了一聲。

而且朱雀還直接叫出她的名字,這種事情似乎從來沒發生過。

朱雀不是用命令而是用拜託的語氣,之前有過這樣的事情嗎?

青生心頭一驚,轉過了頭。

這時,呼吸聲中混雜着衣服的摩擦聲和吐氣聲。

接着,卡娜莉亞緩慢且迷濛地睜開雙眼。

在經過青生身邊的時候,朱雀溫柔說着:「卡娜莉亞就拜託妳了──青生。」

既然如此就得重新計算公式。若要一擊擊倒對方,還必須加上其他要素,讓火力增加數倍甚至是數次方的威力。

這時,光芒照向他們,世界籠罩讓人聯想到榮光的金黃光芒。

「這裏是……什麼地方……?」

『OK。』

身體狀態雖然穩定,但卡娜莉亞尚未清醒過來──而病牀旁的椅子上,朱雀早到一步坐在那裏。

「剛纔我們接到通知,卡娜莉亞的狀況好轉,能這麼迅速說不定是因爲她可以增強力量的〈世界〉。」

事態危急──從破碎的記憶裏,她察覺當時正面臨性命遭到威脅的重大危機。

「目標是佔領防衛據點海螢的超大型〈UNKNOWN〉!東京……不對!讓他們見識三都市的厲害!」

朝凪的神情也不再嚴厲,他堅定地下達號令,推動着大家前進。

病房裏,兩名少女正在沉睡。

「咦?」

接着夕浪輕柔地微微一笑,帶來一個好消息。

朱雀壹彌這次將成爲真正的英雄。

「啊,不能那麼急着起來。因爲妳是在戰鬥中倒下來……得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青生一來,朱雀立刻站了起來,離開病房。

「妳來啦?」

晨曦照耀病房,傳出兩人安穩的呼吸聲。

「唔!小壹!小壹他們呢!?」

青生撫着胸口,像是真的鬆了口氣,接着她向坐了起來的卡娜莉亞說:

如果是舞姬或許打得贏……雖然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但朱雀使出最強的火力也只造成那種程度的傷害。儘管可以算入攻擊火力,光靠她恐怕沒辦法擊倒對方。

站在最前面的是朱雀,他背對着拂曉的大海,朝所有人──三都市所有學生喊話。

╳  ╳  ╳

露出冷靜笑容,用目光致意的螢。

這一天迎來靜謐的早晨。

說着,朝凪用下顎指了指,像是要他看看自己後面。

「這樣啊……在她醒過來之前,麻煩妳儘可能陪在她身邊。」

她想盡快見到他,不行的話只有聲音也好,她想聽聽他的聲音。

不只是發言內容和嗓音,毅然的站姿和以往相同,散發出的氣氛卻不顯狂妄。如果是以前就認識他的人,想必會更加驚訝。

「小壹現在在哪裏?」

現在這個時候──朝陽在水平線升起的這個時候,正是預定的作戰開始時間。

「這次的敵人很強,因爲我的冒失與自大,害得卡娜莉亞和浩介他們……重要夥伴差點失去性命。」

「朱雀同學他們沒事,其中有幾位住進附近的病房,不過都是輕傷。」

「戰鬥中……?」

╳  ╳  ╳

爲了徹底排除威脅,三都市聯合展開大規模作戰行動,衆人立即着手進行準備。

「是,神奈川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  ╳  ╳

滿意地揚起嘴角的明日葉。

看見青生含糊其辭,眼神尷尬地在四周遊移,卡娜莉亞冒出了一種直覺。

「神奈川──天河,準備好了嗎?」

卡娜莉亞的身體動了,青生嚇了一跳醒過來。

透過通訊聽見這番宣言的各都市首腦簡直是口無遮攔。

朝凪嘆了口氣,有些欣喜地說:

卡娜莉亞最後看見的是未知的〈UNKNOWN〉發動猛烈攻勢、受傷的東京校學生,以及朱雀泫然欲泣的臉龐。

確認各都市準備狀況後,朱雀扯開嗓門用力嘶吼:

「千葉?」

超大型〈UNKNOWN〉──利維坦級徹底佔領了海螢這個三都市的防衛據點。

東京灣沿岸,〈UNKNOWN〉留下猛烈攻擊痕跡的廢墟羣裏,東京校的學生在那裏集合,每個人手上都拿着手杖型輸出武裝,嚴肅的神情看來十分英勇。

尤其對方的火力強大,無法輕易靠近,再加上敵人的防禦相當堅固。

╳  ╳  ╳

「他們在戰鬥嗎!?」

接着,到了作戰行動的前一天晚上。

「唔……朱雀同學他們現在……」

不好意思地搔着臉頰的霞。

其中一人躺在病牀上,是住院的卡娜莉亞。另一人負責照料她,那是神奈川校事務負責人青生。她坐在椅子上低頭打着瞌睡,這也怪不得她、因爲她從昨天晚上就待在這間病房裏,自然相當疲倦。

