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救世的回憶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渡航 · 1.5萬 字
在高度五十公里的──平流層。
在地面上的人類也沒有察覺的這個空間,閃爍着無數大大小小的紅色星辰。
──不對,那不是星星。
那些一點一點的光亮全部都是〈UNKNOWN〉。
從崔萊頓級的飛行型個體到歐格級,大小不一的各種〈UNKNOWN〉聚集到了這裏。
光看就讓人膽戰心驚的龐大羣體……在最前面的位置獨自前進的,是一具造型與衆不同的〈UNKNOWN〉。
簡單來說,那是具人型的〈UNKNOWN〉。儘管肌膚表面武裝着〈UNKNOWN〉特有的無機質皮膚,卻也同樣擁有類似人類的四肢。
伸長的背脊頂端──不清楚是不是視覺器官──有顆長出了單隻眼睛的頭部,至於宛如從頭部長出來的那頂在空中翻飛的頭紗,則讓人聯想到女性的長髮。仔細一瞧,體型也讓人有相同的感想。胸部的雙峯繪出隆起的線條,在軀幹的部位收束,在腰部的位置又高了起來,婀娜多姿的柔滑曲線也與女性如出一轍。
如果要取一個暫定名稱,或許可以命名爲『女性型〈UNKNOWN〉』。這具〈UNKNOWN〉猶如在最前面領軍,率領龐大的羣體,用陰森的獨眼凝視底下的地球。
在她俯視的地球上,約有一半的面積覆蓋着一層有如極光的紅光薄膜。
日本列島幾乎完全籠罩在這層薄膜裏,不過還是有唯一勉強露出地表的地方。
那就是東京、神奈川與千葉這三個都市周圍。
女性型〈UNKNOWN〉似乎正注視那些地方。
接着,她移開視線,目光捕捉到繞行的人工衛星。
【…………】
女性型〈UNKNOWN〉不發一語,把垂下的手舉了起來。
她一舉手,立刻有一具巨大的〈UNKNOWN〉從羣體中出現。
那具〈UNKNOWN〉的形狀,恰好像極了大災禍時遺失的國寶『七支刀』。
和七支刀一樣細長,有數個分支的〈UNKNOWN〉將劍尖瞄準人工衛星,往那裏衝了過去。
人工衛星設有防護罩,因此在衝撞的瞬間,爆發出如雷火猛烈爆炸的衝擊。形似七支刀的〈UNKNOWN〉耐不住這陣衝擊,像玻璃一樣破碎,散落開來。
──不過,現在的青生實在很難不去在意這件事情。
螢斜眼瞥着向後飛逝的景觀時,副駕駛座上的青生低下了雙眼。
「對不起……不過,那時候因爲是用飛行的方式,正確的路徑我實在……」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萬一有狀況發生,我會馬上趕回來。
「……咦?唔!?凜堂次席!」
「咿……~~~!」
光是東京上空出現〈UNKNOWN〉就已經是異常的景象,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然而第一次見到的異象不僅是如此。
「!」
她跪立在座位上,轉頭往後面望去,看見吉普車離安全地帶愈來愈遙遠。
看見大批〈UNKNOWN〉遮蔽整片天空,東京校的學生紛紛道出內心的不安以及疑惑。
面對前所未見的光景,東京校的學生被不明就裏的恐懼束縛住手腳,行動也變得遲緩。
儘管高層下達這樣的指示,她們卻率先破壞規定。萬一讓管理局發現,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懲罰等着她們。想到這裏,就算不是青生也會瞬間血氣盡失。
螢忽然一個急轉彎,吉普車揚起塵土往旁邊滑行,轉換方向。
放眼望去,可以看見棺材型〈UNKNOWN〉正以驚人的速度垂直俯衝,前進的軌道準確捕捉到奔馳中的吉普車。
在佈滿了平緩的斜坡與平滑曲線的平整道路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那是來自載着兩位神奈川校學生的軍用吉普車。
因爲〈UNKNOWN〉的肆虐,這地方成了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而且數量那麼龐大……」
東京都市郊外是一片無盡的荒野,荒涼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散發出寂寥的氣氛。
「……這個區域果然不尋常。」
「……」
「以前沒見過那種類型的〈UNKNOWN〉,那就是襲擊卡娜莉亞他們的新型嗎……?」
禁止侵入領域原本就不允許人們進入,尤其在發生之前那起〈UNKNOWN〉襲擊事件後,高層更是嚴正警告必須徹底執行這項禁令。
在螢這麼認定的同時,後方忽然有光芒閃現,雷聲大作。
她納悶着和青生一起轉頭望了過去,發現前所未見的紅黑色雷雲,正以異常驚人的速度籠罩晴空──那裏正好是東京上空。
接着,又有一位女學生差點成爲棺材型〈UNKNOWN〉的犧牲品。
