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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殘存世界的榮耀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渡航 · 2.5萬 字

這一天的風勢很強勁。

雲朵因此不曉得飄到了什麼地方去,呈現出一片萬里無雲的蔚藍晴空,黑尾鷗發出規律的喵喵叫聲,在天空盤旋。

朱雀壹彌並不討厭眺望這樣的天空。

此處爲海岸線與過去大相逕庭的東京灣。

站在浪花拍打的海邊沿岸,朱雀盯着大海的另一頭。

他輕咬着過去只能發抖的嘴脣,臉色有些凝重,視線前方是他等待已久的宿敵。

過去指定爲第一級災害異形生物,通稱〈UNKNOWN〉的存在。

晴朗的天空一瞬間劃過紅色光芒,扭曲了大氣,接着天空融化似地裂了開來。

傳送門打開。那景象酷似盛夏裏搖晃的熱氣,也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膜。夕陽反射着七彩虹光與深灰色光芒,被貫穿天際的大洞吸了進去。

從洞裏出現的是異形怪物。那些東西看來像是沒有生命的物體,閃爍着銀光的表皮有如甲殼或金屬,摸起來或許是富有溼氣又柔軟。

在雙眼確認到那些東西的同時,耳裏的通話機響起由本部傳來的聯絡。

『緊急通知,灣岸部A4海域出現UNKNOWN……再重複一次,緊急通知,灣岸部A4海域出現UNKNOWN……負責的遊擊部隊請依照演習情況前往應對……』

聽着這段通訊,朱雀的脣邊浮現冰冷的笑意。

這正是我期盼的情形──他心想。

雖然沒把話說出口,但揮舞的手臂道出他的心聲。

比其他人更快趕到現場,打倒最多的敵人,變成最強之人保護人類。

年幼時他堅定地向少女的笑容發誓,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分道揚鑣,而重逢時的笑容又一次教會了他這件事。

愛與守護。

在旁人眼裏,很容易就能看出他會和這種強迫症般的偏執糾纏一輩子,不過也正是這種近似瘋狂的強迫念頭,讓朱雀壹彌變得更強。

那給了他戰鬥的力量,以及在終結的世界裏沒有的新〈世界〉。

接着,連時空也跟着扭曲,斥力形成球狀。

由於只有少男少女擁有這樣的力量,戰鬥的使命便落到了他們身上。

接着,力場吞噬〈UNKNOWN〉,悉數消滅。

在所有具備特殊能力的人之中,朱雀與卡娜莉亞所屬的東京校裏,擁有飛行能力的人特別多。

自在操縱重力與斥力,這就是朱雀壹彌的特殊能力,朱雀壹彌的〈世界〉。

她沒有明確區分出這兩種感情與反應,用言語表現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大概不管是哪一個她都會貼上同樣的標籤,所以兩者也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讓泡沫、熱氣與極光籠罩的身影,美得宛如繪畫的靈感創作來源。

聽見這種安慰的話,卡娜莉亞更是頹喪地低下了頭。

不過,剩下的那些〈UNKNOWN〉毫不畏戰,動作與開始進攻時沒有太大差別,以冰冷的頭部朝向朱雀,吐出高熱射線。朱雀躲開攻擊,像是覺得很無趣。他用低吟代替咂舌,在前方形成無數斥力球,直接拋了出去。

設置在前線基地的淋浴室裏,響起了愉悅的哼歌聲。

每擊倒一具〈UNKNOWN〉,朱雀的飛行速度就更加迅速。他利用斥力球的反彈力道,彈跳似地衝向〈UNKNOWN〉,攻擊對方力場。

聲音的主人是卡娜莉亞。

「…………」

在這個世界裏,顯現出不可能存在的〈世界〉。

卡娜莉亞在上課的時候學到,在冷凍睡眠期間,從孩童的夢境爲起因,發現了這樣的能力。作夢的這段期間,或是這樣的現象本身,也有人用『夢境季節』來形容。

「唔唔唔噗噗噗噗……」

不過,每當她守護着他的時候,總會不經意想起大災禍發生那天、那個男孩子的模樣。

世界改變了,就在終結的那個時候。

嘴裏不停吐着氣泡,旱鴨子沉進海里。看見那幅景象,朱雀無奈地嘆口氣,立刻往海里拋出斥力球。他靠近海面,用力地把卡娜莉亞拉了起來。溼答答、溼答答,啦♪啦♪啦♪,看見溼透的卡娜莉亞泡在水裏的樣子,朱雀不禁又嘆了一口氣。

紅色裙子隨風搖曳,豔麗的金黃秀髮輕柔地飄揚在空中。以黑色爲基調的緊身夾克與透明白皙的肌膚相互輝映,襯托得那張端正的臉龐更有魅力。

聽見自己耳熟的暱稱,朱雀稍微吁了口氣,輕輕搖了下頭。聆聽鈴鐺般清新悅耳的嗓音,他緩緩闔上雙眼。

朱雀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往自己衝來的〈UNKNOWN〉攻擊,並用力揍向銀色軀體,將之擊落入大海里。

『等一下,小壹,你又來了嗎?』

他沒有回應通話內容,喃喃自語着像在宣告。事實上,在朱雀壹彌心中,這是宣言,也是宣誓。

與〈UNKNOWN〉爆發的那場名爲大災禍的戰爭中,人類姑且贏得勝利,獲得形式上的平穩。臨時政府努力建構迎擊〈UNKNOWN〉的體制,在關東地區的東京、神奈川與千葉等三地建立防衛都市。

「啊……」

朱雀正想開口說什麼話的時候,可憐的卡娜莉亞居然整個人翻了過來,摔進大海里。

他所夢想、見到和只屬於他的〈世界〉正侵蝕現實,竄改事實,強行改變現象。

抵達的時候,朱雀完成迎擊,戰鬥也結束了。現在和他搭話理應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卡娜莉亞卻忍不住遲疑。

「真是的、真是的!爲什麼老是這麼亂來!」

『小壹、小壹?聽得見我的聲音嗎?你人在哪裏?』

獨自戰鬥的小壹,真的只靠一個人就夠了呢──心裏不禁閃過一抹寂寥,導致她稍微延後了開口的時機。

不過也許是過於氣憤,也可能是天生運動神經差,卡娜莉亞在重心失衡的吊車上慌慌張張地站不穩腳步。

當然,他們是同一個人,會那麼相像是天經地義的事。然而只要想起男孩嚎啕大哭的表情,卡娜莉亞的內心就不禁糾結,或是看見他英勇奮戰的模樣、厚實的背影與精悍的臉龐,她的心跳就不自覺加速。

確認殲滅敵人後,朱雀忽而冷漠地嘆了口氣。戴着手鎧的拳頭有如握住勝利的光輝,用力握緊了拳。

從掌心噴出火焰、隔空移動物體、看穿人心、在天空飛翔、操縱重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人們將這些能力稱爲〈世界〉。將各自的精神世界重現於現實世界,似乎就是這個名稱的由來。

舊時代的世界框架在現在這瞬間,變形爲朱雀壹彌期望、憧憬、祈求以及夢想的〈世界〉。

「戰鬥結束囉,卡娜莉亞。」

像是撥弄着讓頭髮隨風飛揚般,他讓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碰觸頸項後面的條碼。

「小壹!」

然而,衝入逆風的朱雀沒有回覆,現場只有壯闊的叫喊聲響遍了雲霄。

少年與男孩,他們的身影意外──

拳頭用力握緊,往前揮了出去。

╳  ╳  ╳

說實話,宇多良卡娜莉亞這個少女的頭腦簡單,說得明白點是非常愚蠢的傻女孩,不過說得含蓄點也算是個美少女。

「……所以說我自己一個人就夠啦。」

「唉……真希望我也能自由在空中飛翔。明明我的名字有金絲雀的意思,卻沒辦法飛上空中。」

他蹬着浪花,與斥力球一同奔馳。

然後,她和往常一樣表現出她認爲自己應有的樣子。爲了表現出那種樣子,她做過準備,也有充分練習。

只是感覺到這種寂寞的大概只有卡娜莉亞而已,和她一起來的少女們朝朱雀投以憧憬的目光,和寂寞這種心情徹底無緣。

獨自戰鬥的小壹好帥氣……腦中閃現出這種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感想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這只是微不足道的理由。因爲微不足道,卡娜莉亞纔會在無意識中產生這個想法,但這種事情她決定暫且放在一旁。

「廢物!廢物!這羣廢物啊啊啊啊啊!」

指的是灣岸防衛都市裏,只有少男少女擁有的特殊能力。〈世界〉爲小孩子們描繪、期望或是迷惘彷徨的夢想。

╳  ╳  ╳

熱水帶着泡沫沿鎖骨凹陷處往下滑,在豐滿的胸部稍作停留後接着被沖洗乾淨。光滑平坦的腹部上面沒有一道傷痕或任何斑點,水滴不時停留在肚臍,然後沿着玲瓏有致的腰肢往下滑,流過柔嫩的大腿與修長的美腿,最後流向細直的小腿。