三都市合作無間,作戰準備進行得十分順利。

各都市與各小組開始行動。

『好囉。』

朱雀的號令一下,現場隨即湧起勇猛的鼓譟聲。

無數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箱子搬到神奈川的航空母艦上,像是爲了在這次的作戰行動上使用……數量多到讓人擔心航空母艦會不會因此沉沒。

至於千葉方面也在炮塔列車上堆積大量彈藥和槍炮,霞和工科學生甚至針對車輪的部分進行改造。

朱雀不明白他的意思,轉頭一瞧,眼前的光景觸動了他的內心。

三都市的首腦們團結一致,提升了氣勢。

笑容滿面,點着頭的舞姬。

「卡娜莉亞同學,妳醒過來啦!太好了……」

那個樣子完全不同於大家所熟知的朱雀壹彌。

這些反應同樣也傳到了朱雀耳裏,不過他並沒有爲了自己的改變感到羞恥。

那個人是神奈川校的事務負責人──青生。

東京灣上空──

東京校飛行部隊組成小隊,接近預定戰鬥空域。

『先鋒部隊即將進入敵人的偵查範圍。』

接到消息的朱雀透過三都市共同通訊線路,向所有學生告知:

「好,按照作戰計劃進行,由東京校打頭陣,攻擊在海螢附近列隊的小型〈UNKNOWN〉。記住我們的行動是佯攻,把最重要的那個大傢伙擊倒是神奈川和千葉的工作,我們負責儘可能吸引小型〈UNKNOWN〉的注意力。要是那個大傢伙往我們發動攻擊,以迴避爲第一優先。如果要展開防護罩,就以六人爲一小組合力防禦。」

『哥哥,好噁心。東京那個人好噁心,他講話好正常,超怪的。』

『沒錯,真的很讓人不舒服。』

通訊裏傳來冷漠的嗓音,照樣是那對刻薄的兄妹。

不過,現在的朱雀沒有餘力將腦力用來回嘴。他在腦中模擬千葉校的行動,現在他們應該在跨海大橋的軌道上,朝着海螢前進。

同一時間,他也利用記在腦中的配置圖確認神奈川校的戰鬥位置。

此時他們肯定是以〈UNKNOWN〉料想不到的路徑,往其咽喉處靠近。

事實上,朱雀的料想相當正確。神奈川校的學生在螢的指揮下,所有人進入船內,駕駛航空母艦前往戰鬥海域。

航空母艦的窗戶不知爲何全部關了起來,操舵室的視野等同於零──

╳  ╳  ╳

「不行!妳在說什麼!妳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啊,卡娜莉亞同學!」

不管青生再怎麼譴責,卡娜莉亞換上衣服的手始終沒有停下來。

「小壹在戰鬥,我怎麼能休息?我沒事了。」

扣上上衣的鈕釦,套上外套,戴上帽子。

卡娜莉亞將病人服換成戰鬥服──也就是東京校的制服後,不好意思地向青生笑着。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賭上事務人員的名譽,絕對不能讓妳過去!再說妳要怎麼到海螢!?卡娜莉亞同學,妳不會飛吧?」

「千葉的各位久等了,出動的時間到囉~攻擊方式大家還記得嗎?這個對手有點難纏,請聽從我們這裏的指示,注意攻擊時機,不要勉強行動。」

「再來按一次。」

「──不然搭列車前往神奈川,再從那裏出海也行吧?」

劇烈的火勢向上竄升,利維坦級像是感到疼痛,身體大幅傾斜……尖角處再度集中能量。

明日葉毒辣的抱怨聽得人耳朵發疼,不過霞的信念是聽妹妹的話。

「還是在這裏等他們回來吧?反正現在過去也會被灣岸警備隊攔下來。」

千葉校集中所有火力的炮火,擊中利維坦級的巨大身軀,引起非比尋常的大爆炸。

劃破狂風,火花四濺,火焰躍動。鐵塊斬向腐肉後,火藥爆炸,充斥着硝煙與焦味的空氣隨着海風飄散。

駭人的火紅光芒逼近炮塔列車──炮塔列車採取的行動卻是緊急剎車,讓車身停了下來,簡直像是樂意接下這道光芒。

「!?」

話說回來,列車內部的人根本不可能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爲發生的是遠遠超乎常人想像的事態。

朱雀的號令一下,東京校飛行部隊與小型〈UNKNOWN〉發生衝突,戰火從空中開始點燃。

接着,車廂外側底部再次爆炸,爆風將列車推回原本軌道的位置。光波射中先前列車甩了出去的地方,經歷這種實在過於魯莽的迴避方式,千葉校的學生簡直啞口無言。

話裏帶着絕對的信任,理由很簡單。

火力釋放,化成把軌道上所有物體燃燒成灰燼的毀滅長槍,逼近東京校的學生。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行動。』