青生至今都支撐着神奈川這座都市的營運。儘管舞姬絕對不是不懂得處理實務,但是也稱不上擅長。螢對於自己有決定權的事情處理得相當明快,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處理事情時有機械化的一面。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趕緊倒在地上,勉強避開棺材型〈UNKNOWN〉的突襲。然而,豎立在地面的棺材型〈UNKNOWN〉猛然開啓棺蓋,往那位女學生逼近。
她敏捷地在駕駛座的座位上站了起來,逆風拔出佩戴在腰間的武裝。
不過,女學生的慘叫聲還來不及傳開,同樣也遭到了降落的棺材型〈UNKNOWN〉壓倒在底下。
管理局方面曾向所有學生解釋過原因,像是那裏位於〈UNKNOWN〉對策的防護罩效果範圍外、大災禍時排出的污染物質濃度過高,或者諸如沒有戰略上的需求,所以決定廢棄。
螢的腦中浮現出自己說過的話,那是她答應過舞姬的約定,也是她向自己立下的誓言。
恐懼迅速蔓延開來,東京校立刻陷入潰不成軍的狀態。
剎那間,青生看見螢脖子上的代碼閃現紅光,然而她根本無暇思考那是怎麼回事,只是爲了螢蠻橫的開車方式,與她們前進的方向驚慌失措地慘叫。
「可、可是──哇啊!」
「別自亂陣腳!」
那裏確實出現了異常狀況。
螢在車要開到岔路時,慢條斯理地說:
凜堂螢在駕駛座上握緊方向盤,看也不看縮着身體、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八重垣青生,和她攀談了起來。
不過,螢的雙眼看見了對方的行動。
不過,劍尖確實突破了防護罩,成功攻擊人工衛星。
螢若無其事地再次握住方向盤,從後照鏡看見棺材型〈UNKNOWN〉毀滅後,她喃喃說了起來。
之前那起〈UNKNOWN〉襲擊事件──從管理局得到的資料顯示,很有可能與未知的〈UNKNOWN〉有關。
看見這精彩的劍技,青生不由得發出了驚歎聲。
不過,只有一個顯而易見的變化。
儘管被螢霸道的行爲玩弄在掌心,青生不曾說過一句怨言,然而苦難卻接踵而來。
既然青生表示自己不知道路,螢也就相信她說的話。螢就是這麼信任青生。
聽見青生這聲大喊,螢同樣猛然抬頭望向頭頂。
╳ ╳ ╳
「公主……!」

「凜堂次席?這裏是禁止侵入領域啊!」
「天空中出現〈UNKNOWN〉!?」
「抓緊了。」
頭頂上方老舊的高架橋──舊時代搭建的首都高速公路猶如蟒蛇的屍骸,在都市裏蜿蜒。
眼見夥伴在眼前遭到輾壓,女學生險些慘叫了出來。
「唔!?那是什麼東西!?」
一望無際的晴空裏──可以看見閃爍的紅色光點。
螢似乎不太能接受這個回答,但也不覺得再問下去有什麼意義。
「準、準備戰鬥!快點!」
高空中的〈UNKNOWN〉灑落閃耀着紅色光芒的粒子,這些粒子有如粉雪落在他們身上。就算想避開,因爲灑落的範圍實在太大,導致避也避不掉,而且就算全身灑滿了粒子,身體狀況也沒有出現變化。
但像是爲了否定那樣的戰意、雄姿、勇氣與一切,從頭頂急速俯衝的棺材型〈UNKNOWN〉重重輾壓在那個學生身上。
因此,神奈川能製造出以舞姬爲中心的風氣,青生的手腕、能力與人品功不可沒。
「用不着擔心。萬一有敵人出現,由我來打倒他們。」
接着,籠罩地球的那層紅色薄膜散去,大批〈UNKNOWN〉便趁這機會一擁而上,急速往地球俯衝。
車子全速奔馳,轉往來時的方向──往烏雲密佈的東京開了回去。
話一說完,螢忽然一個急轉彎,變換了車道。螢的長髮讓強風吹得在空中飄揚。
螢察覺東京出現異狀時,新宿西口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天地異變裏。
螢說得平靜,吉普車又加快了速度,青生四腳朝天跌坐在位子上。
「你們之前走的是這條路嗎?」
人們放棄了這個地方,過去大災禍時發生的激烈戰鬥與爆炸留下的痕跡仍清晰可見。三都市的主要高樓是在原本的都市上頭,再另外興建建築物,因此有完善的整頓,至於其他場所則是停留在荒廢的狀態。
剎那間,棺材型〈UNKNOWN〉斷成了兩截。
「快坐好,太危險了。」
周圍學生脖子上的代碼閃爍着紅光,這陌生的光芒煽動了他們不安的情緒。難不成自己身上的代碼也在發光嗎?所有人忽然出現這樣的疑慮,不約而同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妳的意思是妳忘記了嗎?」
連擁有戰力的他們也落得這樣的下場,沒有手段對抗〈UNKNOWN〉的大人更是無計可施,只能在歐格級〈UNKNOWN〉的能量彈射擊下化成灰燼。
「呀啊──!」
從未有人對這些解釋提出異議,而且在講求有效率地與〈UNKNOWN〉戰鬥的過程中,也確實排除了不需要的部分。不管是這個禁止侵入領域,還是類似的所有疑問,同樣被一併排除在外。
╳ ╳ ╳
「什麼?呀啊~~~!」
「這、這個……應該……是吧……大概……」
儘管青生的答案模糊不清,那天的路徑的確是由在天空飛翔的東京校學生所掌控。