因此,不能在天空飛行這種事不免讓她內心難受,但平常她絕對不會表現出這樣的想法,始終笑臉盈盈。

從冷凍睡眠醒來後,大約又過了一年的時間,卡娜莉亞與朱雀重逢。這段期間裏,她不只一次看見朱雀獨自奮戰的身影。

他揮動裝上手鎧的手臂,刺耳的聲響立即響起,力量的奔流捲起數個球狀漩渦,飄浮在半空中。那些暗色的球體無視物理法則,確實在空中飄浮。

她既無法飛行也無法戰鬥,每一次能做的事情,頂多只有歌唱以及在一旁守護。

只是這樣的念頭偶爾會不經意地掠過腦海,而那種時候,每次都是像現在這樣的瞬間,只能眺望朱雀在遠處的天空飛行,比其他人還要奮力投入戰鬥的瞬間──

然而,此時那副美少女的笑容有些陰鬱,在搖搖晃晃的吊車上,卡娜莉亞鼓起雙頰,氣得直踩地。

朱雀回答得若無其事,使卡娜莉亞內心洶湧地湧起無謂的淘氣心態,和無意義的大姐姐精神。她清清喉嚨,像在確認喉嚨的狀況。

他看準敵人浮起的瞬間,讓斥力球彈飛出去。遭到直擊的〈UNKNOWN〉扭曲身體,接着消失。

在那裏戰鬥的──能夠戰鬥的,只有親自體會過、世界的終結,從夢中醒來的少男少女。而且僅限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就是擁有冷凍睡眠的副產物,或者該說是副作用所得到的能力。

「每個人的〈世界〉不一樣嘛!」

聽見遠方的叫喊聲,朱雀轉過頭。即使剛結束一場戰鬥,他的表情也和平常沒有兩樣。他認爲本來就應當一個人獨力完成戰鬥。

──相似。

靠近碼頭的大海上,有一羣人在空中行走。

「我一個人……就足夠應付了。」

這個〈世界〉無視一般常識,破壞既定觀念,搗毀物理法則。

棒狀的輸出武裝上有兩名少女如魔女跨坐在上面,棍棒所垂吊的吊車上還有另外一位少女。

不論重力還是斥力,舊時代的科學根本不可能像這樣自在操作。然而,朱雀壹彌可以輕易做到這種事情。

這套制服名爲輸出武裝,是屬於朱雀的武器。

「戰鬥結束囉,卡娜莉亞……你居然敢說這種話!獨斷專行是非常危險的行爲,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懂──哎呀!」

這顆斥力球沿地面滾動。

在使用淋浴間裏準備的浴巾把身體擦乾時,她腦中想起朱雀剛纔戰鬥的身影。

戒指一碰到那個地方,光芒隨即迸散,出現一套以黑色爲基調的制服,袖子與領口點綴着紅色,繡上金色的線條。金色光芒在制服的袖子處奔竄。

接着,金色光芒散發出硬質的光彩,如黑暗森林裏的荊棘纏繞手臂,形成侵蝕至肩膀的手鎧。

「唔……」

透明白皙的柔嫩肌膚迸彈着熱水,反射着燈光,閃爍出明亮的光芒。宛如架起一道朦朧彩虹的熱氣,就像北極的極光籠罩她的肢體,看上去甚至散發出神祕的色彩。

這時,耳機裏傳出「嗶」的電子聲,然後是悠哉的嗓音,他聽見後不自覺放鬆了拳頭。

在卡娜莉亞眼前,朱雀正獨自戰鬥。

『小壹、小壹?奇怪?』

卡娜莉亞從遠處望見這一幕。

如果只論及這位金髮少女宇多良卡娜莉亞的容貌,一般會用美少女來形容。在她就讀的東京校裏,她非常受男生歡迎。

讓他抱在懷裏的卡娜莉亞不滿低吟,不過也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聽見他拋下這句話,與他通話的少女發出泫然欲泣的哀號聲。

特殊能力的種類相當多樣化,也可以說是個性的展現。

剎那間,他的身體猛力跳上空中,踩着在拋物線頂端再次形成的斥力球,一路在空中狂奔。

聽見她這種大姐姐的口吻,在一旁飛行的少女們不禁苦笑。注意到這種情形後,卡娜莉亞消沉地縮起脖子,不好意思地「啊哈哈」笑了起來。

將身上的海水沖洗乾淨後,卡娜莉亞滿足地嘆息。接着她把蓮蓬頭關掉,走到更衣室。

〈世界〉──

「用不着跟我們客氣。首席自己衝出去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護送宇多良學姐這種事我們也習慣了。」

「對不起,每次都要像這樣麻煩妳們,小壹他……話說回來我也沒好到哪裏去,這個樣子也不曉得是像行李還是包裹……謝謝妳們送我一程。」

把這種小事擱在一邊後,她發現了最重要的理由。

所以不管是微不足道還是重要的理由,甚至是內心的情感,卡娜莉亞一概不說出口。她像個鵜鶘把話全含在嘴巴里,再一股腦兒往自己的肚子裏面吞。

從粗糙的模仿瞬間轉爲大姐風範的說教。

朱雀發出嘶吼的咆哮聲。

他揮舞手鎧,讓頭上出現黑色球體,以刁鑽的角度往前射出去。遭到攻擊的〈UNKNOWN〉像是被巨大鐵錘從上方撞擊,粉碎後與濺起的水花一同沉沒到海里。

卡娜莉亞指着自己的臉,垂下頭,埋怨起自己的名字。

他儘可能不在意讓人不由自主嘆息的通話內容,往斥力球踏了上去。

只不過,兩者之間確實有一個明確的分別。

「小壹小時候可愛多了……」

穿上貼身衣物的摩擦聲中,喃喃自語的輕喃聲比她以爲的還要響亮。也許是爲了通風,更衣室的窗戶稍微打開了一點,另一頭傳來了說話聲。

「別叫我小壹。妳以爲都過去多少年了,現在我們同年吧?」

聽見這番主張,卡娜莉亞鼓起了臉頰。

「唔……如果我再早一點醒來,我就能一直是大姐姐了。」

「滿嘴胡言亂語,真是個大笨蛋。」

「以前的小壹不會這樣亂罵人……奇、奇怪?嗯?到哪裏去了?」

原本鬧着脾氣的卡娜莉亞忽然東張西望,像在找尋什麼東西。

這時,窗戶隙縫間丟進一條毛巾,這麼做的人當然是朱雀。

照顧少根筋的卡娜莉亞對朱雀來說是家常便飯,那副模樣宛如熟練的助手。

之後朱雀將洗好的制服、洗面乳、保養品和吹風機排列整齊,舉止簡直就像古時候的奶媽。不過平靜做着助手兼奶媽的工作,朱雀的膽量實在驚人。

雖然看不見彼此的身影,但沒有起任何疑心就接下這些物品的卡娜莉亞也是膽量過人,或者該說是奇怪。

少根筋又奇怪的卡娜莉亞接着搬出常識,向同樣有些少根筋的朱雀說教。

「我這話是認真的,大姐姐認爲這樣下去不好!」

「別叫自己大姐姐。妳在說什麼事情?」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人做事缺乏協調性!三都市會議上也有人提到吧,東京首席給人的好感度實在是……」

卡娜莉亞拿起吹風機打開電源,金色長髮隨發出嗡嗡轟聲的熱風飛揚。轟聲裏,可以聽見朱雀不屑的哼笑聲。

「好感度?那種東西讓豬喫去吧,我們又不是進來這所學院交朋友的。」

「可是萬一在戰場上發生狀況,最後或許得靠夥伴之間的信任與合作無間的關係啊?」

「那麼做會降低我的靈魂等級。」

那樣的視線讓卡娜莉亞忍不住納悶,不知道他是爲了什麼事情。

「哼,分明是兩個蠢蛋,居然……」

也許是本身的存在感使然,神奈川次席凜堂螢散發出不容分說的氣氛,有股沉靜的魄力。螢說的話等同出於過度保護所延伸的解釋,不過發言的當事人似乎認爲螢接着說出的金句很有道理。

雖然是讓人滿意的笑容,但還有進步的空間!永無止境地追求完美笑容的尋求者哼着歌,開心地走出了更衣間。

「什麼?」

「別說這種話,小壹是堂堂正正的東京首席,出席會議也是重要的責任。」

朱雀的低吟聲隨着吹來的海風消散,在前線基地外背倚牆等了一會兒後,卡娜莉亞來了。

過去的世界裏,新宿位於內陸,絕不可能面向大海。海岸線改變是在約三十年前的那場戰爭,不只是由於遭受〈UNKNOWN〉空襲,人類以炮擊的方式迎擊也是原因之一,每一次的戰爭都會改變地圖的樣貌。

兩人一路走向車站月臺,停在月臺上的電車,正準備由新宿三丁目臨海站開向南關東管理局。

卡娜莉亞一如往常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大姐姐的樣子說教。朱雀聽着猛然動了下眉毛,眯起眼睛看她。

