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病至愛戀

第二章 病至愛戀

《戀入膏肓》 · 斜線堂有紀 · 2萬 字

景沒準是個腦袋非常靈光的孩子。

爲人父母的多半都會想過這種事情,但我還是搖搖頭打消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景是聰明,但並沒有聰明到鶴立雞羣出類拔萃的地步。

但是景今天放學回家的時候把幼兒園老師寫的聯繫簿帶回來了。上面的內容讓我忍不住反反覆覆地讀了好幾遍。

景那間幼兒園的老師每天都會在聯繫簿上寫清楚當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孩子在幼兒園裏的情況,事無鉅細地讓我們家長了解清楚。這種心思細膩的做法深得我心,基本上促成了景的就讀。負責照顧景的幼兒園老師叫做石川雪,她是那種會認認真真地寫聯繫簿的人,因此我每天都很期待她在聯繫簿上會寫些什麼。

今天,寫在聯繫簿上面的內容是這樣的。

「小景是一個非常溫柔,具有領導才能的孩子。多虧了小景的調停,鬧矛盾的市川小朋友和武井小朋友才能和好如初。小景教會了他們謙讓的重要性,調節了班上的氣氛,真是幫了老師的大忙。老師甚至都覺得自己要向小景學習纔是了。小景非常期待即將舉行的遊園會,老師也很期待小景要表演的話劇哦。」

後半段是石川老師一如既往的高度評價,雖然讀着甚感欣慰,可讓我在意的是前半段。

教會了同學謙讓的重要性,讓鬧矛盾的幼兒園小朋友重歸於好?領導才能?老師自己都要向她學習?

一個五歲的小孩真的能做到這些事情嗎?

就算這是石川老師的恭維和客套,但是一個幼兒園小朋友真的能讓成年人給出這種級別的評價嗎?

景在家裏面倒是沒有發揮過什麼所謂的領導才能,我難以想象她會在班上大出風頭、號令衆人,景並不是那種呼風喚雨的孩子王。雖說我知道景在家裏肯定不會展現出這樣的另一面,但如此反差仍舊令我隱隱不適。

我偷瞄了景一眼,她正在玩積木。

景玩積木的方法非常獨特。我本以爲小孩子玩積木無非就是隨便地堆起來,或者就是模仿自己喜歡的東西去重建,可景卻喜歡用積木去完美地復刻出印在包裝盒上面的城堡或者是動物的圖案。

包裝盒上的示意圖是那些設計玩具的成年人拼出來的,它們自然複雜和規整得讓小孩子很難完成,可是景每次一買回來就能立馬復原出外盒上的示意圖。

不僅如此,景從來不用積木搭別的東西,她每次都是把同樣的城堡給搭起來,然後推倒、重建。她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手法日漸嫺熟,可我也不清楚這到底算不算是正確的玩法。

我凝望着景的側臉,積木城堡在她的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形。景神情專注,可是又顯得有些無聊。她在這種時候總會露出一副格外老成的表情。不過這也有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媽媽?怎麼了?」

搭完積木城堡的同時,景朝我轉過頭來喊了我一聲。

還沒等我說些什麼,她便猛地站起來,衝着我小跑過來。景小巧的腦袋撞到我的肚子上,很快便撲進了我的懷裏,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我的心盈滿了光亮。

「媽媽,陪我玩。陪我玩積木。」

景三歲的時候就開始去上幼兒園了,由於我和丈夫都需要上班,所以希望能讓景早些接觸到同年齡段的孩子。

「我見過很多擔心自己的孩子發育過晚的家長,但是擔心孩子發育過早倒是挺少見的。我認爲景可能只是智商比同齡人高一些而已,我偶爾也會見到她聰慧過人的一幕。」

景有些地方還是非常可愛的,只是這種可愛過分理想了,反倒讓我有些害怕。

令人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頭。

在老師眼中,景確實是幫了她的大忙,但是對於景來說,這只是單純在一起玩而已。小孩子本就活在一個比成年人單純許多的世界裏,不過景能跟兩個男孩玩得那麼好確實也挺厲害的……

正因如此,看到景展現出像普通小孩的那一面實在是讓我鬆了口氣。

「醫生您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我覺得景她不僅僅是聰明,怎麼說呢……我覺得她有點特別。」

「這樣啊。寄河女士你是做什麼工作的?護士嗎?」

顯而易見的是,有好幾位家長是討厭我的。

她太成熟了,成熟到讓人心生懼意。就算她很早就學會了說話,腦袋也很靈光,可她真的能如此長袖善舞地介入到成年人的爭執中進行調停嗎?如果她只是哭着跑過來讓我們不要再吵架了,那我和丈夫應該會在表面上停戰。因爲景都已經哭着喊着了,所以我們表面上會維持和平。

「我說的是市川小朋友和武井小朋友哦。」

「你還真是優哉遊哉。」

我向來不喜歡家長會,需要提前下班趕過去參加就已經讓人倍感壓力了,會上那種異常緊繃的氛圍更是令我難以忍受。而且最令人煎熬的是——

「啊,我想起來了。就是在藥店裏賣點頭痛藥,就能拿到很多錢的工作對吧?我每次看到藥店招聘海報上面的時薪,我都覺得很像詐騙呢。」

「家和萬事興,不能吵架。」

看來景只是跟那兩個吵架的男生一起玩了捉迷藏而已。

丈夫完全沒有意識到景的非凡之處,樂呵呵地整理着手機裏景的照片,露出一副由衷幸福的表情。

「有可能只是您和您丈夫的教育方式非常出色,才讓景成爲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既然目前景沒有出現任何問題,我覺得您可以更爲坦誠地感到高興。」

「問題倒是沒有……」

「我今天下班比較早。」

景不哭也不鬧,每天都老老實實地去上幼兒園,和朋友們玩得不亦樂乎。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由衷地感到安心。

這件事情在丈夫心中成爲了十分美好與珍重的回憶,後來還拿出來說過好幾次,對我來說也是一個令人欣慰的小插曲。

「那就好,那媽媽也很開心。」

「小景你今天讓吵架的同學和好了是真的嗎?」

「那不是挺好的嗎?而且景同樣會害怕打針,就跟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一樣。我看到平時那麼成熟的景展現出害怕的樣子,心裏還覺得挺欣慰的呢。雖然我身爲醫生說這種話有點不太合適。」

但老實說,這毫無疑問是一件好事,沒有任何招致不安的要素。倒不如說,我是不是應該要摟着景好好誇讚她一番纔對?