「回答得太模糊了吧。」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劍光斜向竄過,將棺材型〈UNKNOWN〉劈成上下兩半,接着爆炸。
女學生嚇得倒抽一口氣,身旁的兩道黑影──神奈川四天王的佐治原銀呼與音無柘榴衝過她跳了起來,劈斬上空的〈UNKNOWN〉。
那不可能是自然的氣象變化。
螢往她瞥了過去,青生在她的目光注視下戒慎恐懼,消沉地垂下了肩膀。
「──什麼?」
〈UNKNOWN〉也好,人工衛星也罷,全部都如流星羣般粉碎四散,碎裂然後消失。
既然如此,不單純只是詢問,一起前往尋找或許纔是正確的做法。
他們喪失戰意,拋下了身上的武裝,那些背向敵人的學生依序遭到棺材型〈UNKNOWN〉的鎮壓。
其中也有聰明的學生認爲不能放任這種情形繼續下去,催促起周圍的人。
「哇……」
「對……對不起。」
在螢回到神奈川前,就是由青生隨侍在舞姬身旁引導她,並且輔佐特別強化戰鬥能力的衆人,一手包攬事務方面的工作。螢對她的貢獻,心存莫大的感謝與尊敬,更不可能在這時候懷疑她說的話。
原本確實有這樣的學生。在他拿起武器向夥伴喊話,重新站上戰場的那一瞬間之前。
關於禁止侵入領域的公開情報少得異常。
晃動的吉普車副駕駛座上,她不自覺撫摸着全新的頸環。也許是將她這樣的動作解釋成內心不安的表現,螢沉着地說:
喝斥聲響起,學生竄逃的腳步停了下來。
外套在血腥的狂風中翻飛,纖細的髮絲紮成左右兩束,形似蝴蝶的髮飾在空中飛舞。
東京校臨時代表天河舞姬昂然挺立,瞪着排山倒海而來的〈UNKNOWN〉大吼。
「自亂陣腳會產生破綻,破綻會擾亂實力的優劣!就算是陌生的敵人,也用不着驚慌!萬一我們失去平常心,這麼做只是正中敵人下懷!所有人冷靜下來!非戰鬥人員到東京本校避難!戰鬥人員保持鎮定,各個擊破敵人!」
一時間陷入驚慌的學生仰望着舞姬,彷彿看見了希望。
「放心吧!我們──比那些傢伙更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儘管是簡單明瞭的一句話,卻無比激勵人心,奮發着東京校的學生。
╳ ╳ ╳
炮火激烈交戰的空中,黑尾鷗不見蹤影。
千葉校的學生利用槍炮型的武裝,在跨海大橋迎擊從東京灣傳送門來襲的〈UNKNOWN〉。
儘管被迫落於守勢,他們始終堅守最後的防線,至今依然沒有讓任何一具〈UNKNOWN〉成功入侵本土。
然而,海螢本館遭大型〈UNKNOWN〉的能量彈襲擊,高樓處遭到轟炸。瓦礫在那棟大樓底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升起陣陣黑煙。
「…………」
霞愕然看向那裏,喃喃說着:
「那傢伙在搞什麼鬼……」
瓦礫堆積起來的那個地方,正好就是朱雀之前杵着不動的地方。
「唔!糟糕!」
他赫然一驚,望向頭頂,忍不住慘叫。因爲被活埋的朱雀奪走注意力,使〈UNKNOWN〉抓到了機會往這裏逼近。
霞面向那裏,迅速架起步槍,瞄準了往這裏接近的〈UNKNOWN〉。
霞留下草率的指示後,立即往摩托車的邊車跳了上去。
「……愛離小姐,妳和求得先生是南關東的總管理官對吧?妳的心情我瞭解,不過最高層的人絕對不能喪命。」
這個地方是力量決定一切,弱肉強食的戰場。
那幅景象是人類最大的陰影,讓人產生不祥的預感。不過,現在的狀況跟束手無策的那個時候不同。
她緊咬着牙,是否真能守住這個地方的不安瞬間掠過腦海。
然而,霞環顧跨海大橋的戰況,猶豫了起來。儘管必須以本土的防禦爲優先,但又不能讓敵人突破這道防線。千葉校的首席與次席在焦躁與躊躇之間拉鋸,遲遲無法邁開腳步。
既然公主在前方奮勇殺敵,身爲騎士沒有不跟上的道理。
「可是啊,我還無所謂,首席不在的話……」
──那就是人類的英雄,劍之都市的公主,天河舞姬。
「妳沒事吧,愛離小姐?」
「什麼?」
「舞姬~!」
看見她這模樣,舞姬輕輕抱住了她。
「別這麼說,沒事就好。」
「再說……和地位沒有關係,妳要是死了,我會很傷心。因爲妳就像大家的母親一樣。」
「妳哥哥我可沒那種少女心……」
銀呼臉色凝重,仰望着敵人數量始終沒有減少的天空。
這一擊擁有超過擊毀一具〈UNKNOWN〉的威力,在克拉肯級被打得不知去向的同時,球狀的衝擊波衝撞着附近一帶。衝擊波激烈地貫穿海面,巨大的水柱也緊接着湧上天際。
「愛離小姐!?不能過來這裏!」
聽見這聲喝斥,夕浪的腳步隨之停了下來。
消極的心理以壓倒性數量的形式,緩緩滲透入人們心裏。
「哥哥,快上來!萬一東京淪陷就糟糕了!」
霞不禁啞然失聲,愣愣看着這甚至稱得上壯觀的景象。不過,他馬上回過神來,舉起步槍瞄準攻擊目標。
千葉的戰士發現他們內心的掙扎,對着兩人露出了可靠的笑容。
「看來是單戀呢,真可憐。」
她接着說出口的話,嗓音裏充滿了輕柔的愛意。
霞厭煩地扣下扳機,確實擊落逼近朱雀死角的敵人。
