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金S之鷹,披着黑暗之袍在月夜鳴叫
《火影忍者 鼬真傳》 · 矢野隆 · 4萬 字
一
他的成績無懈可擊,體術、忍術、個人、團隊、戰術,五個科目都是全年級第一名。如果提早畢業制度還在,他一定能成爲候選人。
鼬坐在後院的走廊邊,闔上弟弟的成績單,擡起頭望向院子。分隔土地的牆壁上,大大地畫着宇智波的家紋。弟弟看着牆上的家紋,眼神裏帶着一絲寂寥。
「爸爸跟我說,叫我繼續保持下去,成爲跟哥哥一樣了不起的忍者……」
佐助用無力的聲音喃喃重複父親的話語。他的口氣比平常還要軟弱無力,裏面散發出對於父親的負面感情。
不……
這是對哥哥的感情。
佐助只是純粹希望父親能誇獎自己。但父親不瞭解他的心情,而是把他跟哥哥相提並論,表達自己的看法。對於年幼的弟弟來說,要他變得像哥哥一樣,無論是抱持着多麼正面的感情這麼說,都不會變成誇獎的話語。他現在這個年紀,最希望別人注意自己,他覺得哥哥變得非常可恨。但鼬沒有哥哥,無法瞭解佐助真正的心情。
所以,他纔會直接詢問佐助。
「你覺得我很可恨嗎?」
鼬擡頭望着四方形牆壁外面的黃昏天空,臉上掛着微笑開口問道。佐助似乎是被說中了心事,大喫一驚,眼睛睜得很大。他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回答,只是默默看着礙眼的哥哥。
「沒關係……」
鼬溫柔地對他說道。
「畢竟忍者就是會受人憎恨而生存下去啊。」
鼬已經記不得自己殺過多少人,那些無數死者也有家族和夥伴。對那些人來說,鼬是他們恨之入骨的仇人。
小日向無界那個生病的孩子怎麼了呢?
他突然想起這件事。
「我……我沒那個意思…………」
弟弟再次支支吾吾。他雖然覺得哥哥可恨,但他的感情並不只有這樣。從直率又清澈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對哥哥的敬愛,勝過負面的感情。
自己的力量正在讓弟弟受苦……
到極限了……
「既然已經確定他是自殺身亡……爲什麼還要進行調查?」
「……知道了。我以後會注意的,各位請回吧……」
鼬忍住嘆氣的衝動,想辦法將沉重的心情傳達在語言中說:
鼬繼續保持沉默,稻火則是瞪着他,繼續說:
他們對止水下達「監視同胞」這種卑劣的命令,自己卻連罪惡感都忘了。雖然他稱讚止水是個有能力的人,卻暗暗透露出真正的想法——認爲止水是個方便的棋子。
這指的是監視鼬的任務嗎?
這是每個人都期待的夢想,也是沒有人認爲能夠實踐的夢想。鼬爲了達成自己的目標,不允許妥協。假如准許小小的妥協,就絕對無法實現這個壯大的夢想。因此,他不會去迎合別人。
「你們懷疑是我乾的嗎?」
不能再背離
這時,八代接下去說:
鼬只說了這句話,便把弟弟留在走廊上,走向玄關。
這番話是八代說的。
「道路」了。
鼬對弟弟表明自己的決心……
「我知道你加入暗部之後,常常忙於處理一些麻煩的事。令尊也常以這個理由……處處袒護你。」
宇智波一族需要鼬的才能。但鼬並沒有按照他們的意思行動,讓他們開始不爽,最後還派止水監視他。
這種卑劣至極的言行舉止,讓鼬心中憤怒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劇烈。稻火沒有發覺鼬的心情,接在八代後面講:
打破沉默的是稻火官腔口氣的發言。
「對了,警務部隊我們會從別的地方着手調查,所以即使你阻止暗部調查也沒用。」
「……調查……?」
「沒事的。」
他們用這種傲慢的口氣把立場置於鼬之上。這一連串的行爲,都只是爲了這麼做而存在。
「知道了……」
「……怎麼啦?爲什麼大家都跑來了?」
「這是止水寫的遺書。已經做過筆跡鑑定,確定是他本人寫的東西。」
殺氣瀰漫在四人之間。
我不想再出任務了。
看到這篇文章的族人,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不同的道路。對任務感到疲累,宇智波是沒有未來的,沒辦法繼續背離道路。這篇文章以悲痛的文本寫成,止水希望能借由這篇文章,多少抑制一族的失控,這是他心中悲痛的吶喊。
看樣子他的想法完全沒有傳達給同胞。
正準備從門口離開的三人停下腳步。當他們轉過頭來時,瞳孔都閃耀着紅色的光芒。
這麼一來,到時連鼬都沒有信心能夠阻止自己。
就是鼬和止水。
鼬用力握住止水的遺書。
來了……
「因爲能使用寫輪眼的人,可以輕易地拷貝別人的筆跡。」
果然,正題從這裏纔開始。
鼬接過八代遞過來的那張紙。在他打開遺書時,八代繼續說:
結果導致止水……
佐助其實也非常有才華,絕對不需要自慚形愧。儘管如此,鼬的存在依舊太過巨大,讓他幾乎要被壓垮。
雙方就像敵人一樣,默默地瞪着彼此。
「我們警務部隊……已經決定要全力進行調查了。」
然而……
「他把遺書寫在這小紙片上,遺書的內容就只有這樣。」
當激烈的感情快將心裏的聲音變換成話語說出口時,鼬就像吞了一個鐵球般,硬是將話語壓了回去。然後選擇用場面話包裹着不會觸怒到別人的話語。
八代拿出一張對摺兩次的紙,在遞給鼬的同時開口說:
稻火繼續說:
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止水的遺書……
他們三個人已經知道止水死了。此外,他們也聽說了鼬爲什麼會缺席,現在的問法實在是很迂迴又很裝模作樣。
「……這樣啊……最近我都沒有看到他……真是遺憾……」
「你爲什麼沒有來?」
鼬要消除世上的所有爭端……
「……總之,那封遺書就先交給你保管。你拿着那東西請暗部協助調查吧。」
「希望能找到線索……」
「是關於昨天晚上在南賀之川……跳河自殺的宇智波止水的事。」
右邊是稻火,左邊是八代,在他們兩人背後,是斜斜站着的鐵火。他們都是父親的心腹。
「就算你會憎恨我也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哥哥。」
「他是宇智波一族中最厲害的男人,人稱瞬身止水……只要是爲了宇智波一族,他一定會身先士卒運行任何任務。」
任何任務……
「………………你們爲什麼不直說呢?」
如果再繼續說下去,他的憤怒就會到達沸點。
他盡力露出微笑,望向弟弟。
再這樣下去,宇智波一族
三人轉身離去。
而我也是一樣……
「……好吧。不過在回去之前,我們有點事想問你……」
哥哥話講到一半停了下來,弟弟用擔心的眼神看着他。過了一段時間,鼬再次開口:
如果自己主動迎合他們,或許雙方能創建起更加友好的關係。但他本身的志向不允許他這麼做。
這種情況正中鼬的下懷。
八代稍微壓低了聲音說:
兩個人沒有來參加會議……
「鼬在嗎!快出來!我們有事要找你談談!!」
他的眼神中充滿敵意。
這段話同時也是在諷刺鼬自己,但那三個人完全無法理解。稻火沒有理會鼬的發言,而是繼續說:
低能……
「只要擁有力量,就會被孤立,也會變得傲慢。即使一開始就希望自己變得優秀也一樣。」
這種繞圈子的說話方式,讓鼬很不愉快。
「不過……你是我獨一無二的兄弟。我是你必須要跨越的障壁,而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弟弟好像開口說了些什麼,但這時突然有人用力推開門,聲音把他說話的聲音蓋過去了。
用灌注着力量的眼神盯着佐助。
一切都是他們自私的想法……
「嗯……沒錯……你這個死小鬼。」
至今爲止一直默不作聲的鐵火,沒有轉過身子,背對着鼬說話。
「但是我們並不想把你有視爲擁有特權的人。」
聽到鼬這麼問,稻火回答:
八代的怒吼聲在玄關響起。
「我建議各位最好不要從外表……或自己的主觀意識來判斷一個人的個性。」
「……呵呵……優秀這件事也值得好好思考。」
「有兩個人沒有來參加昨天的集會……」
當八代跨過門檻時開口說:
「所以我們認爲他不太可能會留下這樣的遺書而自殺。」
聽完鼬的回答之後,三人都默不作聲。
那是當天晚上止水在赴死之前,交代鼬所寫的。鼬寫完之後,把遺書偷偷藏在止水的房間裏。因此,這是他相隔十幾個小時之後再次看到這張遺書。他早就把遺書的內容記起來了,不用看也知道。
是哪個人知道這件事,還派止水去監視自己的?
稻火他們用充滿怒火的眼神瞪着鼬,鼬則是用平靜的口氣問道。
鼬的視野染成一片鮮紅。
第一個開口的是留着一頭長髮的稻火。
他們兩人在那座懸崖上見面的事,是絕對不能泄漏給別人知道的祕密。他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那些膚淺的人。
「另一個沒來參加集會的人就是止水,而我記得你像親哥哥般地仰慕止水。」
鼬鬆了一口氣,如果再跟他們對話下去,他恐怕就沒辦法壓抑住自己的怒氣了。
止水所表示的「道路」是什麼?