「好──按照作戰計劃開始攻擊!」

轉頭一瞧,病房裏接連湧進東京校的學生──嘴廣浩介等人。

不過,這樣的攻擊也在料想範圍內。

霞沒理會她,按下右手的按鈕。

千葉這座防衛都市集中所有火力,從極近距離同時掃射,這大概是第一次可以稱爲有效的攻擊。

如果說這個策略有不夠周詳的地方,那就是千葉說起來是陸戰部隊,要攻擊可以在海上自由來去的敵人,有受限於最遠射程這個難以彌補的缺點。

對於要準備什麼沒有收到任何通知,明日葉發出了愣頭愣腦的聲音。

「遵命!」

不過利維坦級不可能放過他們,報復的光波無情地射了出來。

「有神奈川的高層在這裏,要過去應該不成問題吧。」

「……咦!?什麼──!?」

炮塔列車的控制室內,霞看着戰術資料忽然笑了出來。

「咕嘟咕咕──咕嘟,咕嘟嘟嘟!」

這樣的行動同樣在意料之中。

指揮車內,接到明日葉消息的霞確認投影熒幕上的各項資料,向車內廣播。

『哥哥!又來了!』

「好啦,再來一次。」

跨海大橋軌道上,因爲東京校展開激烈空戰,逐漸削減〈UNKNOWN〉的勢力。

「我按。」

臉上和手上雖然有輕微的傷勢,但看見夥伴們這麼有精神的樣子,卡娜莉亞臉上也欣喜地綻放出笑容。浩介跟着笑了,接着直接面帶笑容轉向青生,拍了下她的肩膀。

──因爲在仇敵前方等待着的,是劍的王國。

在缺乏緊張感的廣播指示下,千葉校學生各自集中精神,進入備戰狀態。

浩介說完,東京校的其他學生也朝她深深一鞠躬道:「有勞妳了!」

『哥哥,東京那邊好像正按照作戰計劃,和小隻的戰鬥。』

趁這時候衝進戰場的,就是千葉校的炮塔列車。

「浩介……!還有大家!」

『〈UNKNOWN〉展開行動了!有一部分往內灣前進,大部分都守在目標周圍!』

霞透過車廂內廣播若無其事地說,這時千葉校的學生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半是自暴自棄地燃起鬥志。

「知道了。」

「迴避!A小隊直接往西邊脫離戰場!」

水裏傳來的聲音不可能聽得見,不過聲音的主人既然是天河舞姬,不管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利維坦級晃動着巨軀,掀起大浪奔向遠海處。

事實上,利維坦級射出的光束準確瞄準了炮塔列車,不過跨海大橋上的防護罩形成盾牌,阻止了射向炮塔列車的攻擊。

就是「殺」。這話的對象是敵人,也可能是霞,帶着殺氣的巴祖卡火箭筒與列車炮瘋狂噴出火焰。

聲音來自水中,似乎也傳到朱雀和霞的耳裏。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推測是「神奈川往前,不對,往上!」霞擅自幫她補充了正確意思。