「呃!再這樣下去,狀況只會愈來愈惡劣!敵人數量太多了!」
不過,人心是很脆弱的東西。治癒後又會受傷,正因爲有希望纔會絕望。萬一有了英雄之後依然戰敗,人類的世界恐怕會真的步入滅亡。
夕浪支支吾吾,態度相當猶豫。她的視線望向攻勢始終猛烈的〈UNKNOWN〉大軍,道出了她內心的愧疚與無能。
「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臉埋在夕浪的胸口,勸說的語氣極爲嚴厲。
不過,就在霞猶豫的時候,朱雀壹彌仍以驚人的氣勢,在高空持續減少〈UNKNOWN〉的數量。
「……大量的學生與居民犧牲了,光靠我們實在應付不來。」
「這樣的話,愛離小姐妳也趕快過去!」
明日葉跨坐在摩托車上,指向邊車的位子。這樣的指示確實很合理。不論理由爲何,一旦〈UNKNOWN〉出現在內陸,就該立即前往掃蕩。
「總之,以非戰鬥人員的避難爲第一優先!」
╳ ╳ ╳
「再說……」
東京校的學生同樣戰意高昂,各自奮戰。
無數的瓦礫擺脫重力的枷鎖,飄浮在半空中。紫色電光爆出激烈的火花,斥力球詭異伸縮着,在空中擺盪。拒絕與排斥、攻擊所有接近物體的制空圈──製造出這個範圍的主人就是東京校首席朱雀壹彌,他駭人地揚起嘴角,目光沒有聚焦,睜大了失去理性的雙眸。全身癱軟的站姿使他看起來既瘋狂又病態,像極了孤魂野鬼。
現在,過去世界衷心期盼能夠現身,但終究沒有出現的存在就在這個地方。
剎時間,背後的那座瓦礫山炸了開來。
讓霞不自覺怒罵的光景就出現在那裏。
銀呼揮出野獸般的鉤爪,柘榴用形似死神的鐮刀斬下敵人首級,兩人從背後支援着舞姬。
一般來說,〈UNKNOWN〉只會從東京灣岸的傳送門──也就是從大海的另一頭出現,這是最基本的原則。不過,顯示敵人的記號現在不只出現在那裏,甚至佈滿內陸──東京都的新宿附近。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隨便處理一下就回去吧!」
他們英勇對抗〈UNKNOWN〉的身影,甚至能克服且抹去人類的心理陰影。
〈UNKNOWN〉大舉入侵本土,發動空襲,狀況與過去發生的大災禍如出一轍。
「反正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要保護的人……既然這樣……我要毀了這個世界!」
柘榴降落在舞姬身旁,迅速向她報告。
「…………」
這是她的夢想,她的誓言,同時也是她的使命。
「喝!」
「那個笨蛋……」
不過,這一停步反而招來了死亡。
聽見這聲呼喚,舞姬赫然轉過頭去,看見夕浪往這裏衝過來的身影后,她大叫了出來。
「沒問題──」
明日葉騎着摩托車衝了過來,這麼評價他不爲人知的掩護射擊。
弱者是獵食的對象,〈UNKNOWN〉往夕浪這個非戰鬥人員一擁而上,火紅的磷光彷彿要將她徹底燒燬。
千葉的學生一如往常調侃着,他們因爲相信千種霞的頭腦,纔會像這樣開起他的玩笑。
敵我壓倒性的戰力與數量差距實在難以顛覆,也很難應付。舞姬或許同樣清楚這一點,神情十分嚴峻。
哥哥用戲諕的話語回應着妹妹的玩笑話。
「這些廢物──────!」
暴風往全身襲來,霞反射性地抱住頭,蹲到地上。閃躲的動作要是再慢個一拍,炸開的混凝土與鋼架的碎片恐怕會砸中頭部。實際上,那些的確達到散彈的效果,擊落了〈UNKNOWN〉。
不過,她馬上甩開了這樣的不安。
「我們已經安排非戰鬥人員搭上臨時電車前往避難了。」
她決定要守護一切。
霞當機立斷,決定將戰場交給朱雀以及千葉的戰力。
朱雀像是自暴自棄又像是下定決心,怒吼着讓制空圈一口氣擴大範圍,捲起破壞的暴風。他腳邊像坑洞陷了下去,海螢本館也出現長長的裂痕。
緊接着,捲起的旋風帶走沙塵,視野豁然開朗。
「喝啊!」
「啊……好像沒問題。」
霞儘管嘴上開着玩笑,心裏卻不平靜。他們照理來說擋住了敵人的進軍,爲什麼敵人能成功從背後入侵本土?這可是十萬火急的事態。
銀呼與柘榴自告奮勇掃蕩周圍剩下的敵人時,夕浪與舞姬互相交換了一個安心的微笑。
「什麼,東京?這是真的嗎?防空措施是怎麼了?」
「是,幸虧有妳們。對不起。」
「東京那邊就拜託你們囉,明日葉首席還有她的哥哥!」
爆炸引發的沙塵中,響起了陰森的大笑。
「最近UNKNOWN一直在進步……爺爺我跟不上啦!」
「這些廢物────!」
「…………」
朱雀伴隨着響起的咆哮聲,以炮彈般的速度飛到了海上。他利用裝上護甲的左臂,毆擊飛行軌道上的克拉肯級。
即使有尖銳的刀刃劃開身體,滾燙的鮮血燒灼全身,天河舞姬也不會放棄守護。
嬌小的身軀上頭,實在揹負了過於重大的負擔。
「?」
「這裏可以放心交給我們,你們快去吧!」
要讓人絕望或是停下腳步,一槍一彈都不需要用到,只要將消極的心態烙印在人們心裏就行了。
這強烈的一擊不足以讓朱雀壹彌宣泄心中所有的怒氣,他在空中四處翱翔,只要看見〈UNKNOWN〉就格殺勿論。可惜的是,因爲是任憑怒氣發泄的猛烈攻勢,他的目光十分狹隘。他忘記顧及周圍狀況,導致側面與後方破綻百出。