「開心!非常開心!」

橘女士的這番話讓周圍的人開始鬨笑起來。我什麼不光彩的事情都沒有做,可我卻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不斷變紅。我這種反應可謂是正中她們的下懷。

「我們一起玩了捉迷藏!很開心!」

只是我不明白爲什麼非得這樣說服自己罷了。

這些評論讓我感同身受,同時我也鬆了一口氣,畢竟自己還沒到這種程度。

景又按了一下播放按鈕,我們就又聽到了一句「家和萬事興,不能吵架。」。景有些害怕地望着丈夫。

「小景,上幼兒園開心嗎?」

「藥劑師。」

「啊,我們一起玩了。很開心!」

景的語氣非常興奮,聲音中也難掩高興。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總覺得被孩子輕視,無法坦誠地去疼愛。」

所以沒事的——

確實如此,景很害怕打針,每次去打預防針的時候她都緊張得不得了,看起來非常的失落。打完針之後爲了安慰她,我都會帶她去她喜歡的那家冰淇淋店裏喫冰淇淋,喫完她就沒事了。

其他的神童母親都在煩惱自己無法愛孩子,但我不會,這一點無疑讓我感到了安心。

可每次回想起這件事情,我都會有些驚訝於景是否有些過分聰慧了。

沒準景真的就是個萬中無一的神童呢?我這麼想着,開始在網上查找相同的案例,很快,我就看到了一大堆在母親抱怨自己如此平凡,可是卻生出如此聰慧的孩子。

在我看來,景還是一個與年齡相符的小孩子。她喜歡看書看電視,也很喜歡到外面去玩,好奇心非常旺盛。景尤其擅長交朋友,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很快融入進去,這些是景的優點。

我確實因爲景太過聰明而感到不安和恐懼,也煩惱過自己是不是在對景的教育上有所疏忽,可我毫無疑問是愛着景的。我由衷地覺得她十分可愛,甚至認爲能夠生出這樣的女兒來是一個奇蹟。

「沒有的。」

我們都對景格外重視,因此雙方互不相讓。最後是景阻止了我們這場幼稚且激烈的爭吵。

我跟醫生聊天的時候,景在兒童室裏等着。我可以通過監視器看到兒童室裏的畫面,景正在跟一個陌生的女孩一起玩火車模型。

「而且景還是個爭強好勝的倔脾氣呢。她跟我玩掰手腕的時候都想贏我。以後怕是性子會很衝呢。」

我摸着景那柔順的頭髮,向她問道。

不過這種想法本身就頗有幾分覺得自己的孩子「異於常人」的味道,還是有些羞恥的。誰讓景顯得有些過分成熟呢?這纔會讓我對於她做出符合年齡的舉止而感到高興。

啊……又來了。

(注:每年的11月15日是日本的「七五三節」,3歲、5歲的男孩和3歲、7歲的女孩會穿上傳統的和式禮服,跟父母一起參拜神社,祈求身體健康、發育順利。)

智商比較高——這倒是說得過去。只不過像我和丈夫這般平凡無奇的夫婦居然能生出智商這麼高的孩子,實在令人詫異。我知道這世上存在着所謂的「神童」,但是——

我和丈夫脣槍舌劍,最後累得筋疲力竭,客廳裏瀰漫着尷尬的沉默。就在丈夫稍微冷靜下來了一些,開始反思父母不應該在小孩子面前大聲爭吵的時候。

那是拿着早教發音板的景。

「你們只是在一起玩嗎?」

這種如此天才的調停方式軟化了我們的心,讓我們終結了這場爭執。早教發音板那冰冷走調的機械音讓我們的心無比溫暖。

「無法與孩子順利溝通,感覺他都不像是個孩子。」

正因如此,在景開始去上幼兒園之後,我連一個親密的家長朋友都沒有交到。雖說我也會跟同班的那些家長閒聊,但遠遠稱不上是朋友。

我們立馬向望道歉,緊緊地摟住了滿臉不安的女兒。景很快就扔下了那塊早教發音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開始高興地鬧騰起來。

那會不會真的只是一次偶然呢?

比方說,景的語言發育相當迅速。她兩歲的時候,我給她買了一個早教發音板,想着讓她熟悉一下日語的發音,沒想到她卻已經能夠流暢地用板子按出「你好」「謝謝」「喜歡媽媽」這樣的單詞了。當時我和丈夫都高興得不得了,對於女兒的聰慧大受感動。得到我們誇讚的景也像個孩子似的笑得無比天真。

這話就像是自我安慰一般。

客觀來說,其實是有幾個小插曲能夠從側面證明景確實異於常人。

可景通過用早教發音板來調停的方式讓我和丈夫真的停止了爭吵。

「你說景不像是個小孩?可我覺得她就是我想象中的小孩子啊。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自由自在的。和我想象中的小孩子一模一樣。」

其中最爲明顯的就是最先向我投來視線的橘女士。

可我很確定,要是我真這麼說,醫生是絕對無法理解的。畢竟面前的這位醫生認爲景的這副模樣是令人欣慰的,她絲毫沒有理解到我心中的不安。

「這個我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我對景感到無比的自豪,發自內心地愛着她,只是有些害怕景過分特別了而已。

客廳裏傳來了有些跑調的機械聲音,我和丈夫都驚訝地望了過去。

由於對景的這些細微之處比較在意,我曾經去找長期負責景健康的兒科醫生聊過這件事情。但醫生對此只是一笑置之。

但是,這一連串的表現都讓我覺得有些過分順理成章了。因爲小孩子普遍害怕打針,所以景就扮演出一副害怕的模樣來。因爲小孩子喫了冰淇淋心情就會變好,所以景就扮演出一副高興的模樣來。在我眼中,她這一連串的變化都像是在扮演一個小孩子。

「確實如此……有些孩子的確會表現得比較奇怪。比方說是社交能力極其出衆,能夠跟剛剛認識的孩子毫不怕生地聊天,玩到一起去。據我所知,這種發育比同齡人快的孩子在長大之後也確實比較容易遭到孤立。」

認真思索的話就會發現後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爲景當時的年齡還太小了,根本就不該具備這般急中生智的成熟。可她當時窺探着我的那副表情——如實地傳達出了她對於爭吵的恐懼,那如此緊迫的神情實在太過完美,反而令我感到不安。

景會不會只是用她喜歡的玩具心血來潮地恰好拼出了那句話呢?還是說她判斷出了自己那令人欣慰的行動纔是調停爭執的最佳方法?