「真是的……」

或許是行有餘力,讓他們能悠哉地定期集合各都市首腦召開會議,朱雀他們接着準備前往的,就是其中一個例行會議。

漫步走在寬敞的管理局內,兩人終於抵達會議室。

極爲扭曲的光景。

不過也許是練習的成果,卡娜莉亞發揮了超一流的裝可愛。朱雀不由得深深一呼吸,別開了視線。

隨着搖曳的電車前進了一會兒,窗外的景色忽然變了模樣。

「也就是說要珍惜每一天──公主是這個意思。」

「一點也不誇張,因爲我們所走的每一步都很重要呢。今天比昨天重要,明天又比今天更重要!昨天的明天是今天!明天的昨天也是今天!」

「久等了!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沒想到他的心思這麼纖細呢──卡娜莉亞帶着欣慰的心情凝視朱雀,朱雀則以銳利的冰冷視線做爲回應。這種耍小孩子脾氣的地方也……卡娜莉亞正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朱雀忽然別開視線,一個人快步往前走去。這種冰冷的態度實在太吸引人了……她想着這種事情,照樣笑嘻嘻地往朱雀追去。老實說,卡娜莉亞這個人其實有被虐的傾向。

喜形於色的舞姬大動作擺動雙手,說得頭頭是道,感嘆地闔上雙眼的螢立刻送上熱烈的讚賞。從這段對話裏面,可以看出她們之間超乎信任的關係,不過從客觀的角度看來,不過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的雙人相聲罷了。

經過荒蕪的廢墟與瓦礫堆後,可以看見都市裏的高樓大廈。在過去的都道府縣劃分範圍裏,南關東管理局位於埼玉一帶。這地方整備得相當完善,提供人們在這裏過着都市生活。

「難怪神奈川的蠢女人,偶爾會用奇怪的方式叫我。」

「這樣啊!也可以這麼說!沒錯!重要的是現在!我們要活在當下!」

雖然試着叫住朱雀,但他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卡娜莉亞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用力跺地。她朝少女們陪着笑試圖掩飾尷尬,接着急忙往朱雀追去。

朱雀不甘心地說,瞥向會議室前方的球體熒幕。那裏顯示出剛纔在灣岸部的戰鬥結果,以及最新的個人成績排行。

聽她這麼一說,坐在旁邊像在服侍她的黑髮少女一臉平靜地靜靜點頭,紮成一束的豔麗長髮也隨之飄揚。

注意到朱雀和卡娜莉亞走來,她們急忙鞠躬敬禮。

「……那種一副練習過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太假了吧,這個笨蛋。」

構成生活基礎的都市成功復興,恢復往日的繁華景象,不過除此以外的場所如今依舊荒廢。

而後朱雀與卡娜莉亞走在有如辦公大樓的走廊上,朱雀嘆着氣,一副無奈的樣子。

迅速穿好制服後,窗戶隙縫間抓準時機遞來帽子。接下帽子,在頭上戴好後,她俐落地打理好服裝儀容。

「抱歉讓各位等那麼久。」

千葉都市次席千種霞的雙眼眯成一條線,視線沒有看向朱雀,只是神色慵懶地望向別的地方。

卡娜莉亞這個人說起來,正是少了根筋的傻妞。

「辛苦啦!我聽說囉~你們在來之前收拾了敵人嗎?因爲卡娜你們的努力,世界又能繼續維持和平了呢!」

「又來了,在意排行的傢伙。」

如同剛纔在鏡子前面,卡娜莉亞朝朱雀露出了笑容,並用一隻手比出V!看來她完全忘記自己練習的是用雙手比V這回事,因爲走了超過三步的距離,這也怪不得她。

看到這裏,朱雀的視線停了下來,以射殺般的眼神看着比自己排名還要小的那些數字。

她徹底忘記剛纔的嘆氣,在鏡子前露出燦爛的笑容。爲了練習,她也順便用雙手比出V的手勢。

那是個將淺色頭髮紮成兩束的少女,一雙紅色瞳孔的大眼睛靈活轉動,可愛的臉龐與嬌小纖細的身體十分搭調,以白色爲基調的制服胸口高高隆起,散發出童顏巨乳的魅力。

「……所以說?」

靜謐的雙眸與沉穩的嗓音,細長的肢體與玻璃工藝品般細緻的臉龐。

卡娜莉亞吹着頭髮,聳了聳肩。

「切腹的人是妳就是了。」

卡娜莉亞眨了眨眼睛,悄悄移開視線,然後快步越過朱雀,搶先一步走到管理局的警衛室。

舒適的海風迎面拂來,兩人沿着岸邊走去。

「情緒會因爲排行而起伏的人,我看程度也有限。」

這時,旁邊的朱雀及時遞出裝在寶特瓶裏的茶。接下寶特瓶的卡娜莉亞終於鬆了口氣,發出呼的慵懶聲響。

其中一人站起來,朝他們熱情揮手。

「……超過一百名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話?」

「就是她,天河。那個蠢女人還不打緊,要是讓千葉的人渣也知道的話,我看就要切腹自殺了。」

「我現在是兩百零七名。」

書名是《猴子也能做到!正確的心情傳達方法第三集》,翻了幾頁疑似年代久遠的書籍後,卡娜莉亞因爲噎着,在一旁猛咳嗽。

不過這數年來,地圖沒有再重新更正,最主要的原因是建立起了完整的防衛體制。

第一名是天河舞姬,第二名是千種明日葉,第三名是凜堂螢,第四名是朱雀壹彌。

「你想太多了啦~」

「開會時間到了,走吧。」

朱雀壹彌隨口說出的話語不知道卡娜莉亞有沒有聽見,但是就算聽見了,狀況也不會有所改變。儘管能理解其中的感情或是代表的含意,她的理解力大概也無法將這句話聯想到自己身上。

會議桌排成三角形,每一邊各坐着神奈川與千葉的首席和次席。

「怎麼了?」

「又不會少塊肉,你對學弟妹的態度可以好一點嗎……」

提到和平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表情看起來確實是由衷感到喜悅。看見她的笑容,卡娜莉亞原本就掛着微笑的臉龐笑得更深。

走過露出和善微笑的警衛身旁,通過入口閘門後,一道雷射光閃現,掃出頸項後面的條碼。熒幕上分別顯示出『朱雀壹彌』與『宇多良卡娜莉亞』的名字、臉部照片和所屬學校等情報,接着大門打開了。

抵達車站後,從電車走下來的朱雀憤憤不平地瞪着管理局大樓。

遠處可以望見管理局的大樓羣,東京校校舍早已飛逝而過。高聳的建築物只有這些,其他就只剩隨便堆起的瓦礫,以及隨處因爲海風而生鏽的鐵屑。

不過,這名少女──也就是神奈川都市首席天河舞姬最大的魅力,還是在於她活潑又真摯的笑容。

「名次又往下掉啦……」

由學生自治營運東京、千葉與神奈川等防衛都市,再由南關東管理局負責總管理,這種制度阻止了〈UNKNOWN〉的入侵。

卡娜莉亞停下腳步,笑着朝她們點頭致意後,她們更是興奮地叫了出來。然而,朱雀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她們,只是兀自往前走。

「你又說我是笨蛋了!」

這樣的方式奏效,如今戰線進入膠着狀態,雖然〈UNKNOWN〉偶爾會發動零星的攻勢,但是沒有再出現大規模進攻,學生們的戰鬥都能及時應對。戰爭因此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知不覺中,「與未知的遭遇」變成「與已知的戰鬥」,演變爲例行的工作。

一個人就夠了──不管是他或她都一樣。

「……再說,我只想要一個人的好感度。」

朱雀的眉毛動了一下,霞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吁了口氣像是覺得很無趣。

朱雀向憤慨地發着牢騷的卡娜莉亞冷言相向,先行走了起來,卡娜莉亞則是心急地跟在他背後。

儘管譴責他剛纔對學妹的態度,朱雀仍完全沒有理會的意思。兩人交談時,他們乘坐的電車動了起來。

卡娜莉亞羞澀笑着回應後,舞姬挺起胸膛滔滔不絕發表自己的主張。忽然間,她表現出不解的模樣。

在開門聲與遠去的腳步聲中,響起輕細的說話聲。

品嚐着無以言喻的幸福滋味,卡娜莉亞忽然理解了剛纔朱雀說的話。

防衛都市羣將戰果化爲數值給予評價,由每個人在戰爭中的貢獻換算成獲得的分數,並且按分數排列名次。

「我一個人就夠了,沒用的傢伙只會礙手礙腳。」

「妳沒把『小壹』這個稱呼告訴其他人吧?」

這就是兩人平常的距離感。

「啊!」

搭上電車後,卡娜莉亞一坐下來就輕嘆了口氣。

「不愧是公主,非常有意義的發言。」

「啊,等一下,小……真受不了!」

「麻煩死了,爲什麼需要爲了戰鬥以外的瑣事分心思考……」

聽見朱雀既傻眼又驚愕的語氣,霞始終不爲所動。不僅如此,儘管排名在非常後面的名次,他的態度甚至可以說是從容不迫。

轉頭一瞧,眼前是個神情懶散,兩眼無神,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留着一頭黑色亂髮的少年。

朱雀的背後傳來帶着呵欠的傭懶說話聲。

朱雀與卡娜莉亞早已習慣這樣的景色,也可以說是看膩了。他們沒有看向窗外,卡娜莉亞只是一臉幸福地大口咀嚼飯糰,朱雀則是嚴肅地盯著書本,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車窗外流逝的景色很難稱讚是美麗的風景。戰爭留下的痕跡至今尚未復原,依然血淋淋地留在原地。