說完之後,稻火緊緊咬住牙關。
八代再次轉過頭來,與鼬面對面,說出蘊含殺意的話語。
「鼬,給我聽好……千萬不要做出背叛我們族人的舉動……不然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
鼬的身體比話語和思考動得更快。他一腳踢向八代的喉嚨,手臂向後一揮,拳頭就砸在稻火的臉上,另一隻手的手肘則是打向鐵火的心窩。那三個人難看地倒在大街上,鼬則是屹立於中央。
「我剛剛也說過不要從外表或自己的主觀意識……來判斷一個人的個性。」
三人被打中要害,蹲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們憑什麼認定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稻火不住發抖,好不容易纔擡起頭來,瞪着鼬不放。
「什麼族人、族人的……你們誤認了自己的『器量』,也不清楚我的『器量』有多深,所以纔會被我打倒在地上。」
八代趴在地上,拚命掙扎想要站起來,同時也轉過頭去,看着鼬說:
「……止水他……在監視你……你加入暗部半年了……最近你的言行舉止變得很奇怪……你到底在想什麼……」
「執著於組織、執著於族人、執著於名號……這就是侷限自己,限制自己『器量』的可怕事情……而且也是害怕、憎恨目前還沒看到……還不知道之事物的……愚蠢行爲!」
他們讓鼬的父親富嶽站在正前方,命令止水去做骯髒的工作,自己卻躲在暗處偷偷摸摸。
這種人沒有資格活下去。只要這三個激進派的急先鋒死了,其他人愚蠢的企圖應該也會稍微收斂一點。
去死吧……
「鼬!住手!」
鼬原本已下定決心要衝出去,這時一陣激動的聲音突然從他背後傳來。他停下手轉身一看,發現父親一臉震驚地站在他身後。
「別鬧了……你到底怎麼了……」
父親絲毫沒有理會倒在地上的那三個人,直接朝鼬走過去。
「鼬……你最近變得怪怪的。」
自稱泉美的少女說完後,轉過身走向大門。
父親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並向他的部下低下了頭。
「你打算怎麼做!」
兒子的苦惱無法傳達給父親。富嶽將那三人攙扶起來,跟他們一起站在鼬前面。
他回想起多年前的記憶。
「不好意思……」
鼬殺害止水的嫌疑並沒有洗清。在一族中,鼬會漸漸被孤立。
「……爲了讓我更接近巔峯。」
「我知道。」
富嶽正在獨自思考昨天那件事。
『我想要成爲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的忍者,讓自己的力量足以消滅世上一切爭端。』
村子的和平。
對於打算要發動政變的富嶽來說,這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想辦法避免的情況。與鼬那種等級的忍者爲敵,將會左右政變的成功,是非常嚴重的事態。然而強制扭曲兒子的意志,這種做法真的正確嗎?富嶽找不到答案。
他在自己房間內聽着打在屋頂上的雨聲,雙手抱胸閉目沉思。
父親的額頭浮出汗水。當他的視線和兒子對上時,身體裏有股不安穩的鬥氣開始流動。
那是在忍者學校第一天上課的事。鼬被問到自己的夢想時,在大家面前講了出來。
「我只是……在達成自己的使命而已。」
少女的聲音打斷了富嶽的思考。
這並不是他發自內心的道歉。父親應該也瞭解這一點吧,不過他似乎能夠體諒兒子的苦惱,用穩重的聲音回答:
「這樣啊……那我改天再來。」
「……隊長!」
「就是因爲你們……太執著於這種渺小的東西,纔會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事物……」
消滅世界上一切的爭端……
少女用細弱的聲音說出自己的名字。
「真正的變化是無法侷限在規制、制約……預感或想像之中。」
「暗部是火影大人的直轄部隊……即使我們是警務部隊,也不能在沒有逮捕令的狀況下拘捕他。而且……我會負起責任監視我這個兒子的。求求你們……」
儘管富嶽叫住了泉美,卻不知道要說什麼。他只是覺得不該就這樣讓對方回去,纔開口叫住她。爲了緩和這種尷尬的氣氛,富嶽用手指搔了搔臉頰,將心中的想法老實說出來。
感情化爲查克拉奔流,流進瞳孔中。
鼬去出任務,佐助在忍者學校,太太也出門去買東西,只剩下富嶽自己一個人在家。
對八代他們的回應,以及破壞家紋的動作,很明顯表達出鼬的立場。
即便泉美有點困惑,還是轉過身來。
「我不能再忍受了。隊長,下令逮捕他吧!」
「夠了!如果你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關起來!」
「那個……」
弟弟在旁邊看……
稻火用心不甘情不願的口氣回答。
但弟弟在此時發出了宛如慘叫聲的吶喊,擊潰鼬的決心。
「鼬……進來吧。」
「……………?什麼意思……?」
爲了不讓父親看到自己的寫輪眼,鼬低着頭向父親說道。
「……殺害止水的人不是我……但這次我真的是失言了……我願意道歉……對不起。」
「……看來最近你因爲忙於處理暗部的任務,有點太累了……」
今天早上,他在走廊上與鼬擦身而過時,鼬並沒有打招呼,甚至刻意不跟自己對上視線,默默地走了過去。當時自己無法開口向兒子搭話,讓他現在十分後悔。
父親轉身背對部下,進到家門裏。鼬依然跪在地上,凝視着父親的背影。
他沒辦法在弟弟面前下手殺人……
稻火放聲大喊,宛如在責備父親軟弱的態度。而父親則像在回應稻火似地繼續往下說。
剛剛那些話都被佐助聽到了。
萬花筒……
你懂什麼?
胡言亂語……
這是他身爲哥哥的矜持。
既然如此……
父親陷入沉默,等待着鼬回答。
「我是泉美。宇智波泉美。」
對方是鼬的女朋友嗎?
「哥哥!別鬧了啦!」
這應該比一族的悲憤來得更加重要吧?
「我的『器量』……對這無聊的族羣感到絕望。」
兒子選擇站在村子那一邊……
八代他們會怎麼想這種上司呢?連讓自己的兒子聽命行事都做不到,應該沒有人會認同這樣的上司吧。
這種叫住人的方式實在是太遜了,簡直就像是十幾歲的小孩子。
稻火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奇怪的人是你們……
鼬感受到自己的寫輪眼改變了。
富嶽想起來了。在九尾事件中,宇智波葉月的丈夫過世,她於是回到族裏。泉美就是葉月的女兒,富嶽記得葉月應該是比自己小兩歲。
在這一瞬間,他跟弟弟的眼神交會。
現在政變的四個首腦就聚集在鼬的面前。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下定決心動手。
我殺了止水,拿到萬花筒寫輪眼。
「那爲什麼昨天你沒來參加集會?」
*
「那傢伙雖然冷淡,但其實很溫柔啊。」
鼬心想,自己不能在這裏被逮捕。
父親攙扶着蹲在地上的八代肩膀,瞪向鼬。
這個族羣真的有拯救的價值嗎?
自己果然一輩子都沒有辦法跟他們互相理解。
少女收起溼透的傘,淚眼汪汪地擡頭看着富嶽,富嶽則是拚命想要回想起少女的名字。他記得對方從前在忍者學校跟鼬是同學,在會議中也見過她幾次。
無論別人怎樣嘲笑他,或是認爲他在胡言亂語,就只有鼬一個人依然認真地希望能達成夢想。
他用別的話語,壓碎自己心中的聲音。
在這個瞬間,鼬的腦中浮現出淡淡的影像,勾勒出不吉利的未來。
他當然沒辦法把這番話說出口。在這種狀況下,他依然會斟酌用字遣詞,而他也對自己的這種行爲感到憤怒。一怒之下,他拔出苦無,沒轉頭看向目標,把苦無射向右邊牆壁。刀鋒冷冷地插在牆上鮮豔的宇智波家紋正中央。
止水拚命努力想要拯救這些人,纔會因此喪命。
鼬依然低着頭說:
富嶽緩緩站了起來,走出房間邁向玄關。
「他沒有什麼夥伴,請妳不要捨棄他。」
那個兒子腦袋裏只想着任務,不太可能會有女朋友。不過現在站在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昨天那件事,一臉悲傷地站在那裏。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深深愛着自己的兒子一樣。
當時,教室裏的所有人都認爲他只是在胡言亂語。但鼬直到現在,依然不斷在認真追尋當年的夢想。
「……好吧。」
鼬無法理解。
「妳是……」
「我沒有變得奇怪……」
在父親耳中,鼬心中的悲鳴聽起來就只不過是「傲慢」。雙方的看法差距太過巨大,讓鼬不禁感到愕然。
富嶽的語氣很冷淡,連他自己也覺得太過無情了。
有客人來了……
不想傷害弟弟的心。
他胸口中翻騰的憤怒之火還沒有消失。
鼬就像是斷線的人偶一樣,跪倒在石板路上。他靜靜用雙手撐在地板上,深深低下了頭。
只要捨棄一切枷鎖,族人也能夠跟村子裏的人們協調,安穩地活下去。把一族逼到極限的,是他們想要守護這個狹窄世界的自尊。父親他們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富嶽想不到泉美會以這麼堅定的語氣回答。富嶽有點被泉美直率的眼神震懾,於是開口繼續說:
「你太傲慢了吧……!」
以及……
緊繃的心情斷裂。
「鼬剛好去出任務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今天他沒有值班。
泉美睜大了眼睛。
富嶽心想,她真漂亮。
「拜託妳了……」
「沒問題。」
泉美回答得非常果斷。她深深向富嶽行了個禮之後,轉過身去,跨過門檻往外走。
「打擾了。」
她在關上門之前,用冷冷的聲音說完後,身影就消失在下着雨的城鎮之中。
富嶽獨自留在原地。他接觸到深深替兒子着想少女的堅強心靈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一直從臉頰上流下。
二
「鼬已滿十二歲,時候差不多了。」
段藏低頭看着坐在火影辦公桌前的蒜山。
「止水死了,現在能對付宇智波的棋子只剩下鼬了。不能讓他繼續以火影直屬暗部的身分,每天忙於處理繁雜的任務。」
「要讓他升上分隊長嗎……」
「我以前也跟你說過,只要把他對外公佈的年齡提高一歲,就能解決規定的問題了。」
蒜山嘆了一口氣,把手伸往桌上,拿起放在桌上的煙管,在菸斗頭部點火。
紫色的煙霧瀰漫在空中。
蒜山眼角的皺紋變得更深,望着段藏說:
「止水的死,就算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我實在想不到那麼有才華的忍者會自殺……」
段藏在內心偷偷冷笑。
蜾蠃注射進去的毒,殺害目標之後就會在血液中分解消失。之後不管是誰來調查,都查不出任何痕跡。這是與以暗殺爲主的根十分相合之術。像警務部隊那種愚蠢遲鈍的集團,應該發覺不出這件事是段藏在背後主導的吧。
「是我自己的判斷。」
「是段藏的命令嗎?」
離開根的房子以後,鼬走在火影巖山腳下的林間小路。
「我會答應讓鼬升職。」
「我之所以會說要從根裏面選出新的人員,也是爲了不要被火影直屬的暗部怪罪。就像宇智波止水替蒜山工作一樣,接下來你也要爲了我工作。」
段藏提到鼬好友的名字。從這種流暢的口氣中,可以看出眼前這位男人心中深深的黑暗。
「這支部隊不會是火影直屬的部下,也不會隸屬於根。要說的話,這在暗部中也是獨立的特殊部隊。」
陽光從樹葉的細縫灑落,鼬擡頭朝上面說道。他頭上的樹枝一陣搖晃,一個人影降落在面前。
段藏完全沒有打算要死。雖然這間房間裏只有蜾蠃在,然而還有許多部下屏住氣息,團團包圍住這間房子。縱使他殺了段藏,但要在那麼多人的包圍下離開這間房子,近乎不可能。
鼬知道……
「閉嘴……」
段藏滿足地點了點頭。
蜾蠃用輕鬆的語氣對他說道。
這是很明顯的挑釁。
「不過,這終究只是特例。」
*
「那麼,回到正題吧。」
「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快點現身吧。」
殺了止水的就是眼前的這兩個人。因爲是止水死前親口對他說的,所以不會有錯。
段藏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鼬的面前,用黯淡的眼神低頭看着他。
段藏打直背脊,坐在鼬的眼前淡淡地說道。他們在根的辦公室裏,站在段藏背後的是一如往常戴著白虎面具的蜾蠃。
是蟲子。
鼬的眼中閃現殺氣。他瞬間用右手拔出苦無,刺向段藏的喉嚨。
「我想起來了。」
蜾蠃緩緩拔出苦無,身體轉了過來,側着身體面對鼬。段藏則是堂而皇之地站在蜾蠃的另一邊。
「我可以把這段沉默當成你的答案嗎?」
他不太可能只是爲了要誇示自己的組織多麼優秀,才說出這番話。蜾蠃的話還沒說完,鼬默默地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止水爲了村子,打算阻止一族的政變。但在他動手之前,卻被你們殺了。」
「如果是宇智波一族以外的人做出那件事,村子一定會留下宿怨。其他的族會害怕自己跟宇智波一樣,導致他們變成第二個宇智波。正因爲如此……」
鼬的苦無貫穿蜾蠃的手掌。
「只有你才能完成這件任務。」
「如此一來,我會改成隸屬於根嗎?」
隔着忠實的部下,段藏開口對鼬說: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啊。」
段藏的嘴角自然而然地翹起。
但他唯一有所顧慮的就是鼬。
根是段藏的組織,他會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殺了段藏,事情也不會有任何進展。不僅如此,狀況還會更加惡化。比起替朋友報仇的私怨,鼬應該優先達成遠大的志向。
鼬用顫抖的手打開門,轉過頭瞪着段藏。
「這纔是宇智波鼬。」
鼬恍若未聞,將手伸向門。
「你在猶豫的時候,殺死我的機會就愈來愈小了。不會有時間讓你慢慢跟我辯論,忍者下定決心之後,就應該要馬上付諸行動。」
戴著白虎面具的男人擋在他們中間。
「你已經聽不下去了嗎?看樣子,你果然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呢。」
鼬答不出來。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
「沒錯。」
眼前的男人,就是當初的下忍楊枝。
「叫做楊枝。」
「那麼……?」
段藏停了一拍,輕輕摸了一下自己被繃帶包裹住的右眼。
「監視啊。跟火影直屬的暗部不同,他們是替根去監視的部隊。」
「沒錯。」
「我向蒜山提出要求,要從根的成員裏選出新設部隊的成員,他也答應了。」
「只要他們肯安分,鼬就沒有用處了。之後的事情就隨你高興吧。」
段藏的口氣非常篤定。就像在拒絕段藏般,鼬離開了這間房子。
振翅聲……
「根只有派十個人負責整個木葉忍者村。但另外又派兩人去負責宇智波一族……」
「你真的認爲止水的行動可以阻止政變嗎?」
段藏對認識多年的那個男人說:
說完之後,鼬轉過身背對段藏。
說完之後,蜾蠃把手伸向臉上的白虎面具,在默默觀察他的鼬面前,靜靜地取下。
鼬朝着門口走去。
「所以你就殺了他嗎?」
「那就開始辦理手續吧。」
「我瞭解你的想法了。」
「要怎麼樣才能守護村子的和平?而實行這一件事的又該是怎樣的人?」
「他的行動,妨礙了我阻止政變的策略。不過他可是人稱瞬身止水的男人。我又不是他的上司,就算我下達命令,他也不會聽吧。」
「這是爲了宇智波……」
段藏在心裏嘲笑着蒜山天真的想法。
「是去做什麼?」
「我想稍微找你聊一聊。」
問完之後,鼬的瞳孔中浮現出勾玉花紋。段藏則是平靜地看着他的寫輪眼,臉上掛着微笑,一動也不動。
*
「止水的死,讓宇智波暫時安分了一下。但他們最近又開始活動了。這樣下去,恐怕難以阻止他們產生暴動。」
「新設部隊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根本不會有新的人員,這只是要讓你自由行動而做出的調整。不過,我是想要派兩個人左右給你啦。」
段藏用點頭代替回答。
那一天真的會來臨嗎……
「等到消除宇智波一族的不滿以後,我就會放鼬自由。」
段藏則是自顧自地說:
「另外,還有另一個人負責監視任務。」
「我忘記你當時叫什麼名字了。」
「你爲什麼要殺了止水?」
他將苦無收進背心裏。
「名目上是因爲暗部任務增加而新設了一個部隊,因此,也會有新的分隊長職位,而你被選上了。」
「找我有什麼事?」
那個男人有可能會發覺真相,止水死前留下的遺書也很令人在意。他不太可能有時間先把遺書放回自己房間,再去跳河自殺。如果想成鼬模仿止水的筆跡,就說得通了。不過只要利用鼬期望和平的心,就有辦法充分解決這件事情。
「我就說清楚一點吧。」
鼬對他那張掛着笑容的臉有印象。在火之國領主護衛任務中,天馬死了,新子辭去忍者職務。後來有兩位新的成員補充進來。其中一人是愛說話的女性,另一個則是完全不說話的男性……
「你好。」
「如果你想殺了我就殺吧。可是就算殺了我,你也無法阻止宇智波一族的失控。倒不如說,除掉我這個障礙之後,宇智波反而會更加得意忘形吧。當你殺了位居村子高層的我之後,就是犯罪者了。即便你能離開這間房子,但到死前都會有人一直追捕你。這樣子的你,沒辦法拯救族人,只能在村子外面眼睜睜地看着一族的慘狀。假使要選擇這種愚蠢的道路,就快點殺了我吧。」
「我要回去了。」
「監視村子的必要人員總計有十二人。光靠這些人,我們就能瞭解村子的動向。」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沒錯,就是我。」
鼬用堅定的態度說道。段藏聽了之後,露出微笑。
「我叫你閉嘴,你沒聽到嗎?」
「你不是也已經發覺了嗎?」
「果然是你啊。」
「這件事必須由宇智波一族的人動手。那是宇智波年輕人的一時衝動……要讓大家這麼想,才能替村子帶來和平。」
蜾蠃伸出一隻手指在空中比劃,最後指向自己的下齶。
「就是我啊。」
「你到底在監視什麼?」
「你啊。從你進入忍者學校以來,我就只負責監視着宇智波鼬這個人。」
鼬並不喫驚。從他在畢業典禮被段藏叫住那時候開始,他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跟既視感很像,自己似乎從以前就認識這個男人。如果從入學時,段藏就開始監視他,那這種感覺就說得通了。
「爲了監視村子,段藏大人派出了十二人。另外還派了我一個人專門負責監視你,你就知道他多麼重視你了。」
「被他重視,我也不會覺得高興。」
「你似乎說錯了。現在你已經在段藏大人的掌握之中,絕對無法逃離他的黑暗。」
「你跑來這裏找我,就是特地來說這種無聊的話嗎?」
「我的父親是一個很過分的傢伙。」
蜾蠃突然離題,不過鼬依舊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因爲兒子很優秀,所以他只能靠嫉妒、憎恨、動粗等方式來誇示自己的力量。他動不動就打我,讓我從懂事以來就知道如何忘卻疼痛。」
蜾蠃以輕描淡寫的語氣訴說,但從他粗糙的聲音中還是可以感覺得出一種不穩的音色。
「那是在我五歲生日時發生的事。我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把飲料潑在坐在我前面的父親衣服上。當天父親的心情似乎特別不好,說我道歉的聲音太囂張,就割斷我的喉嚨。」
蜾蠃的聲音變得愈來愈沉重、陰暗。
「當時,是我第一次殺人。」
「你的聲音就是當時留下的後遺症嗎?」
蜾蠃說並不是這樣,揮了揮右手。
「父親的那一刀讓我完全失去了聲音,我是靠飼養在身體裏的蟲子振動翅膀共鳴才能說話。這也是在我被段藏大人撿回去之後的事了。」
原來這種粗糙的聲音是由蟲子振翅的聲音組合而成的啊。
「真是失禮了……」
他負責警務部隊的後勤工作,並不是個顯眼的男人。階級是下忍,沒有什麼特別優秀的招式。在會議上絕對不會主動發言,平常都會贊同別人的意見。
「回答我啊,止水。」
「喂,馬頭!你監視的任務怎麼了?」
揹負因犧牲所產生的黑暗之決心……
蜾蠃發出簡短的回答,彷彿要打斷鼬的話。然後,他臉上依然掛着淺淺的笑容,繼續用平淡的口氣說:
「不要廢話了,快點工作。」
蟲子消失在天空中之後,鼬朝着天上說道。
村子的根竟然已經如此深入宇智波一族的內部。
「我就是知道。」
「人類這種生物,會同情、中傷比自己地位還要低的人及愚蠢的人,藉此讓自己的精神得到安穩,是一種卑鄙的生物。」
真正的下弦已經死了。
讓宇智波一族進入村子中樞。
好友死亡的犧牲所產生的黑暗,自己是否有辦法好好承擔?