「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好好地和自己的孩子相處。」

「可是,這是一件好事吧?」

我故意說反話逗他,可丈夫完全不喫這一套。香甜酣睡的景在我眼中就如同是天使一般可愛,只不過她如此天使的一面偶爾會讓我感到害怕。

「這不是寄河女士嗎?今天來得這麼早呀?我看你平時都一直遲到,嚇我一跳呢。」

就是因爲這些事情的重疊,才導致我十分在意聯繫簿上面那些無關緊要的描述。景調停了朋友之間的矛盾,在我看來就跟她調停我和丈夫之間爭吵的那次一樣。

我穿着不習慣的正裝走進家長會的會場,同班的另外幾位媽媽便齊刷刷地望向了我,然後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然而我參加家長會遲到也就五月份有過那麼一次而已。可橘女士每次見到我都要提起這事兒,搞得我好像天天遲到似的。

「可是小景你很會搭積木吧?媽媽都不會搭呢。」

「是的。景完全不怕生,無論對誰都很親切。」

某天我和丈夫因爲一些瑣碎的事情發生了爭吵。具體內容實在無聊,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爭論景的「七五三節」應該怎麼慶祝。

我自嘲自己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就是因爲我無法坦誠地接納景的優秀,纔會導致這一切。

景在我懷裏露出燦爛的笑容。

和景的外向相反,我這個當媽的反而相當內向。比起和別人鬧哄哄地玩到一起去,我更加喜歡一個人待着,上學那會兒我就沒什麼朋友。

丈夫適當地做了總結,不再言語。雖然我不是這麼認爲的,可我自己也無法準確無誤地表達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祈禱着能讓自己矇混過關,坐到了最角落的座位上,沒想到橘女士卻朝着我走了過來。我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坐下來了,這一坐可就沒地方逃了。

面對這個問題,景先是表現得有些驚訝,然後以一個最爲可愛的角度疑惑地歪起了腦袋。

我在心裏面低聲嘀咕着。

醫生不以爲然的回答讓我不知說什麼纔好。醫生臉上的笑容從未斷絕。

遊園會開始之前舉行了一次家長會。由於這次的遊園會將在縣內知名的大型會堂舉行,會上需要對接送等具體事宜進行詳細說明。在這次例行的家長會上,除了上述的安排,還會彙報幼兒園近期的整體氛圍,並設有家長提問環節。

景只是一個聰慧過人,八面玲瓏的好孩子。我不該再奢望和指摘更多了。

「可能有些東西確實是你這個當媽的比較清楚吧。」

「畢竟藥劑師的執照不算難考,只要上過大學,成績再差都能考得到。」

我不自覺地說了些低聲下氣的話。但其實我並不想說這些。但若不稍稍放低姿態,又不知道會被她說些什麼。橘女士直直地盯着我,發出一聲介於嘆息與附和之間的「嗯」。

「不過能考上大學就已經很厲害了。完全是精英階層呢。你老公好像也有份很體面的工作,你們家真是富裕呀。怪不得小景總是穿着那麼漂亮的衣服。」

「我記得好像都是名牌貨吧?小孩子都穿得那麼上流真是佩服啊。」

「寄河女士你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那些只是……她外婆剛剛抱上了孫女,開心得不得了纔買的。景也喜歡,所以就一直讓她穿着了……」

我爲什麼非得找這種藉口來給自己開脫呢?我和景究竟又做錯了什麼呢?

「家長會開始之前我先去上個洗手間。」

聽到我這麼說,橘女士便又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伴隨着實際意義上的敗北宣言,我快步離開了會場。伸手開門的時候,我又聽見身後傳來了陣陣鬨笑,我羞愧得連手都在抖。

我衝進廁所裏,沒有進入單間,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洗手間的鏡子看。鏡中的我完全就是一條氣勢盡消的喪家之犬。

景那麼的出色,可我卻那麼的不成器和失敗。

我知道爲什麼橘女士如此地敵視我,原因其實就在於景。

小橘從幼兒園中班時期就非常喜歡景,總是黏在景身邊轉。活潑的小橘和善於交際的景似乎相處得不錯,周圍的家長們甚至開玩笑說他們是小情侶。

但或許正因爲如此,才讓橘女士感到了不快。

橘女士是那種極度溺愛兒子的類型,來接孩子的時候也毫不避諱地大呼小叫,緊緊地擁抱住自己的兒子。網上這種類型的母親其實並不罕見,更有甚者會把自己的兒子當成是小情人。

估計她就是看不慣自己心愛的兒子對景如此着迷吧。

真是無聊。居然嫉妒一個才五歲的小女孩……但是這事兒確實對橘女士造成了不小的打擊,自那之後她就開始顯而易見地敵視我了。

因爲她討厭景,所以景的一切都讓她看不順眼。我的工作、丈夫的工作、景穿的衣服——所有這些都是橘女士可以用來指桑罵槐的對象。就像電視劇裏的惡毒婆婆似的,對每件事都要沒完沒了地找茬。今天也不例外。

但這一切其實都怪我。如果我能更圓滑一些、爲人處世更得體一些,或許就不會惹惱橘女士了。我本該能巧妙地化解她的嫉妒,這樣既能保護景,又能維持住家長之間的社交關係。

可我卻做不到,這讓我既難過又羞恥。景明明能和朋友們相處得那麼好,而我卻只會拖她的後腿。

景的這番話也讓我更加高興。選那家幼兒園果然是正確的,他們的服務非常優秀,對於景的學前教育而言相當合適。

掌握話語權的人永遠是具備着領袖氣質的橘女士,我完全問不出自己想問的問題,只能沉默地旁觀家長會進行下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在我的心中翻湧。

我想,就算景真的發現了,也會裝作不知道,非常天真無邪地高興吧。這本該是五歲的小孩子不該具備的溫柔體貼,可我卻確信景應該會體諒自己的難處,兩種心情在我的心中交纏。

我連珠炮似地不停說着,卻突然意識到這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似的。橘女士她們的行爲就是不折不扣的欺凌,我只是沒能採取強硬的態度予以應對罷了。

首先,我問景關於排練的具體細節,她是從來都不說的。

「大家好,我是浪川洋子。」

「景,你覺得浪川老師怎麼樣?她對你好不好?」

見我沉默不語,丈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慌張地說道。

景笑着這樣說道。上幼兒園的孩子摔跤受傷實在是稀鬆平常。像景這種活潑好動的孩子更加容易磕着碰着。雖然我是提心吊膽的,可是丈夫說多摔跤才能讓孩子更加堅強,這一點我倒是也認同。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了景的聲音。

「你排練的時候浪川老師也在嗎?」

從景口中聽到小橘名字的一瞬間,我的心隱隱作痛。可與此同時,我也鬆了一口氣。看來景並沒有理解到那天晚上我說自己被橘女士欺凌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因爲這件事情導致景和小橘交惡了的話,我大概會非常責備自己。

我把景喊過來,讓她把腿給我看一下,她的腿上確實有一處剛剛產生的淤青。

自從我在景身上發現淤青之後,我注意到了更多疑點。

浪川老師休完產假回來上班了。她算是比較年輕的老師,同爲人母,我感覺她還挺好相處的。可能是因爲帶孩子太辛苦了,她那嚴肅認真的面容上透着些許疲憊的神色,紮成一束的長髮也稍微有些褪色。

景有些疑惑地望着我,隨後便又露出燦爛的笑容,一副無憂無慮,讓人看了自己都會覺得幸福的笑容。

爲此,我必須要盡我所能地努力。

「攝影還得兼任着做宣傳。還要負責製作校刊,我一個人拼了老命也根本忙不過來。」

她由始至終都只說排練很開心,而不會像之前那樣,說周圍的其他孩子們怎麼樣,以及老師是怎麼樣誇她的。而且不僅如此,景的態度也總讓我覺得有點拘謹。之前的那種無憂無慮消失不見,整個人都顯得有點消沉。當然,和我說話的時候她還是會故意擺出一副十分明亮的笑容來,可除此之外就截然不同了。

被當衆戳中痛處的那一瞬間,難以言喻的屈辱感令我渾身發抖。我爲什麼要遭到這樣的侮辱呢?我很想通過怒吼宣泄自己的憤恨,可是卻做不到。我只能假笑着接下了這份攝影工作。

等景睡着之後,丈夫很快就回來了。我給他加熱了晚上的咖喱,向丈夫抱怨今天家長會上的遭遇。丈夫皺起眉頭,說道。

不知道景會不會發現這並不是我親手製作的呢?