「靈魂等級是什麼啊!?」

╳  ╳  ╳

卡娜莉亞邊致歉邊走進會議室裏,例行的成員早已齊聚一堂。

「這麼講太誇張了啦~」

「你是說小公主嗎?」

聽見朱雀這番嚴肅的發言,卡娜莉亞嘻嘻笑着。

坍塌的大樓受到大海侵蝕,過去世界的遺蹟上面,堆疊着以新時代的技術建造出來的建築物。

前線基地周圍,先前在戰鬥中載着卡娜莉亞來到這裏的學妹們,站在自動販賣機前興高采烈地聊天。

不過像是專程潑他一桶冷水般,有人慵懶地諷刺了一句。

「程度有限這種說法真是太好笑了,哥哥的名次下降程度完全沒有極限呢。」

霞背後的椅子上,有個屈膝坐在那裏的少女……沒有幹勁的冰冷瞳孔直盯着手上的手機。偏紅色的棕發呈現出柔軟的卷度,原本澄澈明亮的雙眸如今昏昏欲睡,短裙底下隱約可以窺見放了把槍的槍套。

纖細身軀配上昏沉的臉龐,讓人聯想到貓的這名少女,是千葉都市首席千種明日葉,和嚴謹的頭銜格格不入,是個與世無爭又消極的少女。

明日葉用腳趾從背後頂着霞坐的椅子不停搖晃,欺負着他。

霞的脣邊依然掛着充滿自信的笑容,椅子每次搖動,他的頭就跟着輕輕晃動,這種不透過語言的溝通方式,在旁人眼裏看來或許就像小貓在向父母撒嬌。

「我是靠着妹妹的光環坐到這個位子上來的,和名次沒有關係。」

霞聽來既卑微、謙虛又挑釁的低語聲,朱雀沒有漏聽。

「原來你有自知之明啊?接着就只剩認清自己的身分和人權了。」

「不愧是第四名,講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朱雀欣喜地拉起反擊的弓弦,然而霞沒有閃躲,平靜地將箭射了回去。

揶揄對方名次的朱雀比任何人更執着於名次,這確實是事實。在三都市裏擁有總成績第四名的好成績,但是未能達到第一名的頂點也是事實。朱雀自己最明白這些,而霞或許是第二明白的人。無論如何,這些事實朱雀都不滿意,他嘲諷地揚起嘴角。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1 #01 殘存世界的榮耀插圖(1)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1 · #01 殘存世界的榮耀 · 第1張插圖

「你得好好記住別人的名字啊,千葉人渣同學。」

「說得也是,小壹同學。」

面對爽朗微笑的霞,朱雀默不吭聲,雙眼惡狠狠地瞪着卡娜莉亞。

「啊哈哈……」

卡娜莉亞傷腦筋似地笑着,也許是想起先前的切腹發言,她急忙後退,一邊撫摸自己的肚子。

這時一陣豪邁的笑聲響起,豪放地蓋過了虛弱的假笑。

「你們今天也相處得這麼融洽,非常好!」

伴隨軍靴響亮的踏步聲,出現一位壯年的男人,他是地域管理官朝凪求得,爲各防衛都市的上司。

那副沒有把朱雀壹彌放入眼裏,始終堅持自言自語的態度,看在朱雀眼裏只覺得做作。

「好!只要大家通力合作,相信沒有敵人是我們的對手!」

「不久前,觀測到巨型UNKNOWN的警報,預料不同於這幾天的規模,將有相當龐大的數量前來支援。」

「嗯?」

過於蔚藍的晴空讓他不自覺用手擋在額頭上方。

「垃圾霞居然變得這麼偉大,可以插手管作戰計劃啦。」

朱雀發佈了沉默令,但是霞沒有理踩他的意思。

「是,就算要跟隨到地獄的盡頭我也願意。」

「……從那一天到醒來前的事情,妳還記得嗎?」

論脣槍舌戰,講理又能言善道的霞確實有幾分道理,朱雀略居劣勢。

兄妹倆幼稚的對話讓朱雀的怒氣全消,背對他們轉過了頭。

「我早就猜到會演變成這種情形了。」

不知有多少真實性的陽光激起體內血液,朱雀有一瞬間陷入全世界染上硃紅的錯覺。深深刻印在腦中以及精神裏,那片終結的紅。

「有個沒辦法站上頒獎臺的可憐孩子……」

在夕浪心中,樂觀的神奈川二人組成了她唯一的救贖。

卡娜莉亞訝異地偏着頭,朱雀輕輕呼吸,點了個頭。

「關於今後UNKNOWN的進攻路線預測」

╳  ╳  ╳

朝凪搔着頭,臉上浮現出苦笑。

「小心遭到本部的責備。」

朱雀聽出異狀,霞再次張開的雙眼不知道爲什麼沒有看往他的方向。霞莫名拗起手指數數,視線接連瞥向天河舞姬與千種明日葉。

「聯合作戰這樣的方式很不錯,我最喜歡這種戰鬥方式了!很好,大家都跟我來!」

而後朱雀不顧卡娜莉亞的制止,獨自離開了會議室。

「…………」

「嗯,公主真是寬宏大量。」

像是爲了粉碎令人憎恨的回憶,他用力握緊拳頭。在朱雀的頭頂,頂樓花園又恢復了那片潔白的天空。

立體熒幕上有如亡靈般飄浮在南半球的黑影,是無數個重重堆疊、表示敵方勢力的百鬼夜行標籤。在不請自來的異形大軍打算攻打的地方,標示着象徵各防衛都市的三色軍旗。

雖然沒有聽話乖乖閉嘴這件事令人很不滿,但千葉人渣這話挺有道理的嘛──朱雀忍不住專心聽了下去。

朱雀的臉色沉重,霞不知道從他的表情看出了什麼,輕輕咳了一聲。

「與其依照上層囉嗦的指示作戰,這個樣子符合他們的作風,也更適合他們吧。」

「只要小公主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我沒意見~」

「用不着擔心!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我們在戰爭即將結束時進入冷凍睡眠狀態,所以擁有那場戰爭的記憶。燃燒的大地,坍塌的大樓──人類的絕望。」

「抱歉,關於作戰計劃,我有一點不是很清楚的地方,可以請問一下嗎?」

過去譽爲彩之國的這附近因爲大災禍導致人口大幅減少,使得這一帶比過去還要充滿綠意。不過這座花園的樣貌與那些蒼鬱的森林大異其趣。

朝凪指著作戰地圖,眼神與嗓音由從容的監護人,變成了履行職務的管理官。

因爲明白與霞再爭辯下去也沒有意義,朱雀打了退堂鼓,不過他的反抗心態還沒完全冷卻下來,把臉轉向了朝凪。

「那些老頭根本不曉得戰場是怎麼一回事,隨他們去說。」

「我一直在作夢……而且到現在還在作同樣的夢。夢裏的我在地面爬行,有某個沉重的東西壓垮我,搶走重要的事物。」

「我還比不上沒有自覺的小嘍囉呢。」

站在朱雀前面的卡娜莉亞不發一語,只是靜靜聆聽,輕盈地移動腳步站到他身旁。與背倚在欄杆上的朱雀相反,她有些調皮地做出把身體正面掛在柵欄上的姿勢。

而與朝凪站在一起的女性,是同爲地域管理者的夕浪愛離,她一臉困擾地規勸着朝凪。

「…………」

「難不成你終於有自覺了嗎,兩百零七名?反正每次都是這樣,用不着放在心上沒關係,只要待在後方就不會妨礙大家了。」

夕浪管理官面向學生,神奈川首席奮勇地揮起了拳頭。

骨頭作響的疼痛讓他回過神來,雖然知道手上留下了擦傷,但他仍然瞪着天空。

「沒錯,我會像平常一樣躲在後面,不需要擔心。不過站在前線的優秀戰士可不能如此……」

「小壹!」

螢看向舞姬的眼神無比溫柔。

朱雀打斷朝凪的話,篤定地說:

這時,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現了支援朱雀的援軍。

某處傳來金屬門開啓的聲音,靜謐的腳步聲走近,他始終維持相同姿勢,一動也不動。熟悉的氣息讓他明白自己不需要起身離開。

放開刀柄的螢露出嚴肅的神情,重重點頭。明日葉邊按着手機邊表示同意,頭一直沒抬起來。

「別忘了,戰爭還沒有結束……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你們總不能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什麼?」

「接到警報後,管理局判斷由東京、神奈川與千葉三都市聯合作戰是最好的應戰方式有什麼意見嗎?」

夕浪臉上浮現出的雖是溫柔的微笑,但各都市首腦仍紛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端正起坐姿。

「冷凍睡眠的那段時間嗎?」

「原來你沒有自覺嗎?首席之間有這麼明顯的實力差距,這種作戰計劃根本不可能成功……」

走出會議室的朱雀壹彌讓身體倚在步道前方樹下,一座由細木樁製成的柵欄,仰望着人工天頂投影出的天空。

朝凪瞥了詢問衆人的夕浪一眼,稍微眯起的雙眼流露出苦笑。

霞的語氣有些錯愕,反駁得簡潔有力。朱雀聽了猛地從位子上站起來,狠狠地瞪着他。

「第一名、第二名、第四名……」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人的程度差,就會拉低整體的水準。」