他現在關注的,是設想中的利維坦級偵查範圍圖,代表炮塔列車的符號此時正要進入偵查範圍內。

另一方面,霞不給大家喘息的時間,再次透過廣播宣告。

現場唯一冷靜的霞,這次按下左手的按紐。

列車車身從跨海大橋大幅往外傾斜,脫離了防護罩的保護範圍。萬一被擊中,必然是全體遭到殲滅──千葉校的學生立刻想到這一點,面對這樣的危機無不是驚慌失措。

「…………」

╳  ╳  ╳

朱雀在遠處的高空仔細觀察利維坦級的前進路線,下達號令,對象是沒有在這片海域上看見蹤影的天河舞姬……

「哎呀,真遺憾。從那裏沒辦法擊中這個地方,難道你不知道盲點這個概念嗎?」

「就是現在!天河!」

「……可是到那裏同樣是死路一條。」

明日葉說,這句話猶如信號。

由於這次爆炸,炮塔列車以前方車廂爲基點,繪出圓弧狀的曲線脫離軌道。列車往旁邊滑了出去,撞出圍欄外,與跨海大橋呈現幾近直角的角度,大幅跨越到海面上。

利維坦級近似痛苦的咆哮聲響遍四周──

跟隨舞姬的人或許都有同樣的感覺。

消息傳進耳裏,朱雀也用自己的雙眼確認了這件事。

攻擊隊伍迴避利維坦級的攻擊,暫時從戰場撤退。然而在撤退的小隊後方,又有新的小隊前進,按部就班消滅眼前的小型與歐格級〈UNKNOWN〉。

明日葉嚇了一跳,向霞大喊。

看見卡娜莉亞傷腦筋的表情,青生鬆了口氣,表情也放鬆下來。

「哥哥,我絕對要殺了你。」

「工科同學?」

「好,攻擊。」

『哥哥,你講話很吵,講那麼一大段很噁心,再說我們這邊射程也不夠。』

有個聲音加入兩人的對話。

「我早就猜到了。要是不離開,就等着被攻擊。」

『什麼?』

霞一說話,工科的學生立即從列車飛奔而出。他們迅速衝到前方車廂,又是敲樁又是不知道施什麼工,固定車輪與軌道。

換句話說,列車成了臨時棧橋。在這樣的狀態下,車廂的窗戶和車門忽然開啓。

霞也和廣播的語氣不同,以冷靜的眼神盯着投影熒幕。

衆人聲嘶力竭地叫喊,總結來說只有一句話。

╳  ╳  ╳

霞急遽加快炮塔列車的速度,利維坦級隨即出現反應,射出迎擊的高熱射線。

小型〈UNKNOWN〉與歐格級原本就和東京校學生之間存在相當大的戰力差距,爲了支援,利維坦級展開行動。

剎那間,東京灣正下方湧出大量氣泡。

不管心態再怎麼積極,她缺乏移動的手段。

然而──

東京校的學生擊出光束,在無數的〈UNKNOWN〉身上爆出煙火。

事發突然,千葉校的學生紛紛慘叫了出來。車廂出現不尋常的晃動與衝擊,所有人都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車廂裏一片混亂。

「那就來試一下吧,明日葉也做好準備。」

緊接着,除了前方車廂,全部車廂的外側底部同時發生爆炸。

由朱雀率領的東京校飛行部隊已經進入敵人的偵查範圍內,敵人暫時沒有動靜,容許他們接近,不過似乎也有一定的限度。

像是要保護利維坦級般,大羣小型〈UNKNOWN〉和幾隻崔萊頓級出面迎擊。

被人說中痛處,卡娜莉亞唔地哀嚎。

整間病房內,迴響着青生慘痛的叫聲。

不過──

聽見廣播後,千葉陣營的叫喊聲十分一致。

「……這就上吧。」

也許是因爲一個人工作,也有可能是因爲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霞的話自然多了起來。

能量集中在如高塔般突出的尖角處。

──讓船憑空出現在海面上!

舞姬只消一句命令,神奈川這座防衛都市就會盡全力實現。

接着在利維坦級逃脫的方向,正下方的海里,神奈川引以爲傲的航空母艦從海底迅速往上浮了起來。

他們恐怕是收集了南關東所有沙袋,讓船往下沉,再利用防護罩或屏障等各種方法確保氣密性。舞姬既然要求把航空母艦當成潛水艇來使用,那麼爲了完成要求而展開行動,就是神奈川這座都市的特性。

──爲了我們的長劍公主,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航空母艦來勢洶洶地浮上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連利維坦級的巨軀也出現晃動。航空母艦的船舷直接往敵人靠近,由舞姬率領的神奈川校學生出現在甲板上。

舞姬一揮舞巨劍,所有人各自舉起武器高聲吶喊。刀槍閃耀光芒,爲公主開闢前方的道路。

狂奔在刀劍的路上,越過長槍的槍林,舞姬帶着磅礴的氣勢揮出一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劍迸出的命氣化爲刀刃,以千葉集中所有火力貫穿的大洞爲切入點,往旁邊揮了過去。

重金屬裝甲要不是遭到轟飛,就是灰飛煙滅。那不只是一道劍光,簡直該稱爲單純的破壞。層層交疊的裝甲被劍穿了過去。

剎那間,利維坦級大幅度傾斜。並不是倒了下去,只是爲了改變前進方向而讓尖角迴轉。

「啊!混帳!居然想逃!真傷腦筋!」

舞姬立刻就想追上去,只是剛達成不可能要求的航空母艦,沒辦法輕易行動。

能立即追上去的只有東京校的勢力,不過就算東京校首席朱雀壹彌發動最強火力,也不足以消滅利維坦級。

「可惡!天河那一記攻擊還不夠嗎!」

朱雀咬牙切齒,獨自追向利維坦級。追逐時,有各種想法竄過朱雀腦中。召集東京所有小隊……不,不行,這樣火力不夠。完成腦中描繪藍圖的要素不夠……在朱雀壹彌心中,那是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關鍵要素。

想到那個存在,朱雀咬着牙仰望向天際,緊緊握住手上的手鎧。

這時他終於察覺,自己下定決心要保護她,也發誓要變得更強,可是不只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的力量,連理由和意志也是別人給予的。這副身體到底能給予誰多少事物?