「分隊長!」
「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
面對牛頭的疑問,鼬搖了搖頭回應。
他們兩人在聚落都是假扮成下弦,負責監視一族。既然牛頭在這裏,馬頭就必須待在聚落。
蜾蠃說根裏面負責調查宇智波一族動向的人,就是這對雙胞胎。
然後是讓宇智波富嶽繼承第五代火影……
該來的日子終於來了……
「你果然殺不了段藏大人,也絕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時間過得好快啊。」
「他好歹也是第四代火影的兒子。雖然九尾寄宿在他的身上,但你不覺得村裏所有的人都對他很刻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嗎?」
蜾蠃的身體化爲無數只蟲子飛起。從樹葉隙縫中灑落的陽光已染上了紅色,無數的黑點就這樣慢慢消逝在光芒之中。
牛頭說得沒錯,父親他們政變計劃中的最重要事項之一,就是綁架第三代火影。把一村之長火影綁架到警務部隊,再以警務部隊爲據點,跟村子裏的忍者一戰。一面對抗攻過來的忍者,一面爭取時間,讓村子同意族裏的要求,這就是政變的完整計劃。
馬頭的口氣比牛頭還要粗野一點,他朝着鼬說道。
蜾蠃的話語慢慢把鼬拖進黑暗之中。
至今爲止,鼬都刻意避開一件事——
年紀比鼬大的牛頭會對鼬用敬語,是因爲鼬是他的上司。段藏讓鼬升爲暗部的分隊長後,派給他的部下就是牛頭與馬頭。鼬離開了暗部的其他部隊,現在的任務就是跟他們兩個人一起徹底監視宇智波一族。
牛頭剛剛說的「在那之後過了一年」,指的是止水的死。
「我該怎麼做纔好?」
那個戴着猿猴面具的男人,真正的名字叫做牛頭,弟弟則叫馬頭。
「你出生在滿是強者的村子中,像你這種人是不一樣的。你還是不要認爲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強比較好。」
這一切都是記載着宇智波一族數據的文檔。
「…………」
鼬下定決心之後,打開了門。
「我在五歲時瞭解到每個人身體裏都寄宿着黑暗。但是,我心中的黑暗跟段藏大人相比之下,還是膚淺得多了。我的黑暗是個人的黑暗,然而那位大人的黑暗是整個村子的黑暗。你如果現在殺了他,他心中的黑暗就會一口氣爆發到整個村子裏。這麼一來,這個村子就無法維持正常了。」
「是你要去參加會議吧?」
眼前這個男人是雙胞胎之一,他弟弟的身形與查克拉的質量都跟他相同。他們兩人的臉也都已經改造成下弦的樣子。
鼬把視線從手上的數據移開,瞪着他的部下。
「他們原本的計劃重心是要派止水用瞬身之術突襲火影房子,綁架第三代火影。止水一死,他們的行動力會受到影響變得遲鈍,也是理所當然的……」
鼬不禁開始喃喃自語。
只要位於警務部隊的後勤單位,就不會有需要發動寫輪眼的機會。此外,下弦生前也不起眼,沒有其他親人,就算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替換身分,也不會有人懷疑。
這是鼬在根的房子裏被分配到的私人房間。
「我說的是揹負一族黑暗的決心。」
這種無理的要求村子不可能會答應,但那些激進派的人似乎是認真的。
對現在的鼬來說,這是比任何事物都還要沉重的話語。
鼬是跟他一起工作之後,才知道他的名字。
「這是在段藏大人出生之前就有的宿怨。把一切壞事都怪在他頭上,這樣不太好喔。」
「因爲你的決心不夠。」
門板傳出一陣驚人的巨響。
就是正面和一族對抗。
在黑暗狹窄的室內,一個戴着猿猴面具的男人坐在鼬的正對面。他一邊翻着桌上堆積如山的數據,一邊淡然地完成工作。有的數據上整面都是文本,有的看起來像是圖表,有的上面還貼着大頭照。
「我知道。」
牛頭出言詢問站在門前的那個男人。他臉上戴着與牛頭相同的猿猴面具。雙方的差別在於臉譜的顏色。牛頭是紅色,馬頭則是藍色。
牛頭戴着滑稽的猿猴面具,像小丑一樣誇張地聳了聳肩。
馬頭看着牛頭說。戴着紅色臉譜猿猴面具的人點了點頭。
「這樣啊……要行動了嗎?」
在這時,鼬無比希望有神存在。
「現在的你沒辦法殺他。」
他們的要求有三個——
鼬胸中浮現的就是這個念頭。
廢除聚落,讓他們有居住遷徙的自由。
三
兩人互相瞪視着對方,一動也不動。雙方之間只有乾冷的對話在進行。
蜾蠃就像是要先發制人一樣,口氣非常堅定。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雖然他對朋友的靈魂喊話,神卻沒有伸出拯救之手。
「犧牲鳴人的人生,能夠解除村子的不滿。犧牲宇智波一族,能夠保護村子的治安。這些事情讓很多人陷入不幸,而段藏大人打算要一肩承擔,自己揹起所有責任。那位大人決心要揹負村子的黑暗。而你有這樣的決心嗎?宇智波鼬。」
「是的。」
「我知道今天要開會,但還不清楚會議內容。」
「分隊長,你已經知道了嗎?」
「止水……」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蜾蠃的步調很難捉摸,讓鼬不禁被他牽着鼻子走。就算鼬想要改變步調,也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地方。
「你知道鳴人這個孩子嗎?」
「是段藏搞的鬼嗎?」
「九尾的祭品之力……」
「就如同分隊長您所看到的修正案一樣,他們似乎已經找到了方法,能在不靠止水的狀況下綁架火影,差不多又要展開行動了吧。」
「你來做什麼?」
在那之後,他很少有機會跟父親好好講話。由於他跟八代他們發生過那件事,所以他後來也不再參加會議。老實說,除了在這裏跟那兩個人一起調查的事情以外,其他事情鼬也完全不知情。
「你要記住,我隨時隨地都在監視着你。」
「止水死後,激進派被迫修正計劃,錯失發動政變的時機。就結果而言,他的死反而拖慢了政變計劃,還真是諷刺啊。」
他扁平臉上的細眼彎成弓型笑了。
「據說今天一族的會議上會決定發動政變的日期時間,富嶽大人還會告知衆人起義時每個人負責的任務。」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殺他嗎?」
「你是說,對宇智波一族的歧視,也是段藏在背後操控的嗎?」
他望向兩名部下,緩緩張開顫抖的嘴脣。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那些傢伙開始行動啦,分隊長!」
因爲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根的部下。
鼬一邊看着八代提出的政變計劃修正案,一邊對牛頭說道。
宇智波下弦。
鼬想要成爲強者,想要保持自己的強大,但他從來都不認爲自己是強者。
所有人的視線一口氣集中在鼬身上。
「段藏大人所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將『讓村子陷入恐懼之中的九尾,寄宿在那個孩子裏的身體裏』這件事實傳播到全村。之後由村民自己判斷該怎麼做,而他們自動開始歧視鳴人。他們用『他是個應該要提防的孩子』這種大義名分,將責任轉嫁到其他人身上,每個人都對鳴人很冷淡。他們靠着歧視這個可憐的孩子,保持自己的精神穩定。你們一族也承擔着跟鳴人一樣的任務,不是嗎?」
這也是當然的……
*
戴着猿猴面具的男人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大約才二十歲出頭。在面具底下的臉,鼬從小就認識了。當宇智波一族被迫搬到創建在村子邊緣的聚落時,他就常常看到那張臉。
止水之死只能讓政變計劃延後,族人總有一天會再次展開行動。不只鼬這麼想,在這裏的牛頭、馬頭,以及段藏與村子那些高層也是這樣想的。
牛頭不在意鼬剛剛的斥責,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坐在房間深處的男人,用充滿惡意的聲音詢問鼬。
是八代。
「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坐在八代身邊的稻火站了起來,跟鼬面對面。
「事到如今你還要講什麼?啊?鼬!」
整個會場陷入一片寂靜,大家默默地看着事態進行。鼬在人羣裏面發現了泉美,她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鼬。
「不要做出愚蠢的行爲。」
他率直地把心中的想法講了出來。吊起眉毛瞪着鼬的稻火,右眉突然用力抖了一下。
「你說的愚蠢行爲,指的是什麼?」
「政變。」
羣衆中傳來一片嘈雜聲。其中只有一個人用冷淡的眼神看着鼬,就是假扮成下弦的牛頭。
八代也跟在稻火後面站了起來。
「你平常不來開會,事到如今,你說什麼也沒用了。」
「村子可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好對付。」
八代的額頭浮現青筋。
「我們可不像你這種小孩子,當然非常瞭解村子沒有那麼好對付。所以,我們纔會一直忍耐到現在。」
「開戰的話,一定會輸。」
「閉嘴!」
至今爲止一直雙手抱胸,坐在房間最深處的父親怒吼出聲。激烈的喊叫,讓整個場面瞬間凍結。父親依然坐着,開口對鼬說:
「還沒動手就認定自己會輸的人,沒有資格當忍者。你快滾吧。」
這個人對宇智波的關心,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
他經過神社境內,走向鳥居。
走到他面前之後,鼬停下腳步,視線依然朝着前方。
「快滾……」
蒜山大聲怒吼,鼬則是在旁邊靜靜看着。他頭上的狐狸面具,默默望向虛空。
政變預計將由八代率領的火影襲擊小隊打頭陣,發動突襲。
「既然他們號稱這是革命,想要奪取政權,我們也必須把他們當成木葉的叛徒處決。」
鼬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凝視前方。
聽完鼬的報告之後,第一個開口的是寢轉小春。
四處傳來憤怒的聲音,瞬間成爲一股巨大的力量波動。這一切都是對鼬所表現出的厭惡。
鼬用平穩的口氣問道。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父親斟酌了一下用詞,慢慢開口:
「勝負不是最重要的,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實才重要。只要我們奮起,村子裏的人就會知道宇智波至今以來受到的差別待遇。村民就會懼怕我們,讓村子產生改變。」
他們在火影房子裏的其中一個房間。構成村子高層的四位忍者在聽取重要報告的時候,都會使用這間訊問室。長桌子旁邊放着四張黑色的椅子,坐在椅子上的四個人,從右邊起是顧問水戶門焰、第三代火影、寢轉小春,還有段藏。
「可是蒜山……我們已經無法阻止宇智波一族了。既然如此,爲了避免混亂,應該要儘快動手處置……其中也包含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沒錯,快滾!」
「等一下,小春!不要急着下結論。」
藍色的臉譜,是馬頭。
政變就在十天後。
泉美的眼睛已經哭到紅腫,卻依舊拚命對鼬表達自己的想法。
猿猴面具……
對答仍在繼續。
「不管別人怎麼想,我都無所謂。」
鼬離開以後,牛頭繼續留在會議中,聽到了計劃的詳細內容。
「你再跟大家談一次吧。好好說的話,大家應該也能理解。」
「隊長!」
鼬不太信任蒜山所說的話。雖然他憂心會發生內戰,但至今爲止都從未跟富嶽他們直接對話。把止水調離一般任務,允許他在暗中活動的人,也是蒜山。他表面上說自己是體諒止水的想法,但他所做的事就跟讓鼬獨立成爲分隊長,派自己監視宇智波族的段藏一樣。
回答這句話之後,鼬再次邁步行走。
「不要在鼬面前說這種話!」
鼬對他卑劣的笑聲充耳不聞。
不是有個男人犧牲了性命,儘可能爭取時間了嗎?
鼬的背後傳來泉美的聲音。鼬雖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力氣轉頭過。
鼬說到一半,羣衆口中無情的話語就不停傳到耳中。
四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了吧?」
「這只是強詞奪理。」
在他迷惘的視線前方,有個人影靠在牆上。
八代打斷他們父子的對話。
蒜山的視線突然投射到鼬身上。
宛如在拒絕父親的話語般,鼬仍然留在現場。
鼬在心中喃喃自語,蒜山則是在他面前對段藏說:
止水用性命換來一年,眼前的這些老人卻完全沒有采取任何具體的方法,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爲了你們……
看到鼬一動也不動,馬頭看不下去,咳了一聲,轉爲認真的口氣開口說:
「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
「當時是對九尾來襲的模糊恐懼,這次是伴隨着現實疼痛的恐懼。兩者的本質不一樣。」
泉美的話聲中混雜着嗚咽,聽起來讓人感到非常心痛。
「所以我們正打算要去改變!」
「差不多該把調查結果傳達給高層知道了吧?」
「叛徒竟然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
鼬撥開泉美抓着他肩膀發抖的手,轉身離開。他沒看泉美一眼,再次邁開步伐。
黑暗籠罩道路,他一個人走在路上,準備回家。族裏大部分的人都去參加會議,所以聚落裏非常安靜。
「既然現實這麼空虛,去改變就好啦。」
他指的是鼬與佐助。而他們將來的孩子,就是富嶽的孫子。
十天後將發動政變……
「妳不回去的話,也會被當成背叛者啊。」
「他們已經在懼怕我們了。結果,村子把我們一族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驅趕到村子的邊緣。」
「我現在正在跟我兒子講話。」
鼬搖搖晃晃地轉過身背對父親,朝着剛剛自己打開沒關上的那扇門,軟弱無力地走了出去。
「我有一個想法。」
「鼬……請你儘可能去爭取時間……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等一下!」
怒吼聲無法撼動他。
在滿天燦爛的星斗當中,唯獨月亮沒有現身。
段藏打算開口發言,往那些老人望去。
「已經沒辦法再容忍下去了!」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就連失敗的可能性也沒有檢討過,你們打算靠這種愚蠢的計劃去改變嗎?」
「你還太年幼了,所以不知道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現實無論你如何掙扎,都沒有辦法改變。你還沒有辦法理解,只能忍耐到死去爲止的人生多麼空虛。」
「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泉美跑了過來,繞到正面抓住鼬的肩膀。
這位老太太不斷喘氣,蒜山則在安撫她。段藏以冷澈的視線盯着蒜山,靜靜張開嘴脣。
「鼬……」
爲什麼你不早點表現出這種態度呢?