〈UNKNOWN〉瞬間炸裂,爆炸產生的暴風迎面襲來,是舞姬挺身而出了保護夕浪。
「哇!?」
明日葉無視他的發言,把通信器材往他拋了過去。熒幕上面顯示出南關東一帶的廣域圖。看見上面標註出的〈UNKNOWN〉出現地點,霞不由自主蹙起眉頭。
「嗯……可是……」
「嗚!」
壯烈的吶喊聲響遍四周,反抗的巨劍斬殺所有侵略者。
「太亂來了吧…………看我的。」
「哥哥。」
夕浪愣在原地,慘叫了出來,不過兩陣風及時救回她一命。鐮刀奪走性命,獸爪撕裂敵人。
他們用手槍射擊海面上的敵人,空下來的那隻手豎起了大拇指。
霞儘管感謝這些夥伴的用心,依然不忘冷靜分析戰況。即使讓最強的戰力趕往新宿,萬一海螢這裏遭到敵人攻佔,結果還是一樣,甚至會更糟糕。如果明日葉在這時候脫離戰線,千葉的戰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守住這個地方。
「……!」
夕浪一時說不出話來,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舞姬時的事情。
那時候舞姬剛從冷凍睡眠中醒來,整個人顯得惶恐不安,是她溫柔地抱住了舞姬……
「所以說,請妳到安全的場所避難,我會把大家全部救出去。」
「……好吧。對不起,要求妳這種事情。」
面對舞姬以東京校臨時代表以及三都市綜合排行榜榜首的身分,帶着堅定意志說出的這段宣言,夕浪只能向她致歉。
不過,舞姬完全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拉起夕浪的手跑了起來。
「不要緊,我們走吧!」
「好。」
兩人跑向新宿車站南口的月臺,避難用的緊急電車,起了即將發車的鈴聲。
有個學生從車門邊探出頭來,注意着是否還有人沒上車。看見她們往這裏跑來的身影,那個學生揮着手要她們趕緊上來。
舞姬於是把夕浪交給那個學生。
「這個人也拜託你們了!」
「沒問題!……夕浪管理官!?」
「抱歉我來遲了。」
「千萬別這麼說,請趕快上車!」
搭上電車後,夕浪向意志堅定地留在月臺的舞姬說:
「舞姬,五十……不對,請再撐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對,只要能拖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有辦法應付現在的狀況。」
然而,當時年幼的舞姬也許聽不太懂這些解釋,只見她愣愣地聽着,回應得興趣缺缺。那天真的模樣讓人不自覺露出微笑,夕浪還記得很清楚。
他們反覆調查又檢查了許多次關於她的特異性質。不論在她之前還是之後,需要這麼做的小孩子都只有她一個人。
「我們繼續戰鬥,走吧!」
她愣愣望着窗外遼闊的天空,給了他們這樣的答覆。
「我和小螢約好了,戰爭結束後要到這裏來碰面。所以說,我不能離開這個地方。」
舞姬用嬌小的手指轉動懷錶的發條。
她用指尖輕撫暫時交由自己保管的懷錶,讓思考回溯,腦中出現過去的影像──
她說不出話來,心裏明白這個約定有多麼難實現。這時,舞姬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那個時候,管理局的其中一間室內裝飾着綵帶與氣球,她們與朝凪開起了一個小型的慶祝派對。
舞姬熟門熟路地走進那座廢墟,夕浪追着她來到二樓的其中一間房間,那裏疑似是間書房。
在舞姬點頭的同時,伴隨着宛如深深嘆息的排氣聲,車門滑行關了起來。
舞姬掏着外套的內層口袋,找到懷錶後掀開蓋子。
「舞姬,轉過來這裏一下。」
「……喔。」
佔地寬敞的豪華宅邸……那裏也許原本是這樣的地方──
她不像是不記得夢境內容,比較像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看見她這樣的反應,朝凪摸着鬍子低聲沉吟。
「哇啊,破破爛爛的。」
「所以我……會代替他繼續努力下去。」
「沒錯。我們人類好不容易擊退〈UNKNOWN〉,不過他們無法用言語溝通,所以也沒辦法締結條約。直到現在,他們還是照樣往這裏發動攻擊。爲了抵禦攻擊,建立了東京、神奈川和千葉這三個都市。」
「好。」
「至於形成那個〈世界〉的由來,據信和本人的慾望,或是和冷凍睡眠中作的夢有關。妳究竟作了什麼樣的夢呢?」
拿到外套與懷錶這兩樣東西后,舞姬似乎下定了決心。
舞姬說着,把手伸向掛在房間角落衣架上的白色外套。那大概是肖像畫裏她的祖父披在身上的外套。
後來,其中一位管理官朝凪求得出於關注,解釋起她的特異性質,不對,是異常的性質。
聽見這個問題,舞姬興高采烈地把頭往她轉了過去。
回想起來,這或許是夕浪第一次見到舞姬的笑容。
「不曉得……這附近發生過激烈的戰鬥……不過,希望還留着。」
「舞姬?……這個人是……」
╳ ╳ ╳
