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病至愛戀

第四章 蝴蝶效應症候羣

《戀入膏肓》 · 斜線堂有紀 · 8085 字

「對了,你家是不是離寄河家很近?」

班主任老師好像突然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欣喜若狂地向着我招手。由於我在教室裏一般是一副隱身的模樣,放在平時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你幫老師去把校慶四十週年的紀念品拿給寄河同學。反正你也順路,應該可以吧?」

前些日子舉行了校慶集會,末了發給我們的紀念品居然是讓人完全高興不起來的文鎮。這年頭哪裏還有小學生會因爲收到文鎮而開心的。我想寄河同學應該也不希望收到這種紀念品。

可我跟寄河同學的家也實在是太近了,近到讓我沒有理由拒絕老師的這個委託。具體來說有多近呢?如果非要數的話,可能都不到三十步路的距離。離得這麼近我說嫌麻煩,老師肯定不會認可的。

「你順便幫老師看看寄河同學怎麼樣了。她可是個好孩子。如果她表現得想來上學的話,你記得鼓勵她一下。」

我本想着把那個破文鎮往郵箱裏一扔就回家的,可老師卻語重心長地叮囑我。寄河同學升上五年級之後就一直不來上學了,我倆也自然從來沒有聊過天。

於是乎,我便去見了那個輟學在家的女孩子。

我沒有無視老師的叮囑,把文鎮扔進郵箱轉身就跑。這倒不是因爲我有多認真誠懇,只是膽小而已。如果不好好解釋清楚,寄河同學一定搞不懂我往她家塞個文鎮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打算像唸咒語一樣,語速飛快地把事情給解釋清楚。

我按下門鈴,過了大概幾秒鐘,門冷不丁地被打開了。

「你好。」

面前站着一位和我年紀相仿、身材高挑的女孩。

她垂至胸前的秀髮美得令人出神。或許是因爲不常出門,她的肌膚格外白皙,在陽光下閃爍着炫目的光暈。她的耀眼令人畏懼、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我恍惚覺得自己曾在哪裏體驗過。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呢?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但我原以爲輟學的女孩子不該是寄河同學這種類型。在我的想象中,那種輟學在家的女孩子本該更加陰鬱,很難融入集體當中。可要是班上有寄河同學這樣的女孩子,她一定會和大家都相處得很融洽。就連此刻注視着寄河同學的我,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想要和她交朋友的念頭。

「那個,你是……」

寄河同學欲言又止,反倒是我先慌張了起來。

「我叫宮嶺望。你是叫……」

「我叫寄河景。謝謝你來見我。雖然咱倆住得很近,但特地讓你來跑一趟應該還是很麻煩吧?」

「……原來你知道我就住在你隔壁嗎?」

「知道哦。每次你回家的時候我都能看見你。我還會在房間裏悄悄地對你說『歡迎回家』呢。」

寄河同學直勾勾地望着我,害得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這跟被老師催促的時候完全不同。此刻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她目光的牽引下自然流淌而出。

寄河同學笑着調侃道。確實如此。可比起在學校裏聊天的時候,我面對完全陌生的寄河同學,對話又是那麼的開心。我甚至想把她房間所有的書都給看一遍。我想要去了解寄河同學所喜歡的那些東西。

寄河同學像只貓咪一般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說道。她那副慵懶的模樣,反倒讓一旁臉紅心跳的我顯得像個笨蛋。

自己的女兒都已經輟學在家了,可寄河同學的母親卻仍舊笑眯眯的,一點擔心的樣子都沒有。寄河同學自己也是有夠優哉遊哉的,從母親手裏接過一個裝滿了零食和兩杯可爾必思的托盤,天真無邪地說着:「謝謝媽媽!」這過分和藹的光景讓我的腦袋有點跟不太上。

「我倒是覺得這個理由更加適合寄河同學。倒不如說,班上有很多人都相信。」

起初我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學業平平,擅長的科目是理科和社會,數學稍弱,語文成績則時好時壞。對於運動能力沒什麼自信,但是在班上也不至於墊底。其實我非常討厭營養午餐裏胡蘿蔔的那股甜膩,但由於挑食會被嘲笑,所以平時總是藏着掖着。休息日裏不是看漫畫就是打遊戲,房間裏堆了不少的遊戲圖鑑。在學校裏雖然也有人說話,但沒有能稱得上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只是害怕落單了纔跟別人待在一起。其他的同學對我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畢竟我就是如此無趣的普通男生。