夕浪嘆着氣,朝留在會議室裏的成員──尤其是霞投去譴責的眼神。不過她沒有瞪着他,也沒有眯起眼睛來,凝視的眼神十分溫柔。

「老實說,哥哥退到後方我也比較放心。再說哥哥的體能跟廢物一樣,廢物哥這名稱還比較適合他,真好笑。」

「大家一起合作吧!」

朱雀過於正確的批評,立刻引來舞姬身旁出現危險的刀劍出鞘聲,只是因爲他講得沒錯,也就沒有超出牽制的程度。

站在球體熒幕旁,夕浪接着說:

卡娜莉亞也從容笑着,同意這種作戰方式。得到千葉與東京的贊同,神奈川首席像是得到所向披靡的援軍,用力點了個頭。

╳  ╳  ╳

「各都市的代表看來都到齊了,這就開始例行會議吧。」

這段話單從字面上的意思看來,確實屬於說教,然而充滿包容的溫柔嗓音,若稱之爲祈求,也很難反駁或是爭辯。霞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兩三下頭。他那樣的態度讓夕浪傷腦筋地笑了出來,接着再次重重嘆了口氣。

南關東管理局的頂樓,有一個綠意盎然的美麗花園。

不論記憶、過往還是軟弱的自己都確實存在過,氣憤的心情激得他不自覺一拳毆向柵欄。

「真是的……」

夕浪搖頭,輕咳着重新提起精神,望向各都市首腦。

「只要殲滅敵人就行了吧。」

「我想大家都知道了。」

「別笑了,這裏得由你來發號施令吧。」

人類沒有空氣活不下去喔──霞的語氣像在述說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放肆的傢伙。朱雀不能像是要咳出血來一般對他怒吼「沒用的傢伙!」,於是聳肩笑着,平靜地做出回應。

夕浪以長官的身分提出公式化的問題,不過對象既然是他們,面對的又是那樣的作戰內容,尋求意見實在不是個好方法……可惜話說出口也收不回來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

「大家一起啊……」

初夏清爽的微風吹拂,花瓣華麗飛舞,這裏是用以緬懷過往世界的模擬樂園。

因爲只是牽制,舞姬沒注意到哪裏不對勁,氣宇軒昂地繼續說:

然後他低下頭,輕吁了口氣。

一閉上眼,那幅地獄景象便栩栩如生地重現在眼簾。

一如所料的說話聲響起,語氣像在責備又沒有責備的意思。等卡娜莉亞站到面前後,他開了口,雙眼依然望着天空。

「……大家都回去了。」

朱雀微笑,而且是異常柔和又爽朗的笑容,這種態度也可以說是勝利者的從容,只是這其實是敵人巧妙的陷阱。霞靜靜地闔上雙眼,同意地一再點頭。

「合作必須要彼此實力相當纔有意義。」

「千葉人渣,反正你問了也聽不懂,勸你還是閉上嘴不要說話。」

「既然這樣,用不着和這些人渣或是白癡合作,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了。」

一個人留在會議室內的卡娜莉亞如坐鍼氈,整個人既慌張又着急。

這時,舞姬開朗又有活力地把拳頭往上揮。

無聊玩着手機的明日葉開了口:

「不好笑……真的一點也不好笑。」

「喔?」

「好,這件事我知道了!」

在戰場上茫然徘徊,知道的只有自己──不對,是人類的無能爲力。

「不過現在的我們有了能力,有了〈世界〉。」

朱雀的語氣堅定,像在發表勝利宣言。他忽而將手伸向天空,彷彿握住什麼東西的拳頭,中指上反射人工樂園陽光的金色戒指閃閃發亮。那是如同文字所述,讓他──或者說是他們夢境中見到的世界化爲現實的媒介。

只是不管朱雀表明再多次決心,卡娜莉亞現在也聽不進去。她注意到的不是如今已經相當眼熟的裝飾品,而是底下朱雀稍微滲着血的拳頭擦傷。

她臉上浮現出用慈母來形容有些過於親暱的微笑,纖細的手臂繞到自己背後,與朱雀同樣戴着金色戒指的手指輕輕觸碰刻在頸項後面的圖樣。

忽然間,卡娜莉亞的右手出現光束,光束接着形成筒狀。

可以一手握住的那個東西,是一支裝飾單片金色羽翼的麥克風,卡娜莉亞輕聲哼着,像在對麥克風低吟。

她哼出乘着風的輕柔旋律,帶着強烈盼望的歌詞。

朱雀闔上雙眼,聆聽歌聲……卡娜莉亞的歌聲撫慰着朱雀爲了往事激昂的內心,也治癒了他拳頭上的傷痕。

朱雀拳頭上面的擦傷受到溫柔的微光籠罩,逐漸癒合,最後消失得不留痕跡。

他用視線向卡娜莉亞道謝,卡娜莉亞也點頭表示不客氣。

「我的〈世界〉──【空中飛翔者】Free Gravity。妳的〈世界〉──【愛的歌頌者】Heart Warming。」

「好帥氣的名稱!原來有這樣的名字啊!」

「我剛取的。」

「剛取的?」

「發現〈世界〉的我再也不會輸給〈UNKNOWN〉,成爲英雄是當時受到保護的我們的義務。」

「……嗯。」

臉上浮現應和微笑的卡娜莉亞忽然露出飄渺又落寞的眼神,接下來的話她聽過了無數次,所以她也知道朱雀最後絕對會說的那句話。

「我們必須竭盡所能活用自己的能力,完成自己應盡的任務。不能依賴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力量……我有說錯嗎?」

「這是小壹的人生哲學呢。」

剎那間,物理法則遭到破壞。

浩介錯愕的嘆氣中又帶着親暱,轉頭看向戰鬥科的學生。

卡娜莉亞頭昏眼花,而朱雀銳利的視線只是盯着遠處位於前方的東京灣岸。

「好,我們走!別輸給在地上跑的傢伙!」

藍天白雲,蔚藍的大海與雪白的浪花──東京灣內晴朗的景象如今像是噴上噴漆,隨處可見紅色的污漬。

他們的行動有條不紊,可見訓練有素。

「什麼?嗯,所以我發出指示啦。」

可是──

「分數都要被搶走了~」、「這下要落到一百名之外了~」可以聽見他們焦急的交談聲。

『呃,我來翻譯一下,首席的意思是要優秀的東京校學生跟他去──呀啊啊啊啊啊!』

「從這裏比較快。」

向下墜落的途中,他用右手食指的戒指觸碰後頸的條碼,接着手鎧顯現,在手臂上形成鎧甲。空間扭曲,產生了斥力球。

看見霞接受自己的說法,明日葉呵呵笑着,神情看起來既得意又快活。霞頻頻點頭。

她雙手轉動手槍,望向大羣〈UNKNOWN〉,平常慵懶的臉龐出現明確的情感。

接着,卡娜莉亞闔上雙眼,像在表示:「我是最理解小壹的人!」動作誇張地點頭。看見她那樣的表情,朱雀忍不住按起太陽穴想妤解頭痛。

「哥哥,那種說法好噁心。」

「沒有吧……」

兩人急速墜落,速度快得連慘叫聲也追不上。

最後咻的風聲伴隨卡娜莉亞的慘叫聲,單方面結束了通訊。

關於暱稱泄漏這件事,朱雀似乎懷恨在心,怒火遲遲沒有平息。

「……要是妳以爲只要擺出那種做作的表情,不管什麼事情都能被原諒的話,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既然這樣,妳怎麼會冒出那種想法!而且都過了多久還不改掉那種稱呼……對了,看來這種叫法也傳到人渣那裏去了。」

霞露出無力的眼神,眺望敵我兩軍的整體戰場狀況,接着透過通訊器發出指示。

被卡娜莉亞這麼一說,朱雀不禁愕然,把頭轉到一邊。

接着他忽然蹙起眉頭,像是覺得很難受。

「已經來了嗎?最近的預測好像追不上〈UNKNOWN〉的動向……」

得到卡娜莉亞的附和,朱雀毅然點了下頭。

「千葉的各位辛苦了,有事我會發出指示,大家就和平常一樣應戰。大家要互相提醒,小心別受傷或是發生意外,因爲我們學校的職災審查很嚴格。今天也要零違規零事故,採個人責任制應戰。」

同一時間──

鐵輪摩擦軌道,列車急速剎車,各車廂同時開啓車門,從裏面衝出一大羣拿着槍的少男少女。以槍械型輸出武裝爲主要兵裝,專門從戰線後方進行遠距離攻擊以及支援的,是千葉校戰鬥科的學生。

明日葉直接走向橋上的圍欄上方──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啊,小壹真的很喜歡霞呢。」

朱雀的行動快于思考,與困惑又訝異的卡娜莉亞形成對比。

「我討厭沒用的傢伙,不過我更討厭不盡責的人。」

「……真像那個人的作風。」

只是不需要朱雀警告,卡娜莉亞也很快就不得不收起臉上的笑容……

以數只崔萊頓級的〈UNKNOWN〉爲中心,再加上數十隻克拉肯級,至於歐格級的數量更是多到連數都顯得愚蠢。

卡娜莉亞也很清楚這一點,那是隻屬於朱雀壹彌値人的人生哲學。是不是真正瞭解哲學的意思,她不是很有把握,不過她確實明白,那樣的意志只屬於他一個人。

『緊急通知,已確認灣岸部全域出現〈UNKNOWN〉大規模進攻……再重複一次,緊急通知,已確認灣岸部全域出現〈UNKNOWN〉大規模進攻……所有都市請全力迎擊……』