她打從內心感到欣喜的嗓音與神情十分可愛,舞姬現在依然愛用的蝴蝶造型髮飾,就是那時候夕浪送給她的禮物。
夕浪對畫裏的人物有印象,她翻找着記憶,自問自答似地開了口。接着,馬上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廢墟。她到底想做什麼呢?儘管納悶,夕浪還是帶着舞姬走到戶外。
「舞姬,妳絕對要來拿回懷錶喔?」
夕浪在舞姬面前屈膝跪了下來,用手指梳理她的髮絲。夕浪摸着她的頭,幫她綁起了頭髮。
舞姬沒有花多少時間,就爬上了神奈川都市首席的位子。
「你們問過我作了什麼樣的夢吧?其實那個夢沒什麼特別的,出現在我夢境裏的是和平的世界,不管是父母還是小螢都笑得很開心,就只是這樣的夢而已。」
舞姬的雙眼發亮,盯着爲她準備的蛋糕,用那小巧的脣瓣努力吹熄了蠟燭的燭火。
不過,舞姬的回答很讓人意外。
「嗯!」
舞姬緩慢披上那件外套。外套的尺寸過大,衣襬和袖子全碰到了地上,不過穿在她身上莫名有模有樣。
「……哇啊!」
牆壁上掛着一幅肖像畫,畫裏是個穿着白色軍服的老人,舞姬目不轉睛地凝視那幅畫。
她的強悍與堅強惹人疼愛,夕浪不禁緊緊把她摟在懷裏。
電車加速離去,透過玻璃窗對望的視線也一併消逝。
舞姬望着夕浪的目光帶着信任,向她點了下頭。
現在則是成了廢墟,不發揮想像力的話,根本看不出原來是座豪宅。
然而,那裏變得面目全非,不只測量儀器全毀,天花板也嚴重塌陷,眼前出現的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這、這股命氣太厲害了!我見過很多小孩子的〈世界〉,但是還沒見過這麼強大的力量……!到底是看着什麼樣的〈世界〉,才能如此強大……!」
「這個東西不能弄壞,可以幫我保管嗎?」
「什麼?」
「舞姬……」
「我家還在嗎?」
「沒什麼特別的嗎……」
「……外面。」
「──所以說,我們發現從冷凍睡眠中醒過來的小孩子會出現特殊能力,那似乎是將腦中的〈世界〉重現於現實世界中的能力。妳的力量或許也是其中一種。」
在化爲廢墟的神奈川郊外,夕浪與舞姬一起走着,用字遣詞十分小心。雖然不能讓她抱持過度期待,但又由衷爲她着想。
「……啊,舞姬,太危險了!」
「嗯……我會的。」
「呼~嘿嘿!」
「嗯,她是我的好朋友!」
「我想去外面。」
在平安脫離戰區的避難電車裏,夕浪的身體隨着車身擺動。
「用不着擔心。小螢沒有毀約過,她一定會回到這裏來。」
當她提出這個問題時,舞姬的回答很模糊。
時針停了下來。
那是距離現在約十多年前的事了。
「防衛都市?」
她像是忽然想了起來,從外套內層口袋掏出一個老舊的懷錶。
在走回管理局的途中,兩人坐在長椅上稍微休息,這時夕浪聽見了舞姬的答案。
天河舞姬這個人在沉睡前就很特別,覺醒後更是特殊。
夕浪提出問題的語氣有些憂鬱。大災禍發生當時的總理大臣天河景明,他的孫女究竟是不是能幫上忙?而且是否該讓這麼年幼的孩子揹負這沉重的負擔──她實在忍不住遲疑。
夕浪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也不是很清楚該怎麼和小孩子相處,不過她還是儘可能溫柔地與對方溝通。也許是她的心意傳達到對方心裏,始終看向外面的舞姬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開了口。
「…………」
那個懷錶的來歷和保管懷錶代表什麼意義……夕浪都明白,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收了下來,向舞姬說:
「有什麼事?愛離小姐……嗯?」
「唔……換句話說,希望可以借用妳的力量來協助我們,可以拜託妳嗎?」
「…………」
聽見銀呼與柘榴這可靠的回答,舞姬的神情沒有一絲不安。
受到朝凪這麼誇獎,舞姬始終笑咪咪的。
在夕浪耳邊,響起了舞姬的懷錶走動的聲音,夕浪愛離與天河舞姬的時間就這麼緩慢地動了起來。
「什麼樣的夢……這個我也……」
「這是……沒問題。交給我吧。」
在瞠目結舌的檢查官面前,可以看見像是爲自己的力量感到困惑,盯着自己掌心的舞姬。
舞姬刻意不用視線追逐電車離去的蹤影,外套在電車捲起的狂風中翻飛,她只是杵在原地。
「爲了公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接着,背後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舞姬立即英勇地抬起頭來。
夕浪一開始根本摸不着頭緒,在覆誦一遍她的回答之後問了回去。
「小螢是?」
「紀念……其實也稱不上,這算是我送給妳的就任禮物。」
「哇~謝謝妳,愛離小姐!」
「嗯,他是我爺爺,是個很偉大的人喔。他爲了保護國人戰鬥,最後戰死了。」
「我們今天也來拯救世界吧!」
「嗯……」