一族的共同意志化爲怒號的漩渦,甚至連父親都沒辦法把場面壓下來。
到此爲止了嗎……
「您真的認爲會贏嗎,父親大人?」
「如果你是爲我們着想,那爲什麼要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爲……」
「你到底要看不起我們到什麼程度,鼬!你不要太狂妄了。我不知道你多麼優秀,但我不允許你再愚弄我們。」
父親的外號是「兇眼富嶽」,深受大家畏懼。他用充滿殺氣的寫輪眼瞪着八代。腦充血的部下微微顫抖,不服氣地坐了下來。
「你先安靜一下,八代。」
蒜山繼續說:
「拜託你了,鼬。」
已經太遲了……
鼬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人稱『教授』的第三代火影會如何鎮壓那些傢伙呢?呵呵呵……」
看到部下沉默之後,父親再次開口說:
「而且,如果跟宇智波展開內戰,事情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應該有什麼方法可以處理纔對。」
「快滾!」
「我是爲了你們,以及你們的孩子纔要發動政變。我要在我這一代,改變宇智波受人排擠的現狀。」
「宇智波是我們從前的戰友……我不想用蠻力處理,想要先跟他們對話。」
他說不要在鼬面前說這種話,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在替鼬着想,但也證明了蒜山腦海裏也有跟段藏一樣的想法。像這樣將醜陋的事物隔離在大衆面前,就是這個村子的本質。
泉美沒有繼續追上去。
「我知道。」
幫這些老人爭取更多時間,會有什麼用處呢……
「你爲什麼無法理解我們?」
「我知道了。」
父親的眉間出現了深深的皺紋,表情非常悲痛。
「鼬……」
「沒用的。」
「事態刻不容緩……我們要在他們發動政變之前,先下手爲強。你、我,以及彼此的暗部一起出動,從他們背後發動奇襲的話,就能馬上結束了。」
鼬升上分隊長將近一年,爲了詳細報告他在這段期間內跟牛頭馬頭一起調查的宇智波族現狀,以及昨天會議上所發生的事情,他要求高層召開緊急會議。
鼬說出言不由衷的回答,蒜山帶着苦衷的沙啞聲音在他耳中空虛地迴響。
*
「雖然第三代火影那麼說,但萬一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會爲了保護木葉採取行動……他就是這樣的男人。到時,身爲火影的蒜山就必須採取果斷的處置。」
段藏站在「根」據點的前院裏,靜靜地對鼬開口說道。
在他聽完鼬的報告之後,他心中的鼓動就一直沒有停歇過。
十天後將發動政變。
這個時刻終於到了。
終於可以下手除掉威脅村子安寧的最大障礙。從木葉創立以來延續至今的宿怨,他現在終於可以親手畫下休止符,這讓段藏歡喜地不住顫抖。
鼬默默地聽段藏說話。
他是個聰明的男人。
鼬在訊問室裏面,就已經察覺蒜山充滿自私與僞善的態度,同時發覺段藏的真正想法。不,在好友止水死去,讓他被村子裏的同胞懷疑時,鼬心中早已產生這種想法,甚至跟段藏長年以來的構想剛好重疊在一起。
沒錯……
現在站在這裏的兩個人,想法是相同的。
面對默默無言的鼬,段藏繼續用溫和的口氣說:
「無論是否會演變成戰爭,只要一發動政變,宇智波的命運就是滅族。」
宇智波一族創建的計劃太過幼稚。他們受到激情所影響,太過相信自己的力量。
這種感覺,就像在閱讀因哀嘆世間而自我了結的多愁善感者所寫的詩句。
段藏感到作嘔。
看到鼬這個天才出生在這麼沒用的族羣裏面,讓段藏覺得有點同情。但人們無法逃避命運。當鼬出生在宇智波一族時,就已經決定了他的命運。
走向名爲破滅的道路……
他已經做好撒餌的準備。
「這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
『你只要純粹貫徹自己的想法就好。在不斷的迷惘之中,找出答案。當你找出答案之後,絕對不要迷惘,要有找出答案並貫徹想法的決心。這就是所謂的「決斷」。』
既然有機會可以觀察鼬的心情,就要一口氣發動攻勢。
就像在把自己的感情灌注到他身上一樣……
在止水跳下去的懸崖上,鼬把額頭埋在岩石中,用力閉上眼睛。他的視野被一片黑暗所包圍,幻影浮現在他眼前,又再度消失。
「鼬……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個很痛苦的任務……但是相對的,你的弟弟可以留下一條性命。」
跟父親訣別。
鼬曾在心裏發誓,要成爲世界上最強的忍者。對他來說,哭泣等同於失敗。要消滅世界上的一切爭端,就代表要成爲世界上最優秀的忍者。爲了達成這離譜的夢想,他不需要任何弱點。他必須不斷變強、不斷向前邁進,一直走下去,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哭泣的記憶……
儘管他要親手將一族導向終結……
「止水……」
一直以來,他不停在迷惘。
他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淚過。
「等到事情變成那樣之後,也只能請你弟弟去死了。」
鼬心想,如果止水現在還活着待在這裏,他會怎麼說呢?
接下來要下的決斷,即將跟一族訣別,以及……
屍體……
在看到鼬轉身離開,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爲止,段藏連一根指頭都沒動,靜靜凝視着他。
那這個男人的心中爲什麼會如此糾結呢?像鼬這樣的男人,也會害怕揹負殺害一族的污名嗎?
決斷。
絕對不可以發動戰爭。
聽到鼬這句話的,只有段藏一個人。他從桌子後的椅子上站了起來,踏着重重的腳步走向鼬。
他從出生到這個世上以後過了十二年。
鼬沒有什麼哭泣的記憶。他從小就很聽話,不會用哭泣給父母帶來困擾。天馬被殺,寫輪眼開眼時他也沒有哭。
鼬瞭解段藏之所以選擇這一天的意圖。
那是鼬四歲時的事。
沒錯……
所以,鼬纔有辦法活到現在。
*
爭端會引發更多爭端,新的忍界大戰將會爆發。
鼬自己應該也知道。如果是一族以外的人滅了宇智波,村子裏的其他族就會對高層抱持着不信任感。一旦其他族羣起了疑心,認爲村子只要覺得哪一族會對村子不利,該族全員就會遭到肅清,狀況就會變得無法收拾。正因爲如此,才必須要由宇智波一族的人親手消滅宇智波。是某個男人一時衝動,殺光了同族,這樣才能完美解決這件事情。
就算他得知了父親他們的陰謀,心靈受到期望鬥爭的同胞們打擊……
以及自己……
「事情發生之後,你弟弟也會知道一切……親眼看見木葉的忍者將一族殺光後,他也會開始產生復仇心……」
「……其中也包含了你什麼都不知道的弟弟。但是,如果是在政變發動之前,也有一個方法可以單獨拯救你的弟弟。」
現在,他只能相信段藏這個男人的話了。
除了四歲在戰場時,還有另一次。
其他村子盯上疲憊的木葉,展開進攻。
當時,他也是在這個地方。
鼬已經下定決心了。
儘管如此,他的眼淚卻停不下來。
無論人類的黑暗多麼想要玷污鼬,這個念頭依舊化爲光芒,不斷照耀着他應當前進的道路。
恐怕沒辦法吧。
對年幼的鼬來說,他什麼辦法也沒有。站在無數死於非命的忍者當中,他只能痛恨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解決紛爭。
鼬似乎已經無法繼續忍受快要壓垮自己的感情,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直接轉身離開。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
「由我來動手。」
現在就是進攻的時候。
「你也同樣有替村子着想的念頭……」
他要殺光全族。就算這是任務,也是絕對不可以公開的任務。表面上,鼬會成爲陷入瘋狂殺光全族的犯罪者。他當然也沒辦法繼續留在村子裏。
爭鬥是愚蠢的行爲。
「爲了保護村子,必須在產生混亂之前想辦法解決這件事。能夠擔任這個任務的忍者,只有宇智波與木葉的雙面間諜……鼬,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人。」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出選擇。」
站在憎恨連鎖中央的,是宇智波一族。
這時,他突然回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說完之後,段藏把手掌搭上鼬的肩膀。他的手掌異樣地冰冷。
在名爲忍界大戰的戰役即將終結時,父親帶着他來到戰場。死屍堆積成山,甚至無法區別哪些是敵方,哪些是我方。這幅情景,鼬到現在仍然記得十分清楚。每具屍體都不是自願死亡的,他們的臉上依舊掛着恐懼、悲傷的神情,正對人述說自己的不甘心。
只要他有避免爭端的堅固信念,就算不拿他弟弟的性命當作誘餌,鼬也有可能會接受段藏的要求,但段藏是個謹慎再謹慎的男人。
止水會原諒他嗎?