「真的嗎……」

「嘛,這也是一種選擇。」

寄河同學眯起了眼睛。她的表情果然和班上的其他同學大不相同,有着一種出類拔萃的美。

「我和班主任說我早晨身體虛弱,難受得起不來牀纔沒法去上學。媽媽也幫我證明說我確實貧血。這個理由其他的女生們也都接受了。不過偶爾會有一些人說,是媽媽爲了讓我考私立初中,才讓我在家裏備考。還有人自顧自地以爲我不上學是爲了去參加演藝圈的選拔試鏡。這種傳聞我倒是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

「聊聊你的事情。」

「宮嶺你來看我真是太好了。如果換做是別人的話,應該就搞不懂我的意思了。」

我終於想起來,爲什麼在我見到寄河同學的時候,我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是因爲她就和我第一次見到大藍閃蝶的時候一樣,化作了我心中一縷獨特的光芒。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班上同學的面孔。我實在想象不出那些課間大聲喧譁、在教室裏踢足球的傢伙有什麼可以相互理解的地方。但聽着寄河同學的話,我竟莫名覺得只要好好地和每個人交談,也許就能成爲朋友……這種想法真是不可思議。寄河同學的言語彷彿正一點一點地幫助我從繭中掙脫出來。

「誒?」

「這樣啊,幼蟲要多久才能化蛹呢?」

「你能這麼認真聽我說話,我已經很開心了。宮嶺一定是真正理解了我的意思,纔會這樣誠懇地點頭吧。」

「你進來吧,站着說也不太好。」

寄河同學的口吻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我完全不想對寄河同學撒謊,只能沉默地點點頭。

「纔不是呢。」

「大藍閃蝶是什麼?」

房間的正中央擺着一張摺疊桌,還有兩個非常女孩子氣的坐墊。這似乎也是寄河同學爲了歡迎我而特地準備的。

「當然了。」

「我纔不是裝的。你說話好過分。我是真的喜歡小動物,就連蟲子我也不討厭的,甚至可以說是喜歡。我覺得蝴蝶很漂亮,毛毛蟲也非常努力哦。」

「我……我當然樂意的。」

「宮嶺,我要告訴你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祕密。」

我略顯拘謹地按照指示坐下。

「聊什麼?」

「不過在這之前,能先跟我聊聊嗎?」

「那個,你爲什麼不來上學?在你開始看書之前,我還想再跟你聊聊。」

就在這時,她又忽地綻開了笑容。

「誒?」

「謝謝你爲了景特地跑一趟。你們慢慢聊。」

「這樣啊……真是意外。」

寄河同學的房間裏有着堪稱巨量的藏書。書架上既有如今流行的兒童書籍,還有給小孩子看的字典。而且還有一些非常有名的推理小說,雖然我都沒有讀過就是了。原來寄河同學不來上學的時候,就是在房間裏看書消磨時間的嗎?

「什麼都可以。比方說你現在很沉迷的東西。」

「……這樣嗎?我也不知道。我不怎麼擅長表達,只覺得過意不去。」

「對了,宮嶺你爲什麼要幫忙來送紀念品?難不成是老師喊你來的?」

這些對母親都未曾吐露的事情,此刻我卻在寄河同學面前侃侃而談。朋友關係這種本該尷尬羞恥的話題,照理來說根本不會對女生提起。可是在寄河同學的注視下,聽着她的輕聲應和,我的話語便像被施了魔法般不斷湧出,完全停不下來。寄河同學既不打岔也不嘲笑,只是不斷地附和,催促着我繼續。

「咱倆不是就住兩隔壁嗎?而且蝴蝶幼蟲也快化蛹了對吧?我還想看看那個蛹呢。等它化蝶的時候我也想看。當然,前提是宮嶺你願意。」

這麼一說,我想起了自己房間裏的那個培育箱。雖然這東西對女孩子來說可能沒什麼吸引力,可我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你真的要來嗎?其實你不用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來的。只要肯聽聽我說話就已經可以了……」

「宮嶺你說話很有趣哦。」

「嗯嗯。畢竟它爲了自由地翱翔,已經在蛹中痛苦地忍耐了很久呢。」

「這樣呀。宮嶺很溫柔呢。」

「那我拿過來給你看吧?其實標本還挺小的,雖然蝴蝶本身是挺大的,不過我可以拿過來。」

「可是宮嶺你並不瞭解我呀?」

「快坐吧。喫點零食。我不用去上學,閒得不得了。這是我喫了很多零食之後精心挑選出來的好東西。」

「宮嶺,你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也不是說牽着走,應該說是認同吧……我認認真真地聽着你的話,就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