不,自己只有一味地獲得。

「不要管別人了,妳要直接去醫院。」

「天河!」

這時,他發現了從利維坦級行進方向的遠海處更後方,在遙無止盡的大海另一頭,有個組隊飛行的小隊。

卡娜莉亞重現的〈世界〉,是個充滿歌唱、歌聲嘹亮的世界。歌聲在青生的〈世界〉幫助下,擴大效果範圍。

「我把自己的力量交給妳。」

舞姬微笑仰望着朱雀,像在對他確認,朱雀立即點頭回應,沒有迷惘,沒有掩飾也沒有遲疑。

身體出現光環,他赫然驚覺力量充滿身體,從體內湧現。

事實上正如舞姬所說,朱雀的意思確實非常容易理解。

「嗨,朱雀學長!阻止敵人的任務就包在我們身上!」

接着,朱雀飛過東京校如凱旋般盤旋在空中的運輸吊車。在那個吊車上,舞姬正在發表勝利宣言。

聽着發牢騷般的低語聲,卡娜莉亞整張臉頓時亮了起來。

「嗚呀~」

「喔喔!?」

這時,卡娜莉亞醒了過來。也許是搞不清楚狀況,她在朱雀背上顯得非常混亂。

「朱雀?」

這歌聲是從哪裏來的,爲什麼會有歌聲?

話一說完,他隨即將舞姬放在吊車上,抓起卡娜莉亞。

戰場上響遍歌聲。歌聲相當輕柔,只是增強了力量而已。

只要心願傳達到她心裏,天河舞姬必定會露出嫣然且純潔天真的笑容,這麼回答:

「嗯?」

被一擊劈斬成兩半,身上出現龜裂的利維坦級四分五裂,隨風飄散。那幅景色宛如櫻花飛舞,看見的人內心只有茫然。

「嘿嘿~」

卡娜莉亞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在朱雀背上縮着脖子害羞地笑着。朱雀除了嘆息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劍尖一接觸到利維坦級頂端的瞬間,劍刃甚至深及正下方的海底。超重力的劍刃劈斬,將仇敵斬成兩半。

朱雀沒有耐心特地解釋自己在上面,直接往下方俯衝,像老鷹一樣把舞姬抓走。

〈世界〉就是這樣的能力。

「小青,拜託妳了!」

蔚藍的晴空,兩人在風中飛翔。

伴隨驚天動地的氣勢,舞姬揮下漆黒的光芒。

╳  ╳  ╳

無視一般常識,破壞既定概念,顛覆物理法則。

她喚着,像在詢問朱雀爲什麼抱着自己在空中飛,朱雀的答案很簡短。

指揮車裏,霞伸長了雙腳睡得很沉。看見他這樣子,明日葉似乎很無奈,在一旁嘆氣看着他。接着她小心翼翼窺探了下週圍的反應,嗯地伸懶腰打了個呵欠,然後急忙進到指揮車裏,鬼鬼祟祟進入午睡狀態。

受到朱雀嚴厲訓斥,卡娜莉亞似乎有些沮喪。或許是過意不去,她把臉埋在朱雀的背上,模樣十分柔弱。朱雀覺得如果是現在,她也許會認真聽自己的話。

卡娜莉亞準備好了輸出武裝。

所以妳不需要再爲了幫助我而努力,接下來輪到我來守護妳──他想這麼告訴她。

至於留在原地的空中吊車上面,可以看見青生與卡娜莉亞的身影。

「嗯!」

朱雀的飛行速度逐漸加快,蹬着斥力球的漩渦,然後踏上去,讓斥力球爆炸。速度與高度一再提升,移動到利維坦級正上方。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違反命令又自作主張,甚至還……這、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向夕浪管理官報告……」

╳  ╳  ╳

「幫我。」

那人從遠方大喊,往利維坦級的前進方向滑行,開始發動攻擊。

既然如此,青生要做的事情,必然是把自己縮着身體抱住的卡娜莉亞的主觀意象,大範圍擴散出去。

「受不了……這次的報告書實在很花時間。」

忽然被抓到空中與自己在空中飛翔的事實,讓舞姬感到短暫的驚愕、歡喜與感動,不過她赫然回過神來,注意力轉向抱住自己的那個人。

聽見自己名字的舞姬左右張望,也許是看不見聲音的主人覺得奇怪,她不解地歪着頭。

朱雀臉上瞬間閃過詫異,不過他馬上想到一個可能性。

「唉……那天開始我就認爲……我必須一個人也能戰鬥,一個人也能獲得勝利……不過也許我錯了……」

舞姬有一會兒默不吭聲,眨着渾圓的大眼睛,接着明白朱雀的意思,嘻嘻笑着。

視野中在海螢前方奔走的列車裏,可以望見千葉組在裏面休息。

在跨海大橋的利維坦級攻略行動之後,又過了數天。

那就是心願。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1 #04 礦坑裏的金絲雀插圖(1)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1 · #04 礦坑裏的金絲雀 · 第1張插圖