丈夫喫着咖喱,興趣寡然地敷衍了我兩句。他的腔調和橘女士莫名相像,讓我很是厭惡。

「嗯。是的。」

「媽媽。」

班上的聯繫簿變成了石川老師和浪川老師交替着來寫,石川老師一直都寫得長篇大論,而浪川老師也不遑多讓,用嚴肅認真、娟秀工整的字體在聯繫簿上詳細地記錄了景是怎麼樣和身邊的小孩子玩耍的、景跟老師都說了些什麼話。

爲了讓可愛的景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因爲我而感到難堪,我必須成爲一個能與她相稱的好母親。

「恭喜呀。當主角真厲害。」

預料之中的回答。

新的班主任老師在最後進行了自我介紹。

「景?怎麼了?」

我機械性地回覆道,低下了頭。我聽見了橘女士那居高臨下的諷刺聲。

「你和你女兒真是一點都不像呢,該不會是外面亂搞生下來的孩子吧?」

「什麼?不就是在運動會上拍個照嗎?」

「不是什麼欺負……人家就是單純看我不順眼。只是我不喜歡搭理她們而已,不然早就打起來了。女人抱團就是經常會有這種事情的,喜歡拉幫結派,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知道這位老師會不會喜歡景呢?還是說她可能會對景那種比較活潑開朗的性格感到困惱呢?

「之後我會跟石川老師一起負責咱們大班的孩子。雖然我負責教學現場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但是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爲什麼連你都要說這種話呢?

爲了去除掉腦海中這些不好的想象,我用力地搖了搖頭。

「小景,這是怎麼了?」

「也有女兒是跟父親很像的……總之由於這個攝影工作,十月份開運動會的時候我們都得去幫忙。你調整一下你十月份的行程。」

遊園會的服裝是由各個家庭自行負責。可把裁剪紙樣交給我我也不知道從何下手,索性連帶着圖紙和布料一起交給了別人外包。這畢竟是景要穿的小裙子,讓專業人士做得漂亮一點應該更好。

然而,我的決心終究徒勞,家長會仍舊堪稱煉獄。

我連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沒曾想又被橘女士給盯上了,而且比剛纔還要來勁。

如果浪川老師在排練的時候也在場的話,那麼她一定會知道景受傷的原因,雖然也有可能她恰好有事離開了一小會兒沒看到。

可要是,景身上的淤青不是在排練的時候摔倒造成的呢……

「那我畢竟是當爹的嘛。」

「好的,也請您多多關照。」

「媽媽也會給你做一條非常漂亮的小裙子哦。」

唯一令我高興的是景將會以灰姑娘的角色在衆人面前亮相。我可愛的景就要在遊園會這一盛大的舞臺上擔任主角了。即便我這個當媽的再如何不爭氣和沒用都好,景仍舊沐浴在世間的聚光燈下。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救贖。

「什麼?」

「我開個玩笑而已。」

「小景今天畫了小兔子。我見過很多小孩子畫畫,感覺還是小景畫的兔子最好看。沒準她以後能成爲畫家呢。我認爲繪畫的關鍵就在於能否反映出一個人內心的豐富程度,這樣看來小景真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該說你太軟弱了還是啥呢。真沒想到你參加家長會都能被欺負啊,我覺得你得剛強一些纔行。」

「你和景。我覺得你們兩母女確實不怎麼像。不過長相倒是挺像的,你倆都很漂亮。不過景活潑開朗,跟比較陰暗怕生的你是不像。」

我搶先一步這樣說道,橘女士便陰陽怪氣了起來。

可即便我這般告誡自己,一想到自己的軟弱和家長會,以及今後的種種事情,我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變得沉重起來。如果我能像景那樣堅強就好了。如果我真的和景很像的話該有多好呢。

「家長會辛苦了。」

「不過確實不太像呢。」

出乎意料的是,浪川老師非常喜歡景。或者換句話說,很難會有人不喜歡景。

「哪裏……」

這樣下去,沒準哪天在景心裏面,自己家就不是一個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了。我必須要把景給保護好纔行。不過是被橘女士她們給冷眼以待而已,我可不能因爲這樣就意志消沉。

我來回打量着景帶回來的兔子畫和浪川老師寫的聯繫簿,感到心裏暖暖的。景畫畫確實很不錯,幾乎是可以得獎的水平。浪川老師不僅讚揚了景的畫技優秀,而且還發現了景內心的豐富,這讓我很是高興。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家長會總算是結束了。

我感覺自己喫了一嘴的沙子,在痛苦中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我已經沒有心思做晚飯了,隨便點了份咖喱外賣。景高興得不得了,她的笑容是那麼的天真,津津有味地喫着咖喱。看到景這幅樣子,我的眼淚差點要掉下來。

「你不也跟女兒不像嗎?」

景耷拉着腦袋,低聲說想去上廁所,踱着步子走遠了。看到女兒的一瞬間,我就感覺自己的火氣消去了不少。不知道景是不是聽到了我和丈夫的爭吵呢?雖然她還小,應該聽不懂我們在吵些什麼,可畢竟景那麼聰明……

「離譜。你這就不能拒絕掉嗎?這都已經對咱們家產生影響了。」

「淤青?」

真要這麼說的話你不也跟女兒完全不像嗎?可她的的確確就是我們的孩子,雖然跟父母都不太像,可她就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孩子。

「嗯!謝謝媽媽!」

我扯開嗓子反駁道,丈夫便十分狡猾地不再言語,沉默地喫起了飯。真是太狡猾了,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樣乾脆利落地把一切都給隔絕開來,徹底無視該有多好。

「遊園會上你要演灰姑娘哦?練習得怎麼樣了?」

「小景在家裏面怎麼樣?我認爲她最近好像在隱瞞着些什麼,不肯告訴我們老師。我們一直在關注她的狀態,可是她自己死活不開口的話我們也的確是無能爲力。請您在家裏多多關注一下小景的求救信號和身上發生的變化。」

「嗯!大家都誇我演得好呢,說我像是真正的公主。橘也這樣誇我了。」

一週之後,浪川老師寫的聯繫簿讓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讀。

「反正你平時的兼職薪水都這麼高了,比起雙職工家庭,你的時間肯定更加自由吧?」

每每看到景在朋友之間玩得開心的樣子,我的心就堵得慌。如果我也能像景那樣擁有與任何人打交道的能力該有多好。雖然現在景在幼兒園裏還算是很受歡迎,可如果因爲我導致她被欺負的話——