寄河同學那燦爛的笑容讓我非常好懂地臉紅心跳起來。這下可真不知道是誰來見誰了。我光是見到寄河同學,就已經沒辦法靜下心來和她說話。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蝴蝶的?」

「如果宮嶺你這麼說的話,那沒準我就想去上學了。」

說着說着,我便感覺自己的臉頰漸漸發燙,就像是考試考砸了那樣。可我的心情比起考砸的時候還要惡劣百倍。我生怕被寄河同學當作是無趣的人,或是當作不值得交談的對象。然而,寄河同學卻只是輕輕一笑,繼續說道。

「宮嶺你剛纔說沒法跟班上那些粗魯的男生相處,但我覺得未必所有人都是那麼粗魯的。那些孩子大概只是被周圍的人帶動着一起鬧騰而已。如果和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深交,或許就會發現他們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真正粗魯的可能只是不顧及他人的感受,一羣人中嗓門最大的那個。甚至搞不好壓根就不存在那樣的一個人。」

「抱歉啊,不過老師也不是什麼壞人。他只是比較健忘而已。他好像只有來家訪的時候才記得其實我在家待着也挺好的。每次回去的時候他都覺得沒啥,結果轉頭就又焦慮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

「你看,你是不是已經被我的這番話給牽着走了?」

「嗯……如果你能來上學的話……我會很高興。」

「我還想多跟你聊聊呢。」

寄河同學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真的嗎?那我真要去了哦。好期待呀。」

我的脊背突然躥起一陣寒意。方纔被她輕巧帶過的話題,我原以爲是她自己不願提及。可寄河同學的神色與先前別無二致,她繼續用平常的語調說道。

「怎麼了?」

「……我爸經常出差……他會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他每次都會給我買很多當地的特產回來。他有一次從國外回來的時候,給我買了一個大藍閃蝶的標本。」

盤子裏放着的全都是些我從未見過的零食。看來她在挑選零食這方面也是個有夠奇怪的人。我這麼想着,把那閃閃發亮的糖衣餅乾送入嘴裏。真是好喫得驚人。

我認認真真地聽着,卻漸漸跟不上寄河同學的思路。至少我覺得班上的小林和根津原確實是任性而又粗暴的傢伙,他們可絕非是「不存在」。我不想被寄河同學當成是聽不進人說話的榆木腦袋,便像是聽從母鳥教導的雛鳥般乖乖點頭。這時,寄河同學用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突然戳了戳我的額頭。

寄河同學嘟起嘴吧,很不服氣地皺起眉頭。接着,她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

「至少有趣到了我不會把你從房間裏趕出去的地步。」

「嗯,我爸幫我準備了培育箱……我在養柑橘鳳蝶的幼蟲。去柑橘田裏就能找到這種幼蟲……我想着把它們養到化蛹,直到羽化成蝶爲止。我以前雖然喜歡蝴蝶,但是對毛毛蟲其實完全沒興趣。」

「真的嗎?太離譜了……不過既然宮嶺你覺得這個理由適合我,那也就是說你也覺得我可愛到可以去當童星了?」

景說完便不再言語,開始讀起了自己手邊的書。我慌慌張張地問道。

寄河同學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我的提議,一想到自己沒準說錯了話,我的心情頓時陰沉下去。寄河同學之所以對蝴蝶展現出濃厚的興趣,可能也只是出於她心地善良罷了。然而,寄河同學臉上的笑容卻將我心中的不安盡數驅散。

「……不僅僅是我,大家都這麼覺得。」

「我的理解就是這樣子的,不對嗎?」

「蝴蝶?」

時至今日,我也仍舊記得第一次看見那隻蝴蝶時的興奮。父親從挎包中取出了大藍閃蝶,它在房間的燈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芒。那幽藍的輝光總令人感覺不可思議,我透過標本的玻璃直勾勾地凝望着它,它的光芒無論何時都不會褪色,甚至成爲了我房間裏唯一的光。

「誒?」

「也不是說溫柔……只是覺得,它好不容易纔羽化成蝶,可要是到死那天都沒能在天空中展翅翱翔過,總覺得可憐。

「你知道我爲什麼不去上學嗎?」

「喜歡的東西?嗯……讓我想想。」

「祕密?」

「那宮嶺你希望我去上學嗎?」

寄河同學笑了笑,津津有味地大口喝起了可爾必思。雖然我倆的家是離得很近,可我完全沒想到寄河同學會說這種話,這讓我有些焦慮。而這種焦慮也害得我說錯了話。

「不過宮嶺你有着自己的小世界真的很了不起。你跟學校裏的同學都不聊蝴蝶的嗎?」

「這樣啊。不知道它長什麼樣子呢。好想看看。」

「……其實我喜歡蝴蝶。」

「也就只有寄河同學你會說這種話了。」

「你好誠實呀,開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提問太過突然,寄河同學臉上的驚訝十分明顯。此時她的表情就和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模一樣。在一陣煩惱過後,寄河同學問道。