鼬喃喃自語,就像在說服自己。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十分冰冷,緊緊勒住他的胸口。
止水應該只是想要守護族人。這麼一來,鼬和止水就會成爲敵人。那一天,他們兩人能以好友的身分告別,或許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他的想法就從未改變過。
段藏要讓鼬的思緒集中在弟弟身上,他就能把注意力從殺害同胞這件事上轉移到其他地方,給他拯救弟弟性命的大義名分。
把弟弟當成人質這種卑鄙的行爲,鼬會怎麼想呢?從他冷冰冰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雖然被段藏盯着,他仍然一動也不動。
「唔……」
從那一天開始……
「這件任務……你願意接受嗎?」
「你要站在宇智波那邊,發動政變,跟家族一起滅亡呢?還是要站在木葉這邊,在發動政變前先保護弟弟,幫我們消滅宇智波呢……」
「不用擔心你弟弟的事。就算你消失了,村子也會負起責任養育他。」
或許有更好的方法。
父親……
爲了消滅宇智波一族,以他弟弟一個人的性命爲代價實在是太過便宜了。
段藏輕輕吸了一口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這是威脅嗎?」
段藏繼續進攻。
這個男人果然沒有這麼簡單。
一年前好友死去時,他對族人感到失望,心中產生邪惡思念的瞬間,就已經預料到這個時刻會來臨了。
這次的任務是奇襲。要在一族措手不及的時候一口氣突襲,把他們全部殺光。在預計發動政變的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會好好在家養精蓄銳不會外出。這樣他就更容易正確掌握每個人的動向。此外,他們腦海裏都充滿隔天政變的內容,不會想到自己將會遭受偷襲。
在根的據點,段藏的房間中。
雨……
就是他殺了止水的那一天。
從鼬至今爲止的行動來看,他不可能會站在宇智波那一邊。
他平常都看着止水的背影,也曾爲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
或許就算不使用誘餌,鼬也會動手。段藏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擁有這麼強固的信念。他有着驚人的夢想,要消滅世界上的一切爭端,而且非常認真地打算要實現夢想。這種悲天憫人的想法,也是源自於宇智波一族。
雖然段藏認爲這個字眼不適合用來形容這個男人,但還是從鼬的沉默中感到悲愴的感情波動。
五
他迷惘了。
眼淚從他緊閉着的眼皮流下,滴落在乾燥的岩石之上,沾溼岩石。
殺光一族……
「動手的日子,就是預計發動政變的前一天。這樣如何?」
離開火影房子之後,鼬幾乎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他現在也凝視着段藏,一句話也不打算說。
當天,鼬回到家裏時,他的家人都已經睡着了。
懊惱……
在他咬緊的牙關縫隙中,傳出嗚咽聲。
即使處於村子與族人的夾縫中,眼睜睜看着好友死於非命……
哀哭的淚水濡溼暗夜。
宇智波族的叛亂、村子的混亂,以及內戰……
「我知道了。」
「我會跟蒜山說你正在拚命協調宇智波族和村子之間的狀況。」
他已經下了決定,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再繼續跟段藏辯論。關於弟弟,他有他的想法。一切都要等這次任務結束後再說。
爲了村子的和平,他要獨自揹負滅族的大罪。
他對找不出更好方法的自己感到失望。他一直在想要怎麼跟止水——曾經將未來託付給這樣的自己——道歉纔好。
這是在無數挫折之後所下的決斷……
老實說,事情就是這樣。
虛無……
無論他在心裏怎麼尋找,都沒有浮現出任何感情。無論他想要去看什麼,想要去聽什麼,內心都一片平靜無風。
「宇智波下弦該怎麼處理?」
那是牛頭與馬頭假扮的宇智波族人。
「啊啊……」
段藏似乎剛剛纔想到這點,開口說道:
「其中一個人要死。你見到下弦之後不用客氣殺了他。」
「這樣好嗎?」
「只要是爲了任務,根的忍者連死也不怕,牛頭和馬頭都會慷慨赴義的,你不需要猶豫。如果宇智波一族有除了你以外的失蹤者,這個計劃就白費了。到時,我就無法保證你弟弟的性命。」
到了這種時候,段藏還在威脅他,看樣子他似乎還在懷疑鼬的決心。這是一個不知道何謂信賴的男人,真是悲慘的猜疑心。
「我知道了。」
「這樣就好。」
鼬轉過身去,邁開步伐。當他的手碰到門板時,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你的提案……我就接受吧。」
面具男如此說道。
月亮掛在杉樹林上空,距離滿月還有一點點缺角。
鼬仔細地把鞋子穿好。
*
「就是你在背後唆使那些人的嗎?」
「嗯?」
「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我會殺了你。」
「跟我來。」
「我會幫你向宇智波一族復仇……但相對的,你不可以對村子出手。此外……也不可以對宇智波佐助動手。」
鼬躲藏在暗部監視攝影機的死角,一直盯着眼前的南賀神社境內不放。他位於鎮守森林中的一棵樹上,選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樹,藏身在茂密的樹葉當中。
那是祕密集會場。
他對木葉與宇智波的怨恨,應該非同小可。如果是他把八代培育成政變激進派,這種行動也是爲了要向木葉復仇。
「你似乎搞錯了,那個小子並不是我的夥伴,什麼都不是。」
「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宇智波斑?」
六
他立刻衝了下去。
佐助呼喚他的聲音,讓正要站起來的鼬停下腳步。這種天真無邪的呼喚,簡直就像是希望他留在這個家裏、一族裏一樣。他只要踏出去,就再也沒有辦法回到這種平穩的生活了。鼬決定再稍微留下來一下。他再次坐回地板上,回頭望向弟弟。
他之後不會再在這裏穿鞋子了。
「……我有一個條件……」
「我會嘗試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只不過是其中一個進行得很順利而已。要我在這裏收手也不錯。不……」
「今天陪我進行手裏劍術的修行好嗎……」
「喔……」
「之後,我就開始調查你的行動……也調查過你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有什麼樣的思想。」
他沒有等八代完全離開,就跑到剛被關上的門前,快速打開門鎖,以監視攝影機拍攝不到的速度跑進裏面。
「好吧。」
沉默籠罩着兩人。
儘管如此也無所謂……
面具男用手扶着自己的下齶,維持這個動作說:
鼬一句話也沒說,對佐助招了招手。
「如果你拒絕這個提案,你也會成爲我的敵人。」
「我拒絕的話,你會怎麼做?」
語畢,男人走向通往本堂的階梯,走到外面。他似乎知道那些巧妙隱藏着的監視攝影機位置,刻意走在死角區域中,直接離開聚落,之後輕鬆避過村子邊境守衛的耳目,走出國境。
鼬把斑對村子的怨恨,強硬地扭轉到一族身上。這種強硬的態度讓斑也難掩驚訝之色,發出小小的笑聲。
在集會場的最深處,有一塊刻着宇智波一族歷史的石碑。他要找的男人就站在石碑面前。
一開始,鼬是在暗部監視一族的任務中,察覺這個男人的。後來,鼬也有好幾次在聚落中看到空間扭曲,那種扭曲跟天馬喪命時所見到的光景是一樣的。
他有一種預感,覺得差不多該有成果了。
「好痛!」
「在這之後,直到任務完成前,你都不要再跟我見面比較好。我是最後一次跟身爲木葉忍者的你對話。謝謝你至今爲了村子做了很多任務作。」
佐助將雙手背在背後,頭稍微有點低,嘟起嘴巴。回想起來,他最近都用忙碌當理由,一直疏遠弟弟。早知道就多陪陪他,不過就算現在後悔也已經沒有用了。
但鼬絕對不允許他向木葉忍者村報仇。
鼬心想,或許真是如此。但下一個瞬間佐助的臉孔就掠過腦海,讓他胸口感到一陣銳利的疼痛。
「你有辦法殺掉我嗎?」
不是的……
鼬打算跟他打開天窗說亮話。
所以,他馬上就判斷出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介入了一族之中。
本堂的門打開,有一個男人走了出來,開始左顧右盼。
面具上的小型黑暗空洞,盯住鼬之後就再也沒有放開。
「你怎麼講得這麼難聽。我只是把族人的歷史告訴他而已啊。」
「……既然如此就好說了……」
天馬被殺之後,這次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在那之前,他有一件事情非得要解決不可。跟段藏分別後,鼬就一直在南賀神社埋伏。
玄關……
佐助沒有抱持任何疑問,便走了過去。鼬就像是要擋住他的去路一樣,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他頭上戳了一下。
「你……躲過木葉的警備,連南賀神社的祕石都調查過了……知道其位置的,只有宇智波的人……」
從前,他在同胞們憎恨的咒罵聲下關上這道門,現在他將再次打開。
今天的任務,將會大大改變鼬的人生。
鼬無視斑伸出的手掌,移開了眼神。
「……哥哥,你怎麼老是把我當成麻煩人物呢?」
他想這樣對弟弟說。然而這是絕對不能對他說出口的話。因爲接下來,他要一輩子承受弟弟的怨恨活下去……
離開木葉忍者村之後沒多久,就可以看到通往砂忍者村的街道。那條街道旁邊有一座小小的廟,四周有廣大的森林,就像在守護這那座廟。那個男人躲進森林裏面,便停下腳步,沒有再繼續奔跑。
「我到死爲止,都是木葉的忍者……」
雙方身上都沒有殺氣。雖然彼此之間交談時氣氛劍拔弩張,但他們都認同對方的實力。
這是之後無法再替他實現的願望。
斑伸出雙手,將手掌朝上開口說道。「那個小子」指的就是八代。
面具男雙手扠腰詢問鼬。他這番話已經承認自己是斑了。
他有一頭白髮。
距離發動政變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佐助,抱歉……下次再教你……」
「你爲什麼知道是我?」
面具男說完之後,張開雙手。
他在心中對自己要找的那個男人喃喃自語。
「我很忙……你請父親大人教你就行了。」
「哥哥……」
聽到鼬的回答之後,那個男人的身體被吸進面具的洞穴中,出現在鼬的背後。
就算在大白天,這條走廊依然很陰暗。鼬在走廊上喃喃自語。
「在那之後過了四年……你長大不少啊。」
「八代……」
還不要離開啊……
鼬低聲念出偷偷摸摸往鳥居走去的八代的名字。
「比起那種都是小嘍囉的族人,選擇你似乎還比較有趣。」
如果繼續像這樣留在這裏,他就沒辦法再次起身離開……
「和父親大人比起來,你的手裏劍術比較厲害……連我這個小孩子都看得出來。」
「這裏隨時有可能會有別人來。而且,村子裏的人正監視着聚落。我們離開這裏,到別的地方稍微聊一下吧?」
斑稍稍傾斜戴着面具的頭詢問鼬。鼬保持着毫無感情的面孔,開口說出心中預先準備好的答案。
鼬將右邊內側第七張榻榻米快速掀了起來,底下出現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揹負罪孽了。
鼬把段藏這段反常的發言當作耳邊風,走出了門外,順手把門帶上。
「好久不見。」
雖然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還是選擇用表面話欺騙佐助。
安穩的時間,也將在今天結束。
宇智波斑爲了要對抗歧視宇智波一族的千手一族,開始招募同志。但族人漸漸疏遠想要引發爭端的斑,背叛了身爲族長的他。斑失意之後,獨自挑戰柱間,之後戰敗身亡。