「真是的……妳老是這樣……我不再是那時候的我,我已經變強了。」

「唔……要向小青還有大家道歉纔行……」

下方的光景映入眼簾,這就是勝利的滋味──朱雀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會有這樣的感覺,最重要的理由,說不定是確實壓在背上的重量與體溫。

事到如今注意到這種事情太遲了。真的太遲了。

空中傳來舞姬分不出是慘叫、怪聲還是歡呼聲的叫聲。「混帳傢伙,你對我的公主做什麼!」從航空母艦的甲板上目睹這一幕的螢大喊。

「各位!我是神奈川首席天河舞姬!巨大〈UNKNOWN〉消滅了!這是屬於我們東京、千葉和神奈川三都市共同的勝利!」

「──收到!這麼好懂真不錯!」

卡娜莉亞又更用力抱緊了朱雀的脖子,朱雀稍微提升速度,狂風也跟着揚起卡娜莉亞的髮絲。

一個人也能戰鬥,一個人也能獲得勝利,這樣的想法到底是對是錯,朱雀已經知道答案。所以他這麼說:

「發誓……?」

「卡、卡娜莉亞同學!」

「難不成妳看了日記嗎!?」

甲板上,舞姬指揮着近距離攻擊部隊,正打算發動攻勢。

「謝謝妳,卡娜莉亞。不管是那個時候還是之前──以及這一次。」

「哇啊!哇哇哇、哇啊……!」

在舞姬的煽動下,神奈川校簡直是欣喜若狂,東京校的學生也興奮地擊掌叫好。

然而,朱雀讓斥力球如翅膀環繞身體,蹬着空氣俯衝。目的地只有一個。

「是啊,你變強了……就像你發的誓一樣,強得能保護我了。」

舞姬雙手握着巨劍,全身與劍身滿溢命氣,並且開始循環。像是爲了呼應,劍身出現裂痕,破碎聲變得響亮,彷彿光芒要溢了出來,看起來就像劍身碎裂。不過,這樣的情景只出現在一瞬間。舞姬濃密的命氣如肆虐的奔流泛濫,分裂的劍身銜接在一起,產生更巨大的命氣之刃。

「我來送她。」

管理局控制室內,忙於戰後處理工作的朝凪與夕浪兩位管理官,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一個認識的男生留下部分小隊成員,飛了過來。

「小壹……」

劍光一閃。

舞姬揮動手裏的那道光芒,朱雀接着讓漆黑的力場纏繞劍身。

呼出奇怪的聲音後,卡娜莉亞倒在青生身上,失去意識。在不穩定的空中吊車上,連這樣的對話也顯得搖搖欲墜,非常危險。這時,抓着舞姬的朱雀飛了過來。

朱雀的話一點也沒有達到解釋的意義,不過對舞姬來說這樣就夠了。她要求的不是理解也不是利害關係,只有一件事。

揹着卡娜莉亞的朱雀朝東京飛行,衝破雲層,返回首都。

簡單來說,青生的〈世界〉是意識共享。只要從接觸的人身上輸入主觀意象,就能大範圍地向多人同時輸出。

「我會帶妳過去那裏!等移動到可以攻擊到那傢伙的範圍後──就使出妳最厲害的那一招!」

因爲如此,戰場上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期望。想要變得更強,想要保護某人。萎靡的意志、受挫的內心、失去的希望、破碎的夢想、損毀的愛──歌聲給了他們暫時的慰藉。再一步,再往前一步,這樣的念頭帶給戰場希望,帶給揮劍的手臂、扣下扳機的手指、在空中飛翔的羽翼力量。

天空藍得不像是真的,其中只有一個──只有卡娜莉亞頸後的條碼,呈現出鮮紅的色彩。

來不來得及也不知道,說不定爲時已晚。

「奇怪……大家去哪裏了……咦?」

過去體會過拒絕與絕望的男孩子,過去憎惡世間醜陋、發誓要加以破壞的少年──那正是讓他發誓要變得更強,帶給他希望的歌。

卡娜莉亞睜大眼睛喃喃說道,沒有人提出異議。勝利的真實感湧現,卡娜莉亞的體力也到達極限。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束了嗎……?」