寄河同學的這句玩笑話讓我的身體立馬僵硬住了。她又調侃我說「我可沒有說要趕你出去哦?」。我感覺自己完全被寄河同學所掌控了,就像是在她的手掌心上跳舞一般。

「應該不到一週吧。等它破繭成蝶之後,我打算把它給放生掉,不過確實是有點捨不得。」

我有些猶豫要不要坦白自己實際上並沒有,但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寄河同學沒再戳穿我,只是沉默地向我投來視線。一片死寂的房間彷彿要將我壓垮,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寄河同學這番話像是在描述一個讓人頭疼的小孩子,我完全不覺得這是小學生應有的說話方式。而這同樣也是寄河同學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就算不去上學,每天也都過得很開心哦?所以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宮嶺同學你喫完零食就可以回去了,記得幫我轉告老師,我在家很好。今天謝謝你特地過來一趟。」

「我能去你房間裏看嗎?」

「是一種有着藍色的翅膀,非常漂亮的蝴蝶。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以爲肯定是人造物品呢。我還問我爸,這隻蝴蝶是怎麼做出來的,結果被他笑話了。他說大藍閃蝶就是這樣如此特別的蝴蝶。」

寄河同學的家非常漂亮,就像是電影電視劇裏面會出現的房子一樣。寄河同學的母親也像是模特兒那樣漂亮。

「不過可能大家都是這樣吧。都將真實的自己給隱藏起來,所以纔沒有成爲朋友的機會。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珍視的事物,只是從不互相分享,所以才無法相互理解。如果大家都能展示出自己的小世界,說不定就能變得更要好了。」

「不聊。因爲有很多人都討厭蟲子……我不想他們覺得我噁心。感覺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這到底哪裏有意思了』。」

說到蝴蝶還好,但蝴蝶的幼蟲在討厭昆蟲的人眼裏應該非常噁心。就連我在最開始見到的時候,也不免覺得有點反胃,心想這是多麼醜陋的小生物。但是在飼養的過程中,我漸漸產生了感情,現在就連蝴蝶的幼蟲也喜歡上了。因爲有這樣的心路歷程,我一邊說一邊偷瞄寄河同學的反應。到目前爲止,她並沒有露出嫌惡的神色。」

「可是那個標本對你來說很重要吧?沒事的,要是挪來挪去弄壞了就不好了。」

「太可惜了。如果他們真的瞭解你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都樂意跟你交朋友吧。」

「宮嶺,其實我很害怕。」

這句話讓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害怕?難道說你被人欺負了嗎?」

「沒有人欺負我。班上的同學都對我很好,我回去上學的話,他們也一定會繼續對我好的,我很有自信能夠過上非常開心的學校生活。」

「……那你說的害怕是?」

「我有着能夠操縱人心的力量。」

寄河同學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方纔的柔和氛圍如同假象一般,此刻她的表情冷峻而認真。我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般僵在原地。

「只要我開口請求,大家就都會按照我說的做。只要我覺得這樣不錯,大家就會按我所想的那樣行動。如果我想要一個理想的班級,那個班級就會如我所願。我可以讓所有人都聽老師的話,變成只有好孩子的模範班級。我也可以讓同學們之間形成深厚的羈絆。反過來,我也能讓班裏任何人都不聽老師的話,直接進入崩潰狀態。只要我願意,就能實現。」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動物領袖的形象。自然界中常有這樣的例子。整個族羣都跟隨領袖行動,羣體的存亡全部關係於領袖的指示正確與否。如果蟻后無法正確地引導蟻羣,整個巢穴就都會被其他的蟻羣摧毀。以前我曾看過這樣的視頻。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要去上學比較好。我覺得要是所有人都按照我說的去做,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纔不上學的嗎?」

「難道說你不相信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另有隱情?」

「我相信的。我覺得寄河同學你的確有這種力量。」

「我怎麼感覺你像是在調侃我,笑話我會魔法似的。」

「我沒有笑話你。我只是覺得,如果寄河同學你希望我去做什麼的話,我也會順從地聽你指揮。」

事實上,我剛纔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全盤接受了寄河同學的說辭。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話確實有道理,但更多是源於她身上那種奇特的魅力,或者說是令人信任的說服力。