「好,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啊,對了。」
聽見也許是發生事件、意外或是緊急事態的聲響,他們急忙趕往爲了從冷凍睡眠中甦醒過來的孩子們而設立的檢查室。
「實在是後生可畏。沒想到妳這麼快就爬上頂點了。」
即使看穿了夕浪內心的想法,她依然笑着選擇相信朋友,始終不放棄希望。
她們一路走向大災禍發生的那天前,舞姬生活過的那間房子。
她臉上浮現出高傲而且狂妄的笑容,再度趕赴戰場。
夕浪不曾忘記,那一天,管理局大樓裏忽然響起爆炸聲。建築物劇烈震動,連帶也撼動了當時大人們的常識。
「……是啊,妳說得沒錯。」
爲了配合小孩子的視線,夕浪蹲了下來,擁抱似地用手掌輕撫舞姬的臉頰,儘可能緩慢地向她解釋。
「……總而言之,妳擁有我們從未見過的強大力量,而且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有件事我想和妳商量一下,舞姬小妹,可以請妳到負責防禦灣岸的防衛都市嗎?」

在立場上,她們是長官與屬下。
不過在那個時候,舞姬早已在她心裏佔有更重要的地位……就像她的女兒一樣。
夕浪愈想愈覺得胸口發疼。
「舞姬……」
隨着避難電車的晃動,她發出了祈禱般的低喃聲。
╳ ╳ ╳
猛烈的流星羣燒灼着大氣,在大樓的低谷間飛翔,那是東京校學生由杖型武裝釋放出的命氣炮火。恐怕和命氣這名字一樣,他們打算搏命奮戰。
不過,現場所有人當中,決心最爲堅定的無疑是天河舞姬。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同時掃射的攻勢掩護下,舞姬來勢洶洶地揮舞着巨劍,一口氣掃蕩了數十具〈UNKNOWN〉。
然而,如此兇猛的攻勢依然不足以擊退敵軍。
「咿!哇啊啊啊啊啊!」
戰場上隨處響起慘叫聲……他們抵擋不住〈UNKNOWN〉勢如破竹的攻勢,只是讓犧牲者的數量一再增加。
「唔……!」
我得守住這個地方──舞姬因爲不甘心與焦急咬緊了牙,轉頭望向柘榴。
「避難的狀況如何!?」
「都內居民和工科生大多已經前往避難!」
「這樣啊──……唔!?」
讓非戰鬥員前往避難這個最優先事項完成,確實是好消息。
不過,她還來不及停下來喘個氣,又有第二批、第三批〈UNKNOWN〉從空中接踵而來。
若要指責這樣的想法是誤會或是自戀,我也反駁不了。
命氣注入巨劍,顯現出光之刀刃。
舞姬感覺銀呼的視線注視着自己背後,笑着回頭目送離開的友人。
銀呼與柘榴甩開愧疚的情緒,和東京校的學生一同往車站衝了過去。
所以我喜歡這個世界,這個公主一直以來保護的世界。
「……放馬過來,我會讓你們見識人類的力量!」
她赤手空拳應戰,可是她並不是束手無策。
爲了讓朋友搭乘的避難電車成功離開,確實需要有人負責殿後。
舞姬想念着此時想必正急忙趕往這裏,自己唯一的好友。
聽着背後傳來兩人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舞姬高傲地盯着被敵人身影覆蓋的新宿上空。
「……撐不到四十分鐘啊?」
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實力,和自己的身體──
因爲,她們這麼約好了。
對於所謂的世界,每個人有不同的看法。
「好啦……」
因爲沒有握住劍,她手裏確實緊握着一個東西。
銀呼錯愕地轉過頭向她望去,兩人的距離愈來愈遙遠。
「…………」
「哼!休想過去!」
舞姬與銀呼之間加速拉開距離,避難電車從舞姬身旁穿了過去。
那場戰爭結束後,很快就過了十年。
劍擲出的速度與威力,和流星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軌道上的〈UNKNOWN〉逃不過這波攻勢,軌道周圍也有真空的刀刃胡亂飛舞,上前攻擊避難電車的〈UNKNOWN〉遭到了殲滅的危機。
「你們休想繼續前進。」
舞姬儘管讓武器離手,且正氣喘吁吁,但爲了不讓避難電車繼續遇上攔阻,她仍站到了電車軌道上。
「我們也要一起戰鬥!」
公主會投入戰爭,有一部分是因爲與我的約定。
接連有從未見過的人型〈UNKNOWN〉從空中降落,包圍了舞姬。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公主……」
接着,當我再次出現在公主面前時,居然成了試圖取她性命的敵人。
「由我來!由我來保護大家──────!」
「……好吧,祝您好運!」
反過來說,舞姬沒有了退路。儘管孤立無援又獨自一人深陷敵陣,但這種狀況對她來說一點問題也沒有。
「要是我就這麼上車,敵人肯定會追上來……必須有人在這裏擋住他們。」
「就是說啊,太亂來了!」
「爲什麼……」
「……呃……哇啊啊啊啊!」
這時,正好最後一班避難電車從新宿車站的月臺出發,直直往舞姬衝了過去。