鼬已經踏上了無法回頭的道路。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據說他在七十年前,跟初代火影千手柱間展開激戰,最後戰敗而亡。但實際上沒有人確認過他是否真的死了。無論是四年前火之國領主的襲擊事件,或者是他在一族聚落中四處打探的行爲,都能感受到他跟宇智波之間的關連,以及對村子的執着。而今天晚上鼬知道八代跟這個男人見過面後,想法便得到證實。
戴着橘色面具的男人——
弟弟嘟起嘴巴,額頭上有點紅腫。鼬看着佐助,想起他小時候被戳一下就感到疼痛不已的樣子,深深感受到佐助的成長。
「宇智波鼬。」
「你也知道我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以及我對木葉與宇智波抱持着憎恨的事吧。」
結論就是,眼前的男人就是宇智波斑。
老實說,他想要永永遠遠陪着佐助。希望佐助成爲能獨當一面的忍者,希望跟他一起出任務的那一天能夠來臨,但這已經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都是小嘍囉……
鼬下定決心之後,站了起來,重重地踏出腳步。他沒有看着弟弟,僅是開口對他說。
「……我今天沒空陪你。」
「你總是說『佐助,抱歉』,然後就戳我的額頭……還說什麼『今天』沒空,你根本就不願意陪我嘛。」
他丟下不停抱怨的弟弟,打開玄關的門。
原諒我,佐助……
當他跨過門檻的瞬間,不禁打從心底向弟弟道歉。
*
當初跟止水約好見面的那座懸崖……
鼬坐在懸崖上突出來的地方冥想,已經過了六個多小時。就算他多麼想將思念驅離腦海,但連綿不斷出現的念頭卻不肯消失。至今爲止十二年的人生,在他腦海裏不斷閃現又消失,消失又閃現。
幼年時一心只想變強的回憶。
成爲忍者之後,受心中糾葛所苦,跟夥伴及同胞們一同奮戰的日子。
然後是將鼬拖進黑暗的許多枷鎖。
在超越善惡及感情之後,記憶化爲一片混沌,如同濁流一樣將思考沖刷而去。鼬只能將自己委身於記憶的奔流之中。
現在想後悔也太遲了。就算如此,他也沒辦法保持開闊的心情。
從現在起,鼬要揹負的業障,並不是簡單就能割捨的東西。他的覺悟、迷惘、猶豫、決心,將位於超越一切的地方。所以鼬也無法預測自己在今天之後會變成怎麼樣的人。只不過,他唯一清楚的是今天確實會結束,以及到時所有的族人都會死,只留下自己的弟弟。
這就像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死一樣……
「呼……」
鼬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了出來。他微微睜開眼睛,黃昏的光芒射進長睫毛覆蓋着的視線中。
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鼬行動之後,斑也會展開行動。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們再見面吧。」
他早就下定決心,要把泉美當成第一個下手的對象……
斑的擔憂,讓鼬感到很不愉快。
「爲、爲什麼……」
「謝謝妳,泉美……」
「謝謝你。」
「月讀……」
自從他們相遇之後,已經過了七十年。
鼬用力抓住泉美的肩膀,話講到一半就講不下去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母親,一臉茫然,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講到一半,宇智波泉美就停了下來。
*
泉美從忍者的工作退休。
鼬忍住沒有說出心中的想法,轉過頭來看着斑。他的臉被面具遮住,看不到面具底下的表情。他穿着一件直達小腿的黑色長袍,全身上下不停發出類似殺氣的不祥查克拉。
「鼬?」
鼬重心不穩地轉過身去,另一邊躺着剛剛因寫輪眼而昏倒的泉美媽媽。
「聚落的西邊交給我,東邊交給你。就照一開始決定的去做。」
這並非是對一族的留戀,而是對彼此之間感情的迷惘。
另一個人則是那位女性的母親。
使用萬花筒寫輪眼會耗費龐大的查克拉,會給施術者帶來相當大的負擔。鼬就像剛從深深的水底爬上來一樣,肩膀不斷上下起伏,大口喘氣。在他眼前,泉美露出微笑,膝蓋一軟,身體垮了下來。
兒女獨立成人。
泉美在幸福之中死去。
「你不要太勉強了。」
鼬溫柔地將一動也不動的泉美放在地板上之後,好不容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查克拉激烈的損耗,讓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這不是顧慮。爲了要順利完成任務,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自己從一切苦惱中解放出來的樣子。
他熟悉的那個聲音對母親問道。
鼬構思出明確的影像。
泉美生病。
泉美陪着鼬慢慢變老。
之後,只要讓鼬前往聚落,計劃的準備就完成了。
今天在聚落中,沒有任何宇智波以外的人,段藏和根的成員巧妙地做出安排。由於要僞裝成偶然的情況,所以沒有人發覺段藏的小手段。
「我纔要謝謝妳……」
兩人的頭髮都完全白了。
「就隨你高興吧。」
「女人和小孩儘量由我來處理吧。」
以及……
養兒育女。
木葉忍者村的和平,一族的平穩。
「那麼,我去去就回。」
鼬將思念集中在自己的幻術上。
泉美滿面笑容,安詳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在他身邊露出笑容的泉美。
鼬輕輕吸了一口氣。
就是讓鼬的弟弟晚點回家。今天忍者學校的老師會陪他練習手裏劍術。而那個老師是根的成員所假扮的。佐助連下忍都不是,完全無法看穿對方巧妙的僞裝,這就是段藏的計劃。
鼬小心不讓別人發現,跑過走廊躲進隔壁的房間。他等對方的氣息通過之後,溜進餐廳,在對方母親發現鼬併發出慘叫聲之前,用寫輪眼讓她暈厥過去。
「你別小看我。」
鼬在病牀邊照顧她。
鼬踢倒放在腳邊的垃圾桶,刻意發出聲音。
無論是一族的命運,或者是鼬平穩的人生……
他眼前的天空已經籠罩着一層薄薄的暮色。告知夜晚已經到來的金星,發出格外耀眼的光芒。
她來日不多……
「不知道。」
泉美當場僵住。
警務部隊提早下班回家。
「你不用顧慮我。」
下手殺了泉美,能讓他捨去最後的迷惘。
泉美對鼬露出微笑,她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八十多歲的老太太。
在這種幻術中度過的時間,只是現實世界的幾百幾千幾萬分之一。
鼬站了起來,對半空說道。
最後的小手段……
鼬將訂婚戒指遞給鬧彆扭的泉美。
「月讀」是能夠控制一切時間、空間、質量的幻術。鼬的萬花筒寫輪眼開眼的同時,他獲得了這個力量。
「媽媽,是垃圾桶倒了……」
是兩個女性的聲音。
「正因爲我對你有相當高的評價,纔不希望你耗費多餘的力量。我能夠使用時空間忍術,對付會哭泣、吶喊、逃亡、困惑的女人和小孩是我的任務。這應該是以效率爲最優先所做出的結論吧?」
泉美的聲音,鼬已經沒辦法再聽下去了。
萬花筒寫輪眼。
爲了更新警務部隊本部的設備,今天傍晚廠商將會進到裏面施工。因此,村子裏下令叫隊員早點下班回家。這當然是段藏發佈的假命令。死人不會說話,相關人士全部消失之後,不會有人出面表示他曾經發布過假命令。對於明天就要發動政變的他們來說,能早點回家也比較方便。
鼬沒有發出聲音,把她母親放在地上。等待着那個氣息回來。
他看見止水的幻影出現在眼前。
鼬屏住氣息,聽着走廊對面傳來開朗的對話聲。房間裏點着日光燈,裏面有一張餐桌。
一切都將在今天結束。
*
我早就崩壞了……
精神和肉體是不可分離的。
當鼬走出泉美家到外面的馬路上時,他背後的空間突然產生了扭曲。
他將查克拉集中在瞳孔中。
臥病在牀。
其中一位女性他很熟悉,
斑用平板的聲音對他說道。鼬沒有轉頭,光靠氣息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他所做的小手段還不只這個。
必須要在佐助回到聚落之前結束一切。現在沒時間在這裏跟斑大眼瞪小眼了。
「你年紀還小,如果揹負太多黑暗,可是會崩壞的啊。」
「已經開始了嗎?」
生產。
鼬連忙滑過去扶住她的身體,緊緊抓住她細瘦的肩膀。
當時,鼬已經成爲上忍了。
「我去看一下。」
語畢,斑消失在虛空當中。
對方向母親說話的聲音中,蘊含一絲緊張。她的氣息慢慢往鼬這邊靠近。
結婚。
泉美追在自己後面,升上中忍。
「閉嘴。」
心靈枯朽之後,肉體也會衰敗。
閉上眼睛……
他爲了追尋新的目標,在黑暗中飛舞。
*
稻火的妻子還沒有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魂歸西天了。鼬將忍刀上的血甩掉後,望向屏住氣息的目標。
「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稻火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鼬沒有回答,慢慢地縮短彼此的距離。每當他一步一步走近,稻火就一步一步往後退。
「你要不要快點做好覺悟?」
鼬用溫柔的口氣對他說,稻火則是搖了搖頭,拒絕鼬的提議。
「事到如今,你還在怕什麼?只不過是該來的結果出現在你的面前而已。」
「你、你這個叛徒。」
「你們就是這樣,總是推開一切,現在纔會被我殺掉。」
鼬用力往地板蹬了一腳。
縮短雙方之間的距離。
稻火則是開始結印。
火遁。
太慢了。
稻火嘟起嘴脣,在噴出火焰之前,他的頭就已經被砍下來了。
*
鼬把手伸向玄關的門。
房子裏一片寧靜,只有一個查克拉在晃動。
位於走廊的深處。
「我、我饒不了你,鼬!」
「你、你是……」
他往後一跳的同時,一口氣將忍刀拔了出來。
「唔……」
「我也不認爲你們會原諒我。」
對方跑到了大馬路上。
往目標的父親、母親,以及妻子揮刀。
也忘了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爲了村子的和平。
「自從我被段藏大人撿回去時,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鐵火咬緊牙關,鮮血從齒縫中滴落。
黑暗籠罩馬頭。無論哪個人看來,都認爲他是宇智波下弦。鼬拖着沉重的腳步,站在馬頭面前。
「那麼,你要怎麼做?」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用,不過你就試着努力抵抗看看吧。」
「鼬……」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玄關,伸手打開門。
「好久不見啦……話雖如此,我們兩天前也纔剛見過面。」
這些人害止水對一族失望,失去一切,然後死去。鼬想着止水,希望這樣做能夠多少告慰他在天之靈。
斑輕描淡寫地說道。八代茫然地擡頭看着他,似乎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相信我,我只是想要繼承那個人的意志。他纔是我們一族的……」
八代看着斑,身體開始發抖。
「低估對方的器量,是你們的壞習慣。」
「等、等一下……」
只是不斷地揮下刀刃。
「開始求饒了嗎?」
多到驚人的血液噴溼榻榻米。
「什麼!」
他的心靈早就凍結了。
他已經聽習慣這種聲音了。
聽到鼬冷酷無情的聲音,八代努力將自己的細眼睜大,擡頭望着鼬。
「聚落中有查克拉的波動,原來兇手就是你啊,鼬。」
在最裏面那間房間中,有某人的氣息。
他穿過馬路旁邊的一道石門,門的另一邊有一座公園。