「那你去參加家長會拒絕啊!我看很多家庭也是父親來參加的。爲什麼要把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啊?」

「誇你你就好好接受嘛,別不識趣嘛。我們家正樹到時候演王子,拜託你們家小景多多關照咯。」

景能夠過上開開心心的幼兒園生活真是太好了。

我必須要成爲一個能配得上景的稱職的母親。

景在隱瞞些什麼?不久前我所感到的不安如今以一種更爲具體的形式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景不該是這樣子的。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我用力地搖了搖頭,將自己心中不祥的預感的驅逐出去。

更糟糕的是,秋季運動會的攝影工作居然還安排給了我。說是說秋天,可在大太陽底下追着孩子們拍照可是份苦差事,其他家長都避之不及。

「小景,你真的只是摔倒了嗎?」

如果我能毅然決然地去面對以橘女士爲首的那羣家長的話,就不需要和丈夫吵架了。一切都源於我太過懦弱。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快要流眼淚了。

「在。她還誇我演的灰姑娘非常可愛。」

「排練的時候摔倒了。」

「我最喜歡浪川老師了!她很瞭解植物的名字,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她還喜歡做壓花,她來當我的老師我真的好開心。」

我有些驚訝,原來小孩子的變化是那麼顯而易見的嗎?景一如既往地正在玩積木,我走上前去,問道。

「小景,媽媽有些問題想問你。」

「什麼呀?」

「小橘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景的表情頓時陰沉了下來。看來我的預想是正確的。

景那不自然的態度以及身上的淤青,很有可能就是在幼兒園裏被欺負了。

而如果要懷疑是誰在欺負景的話,那麼最有作案嫌疑的就是小橘。他媽在家長會上就已經看我很不順眼了,她肯定是跟自己兒子說了景的壞話。如果不是他媽在煽風點火,小橘肯定不會欺負像景這樣的好孩子。

果不其然,在聽到橘這個名字的瞬間,景的臉色就爲之一變。她肯定是被小橘給欺負了。

「沒有啊。媽媽你怎麼了?」

「小景,你是不是覺得要是說出來的話,小橘會不高興?可是呀,如果他真的欺負你的話,不說出來是不行的哦。你能答應媽媽嗎?你只告訴給我聽就好了。」

「他沒有欺負我呀。我沒事。」

她那孩子氣的說辭分明是在向我求救。可如果景被欺負的原因就是我得罪了橘女士的話,那我可真是釀成了大錯,腸子悔青也於事無補。

「小景,你答應媽媽。要是發生了什麼你不開心的事情,或者你受傷了,你一定要跟媽媽說。不管是再小的事情都好,都一定要告訴媽媽。」

「好的。」

雖然景非常誠實地答應了下來,可我的心中的不安仍舊無法消解。

是不是暫時別讓景去上幼兒園了比較好?可要是我這麼說的話,那麼喜歡上學的景估計會很抗拒,甚至有可能讓她進一步地試圖隱瞞小橘的那些事情。

百般苦惱之後,我在聯繫簿上夾了一張這樣的紙條。

「景最近確實是有點兒奇怪。可是我問她她也不肯回答我。可能對景來說,確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只是作爲父母,我肯定還是會擔心的。爲了讓景能夠平安無事地繼續上學,希望您今後也能繼續關注一下我家孩子。」

「首先,請允許我向您表達衷心的感謝,感謝您將孩子託付給我們。真的非常感謝!和景一起度過的每一天都讓我感到無比的快樂,這份工作帶給我的幸福早已超越了職業範疇。關於小景的情況,我一定會多加留意。她是一個溫柔而又聰明的孩子,可能會比別人更習慣忍耐。我們必須要好好守護她纔行。」

自那之後,景身上再沒有增加新的淤青了,她的樣子也恢復了原樣,不再顯得有所拘謹。

「嗯。畢竟我也不忍心讓自己新買的相機喫灰嘛。」

「可我真的沒幹過……我白天也要出門的……要是我真的闖進了幼兒園裏,老師肯定也會知道……」

在家長們的稱讚下,浪川老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我一開始甚至都沒認出來那人是橘女士。畢竟她平時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可如今卻衣着邋遢,臉上的妝容也是一塌糊塗。唯有那黑眼圈格外濃厚的眼睛中燃燒着怒火,直勾勾地在盯着誰看,其眼神之迫切讓人忍不住想回頭張望。

我和橘女士之間的矛盾顯然不能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競爭對手」來予以概括,但我還是點頭表示認可。面前的佐伯女士不過是橘女士的一個跟班罷了,她大概只是希望戰火不要蔓延到自己孩子的身上,巧妙地在我們之間周旋。

「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真的一頭霧水……」

其他的家長們都神情呆滯地望着兩人離去的方向。

「肯給孩子花錢也是一種愛嘛。」

我完全愣住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橘女士對我的指控就是如此無厘頭。

雖然說是說個人愛好,可浪川老師拍照的水準確實很不錯。每張照片都能感受到她對於孩子們的愛意,照片裏的孩子們顯得活力十足。而在其中,景的照片尤其漂亮,或許是因爲她飾演了主角灰姑娘,她的照片數量特別多。

「不過最後還是交給外面的專業人士去做了。」

現在回想起來,景和小橘開心玩耍的日子彷彿已經是很遙遠的記憶了。因爲和橘女士之間的矛盾,我現在想起來都總覺得帶着苦澀。

「您是在找橘女士嗎?」

然而,橘女士是筆直地衝着我來的。

會場大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那小橘怎麼樣了?你們玩得好嗎?你們應該有在一起排練吧?」

「橘女士!」

「對了,說起遊園會……」

「還給我裝!肯定就是你乾的!他已經沒辦法好好說話了。是你威脅他不准他開口的吧!他現在什麼都不肯說,就連對着我也什麼都不說……你太卑鄙了!你到底對我兒子幹了什麼!? 」

「媽媽!好漂亮的裙子!」

沒曾想,景的表情卻顯得有些爲難。

景穿着專業人士手工製作的禮裙,可愛得如夢如幻。雖說穿脫起來比較麻煩,但是在灰姑娘變身的時候,浪川老師也會幫景換衣服,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浪川老師甚至以相機有數據爲由,將校刊的製作工作也給一併承包了。我徹底地從所有事務中得到了解脫。雖然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我手上畢竟只有一臺老掉牙的數碼相機,肯定拍不出多麼好看的照片來,最後還是心懷感激地把事情全都交給了浪川老師。

「橘女士她一直期待着能讓兒子來演王子,早就說過絕不能讓別人替代了……可我也不知道現在還行不行,畢竟一個連幼兒園都來不了的孩子,真的能在遊園會上當主角嗎?」

「小橘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抵達會場後,我們把景和提前準備好的演出服裝一併交給了老師。老師會把這些服裝送到更衣室進行保管。