「怎麼會……」「欸欸,這是真的嗎……」「這樣怎麼可能贏得了……」「輸定了!」
所以我決定了。
舞姬嚴厲制止了不肯屈服的兩人,向她們請求。
兩人並不是無法察覺她話裏的意思,以及她的想法。
隨着柘榴沉痛的低喃,避難電車鑽入了地下隧道。
「公主殿下~~~!抓住我的手~~~!」
「可、可是,現在這種狀況要怎麼過來?」
「呼……呼……」
學生像是早就在等這道命令,所有人爭先恐後往車站衝了過去。
緊接着,地下隧道入口有大量的瓦礫崩落──因爲先前舞姬擲出的巨劍,導致一棟大樓倒塌。
「我們先走了。」
打開的車門邊,銀呼伸長了手臂大喊。
不過,舞姬把手放了下來,像在向她道別。
「全體撤退!剩下的人搭上電車,退回管理局!」
那不是向屬下下達的指示命令,而是在拜託朋友,衷心祈禱她們能平安度過這個難關。
她睥睨着往自己接近的人型〈UNKNOWN〉,臉上浮現出狂妄的笑容。她脫下外套,雙手用力握拳。
眼見自己的腳程趕不上,舞姬大動作揮舞巨劍,以擲槍的方式把劍投擲出去。
舞姬說得堅決。完全沒有懷疑,也沒有迷惘,有的只是臉上最燦爛的笑容。
她們是舞姬的心腹,也是服侍舞姬的神奈川四天王……無法接受拋下舞姬這位主君,自行逃走的指示。她們早已決心跟隨她的腳步。
她讓命氣在全身高漲,如彈簧往高空跳了上去。
實在太幸運了,舞姬真心這麼認爲。
「別說了,妳們快走!……我拜託妳們。」
我將爲了公主戰鬥,實現她的想法,達成她的期望。
「公主殿下……」
萬一讓這羣〈UNKNOWN〉追上避難電車就麻煩了,幸而有大樓瓦礫堆起的高山,堵住了地下隧道的入口。這麼一來可以多爭取一點時間,的確是相當走運。
答應與公主再會的我失去記憶,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履行約定。
「呼……小螢。」
〈UNKNOWN〉避開斬擊的暴風,試圖追向避難電車──這些行動沒有逃過她的注意,她上前阻止的模樣和修羅如出一轍。
舞姬望着他們的背影,同樣笑着喚向一旁的柘榴與銀呼。
舞姬傷腦筋地喃喃自語,接着下定決心發號施令。
像是爲了逃離遭到〈UNKNOWN〉入侵的新宿,電車逐漸往她接近。
她任憑頭上和嘴角流下鮮血,揮舞輝煌劍刃的模樣有如鬼神。
──那就是過去與未來的約定。
「我不是一個人。」
不過,公主依然是原本的樣子。
「我等妳來,小螢……」
「喝啊啊啊啊啊啊!」
在眼見就要喪失戰意的時候……銀呼環顧着學生的狀況,請示起舞姬的指示。
要是不回報她的好意未免顯得不通人情,再說實力遠不如人的自己,也沒有反對的資格。
*
「我來爭取讓大家上車的時間,妳們也趕快過去。」
不過,有個聲音輕柔化解了她們堅固的決心。
「怎麼能讓公主一個人留在這裏……」
這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大。
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定會趕回來,螢曾勾着小指這麼保證。既然這樣,自己當然會相信她,等着她回來。雖然是一個人,自己並不孤單,所以還能繼續戰鬥下去。
她接受不是我的我,讓我恢復原來的模樣。
我──就是公主的劍。
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能完成這個任務,這件事舞姬瞭然於心。
「什麼?」
少女將自己一半以上的人生奉獻在戰場上,是她高貴的決心打造了這個世界。
原本拚死抵抗的東京校學生見到這令人絕望的景象,異口同聲說起了喪氣話。
讓構成我生命的一切,全部奉獻給公主。
命運的惡作劇實在諷刺。雖然我是將人類造的孽說成了命運。
我願成爲公主的劍。
不只時機抓得剛好,她也在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銀呼的位置上。事實上,舞姬真的打算抓住銀呼的手。
「小螢也會過來這裏。」
「……唔!」
身體感覺過了十年,實際上度過的是三十年的光陰。
她喃喃說出口的話,被〈UNKNOWN〉產生的下降氣流捲了進去,然後消散。
舞姬獨自衝進〈UNKNOWN〉大軍,又是斬殺敵人,又是遭到突襲,防禦然後斬殺,受到敵人包圍壓制……但她始終以不尋常的臂力硬是鎮壓住敵人,斬斬斬斬──大型的飛行〈UNKNOWN〉同樣讓她一刀擊落。
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不過,世界啊,人類啊。
這樣的過程將能輕易地拯救你們。
你們儘管哽咽着哭喊出內心的感激吧,感謝我獻上劍的對象是天河舞姬。
就算背後有權謀術數的運作,那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在我心中,這只是一件無比單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