「……咦?咦?咦!?」

接到〈UNKNOWN〉出現的緊急警報後,東京校戰鬥科的學生全員集合,拿起作爲輸出武裝的手杖,只是出動速度輸給了千葉與神奈川。

「……啊,部下……我。原來是我啊……我確實是妳的部下。」

另外與他們的行動相反,懶散地從列車下來的兩人……是明日葉與霞。

「呃……」

千葉校的學生迅速散開,讓身體倚在凹凸狀的圍欄,準備朝海上的侵略者發動槍林彈雨的攻勢。

╳  ╳  ╳

數量龐大的〈UNKNOWN〉分開大海,在空中自在翱翔,往海螢蜂擁而至。

「沒錯吧?」

突如其來的尖銳警報聲響起,打破這段安穩的時光。

「好!」

卡娜莉亞困擾的嗓音從通訊器裏傳了出來。

「喂~?」

『我直接過去,廢物留在原地就行了。』

「卡娜莉亞,妳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朱雀與卡娜莉亞從重力的枷鎖獲得解放,在即將墜地前急速上升,與地面呈平行,飛翔在空中。

「明日葉沒有資格這麼說吧……再說像這樣指揮部下,原本不是明日葉妳的責任嗎?」

學生們高聲吆喝,跨上在空中飛行的手杖。

那些紅點每一個都是從傳送門竄出來的〈UNKNOWN〉。

卡娜莉亞預感自己大限將至,用力閉上眼睛逃避面對死亡,但是朱雀的態度始終平靜。

聽見她這麼說之後,朱雀一把抓過卡娜莉亞的手臂,往花園一角快步走了過去。

苦澀的滋味在嘴裏擴散開來,朱雀唾罵着。

霞走向適合發動狙擊的海螢高樓處。

警報意味着緊急狀況發生,朱雀和卡娜莉亞瞬間變了臉色。

這時卡娜莉亞刻意拉起嘴角,打算用雙手比出V的手勢……

「當然有啊!小壹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很清楚!」

緊接着,說話速度飛快的廣播聲也傳了出來。

不管是長相、毒辣的說話方式,還是對待事物的態度,他從沒見過像那樣讓人惱怒的男人。

「他沒有徹底活用自己的能力,老是一副敷衍的樣子,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

╳  ╳  ╳

「唔……」

霞消沉的表情看得明日葉輕輕蹙起眉間,用噘起的雙脣和視線指向霞。

經過一番話中帶刺的交談,兩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你是指霞嗎?」

「警報響起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請問要怎麼行動,朱雀首席?」

「什麼?有啦……嗯。」

正因爲如此,她能理解、承認、允許以及同意。

╳  ╳  ╳

被朱雀兇狠地一瞪,卡娜莉亞急忙遮住自己的肚子。

浩介向首席請求指示,朱雀也很快做出回應。

「要分析之後再說,快走!」

「廢物哥真的很隨便……」

遭到警告後,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四隻手指頭還來不及伸直就放了下來。

朱雀再次抓住卡娜莉亞,把她抱進懷裏。

那是隻有哥哥和敵人能夠看見,千種明日葉最美麗的微笑。

「哥哥就像妹妹的奴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朱雀不知道爲什麼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過去。小壹居然走錯路……她一時猶豫着該強行把他帶走,還是牽着他的手走,只見朱雀莫名擺出自己絕對正確的態度,詫異地看着卡娜莉亞。

接着,朱雀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從地上人類看起來就像螻蟻的管理局屋頂上一起往下跳。

「怎麼了?」

卡娜莉亞也提起精神鼓起幹勁,往管理局的電梯走過去,只是她忽然不解地停下腳步。

如果沒有卡娜莉亞的翻譯,恐怕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這是委婉地下達出擊命令。這種方式簡直不是翻譯,應該說是意譯,可以與舊時代電影界最具權威的洋片字幕創作匹敵。

不論再怎麼呼喊也沒有回應,想必是抱着卡娜莉亞飛行的朱雀忽然加快速度。

架設在海螢的橋樑鐵軌上,一幅從房總半島出發的炮塔列車以超特急的速度向前疾馳,正是世間所謂的暴走特快車。

『千葉和神奈川已經出發了?怎麼會這樣~』

通話的對象是東京校戰鬥科的嘴廣浩介,場所是東京新宿的正中央。

「呃,車站在這個方向──」卡娜莉亞困惑地說。

「遇、遇上麻煩的時候……」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1 #01 殘存世界的榮耀插圖(2)
《Qualidea Code 心靈代碼》 · 1 · #01 殘存世界的榮耀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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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灣內化成戰場。

一艘巨大航空母艦拖着白色浪花,從西方航行而來。

一羣精悍的戰士穿着耀眼的白色制服,手提刀槍型輸出武裝,在甲板上排成整齊的隊伍。他們是神奈川校戰鬥科的精銳部隊,在近身戰中無人能出其右。

不知膽怯爲何物的勇猛目光,筆直射向在前方散開的大羣〈UNKNOWN〉。

「抵達交戰海域,對空部隊展開防護罩,攻擊部隊從甲板上迎擊消滅敵人。」

向他們傳達命令的是神奈川次席凜堂螢。

「──這樣可以嗎,公主?」

「當然OK囉,小螢!」

背向神奈川全體學生,舉着巨劍型輸出武裝傲然與敵方勢力對峙的,是神奈川首席天河舞姬。

閃亮的銀髮與披在肩上的厚重大衣隨海風飛揚,模樣十分英勇。

舞姬點頭贊成螢的安排,接着揮動手勢,發出威武的吼叫聲。

「各位,盛宴的時間到了!讓我們發揮鬼神之力,將愚味的侵略者千刀萬剮!」

「「「是!」」」

隊伍井然有序,舞姬和螢交換了一個微笑。

像是爲了呼應高昂的士氣,航空母艦展開迸出紫色電光的防護罩,開始突擊。

攻向人類防禦的最前線──異形敵人與槍彈相互攻擊的戰場。

╳  ╳  ╳

「──居然讓那些笨蛋和人渣搶先一步。」

用飛行抵達東京灣的朱雀在海螢的高樓處、可以展望戰場的陽臺着地。

因此只要她往空中射出子彈,就能固定住海風,產生看不見的踏板。

「我是天河。」

「沒問題。」

「嗯?喔。」

卡娜莉亞集中精神,闔上雙眸投入自己的世界。

他們降下的光雨逐漸減少〈UNKNOWN〉的數量,千葉與神奈川校所佔有優勢的戰局,更是一口氣傾向勝利的局面。

明日葉輕聲發出呵呵的愉悅笑聲,隨心所欲踩踏波浪,在天空與大海間來去自如,接着回頭望向海螢。

掃蕩〈UNKNOWN〉隊伍後,前方行進的道路豁然開朗──然後在那之後,又有一羣更巨大的克拉肯級〈UNKNOWN〉。

「這羣嘍囉!」

舞姬盤着手臂,歪着頭,稍微陷入沉思。

那是猛烈的居合術──然而她在甲板上,敵人在海上,絕非刀身能夠擊中目標的距離。不過對她來說,距離這樣的概念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小公主哈囉。』

螢卯足全力,把刀身從刀鞘揮了出去。

「什麼?」

從接連有槍聲響起可以聽出來,她是在應付〈UNKNOWN〉的同時打這通電話來。

舞姬一接起電話,首先聽到的是幾聲槍響。

那就是千葉都市首席千種明日葉。

「──凜堂次席,左舷出現大型〈UNKNOWN〉。」

有人讚賞,有人欽佩,有人爲了不遭到波及四處竄逃──

偵査隊傳來通知,螢立刻敏銳地讓視線轉向左舷。

「逮到你們了!一之太刀!空食!」

千種霞喃喃回應,往明日葉前進的方向狙擊所有可能出現在她盲點處的〈UNKNOWN〉。每當威脅獲得排除,明日葉就像是引誘着霞,一再往更加危險的地方進擊,而且動作愈加靈活,無節制地隨處跳躍。

歌聲遍及整座戰場,爲所有人帶來心靈上的平靜,治癒身體上的傷勢,湧起再度趕赴戰場的力量。如同聖歌的神聖旋律,是激勵戰士的戰歌。

「等一下……小壹?等大家──」

「明日葉?怎麼了嗎?」

朱雀放下頭昏眼花「唔唔」呻吟的卡娜莉亞,站在陽臺邊,像是隨時要飛出去。

奇怪──舞姬納悶地望向空中,看見跨坐在手杖上的學生呈V字隊形在空中飛行。

這時,空中突如其來落下光刃,克拉肯級的〈UNKNOWN〉爆炸四散。

不過,海螢的狙擊手永不失手。

視野變得良好,朱雀環顧前後上下左右,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拒絕……」

隨後,在充滿火爆的爆炸聲與噪音的戰場上,響起悅耳的歌聲。

被四面八方的〈UNKNOWN〉包圍,闖入殺戮戰場後,明日葉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只看得見無數〈UNKNOWN〉蠢動着聚集在那裏。