這些照片是浪川老師用自己的相機在孩子們排練的時候拍的。她將其中的好幾十張照片沖洗出來,特意佈置在了舉辦家長會的這個大廳裏。

我躲閃着丈夫那詫異的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在即將登場的由景扮演的灰姑娘身上。

這麼想來,景確實幫了我很多。

「這個我們肯定還是知道的。」

聽到景這樣說,我也難掩自己的笑意,接着問道。

我連忙幫她脫下裙子,換上幼兒園的園服,一家三口一起上了車。景那身可愛的裝扮驅散了我內心所有的不安。

景沒有撒謊,直勾勾地望着我這樣說道。

「我剛好買了單反相機,就想着給孩子們拍點照片。算是個人愛好吧。小景還說想看看我拍的照片呢。」

很快,遊園會的那天到來了。

眼前的確發生了十分詭異的事情,可遲鈍的我卻無法捕捉到事態的輪廓。惟願我可愛的寶貝女兒不要被牽連其中。我只能如此遲鈍地進行祈禱。

景發自內心地露出了微笑。由始至終只負責下了訂單的我也像個小孩子一般歡呼雀躍。丈夫今天也特地請了假,來陪着女兒參加遊園會。

「你到底對我兒子做了什麼!他還那麼小啊……你報復不了我,就轉頭去報復我兒子!? 你這人怎麼這麼陰險!真是難以置信。」

只見橘女士凶神惡煞地站在那裏。

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這句話比我想象中還要嘲諷和惡毒,讓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景似乎已經習慣了鏡頭,她在我眼中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像是模特兒。我和景在外面逛街的時候,也時不時會有星探上來搭話,問景想不想當童星。可由於我工作繁忙,景自己也沒什麼興趣,所以我們從來都沒有搭理過這些人——不過沒準對景來說,演藝圈還挺適合她的。

「很漂亮呢,最適合我們家小景了。」

「這樣啊,太好了。」

「你又跟人家起衝突了?」

浪川老師一把架住了橘女士,強行把她拖出了會場。浪川老師那瘦弱的身軀不知哪來那麼大力氣,竟能拽着橘女士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這裏沒有人知道。」

「不知道。」

不過託浪川老師的福,倒是有了意外的驚喜。正當我望着照片出神時,浪川老師走過來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老師的這句話讓我也落得輕鬆。

就這樣,我輕而易舉地就從一直惦記着的攝影工作上得到了解脫。

伴隨着尖叫聲闖進會場的人是浪川老師。

這大概也是得益於浪川老師非常喜歡景。

雖然這樣稍微有點厚臉皮,但下次要不拜託一下浪川老師幫我把景的照片沖洗出來算了。費用自然由我來出……不對,我想就算我不出錢,浪川老師也會非常爽快地答應下來。

我在本年度第三次召開的家長會會場裏,注視着裝飾在牆上的景的照片。每張照片中景的表情都生動多變,格外引人注目。

「這樣啊……謝謝……」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大半陷入了恐慌,橘女士口中的話支離破碎。好好說話?威脅他不準開口?這些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小橘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下意識地試圖在會場上尋找橘女士的身影,不過到目前爲止都還沒有發現她。

那聲巨響甚至讓人懷疑門是不是被弄壞了,我下意識地轉身望去。

「什麼?」

「真的可以嗎?」

照理來說現在不應該關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我看到牆上那些色彩繽紛的照片時,想起了那條爲景量身訂製的裙子,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對了,寄河女士,我打算在運動會上也給孩子們拍拍照,我記得你好像是負責攝影工作的對吧?如果可以的話交由我來負責吧?」

「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話雖如此——橘女士爲什麼會產生這種妄想呢?她居然說小橘被欺負了?真要說的話被欺負的人難道不是景嗎?排練的時候她就對景擺着一副臭臉了,景身上的淤青沒準也是她兒子弄出來的——不過這些也的確是沒有證據的推論。

石川老師有所察覺似地問道。

「橘女士雖然對孩子的教育非常上心,但可能會有點鑽牛角尖……怎麼說呢,可能是因爲一直把你當作是競爭對手,所以纔會產生那樣的誤會。」

我有些不安,感覺有些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而且我無法捉摸透它的本質。

另一方面,身爲王子的小橘卻沒有幾張照片,而且表情也都有些僵硬。這大概率是小橘自己的問題,他的慌張和拘謹能通過照片傳達出來。這麼一看,沒準當天他身體不是很舒服。

凝望着照片中景的笑容,我回想着自己的寶貝女兒。

也許是見我默不作聲,大爲光火的橘女士忍無可忍,開始動起了手揪住我的衣領。我尖叫着用包包來保護自己,可橘女士仍舊不死心,將我整個人拽倒在了地上。這樣下去情況可不妙,天知道她會對我做些什麼。

佐伯女士露出了微笑,這還是她頭一回朝着我露出笑容。

「那個……」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兒子怎麼了嗎?」

我完全搞不懂橘女士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只聽懂了一句「你報復不了我」,從而意識到她的確是在欺凌我。可是報復是什麼意思?我報復了她兒子?這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到時候免不了又要和橘女士在遊園會上起衝突,事到如今我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那麻煩您二位到觀衆席上稍作等候。表演開始之前都可以自由參觀的。」

「沒有,只是一些小誤會而已。」

和浪川老師聊過幾次之後,景身上的淤青就不再出現了。景的態度也恢復了從前那副開朗的模樣,不再顯得處處拘謹和有所顧慮。

佐伯媽媽用略顯擔憂的眼神望着突然說出這種無厘頭話語的我,在困惑之中回答道。

「上次開家長會的時候搞得雞飛狗跳的。不過帶着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人確實是比較容易神經質。」

「因爲他不來上學了。」

「浪川老師經常陪我一起玩。」

我驚魂未定地向橘女士的跟班之一——佐伯女士搭話,她也像是被嚇到了,但還是沒有逃跑。

浪川老師說着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不過橘女士應該會逼着她兒子來吧。」

「我喜歡浪川老師。」

我不知作何回答,只好微笑。景在我們聊天的這段時間裏,一直凝望着遠方。

「小橘還會繼續在遊園會的表演上演王子嗎?」

「小橘已經到了。不過橘女士並沒有來,可能是在表演開始之前就回去了吧。」

「爲什麼不知道呀?」

「觀衆席……」

「她不久前一直在嚷嚷說她兒子被欺負了,不肯來上幼兒園了,問什麼也都不回答……我們安慰她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或者是和朋友吵架了之類的,可她一口咬定說……就是……一定是你乾的。」

接過裙子的石川老師發出歡快的驚歎聲。「小景的裙子好漂亮喲,超級可愛的!」

「最終檢查應該也沒問題了。小景,我們要出發去會場啦!」

我突然回想起了一個問題。

我猜浪川老師應該是用了某種方法保護了景,可是在之後的聯繫簿上她卻完全沒有提過。如果景真的已經和小橘和好了的話,那她應該也會在聯繫簿上寫出來……難道說浪川老師的判斷是儘可能不要在聯繫簿上寫負面事件嗎?假如兩人真的已經很好了,浪川老師可能就不會再舊事重提了。