「當然,我也曾經努力地剋制過不讓自己去操縱別人。可單憑我的意志似乎無法改變什麼。不知不覺間,大家總會按照我的意願行事。所以我才把自己關在家裏。」

「原來是這樣嗎?」

「爲了不讓任何人受我的影響,我才把自己安置於此。也正因爲這個,同學們才能自由快樂地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寄河同學用童話裏反派魔女般的腔調說着。原來這就是她不來上學的真正原因。她不想再操縱他人了。雖然難以置信,卻又莫名合理。

「那我還是試着去上學好了。」

景。

閃耀着炫光的蝴蝶,此刻正在我的眼眸中羽化。

「你居然敢戳我的痛處。其實我只是對於征服世界感到膩煩了而已。」

「去上學的話一定會有很多好玩的。」

「真的嗎?」

我總覺得自己此刻的聲音聽起來如同陌生人一般。我看見寄河同學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這也就意味着,我一定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真的。和你待在一起也很好玩。」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等等……可是我覺得,這並不能構成你不去上學的理由。」

「所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在那個班級裏,想必不會再有人嘲笑他人或者給集體添麻煩。正如寄河同學所說的那樣,大家會相互分享各自的優點和彼此間不爲人知的喜好,最終一定能成爲其樂融融的溫暖集體。無論寄河同學如何否認都好,我依然對此深信不疑。

「和宮嶺你聊天很開心,你下次再來玩吧。蛹也好,大藍閃蝶的標本也好,我都好想和你一起看呢。所以你以後也能跟我當朋友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不過宮嶺你剛纔那番話也很不得了。如果我是個壞人你怎麼辦呢?沒準我是個大壞蛋,打算偷偷摸摸地支配所有人。」

「是的。所以如果寄河同學你想來上學的話,還是來比較好。大家都會因爲你回來而感到高興的。我們班……也一定會變成一個非常棒的班級。」

「老實說……大家都不如寄河同學你那樣聰明,也都很幼稚,一點都不溫柔……如果寄河同學你能讓大家都聽你的話……那班級一定會變得更好的。我敢打賭。」

「爲什麼?」

「一件事情?沒問題。爲了寄河同學的話,多少件事情我都答應你。」

於是乎,我遵循景的指引,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知道了。」

「宮嶺你太溫柔了。」

寄河同學沉默良久,最終輕聲開口問道。

這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提議。可寄河同學的真摯已經告訴我她並不是在開玩笑。也許,此刻我已來到自己人生中的分歧點,這個選擇將令我走向讓迄今爲止的人生全都無關緊要的一條歧路上。

寄河同學十分驚訝。她本就圓潤的眼瞳此刻完全舒展開來,彷彿能吸納所有光線般璀璨生輝,如同破繭後的蝶翼。

「如果……如果我誤入歧途的話,你能提醒我嗎?你能阻止我並且告訴我說這樣是不對的嗎?你能成爲我的英雄嗎?」

「謝謝你,宮嶺。對了,你喊我叫做『景』吧,還是這樣更適合你。」

我的話說到最後,聲音中已經完全沒有了自信,真是丟人。其實我想說的是別的——就算班級沒有變好,寄河同學能來上學,我也會覺得很高興,我枯燥乏味的每天也都一定會變得豐富多彩。我本來是想說這個的。

「沒關係的。寄河同學你一定不會犯錯的。我會一直注視着你,成爲只屬於你的英雄。」

這是我來到房間裏之後,寄河同學頭一回露出如此不悅的表情。她似乎完全搞不懂我在說什麼。可我依舊硬着頭皮說了下去。

「因爲我覺得,就算大家都聽從你的意願,受你擺佈也完全不是一件壞事。」

寄河同學開着浮誇的玩笑,把我也給逗笑了。和寄河同學待在一起的時候,我陰鬱的情緒總能得到化解,彷彿逐漸發現了自己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大壞蛋應該不會因爲這種理由就不去上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裏看書吧?」

眼看着寄河同學就要結束話題,我急忙打斷道。

「宮嶺你一到緊要關頭就會失去自信呢。真有意思。你剛纔還那麼熱情地想要說服我呢。不過我也很喜歡你的這種地方。」

「……你不用說這種話來安慰我的。」

寄河同學的語氣重歸平靜。

笑過一陣,寄河同學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說道。

「喜歡」這個詞墜入了我心底的最深處。我本該歡喜的,卻有一種近乎於窒息的痛楚。真是奇怪,我明明滿心雀躍,卻像染了惡疾一般,令我戀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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