「用不着等他們,我一個人就夠了!」

舞姬用命氣形成可以輕易劈開一棟大樓的刀刃,一刀斬殺大型〈UNKNOWN〉。

如果說朱雀是在天空飛翔,明日葉就是在空中跳躍。

「往左轉舷,第一甲板前方的學生退下,由我和公主應戰。」

戰鬥開始了,到處是猛烈的命氣炮火以及爆炸的烈焰。

她一個人在凍結的大浪上奔馳,跨過風的階梯,蹬着虛空擊落敵人。

東京灣正中央,獨自殺進敵陣的明日葉親暱問着。

「要在這裏擊退對方也可以,只是這麼一來船艦會……而且很有可能激起大浪,把大家的身體都淋溼……傷腦筋!到底要怎麼擊退那些傢伙!?」

擊退對方是確定事項,戰勝也是必然的結果,問題在於如何讓大家不會感冒。除了確實洗手漱口,舞姬想不到其他好方法。

「喔,東京那些人來了,看來這一戰可以贏得不費吹灰之力,求得先生和愛離小姐都太小題大作了。」

『嗯,該怎麼解釋呢……因爲太簡單,結果沒辦法贏得那麼簡單了……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雖然斬擊能夠擊中,但要劈斬那個東西,螢的刀未免過於渺小。

「那些小的就交給小螢囉。」

螢這麼回應後,舞姬開心地笑了出來。

當然,現場沒有人回應她的問題。

她踩着看不見的踏板,展現出特技般的跳躍姿勢,往四面八方的〈UNKNOWN〉射出子彈。明日葉的〈世界〉可以控制物質靜止與運動,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就連分子運動也在她掌控之中。

這時,一發子彈射了出來。

螢以視力難以跟上的速度一揮刀,她視線裏的小型〈UNKNOWN〉全遭到斬擊後消滅。

既然如此……「喝啊!」就要使出適合用來斬殺大型〈UNKNOWN〉的巨劍。

「公主。」

受到戰歌最大恩惠的朱雀單槍匹馬,在空中自在翱翔,纏繞在他身上的斥力球接連取下〈UNKNOWN〉的性命。

巨大航空母艦的甲板上──

轉過頭後,螢遞出了通訊器。看樣子是有人來電,她謹慎地用雙手接下通訊器,抵在耳邊。

朱雀的飛行軌道上,沒有一隻〈UNKNOWN〉倖存,只留下他高亢的笑聲。

放眼望去,從左舷的方向出現大型〈UNKNOWN〉與小型〈UNKNOWN〉組成隊伍,往船艦逼近。一般學生要應付這些對手,負擔有些沉重。

配合明日葉無從預測的動作,與她一同玩樂的人也提升狙擊的精準度,千種明日葉歡樂的遊戲時間因此一時半刻沒有結束的跡象。

大羣〈UNKNOWN〉如今只剩零星的敗將殘兵,只要收拾掉他們,朱雀獨自負責的空域就鎮壓完畢。

光環環繞朱雀的身體,在他的身體迸散出光芒。

╳  ╳  ╳

如果子彈射向〈UNKNOWN〉,不只會在對方身上開一個洞,還會讓烈火燒成灰燼,不然就是凍結粉碎。

由吵鬧的嘴廣浩介率領的東京校飛行部隊抵達戰場。

「哈哈哈哈哈!」

戰鬥場面華麗,絲毫不辱她首席的名號。

接着,朱雀的命氣量和循環忽然出現劇烈增長,卡娜莉亞手上的麥克風武裝變形成一根直立式麥克風。

言靈──簡單來說,這就是卡娜莉亞的〈世界〉特色。

接着是耳熟的慵懶嗓音……來電的是明日葉。

敵我雙方的力量有壓倒性的差距,舞姬手擋在額頭上方,眺望戰況。沒有人受到致命傷這件事似乎讓她很高興,只見她滿意地不停點頭。

「爲什麼這麼說?」

舞姬聽不懂她這話的意思,不解地歪着頭。

「真是的……唉……」明白制止也沒有用的卡娜莉亞向麥克風武裝說:「強化。」

她的〈世界〉爲抹滅距離的力量。

也有人受到刺激,激起了士氣。

戰場上,沒有看見朱雀所屬的東京校學生。

「──公主。」

不論是神奈川還是千葉陣營,沒有一個人不爲了他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戰鬥方式瞠目結舌。

只要在她的#視線所及範圍內,就能擊中對方#。

那副模樣實在是過於蠻橫、純真、不符常理而且極度缺乏計劃性。

「嗯?」

「我也來玩一下吧。」

╳  ╳  ╳

朱雀進入最後的突擊飛行。

宛如木盒崩毀,子彈準確貫穿主要構成,成羣〈UNKNOWN〉頓時崩塌。破綻一出現,明日葉隨即展開猛烈攻勢,粉碎或是燒燬敵人。

『嗯,狀況有點棘手。』

回答她的人在遙遠後方的海螢展望臺上,透過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盯着前方戰場。與瞄準點重疊的明日葉讓一隻眼睛眨了一下。

這並不是明日葉的〈世界〉導致的結果,〈世界〉雖然超乎常理,但絕非無所不能。

不論是眼前、旁邊、上面下面、死角或是射程外的敵人全逃不過她的攻擊。

接着,剩下的是大型的〈UNKNOWN〉。

劍的持有者不是別人,正是舞姬。

「從第一小隊開始輪流展開壓制攻擊!保持一定的高度!」

話一說出口,螢馬上衝了出去。

她把手放在佩掛於腰間的那把刀,#看着#逼近的〈UNKNOWN〉隊伍。

「……再來玩一會兒吧?」

「──東京的那個人還是一樣那麼自由。」

「這樣就結束了!」

飛行速度加快,〈UNKNOWN〉逐漸逼近。

如衛星般環繞在朱雀身邊公轉的斥力球襲向〈UNKNOWN〉──剎那間,朱雀察覺背後的氣息,急速回轉,沒有成功擊落〈UNKNOWN〉。

緊接着,一發子彈穿過數秒前朱雀頭部所在的位置,代替朱雀擊落〈UNKNOWN〉。

朱雀轉頭看向後方的海螢,用通訊器連接上三都市共通的通訊線路。

「……這是什麼意思,不只長相頭腦和人格,你連槍術都變差了嗎?」

『對不起,我以爲第四名可以輕易避開兩百多名的子彈,真的很抱歉。』

聽見朱雀抱怨的責問,回答的人是霞。

「你這傢伙……」

『別生氣嘛,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攻擊的時候讓你能來得及閃開。』

「……不,我沒有生氣,因爲千葉人渣是在最底層,只會扯人後腿的可憐生物,我會心胸寬大地原諒──喔!」

危急的氣氛促使朱雀的身體擅自出現反應,反射性地讓上半身往後仰。子彈從眼前飛過,擊退〈UNKNOWN〉。

「嘖!」

趁先行的〈UNKNOWN〉部隊瓦解的破綻,朱雀在空中奔馳,前往阻止後續的援軍。在他這麼做的時候,背後依然不停有子彈飛過來。

這時,和朱雀面臨的光景相同──擁有共同敵人的夥伴互相攻擊對方,這樣的情形開始零星地出現在戰場上。

╳  ╳  ╳

「友軍誤擊?」

聽見陌生的詞彙,舞姬頭上浮現出問號。

螢點頭,接着解釋:

「沒錯,在戰力差距太大,或是敵軍勢力太弱時,這是容易發生的現象。戰場成了賺取分數的地方,導致出現笨蛋和友軍爭奪敵人,相互攻擊,或是扯人後腿。」

一個人在遠處負責狙擊的霞目送炮塔列車撤退,內心難掩訝異。

「什麼?」

接着,一束巨大的光柱從神奈川校的航空母艦直衝上雲霄,映入他眼中。

卡娜莉亞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她很快了解他們話裏的意思。

「所有人散開!」

海面投射出炫目的光芒,海浪聲和黑尾鷗的鳴叫音聽來十分悅耳。

霞像是覺得很不耐煩,明日葉平靜地玩着手機。

「我……是爲了大家……」

「我要上了!」

舞姬展現出過人氣魄,一擊殲滅眼前所有物體,遭〈UNKNOWN〉侵蝕的天空和大海,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掃而空。

「!」

悲哀的是,這種時候沒人有餘力顧及中階管理者的存在。

然而螢悄悄用雙手遮住舞姬的眼睛,「喔喔?世界忽然變暗了!」再趁舞姬驚訝的時候,用下顎比向朱雀。

「呃……夥伴內鬨不是什麼好事。」

至少舞姬不是爲了分數或待遇。

「什麼?」朱雀蹙起眉頭。

他們坐成一排,其中也有人完全沒有反省或是承擔責任的意思……

有如聽見天災降臨的預言,千葉校的學生個個臉色慘白,爭先恐後跑上炮塔列車。千葉校所有學生乘上列車後,炮塔列車逃也似地從戰場撤退。

讓朱雀抱着逃離海螢的卡娜莉亞看見那幅景象,甚至忘記自己差點遭到波及的事情,坦率地讚歎起強大的威力。

螢見狀露出溫柔的微笑,這麼告訴她:

差點變得冰冷的胸口頓時暖和了起來,舞姬笑着,臉頰染上紅暈。

這時,螢的手輕輕伸了過來。

「居然破壞重要公共建設的跨海大橋──我可沒下過這種命令。你們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爲了什麼目的奮戰?