可我覺得浪川老師應該還是會優先報告真實的情況。

就算和丈夫商量這種事情,他肯定也會用「你想太多了」「你的錯覺」之類的藉口搪塞過去。這種無力感讓我焦躁難耐——可守護女兒也是他的責任啊。

就在我的煩悶不斷膨脹時,開演前二十分鐘的預備鈴響了。散落在外的家長們開始陸續地向觀衆席聚集。景現在應該正穿着灰姑娘那件寒酸的連衣裙,等待着她華麗的變身時刻。

我和丈夫耐心地等待着演出開始。

可是過了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演出也完全沒有要開始的意思。

「怎麼回事。」

「器材故障之類的吧?一開始是小班的表演來着?希望景出場的時候能修好。」

丈夫夾雜着哈欠這樣說道。真的只是器材故障嗎?我直勾勾地望着舞臺,心中的不安折騰得我難受。如果不是器材故障的話,究竟發生了什麼?

「橘正樹小朋友的家長、寄河景小朋友的家長,請你們到五號出口的休息室來。」

在第三次重複廣播的時候,我和丈夫終於相互對視着站起身來。我感覺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團,背後也滲出令人不適的冷汗。

「女兒出事了。」

我生硬地說着,發瘋似地衝出禮堂。剛纔的廣播不僅叫了我們,還叫了小橘的父母。也就是說,兩個孩子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當我終於趕到休息室時,瞬間屏住了呼吸。

小橘倒在了地上,景在嚎啕大哭。還有被其他老師架住雙臂、茫然地站在原地的浪川老師。出於安全起見,其他的孩子們好像已經被疏散到別的房間去了。

景的裙子掉在休息室的地板上,雖然沾滿了污漬,但並沒有破損。我連忙衝向哭泣的景,將她輕輕地摟進懷裏。而景卻用更爲用力的擁抱回應我。

「實在抱歉……我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園長老師汗流浹背,慌亂不已。我表情僵硬地望過去。

「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浪川老師她把小橘給推到地上去了。我們已經喊了救護車。雖然看起來沒有受什麼外傷,但是他因爲驚嚇暈過去了。」

向我搭話的人是佐伯女士。我用比之前更爲自然的笑容予以回應。

浪川老師會趁着其他孩子看不見的時候,將小橘推倒在地上,對他進行言語辱罵。並且威脅他不準告訴家長,否則就將小橘幹過的壞事全部告訴他媽媽聽。

他身爲加害者,爲什麼會反過來畏懼景呢?難道說是突然良心發現了?這實在說不通。

這份心意令我無比欣喜。

有一種解釋將這些疑問全部說通。

景朝着我轉過身來,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已經不再需要去考慮那些多餘的東西了。我只需要用盡全力地寵愛降生到我身邊的景,保護好她。爲了讓景過上幸福的生活,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當然,這些都只是我毫無根據的想象。就算景再怎麼聰明也好,她也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控制周圍的一切事物,讓所有人按照她的意願來行動呢。這一切也許只是運氣所導致的偶然而已。

「寄河女士!你快走!快點!」

我實在是無法相信。浪川老師就算再怎麼討厭小橘也好,那也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也難怪小橘不願意再來上幼兒園了,他一定非常害怕老師吧。

照理來說,浪川老師應該立刻喝止小橘的欺凌行爲,加以阻止,或者是向其他的老師彙報。可是對景的喜愛早已越過底線的浪川老師沒有選擇任何一種正確的做法,而是直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通過虐待的方式對小橘進行了懲罰,以此來爲景復仇。

景先他一步來到休息室,故意把裙子扔在地上,然後等待小橘走進她佈置的陷阱裏。

「寄河女士。」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喊我。我驚訝地回過頭去,發現喊我的人是浪川老師。

「我很久之前就對橘正樹這個小孩子感到厭惡了。他非常調皮,不講禮貌,不聽大人的話……所以這可能導致我有點神經質了,畢竟我剛剛回歸到崗位上面來。」

「佐伯小朋友還沒上場哦。」

浪川老師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按照順序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進行了整理。首先是浪川老師的迴歸,然後她很喜歡景,對景處處關心。在這個過程中我注意到了景身上有些不自然的淤青,她的樣子也有點不對勁。我懷疑這是小橘導致的。

就這樣,一連串的悲劇發生了。

而且小橘的態度也很奇怪。

這次的事情對我來說是否有點過分理想了。

而景由始至終都在哭泣。

到頭來,其他家長也只是因爲橘女士的影響,才故意疏遠我的。橘女士一消失,她們便自然而然地開始和我說話了。雖然我早有預料她們會有如此迅速的變化,但開心也是真的。一個八面玲瓏、不會給景添麻煩的好媽媽形象,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然後小橘就突然間不來上幼兒園了。之後這被證實爲是浪川老師平日裏對小橘進行虐待所導致的,這件事情在遊園會上被曝光,浪川老師引咎辭職,小橘則因爲浪川老師帶來的心理創傷離開了幼兒園……

那就是小橘爲什麼突然間開始欺負景了呢?

我知道浪川老師確實非常喜歡景——所以她出於對景的關心,特地在離開幼兒園之前跟我打聲招呼?真的假的?

照理來說應該是小橘想去觸碰那條裙子,結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周圍再次躁動起來,我逃跑似的離開了會場,只剩下浪川老師那幸福的笑聲在我耳畔迴響,久久不願散去。

我想,橘女士應該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幼兒園裏來了。

那就是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小橘欺凌過。

這句話讓我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來了。

「當我想對橘動粗的時候,是小景阻止了我。我真的非常感謝小景。」

她神色微妙、嚴肅。

小橘並無大礙,腦部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只是他仍舊不願意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景的裙子爲什麼會掉在休息室的地板上。而浪川老師則宣稱她來到休息室裏的時候,裙子就已經掉在那裏了。

浪川老師居然一直在欺負小橘。

上面這些事情是在緊急召開的家長會上向我們說明的,但會上還披露了另外一件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而看到浪川老師朝着我跑過來,園長老師反倒是驚恐不已地開始阻止她。畢竟剛剛纔發生了十分嚴重的事情,可浪川老師卻依然非常高興地望着我。

從結果上來說,我擔憂的所有問題都得到了解決。

接力賽的時候,景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實在是可愛到了讓人無法形容。當她發現我和丈夫之後,便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朝着我們揮手。

「請你替我向小景說聲謝謝,還要向我替她道歉。老師我會由衷祈禱小景將來能夠幸福。」

或者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浪川老師其實就是爲了景而去故意虐待小橘的呢?