在這個世界裏,顯現不該存在這世界的〈世界〉。

她夢見的〈世界〉、她看見的〈世界〉、只屬於她的〈世界〉侵入現實,竄改事實,改變事象。

──就算現在再開始。

她嘴裏不停說着近似懺悔的話,手中也拿着輸出武裝,接着重現出〈世界〉。

歌聲傳進耳裏。

卡娜莉亞有些喫驚地抬起頭,然後羞澀地笑了,臉頰磨蹭着朱雀的背部。

「──知道了!所以你要我怎麼做?」

如果光靠天河舞姬的力量還不夠,那麼只要加強就行了,加上朱雀壹彌的力量。

恢復火力的猛烈攻勢使利維坦級的行動停了下來,煩人的小型〈UNKNOWN〉也遭到驅逐。這下來得及了。帶着這樣的信心,朱雀再次在空中奔馳,目標是神奈川的航空母艦。

「這也沒辦法,畢竟參加的學生人數和戰果都很驚人……還勞煩青生特地拿過來這裏,辛苦妳了。」

「青生,謝啦。」

「哈哈……因爲我是事務人員嘛……」

夕浪與朝凪的語氣愈是溫柔,青生就愈是感到胸口陣陣刺痛。

雖然是受卡娜莉亞和東京校的學生強迫,報告書裏還是有幾個地方矇混了過去。

也許是罪惡感作祟,青生不經意地撩起脖子後面的頭髮,指尖在上面搔弄。

下一次賭上事務人員的名譽,絕對不能做出不正當以及掩飾的行爲。她暗自在內心發下堅定的誓言,停下撥弄頭髮的手,帶着藍色的頭髮也就順勢輕柔地放了下來。

剎那間,青生的脖子閃出一道紅光。

看見那道紅光,朝凪愕然睜大了雙眼,激動地踢着椅子站了起來,以前所未見的僵硬表情抓住青生的肩膀。

「青生……妳……妳進入禁止侵入領域了嗎!!」

「什麼……?」

青生顯得非常納悶。

╳  ╳  ╳

這一天萬里無雲,是個適合散步的好天氣。

從跨海大橋眺望着大海,卡娜莉亞用力伸了個懶腰,朱雀跟在背後和她一起走着。

「嗯,好久沒到外面來了,外面的空氣真舒服!」

「哼,誰叫妳這傢伙住院住那麼久。」

聽見朱雀的奚落,卡娜莉亞轉過頭笑鬧着說:

「嘿嘿……因爲我好像被盯上了……」

「大國醫務官好像氣炸了。」

是宇多良卡娜莉亞。

比方說在跨海大橋上,向眼前的女孩子告白。

╳  ╳  ╳

人類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生物,一旦感覺到幸福,連從沒想過的事情也會一不留心付諸實行。

波濤洶湧的海面恢復平靜後,朱雀依然一動也不動。

自己真的不曉得被這個笑容拯救了多少次。

他站在卡娜莉亞正前方,視線直視着她。

比方說考了個好成績,放學後卯足了全力進行打掃工作。

朱雀壹彌只是茫然站在原地。

……話沒有說完,對不起。擅自離開了你,對不起。

所以我很想好好回應小壹的話,不過……

落下的物體也許具有相當大的質量,海面湧起的水柱有如暴雨,打溼了朱雀的身體。

朱雀絕不會從口中說出這種話,不過從他的毒辣發言中讀出真正的意思,正是所有人公認的卡娜莉亞的特殊技能。

這正是朱雀的決心。這次他必定會成爲真正的第一名,而且是意思與他過往以爲的都不一樣的第一名。靠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成爲第一名,實在是過於愚蠢的想法。

卡娜莉亞起先懷疑地偏着頭,接着驚訝地睜大雙眼,困惑地倒抽一口氣,羞澀地微微笑着,然後近乎喜極而泣。

「什、什麼!」

胸口愈縮愈緊,不知不覺連淚水也滲了出來。

「已經出院了……可惡!」

那些是和她一起到東京灣外海的人,他們打破人類絕對不可觸犯的禁忌,越過了『禁止侵入領域』。

接下來她要說的話,朱雀沒能聽見。

管理官們忽然變了臉色,語氣也變得暴躁。青生不明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發抖。

今天是很棒的一天,我這麼覺得。

現場剩下的只有飛散的水泥碎片、巨大的水柱,以及貫穿卡娜莉亞原本所在位置的大洞。

脖頸處的條碼閃現出紅色閃光的瞬間,紅黑色棺木如隕鐵墜落,不管是橋、水泥橋面、在場的人或接下去的話,全部遭到摧毀,無一倖免。

不知道會不會太遲──朱雀心想。

所以她感受到他言下之意的堅強與溫柔,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卡娜莉亞也一起嗎!」

朱雀壹彌愣站在原地,彷彿全身凍結。

「現在說或許太遲了……」

「當然,我很快就會贏回分數,成爲名符其實的第一名,妳就等着我追上妳的那一天吧。」

「妳看起來真的很高興啊,笨娜莉亞。」

投影熒幕上叫出了卡娜莉亞和浩介等幾名學生的檔案,就算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青生也馬上察覺出這些人的共通點。