「可是現在還在戰鬥,爲什麼友軍之間會發生這種情形?」

「──沒問題,一擊就能解決他們。」

明日葉話裏指的『東京那個人』,舞姬也很清楚是誰。所以她垂下眉尾,顯得驚慌失措。

在朝凪面前,各校的六位首腦一字排開,追究在今天這場戰鬥中發生重大失誤的責任。

跨海大橋化成瓦礫,沉落大海……那樣的慘狀讓朱雀忍不住低吟。

╳  ╳  ╳

「我忙着安慰公主,你們兩個人自己去打。」

『神奈川校首席也就是神奈川的頭頭』、『真本事也就是真正的本領』、『黴運當頭』、『!?』──這些可以說是最不祥又兇殘的字彙組合。

爲什麼戰鬥?

「時機由我決定,公主妳就和平常一樣發動攻擊。」

「這都是因爲排名的緣故。排名愈高的人待遇愈好,尤其又常能夠以特例進入內地,大家也就格外拚命。」

「我也有同感。」和卡娜莉亞他們一樣跑着逃離開海螢的霞說。

既然這樣,自己也可以相信這樣的想法,能爲了這個想法戰鬥,並且爲了這個想法變得更強。

確認光柱來自神奈川校的航空母艦後,他立即向東京校學生下達迴避指令。

『哥哥對分數沒興趣,不過……他好像很中意東京那個人。』

不過,螢和舞姬又是不同的反應。

千葉校的學生同時在頭上浮現出問號。難得有這個賺取分數的大好機會,他們明顯表現出不滿,也有人表示不服這樣的指令。不過,明日葉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讓他們全部變了臉色。

然後──

「……求得先生。」

然而現在在跨海大橋上,根本沒有享受這種氣氛的閒情逸致。

「沒錯,就是這樣,是不肯老實讓人擊中的小壹同學的錯。」霞也順勢指向朱雀。

恢復和平的東京灣內,夕陽灑下金黃光芒。

「──奇怪?」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隱約感覺大事不妙的東京校#全體#學生趕緊飛離戰場。

舞姬的雙眼淚汪汪,戰戰兢兢地舉起手,打算承認是自己的過錯。

『──哇啊,又來了嗎?太纏人了,好噁。』

「好!」

千葉校學生撤退,東京校學生也脫離戰場……

「可惜是個笨蛋。」朱雀接着說。

「嗚啊啊啊啊啊!」

戰鬥是爲了拯救人類──她是爲了人類而戰。

難不成是在欺負我嗎──他不經意地看向海面。

舞姬低着頭髮抖,螢望向前方,臉上始終面無表情。

舞姬拿出真本事揮出的命氣劍刃──在攻擊軌道的延長線上,有一座跨海大橋……

看見海上忽然出現直衝天際的光柱,朱雀用力蹙緊了眉頭。

「──……嗯?」

「!?」

雖然無法責備,但這樣的想法讓她覺得很落寞──

「什麼?現在局面可是二對一,嘍囉你算數不好嗎?」

從保持通話的通訊器另一頭,聽見了明日葉掃興的叫喊聲。

「小螢……」

過去她不曾懷疑自己這樣的想法,但在現實面前,她只感到自己的無力與天真,甚至產生錯的其實是自己的念頭,想說出口的話也微弱地消失……

放眼望去,灣岸上空開啓無數傳送門,又有另一羣〈UNKNOWN〉集體出現。看見那樣的景象,戰場上三都市的學生無不愕然板起了臉孔。

儘管不能指正,誘使這種狀況發生的世界讓她覺得很鬱悶──

冷冷道出的現實……這種事情和善惡無關,所以舞姬也找不到話可說。

「啊!」舞姬愕然驚呼,命氣劍刃也在同時斬斷橋樑。

她輕柔地把手放在舞姬失落往下垂的頭上,心疼地撫摸。

「橋樑遭到破壞可是很嚴重的事情!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我懂了……看來你們想一起沉入大海里面。」

「…………」

神奈川校航空母艦的甲板上,從一把巨劍向外奔騰的命氣劍身,由遠處看來有如一束光柱,而握着劍柄的則是神奈川校首席天河舞姬。

這樣的態度又惹惱了朝凪,他立刻怒聲斥責他們。

明日葉依然保持通訊,和她們進行對話。

╳  ╳  ╳

舞姬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在這把命氣的巨劍面前,後來出現的〈UNKNOWN〉數量和大小都不再是問題。

螢堅定地發出宣言,連眉毛也沒動一下,舞姬舉起了巨劍的輸出武裝。

朱雀不滿地盤起手臂,卡娜莉亞驚慌地望向四周。

以爲自己錯了,想法動搖──但是這樣的想法獲得了自己最喜歡也最信任的螢肯定。

「……奇怪?」

「這件事和我沒關係,我可以回去了嗎?我想衝個澡呢。」

「是那傢伙乾的好事。」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妳們囉,我先撤了。』

「小公主要拿出真本事來啦。」

透過電話察覺兩人幹勁十足後,明日葉急忙跑回炮塔列車,向千葉校的學生下達指示:

舞姬回應得氣宇軒昂,讓所有命氣輸入武裝。

「──小公主的力量還是那麼厲害……!」

「什麼?」

「所以說讓笨蛋拿劍太危險了。」

只有一隻不會飛的小鳥納悶地偏着頭,吟唱戰歌的卡娜莉亞和護送她的兩名女學生面面相觀。

奇怪?那我們呢?在她們驚訝的時候,〈UNKNOWN〉仍在逼近。不祥的光柱升起,她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拋棄在危急的狀況裏,發出慘叫聲的同時,朱雀急速飛來,一把抱起三個人,試圖以全速離開戰場。

「全員撤退!要是不快走,就把你們拋在這裏了。」

「所以說,公主很偉大呢。」

朱雀、霞、螢和明日葉四人不思反省的態度讓朝凪氣得全身發抖,卡娜莉亞看見他這個樣子,趕緊出面緩頰。

「那、那個……大、大家要和平相處……因爲是大家通力合作,呃……」然後她又繼續說:「遇、遇上煩惱的時候,就笑一個!」她想不出其他說法,使出渾身解數用雙手比出V的手勢。

啪的一聲,朝凪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

「一羣笨蛋!所有人負起連帶責任!從明天開始你們別想休假!」

╳  ╳  ╳

這一天的防衛戰以人類的勝利暫且畫下句點。

戰爭結束後,戰士們臉上呈現各種不同的表情。

有人從空中凱旋,品嚐雙腳終於踏在地上的喜悅。

航空母艦的甲板上,有人急忙爲了主將惹出來的禍端善後。

炮塔列車搖晃着車身行進,有人安穩地打起了盹。

由於對戰爭的想法各有不同,結束後會呈現不同的表情也是理所當然──

──其中只有一個人露出和其他人不怎麼相似的眼神,遙望着東京灣的遠方。那個人望着這片海洋與這個世界,露出喜愛、溫柔、哀傷、寂寞以及虛無的眼神。

東京灣岸邊──

夕浪獨自站在那裏,黑尾鷗乘着風往她靠近。她朝黑尾鷗露出笑容,黑尾鷗的反應卻很冷淡。

她微笑着用雙眼追逐黑尾鷗飛翔的方向,視線忽然在海上停了下來。

海面上空無一物,上面只有空虛,以及異形篡奪者出現的傳送門。

夕浪沉默凝視了一會兒,接着發出輕聲的嘆息,移開視線。低下頭後,她的樣貌也沒入了落日的黑影裏。

這時夕浪愛離臉上是什麼表情,只有規律地喵喵叫着的黑尾鷗能夠窺見。

我喜歡這個世界,比其他人更喜歡,愛這個世界勝於其他事物。

不管這個世界揍我踢我,還是怎麼對待我,我都有自信能夠證明自己對這世界的愛。

不需要色彩,那對我來說太奢侈。不需要沿路的風景,那會誘使我往左右張望。不需要選項,因爲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小壹或許會抗議,不過他偶爾很聽我的話。

原本我和世界不可能具有同等的價值,也不可能相提並論。

我和世界,世界和我,光是這樣把兩個詞排在一起,就讓我感覺無比幸福。

以前,宇多良卡娜莉亞這名少女被烙上了無能者的印記,也險些遭到防衛都市遺棄。

事情就是這樣。

我能當上東京次席,單純只是運氣好罷了。

這種地方也讓我覺得他真是個溫柔又親切的人。

我喜歡小壹,最喜歡小壹了。

語言的力量真是奇妙。

在我面前,只有一條灰色的道路筆直向前延伸。

只是──我和我們對世界的事情依然一無所知。

努力努力拚了死命努力,我必須永遠戰鬥下去。

筆直走在這條他人打造的道路上,直到倒下的那一天,

比我強的人比天上的星辰還多,比我弱的人比月亮的數量還少。

我將運用以〈世界〉爲名的能力,爲守護世界持續奮戰。

爲了心愛的這個世界,我能做到什麼事情?答案當然是戰鬥。

要是不戰鬥,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生存的價值了。

我所做的一切是爲了世界,世界上的一切同樣是爲了世界。

我喜愛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小壹。

在這個防衛都市裏,我不過是個隨時能被取代的小齒輪。

不過我努力不懈,盡了各種努力,持續投入戰鬥之中,纔有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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