「你這個畜生!罪犯!你知不知道我兒子到底有多麼害怕啊!你給我去死啊!」

這樣一來,小橘的態度突變以及他突然疏遠景的行爲就都說得通了。小橘根本沒有欺負過景,可是卻被當成是霸凌者對待,繼而遭到浪川老師的冷眼相待。在這種情況下,他覺得景很可怕也不奇怪。

「小景是爲了阻止我。」

家長會結束之後,家長們陸陸續續都離開了,我也跟在人羣之中向外走,這時身後卻傳來了十分響亮的呼喊我的聲音。

身旁的其他家長也向佐伯女士溫柔地搭話。佐伯女士難掩笑意,將目光投向了接力賽的隊伍。

我知道自己的這種想象非常無厘頭。但是聯繫簿上重複出現的「請你一定要保護好小景」,以及她最後的那番話,甚至是她對小橘那堪稱異常的憎恨,都只能讓我聯想到這種可能性。

事情概括起來是這樣的。

橘女士口中的尖叫和大喊聲逐漸失去了意義,最後她被一位男老師帶出了會堂。大家竊竊私語,開始議論起了橘女士。

我感覺自己在仍舊炎熱的室外冒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就輪到景接棒奔跑了,我這個當媽的反而緊張得不行。與之相反的是,景挺起胸膛,一副驕傲的模樣。我在心中不停地給景加油。

「太好了呢,佐伯女士。」

「寄河女士!」

又或者說,是有人故意讓浪川老師產生了這種誤會。

聽到小橘被訓斥的景目擊了事件的全過程,哭着想要阻止浪川老師。比起自己的裙子被扔在地板上,景更加關心小橘被老師訓斥,這一點總讓我覺得很有她的風範。

園長老師私底下告訴我,浪川老師懷胎十月的女兒夭折了,她因爲這件事情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佐伯女士,還好您趕上了。」

景知道了橘女士在欺負我,所以在背地裏指定了趕走橘女士的計劃。她將浪川老師收於麾下,讓浪川老師完全按照她的想法去欺負小橘。

爲什麼景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裏?

景參與的表演有用圓形大布進行的彩虹傘遊戲、小組的接力賽,還有拿着綵球跳舞的節目。景在每個環節中都歡快地雀躍着,看起來比任何孩子都要耀眼。

我恍恍惚惚地聽着園長的話,打量着浪川老師。

是誰把它給扔在地上的呢?

「我們會竭盡所能,以防再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希望本園能夠成爲讓諸位家長安心地將孩子託付給我們的地方。」

自那之後過了三個月,運動會如期舉行。

假設景身上的淤青和景那奇怪的模樣都是小橘造成的,而浪川老師正好撞見了小橘欺負景。

可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景在背後操縱呢?

而且浪川老師最後的反應實在是詭異。她希望景能幸福,還讓我好好照顧景,作爲一個老師而言,她的這番話未免有些過頭。那究竟意味着些什麼呢?幼兒園老師對一個小朋友真的會有那麼過激的感情嗎?

於是,浪川老師失控了。失去理智的浪川老師衝進演出後臺,當她看到小橘靠近景的演出服時,她的反應異常激烈。小橘可能只是不小心走錯了地方,或是被景的漂亮裙子吸引——但在浪川老師的眼裏,這孩子彷彿正要惡作劇般地觸碰景的禮服。

橘女士在家長會的中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但是設身處地去想想,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遭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橘女士和過往相比起來已經判若兩人,在我們眼中,她已經接近崩潰了。

「寄河女士!拜託你好好照顧好小景!她真的是一個好孩子……非常非常好的孩子!多虧了小景,我才擁有了再活一次的動力!爲了小景,我付出再多都可以!」

「總算是沒錯過最後的綵球舞。沒想到還能看到小組接力賽呢,真是幸運。」

這讓我無論如何都有些在意。

小橘和浪川老師一同消失了。得益於此,橘女士自然也再沒有機會欺負我了,我也由此在幼兒園裏找到了可以聊天的對象。雖然稱不上是知心好友,但是能在幼兒園裏閒話家常還是挺開心的。

也正如景所說,小橘從頭到尾都與這件事無關,只是浪川老師自己誤會了而已。

負責拍照的是園方聘請的專業攝影師。這本來是浪川老師負責的工作,我本以爲會重新交回到我的手上——但最後還是沒有。可能是不好意思再把皮球踢回給我了,順帶着對上次的事情進行道歉。校刊估計也將由園方全權負責。能夠卸下這份負擔果然還是讓我非常感激。

如果說他是因爲欺負景而被浪川老師給盯上,那他下意識地想要遠離景也情有可原。但問題是遊園會上的排練照,照片裏的小橘簡直就像是在害怕景本人一樣。

過去我總覺得自己平凡無奇,在景面前實在是相形見絀。但景卻愛着我,想要保護我,幫助我。這讓我高興得無以復加。景是我的寶物。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這種痛苦,但我也不知道這能否稱之爲是真正的同情,只能說是讓我多少接受了一些她的古怪。也許正因如此,浪川老師才無法容忍景遭到欺凌。

我感到胸口一陣發熱。景希望保護我這個不成器的母親,可能爲我做了些什麼——用她認爲最好的那種方式。

一連串的事情過後,我心中仍舊留有疑問。

然後小橘來到休息室裏,看到掉在地上的裙子,愣在了原地。浪川老師剛好撞見,就以爲是小橘乾的。

「我其實並沒有惡意。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對一個小孩子動粗的,就是一不小心……」

「所以我女兒爲什麼哭?不是說浪川老師對小橘動手了嗎……」

我的生活就這樣迎來了完美的結局。景今天在幼兒園裏應該也過得很開心,我開家長會的時候也不覺得難受了。再沒有人把麻煩的事情塞給我,自然也不會影響到丈夫。

可她的表情看起來與其說是在反省,倒不如說有着某種安穩的成就感。

當然,橘女士對景也好對我也好都是相當厭惡的,她很有可能在家裏也一直說景的壞話,導致小橘討厭景了。但關鍵在於,橘女士討厭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她老早就開始討厭我了,可小橘討厭景卻是在最近才突然間開始的。照理來說,不管家長是怎麼想的,小橘都應該對景抱有好感,並且和景相處融洽纔對。

浪川老師的語氣相當平靜。

畢竟一切的開端都是那個晚上之後。我跟丈夫爭論的時候,出來上廁所的景很有可能聽到了我和丈夫之間爭論的內容。

我回以不輸給她的、更爲燦爛的微笑。

這樣一來,她就是爲了保護我這個母親而做出了最棒的事情。

浪川老師發現小橘在休息室裏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不問三七二十一就開始訓斥他,狼狽不已的小橘想逃跑,就又被浪川老師抓住,最後一不小心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如果這一切都是景計劃好的呢?我產生了這種極其離譜的想象。景策劃好了一切,早就預料到事情會往她的計劃中發展。

但是也正因如此,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可如果,故意將裙子扔在地上的人就是景呢?

掉在休息室裏的那條裙子又該怎麼解釋呢?

浪川老師爲什麼會那麼喜歡景、以及正因爲是景纔會讓浪川老師那麼喜歡的這兩種感情在我的心中交織。景的確就是這樣一個極具魅力的孩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