不過以後再也不會搞錯了,因爲有人教會了自己。

海浪聲像極了搖晃着玻璃杯的香檳。

朝凪槌打着控制面板。

不過她的反應裏除了驚訝與困惑,更多的是顧慮朱雀心情的體貼。他看出這一點,心裏忍不住感到傻眼。

「我……認爲……妳比誰都重要。」

即使是在這個世界上毫無價值的我,面對開心的事情還是會感到喜悅。

只有海面始終搖曳着,接着緩緩泛出了紅黑的色彩。

鮮少有人知道在更後面的地方,有一隻閃爍微弱紅光的駭人眼睛。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感激小壹說的那些話。

「……受不了,我真是有個難搞的夥伴。」

然後,她抬起頭,一滴淚水也順勢沿臉頰流了下來。

朱雀下定決心開了口。

晴朗的天空飄浮着細長的雲朵,看起來就像香甜的糖漿淋在上面的鬆餅。

急忙與卡娜莉亞入住醫院取得聯絡的朝凪怒罵。

夕浪顧不了形象,焦躁地從室內飛奔出去。

比方說中了樂透之後,帶着雀躍的心情首次在街上捐款。

消失的不是他,失去的不是他,遭到奪取的不是他。

「嗚……」

╳  ╳  ╳

不過,不過啊,有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判斷事情的標準。

朝凪將拳頭緊握得滲出血來,猶如無法成真的祈禱。

我就是做事老是抓不準時機,正消沉反省的卡娜莉亞。

試着開口後,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確實地把話說了出口,又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難爲情。尤其是看着眼前的卡娜莉亞,他莫名害臊,也無比喜悅。

這幾個大人表現得如此慌張,甚至連在〈UNKNOWN〉攻擊警報響起時,青生都沒見過他們這個樣子。胃部抽痛的緊張感傳染了過來,她的牙關不自覺打顫。

我高興得不得了,超想當場蹦蹦跳跳地到處亂跳。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1 #04 礦坑裏的金絲雀插圖(2)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1 · #04 礦坑裏的金絲雀 · 第2張插圖

往好處想的話,這件事的重點應該在於我們沒有兩個人一起犧牲。

就算我走了,小壹也能平靜面對這件事,對吧?

「記得遇到麻煩的時候就要笑一個,小壹!」

「嗯?」卡娜莉亞往他窺探,身上的香氣離得很近,他的心臟不禁瘋狂跳動。

萬一小壹消失了,肯定會有很多人因爲這件事情哀傷。

「什麼?」

因爲從客觀的角度思考,小壹是防衛都市重要的戰力,是光榮的東京防衛都市首席。

必須說的話有很多,想說的話也有很多。

吹撫着肌膚的微風讓人心情愉悅,平和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每一次都是這個樣子,他的心裏常有這樣的懷疑。

這番不像他的嚴肅宣言,聽得卡娜莉亞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

「我好高興……」

然後,他說出發自內心最深處的那句話。

然而,朱雀壹彌總是會在某個地方轉移或是破壞話題,到頭來,一次也沒有確實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小壹……我也……我也很──喜……」

「我來用緊急聯絡網把他們叫出來!」

橋面被那東西壓垮,整個穿了過去。

那樣的笑容果真是卡娜莉亞的風格──朱雀浮現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

不論在誰的眼中看來,都比我這種人有用多了。

卡娜莉亞不解。

聽見陌生的稱呼,東京次席卡娜莉亞抬起頭,訝異地停住腳步。朱雀也停了下來,以最真摯的姿態面對卡娜莉亞。

「真是前途多舛啊,東京首席。」

他茫然地凝視卡娜莉亞先前所在的場所,一動也不動。

「什麼意思?」

要我不把這樣的心情確實傳達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卡娜莉亞歪着頭,神情顯得很納悶,朱雀回給了她一個微笑。

她低着頭輕聲說,感動地揪緊了制服胸口。

卡娜莉亞雙手比V,向朱雀強調。

儘管是不成對話的一段話,但是兩人都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卡娜莉亞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朱雀特意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嗯!」

「我想高層會要求我爲先前那場戰爭負起責任,免去我的職務。下一任首席就是妳了。」

漫步在跨海大橋上,我想不管是誰都能察覺這世界的美麗,沉浸在幸福的感覺裏。

「來得及……嗎……」

不管是那個紅色災厄的日子,還是平淡重逢的那一天。

朱雀想不出話好說,讓視線隨意望向走道的另一頭。陽光照耀着灣岸,閃爍着光芒的模樣有如一片光毯。

所以幸好只有我消失了。

是我消失真是太好了。

今天真的真的是很棒的一天呢──我這麼想。

再見,小壹,你要保重身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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