當這位年紀大約是剛進忍者學校的少年一動也不動時,一陣慘叫從鼬的背後傳來。
「求求你,鼬。不,鼬先生……」
「很不巧,我選擇了鼬。就只是這樣而已。」
*
「如果分隊長不殺我,所做的事情都會化爲泡影。別在意啦,快點解決掉我吧。」
寫輪眼……
從這種粗獷的語氣來看,鼬判斷對方應該是馬頭。
鐵火是宇智波一族裏屈指可數的寫輪眼用戶,擅長感應查克拉。他會敏銳地察覺到村子裏發生的異狀也不奇怪。
鼬轉過身背對鐵火的屍身,將忍刀收回刀鞘裏。
鼬追了上去。
「你無所謂嗎?」
馬頭微微一笑,鼬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靜靜刺穿對方的胸口。
對方端坐在地板上,望向正前方,鐵青着一張臉。他額頭上的黑點,證明了他就是鐵火。
「一直以來深信不疑的事物崩潰時,這種心情……你也稍微能體會了吧?」
*
雖然鼬覺得問了也是白問,但他還是等待八代的回答。如果他是會在這時悔改認錯的男人,就不會死命掙扎到這種地步了。
「快點殺了我吧,分隊長。」
鐵火的瞳孔發出查克拉波動,鼬毫不猶豫地正面接下。
「你已經察覺到村子裏的異狀,爲什麼沒有采取行動?」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躲在別人的影子底下嗎?」
若沒有把刀拔出來,就不會噴血。
鐵火的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似乎是因爲瞳術沒有生效。在下一個瞬間,他認出鼬瞳孔裏浮現的花紋,隨即露出悔恨的表情。
這就是鐵火的遺言。
「什麼人?」
那個男人正死命地逃跑,樣子非常難堪。
「放棄吧。」
這附近除了這個男人以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就算他扯破喉嚨大喊,也沒有人會聽到。
四角型的空地上,座落許多遊樂器材。男人不停推開秋千往前衝,拚命到令人覺得悲哀。他一路衝到廣場中央後,卻摔了一跤頭撞到地上。鼬就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再往前走一步刀刃就能刺中他。鼬低頭看着正想要站起來的男人。
「既然你在這裏,那麼現在仍在外面的查克拉波動是誰的?」
「是你啊。」
「因爲弟弟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想要幫上哥哥的忙啊。」
單身公寓的房內,連牀鋪也沒有,從這間狹小房間完全感覺不出生活的氣息。一個男人就坐在地上,背靠着牆。
這時八代睜大了眼睛,直盯着鼬的背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鐵火準備起身。
「我、我很能體會你的心情。我、我會停止政變。所、所以求求你……」
鼬完全沒有沾到對方的血。
他們事先已決定好發生緊急狀況時的會合方式。鼬只要在腦海中想着斑發出查克拉的話,斑就會使用時空間忍術現身。
房裏傳來聲音,鼬沒有理會,直接把門拉開。
他們兩人的臉孔靠得非常近,鼻子和鼻子幾乎快要碰在一起。
「現在不是你擔心這種事的時候。」
「在我採取行動之前你就來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原來如此……」
聽到鼬冷淡的話語,讓男人的白髮開始搖晃。
他是八代。
「爲什麼?」
鐵火舉起右手,在半空中掙扎,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對方跌跌撞撞地沿着走廊逃跑,不停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鼬握着忍刀,一口氣往前衝。鐵火在鼬面前擡起頭來,盯住他。
「不要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把我叫過來啊,鼬。」
鼬擡起手靠近紙拉門。
這一刀刺得非常深,整支刀刃都埋進他的身體。
斑向鼬說完之後,再次消失於虛空之中。
這種像是小孩子會問的問題,讓斑發出傻眼的笑聲。
鼬殺了數不清的同胞,但仍然在奔跑。
恐怖讓他的喉嚨痙攣,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他的樣子非常悲哀,竟然以爲能靠自己的判斷停止政變。假使他沒有受到斑的唆使,或許一族就會走向不同的命運。一想到這點,鼬心中就湧起一股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殺意。
「竟、竟然是萬花筒!」
「站起來。」
當鐵火吶喊時,鼬的刀已經刺進他的肚子。
從泉美陷入長眠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僞裝成下弦的馬頭,臉上露出寂寥的笑容。
「之後就交給你啦,我要繼續工作了。」
「就、就算殺了我,也無法解決任何事。首謀者另有其人,連富嶽大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也是被操控的。」
「既然你也是個忍者,怎麼不堂堂正正地戰鬥?」
「…………」
「你連忍者的自尊都忘了嗎?」
八代甩了甩頭,同時站了起來擺出架式,總算壓抑住心裏的恐懼。
「你可別太小看我了喔。」
「有時間說廢話,不如快點攻過來吧?」
鼬平淡地說道。在他面前,八代的瞳孔發出鮮紅色的光芒。
鼬連防禦的動作都沒有,直接正面迎向八代的寫輪眼。
八代的查克拉化爲「瞳術」這種蜘蛛絲,在鼬的體內四竄。
「火遁!」
八代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吶喊之後鼓起臉頰。
但只吐出了空氣,讓他倍感焦急。
「你的火焰呢?」
「咦……」
八代毫不隱瞞地發出驚訝的聲音。鼬則是用冷酷的眼神盯着他。
「你打算先用寫輪眼讓我的動作變得遲鈍,再放出豪火球。你預測到我會跳起來躲避,所以會趁我毫無防備時用苦無之類的武器幹掉我。你像這樣先發制人後,接下來展開近身戰,再次使用寫輪眼取得先機。你是這樣想的吧?」
鼬朝僵住的八代踏出一步。
「會做人和忍者的能力是完全無關的。」
「啊、啊、啊……」
八代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只能呆立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鼬愈來愈靠近。
這就是經歷迷惘、痛苦,下了決斷之後的道路……
『沒錯。在這個世界上,很少人願意對自己的人生下決斷。每個人都把決斷權交給其他人,在逃避責任的狀況下生活,你絕對不可以採取那種生活方式。自己的人生,就要自己下決斷、向前邁進。』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結果呢……
鼬的寫輪眼產生了變化。
事到如今,鼬也沒有什麼話對他說了。
冷酷無情的刀刃閃過。悲哀男人的頭顱飛舞在月夜的半空中。
八代的身體接連被刀刃刺穿。
他握着忍刀的手不停顫抖。
「爸爸……」
小時候……
鼬沒有把腦海中的想法說出口,而是隱藏在心底。他撇開急着回家的弟弟,跳向自己的家。
母親的聲音非常溫柔,就像已經瞭解了一切,卻仍然包容着鼬。
他回想起自己剛加入暗部,睽違許久跟父親單獨對話時,父親對他所說的話。
父親沒有回頭,壓抑着感情如此說。他的口氣中充滿了解一切的達觀聲響。
今天晚上第二次的萬花筒寫輪眼,邀請八代進入毫無生命氣息的黑暗當中。
「……鼬。」
鼬開口回答的同時,激動地落下淚來,沾溼臉頰。
鼬回到聚落入口附近。
八代應該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了吧。
「唔啊啊啊!」
「我知道了……」
是他最愛的弟弟。
「早知如此,我應該多相信你一點。相信你,壓抑一族,等待着時機。或許這樣會比較好。」
鼬從忍者學校畢業之後,就開始稱呼自己的父親爲「父親大人」。這是他在成爲能獨當一面的忍者後,對自己立下的規矩。在那之後,他就自然地習慣了這種方式,連自己從前稱呼自己的父親爲「爸爸」這件事都忘了。
爲什麼現在他會用以前的稱呼方式呢?
「不過一切都太遲了……」
他蹲在電線杆的頂點,俯視周遭。從這裏可以清楚看見聚落的大門。
母親與父親,完全瞭解一切……
他想要跟弟弟講的話,就像山一樣多。鼬最近到底跟弟弟講了幾件事呢?一件或兩件……不,他連一件真實都沒辦法傳達給弟弟。
面對即將殺死自己的兒子,兩人的背影中滿溢着對鼬的關愛。
*
「我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就死去。」
鼬心中有無數話語在打轉。其中只有一句話,是他必須傳達給弟弟的。
佐助差不多要回來了。鼬心裏十分着急,覺得不快點不行,卻走向聚落的入口。
是萬花筒。
「你在跌倒時,已經中了我的瞳術,卻因爲腦海充滿恐懼而沒發現。」
「我奪走了你的未來。」
還沒有一族的枷鎖、與村子之間的矛盾、尚未嘗過孤獨,也不曾經歷挫折的那個時候……還能以純粹的心情跟家人相處的那段日子……或許是鼬一輩子中最幸福的時期。即將跟家人告別時,他開始懷念起從前的自己。
父親完全不打算跟自己的兒子兵刃相向。如果父親要對鼬拔刀,母親應該也會賭上性命保護鼬吧。
「鼬……我們都很清楚……」
這是他的直覺。
鼬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他自己也嚇到了。
鼬看着弟弟在眼前奔跑,心想如果從前能多跟他講幾句話就好了。
他坦率的聲音中,感覺不出任何怨懟。
人的氣息從聚落裏消失,籠罩一片靜寂。
八代一邊顫抖一邊笑。鼬低頭看着他,緩緩拔出揹在身上的忍刀。
「爸爸?」
*
父親說出自我反省的話。
「你從一開始就完全估計錯誤。」
在現實世界中,兩個人沉默地凝視對方,只過了不到數秒的時間。在這剎那之中,對八代來說應該已經過了好幾天吧。
父親講到這裏就停了下來,從顫抖的背影可以看出他正在壓抑自己的感情。
是一個揹着揹包的少年。
他手上的刀刺穿八代的腹部後,直接消失在黑暗之海里。
是無數個鼬。
爲什麼沒有早點察覺呢……
鼬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後悔,明明已經做好覺悟,但父母悽絕的神情,讓鼬的心靈感到極大的痛苦。
鼬的聲音因爲淚水而顫抖。父母應該都發現鼬在哭泣了吧,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落淚。
背後是大到驚人的滿月。
「我之所以叫你戰鬥,是爲了要讓你強烈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最後答應我們一件事……」
不可以害怕。
「佐助就拜託你了。」
有人穿過了大門。
「月讀。」
八代目瞪口呆,連嘴巴都合不起來,樣子十分難堪,口水也從嘴角流了下來。
裏面的房間存在兩個人的氣息。鼬沒有脫鞋,自然而然地走在平常熟悉的那條走廊上。當他打開門,立刻發現並肩坐在一起的父母。
他聽見遠方的烏鴉在鳴叫。那種悲傷的鳴叫聲,讓人聯想到翅膀光澤黑亮的烏鴉是否跟羣體走散了,正在遊蕩。
「嘻……死……嘻嘻嘻……」
「這裏是由我支配的世界……」
「如果是你,或許能成爲宇智波一族的第一個火影。你能夠將一族的黑暗一掃而空,擊潰村子的偏見,用自己的實力開拓命運。但是……」
『決斷……』
只剩下宇智波富嶽一家……
「啊嗚、啊啊……」
他在萬花筒寫輪眼製造出的幻術空間中,不斷受千刀萬剮之苦。當八代回到現實世界後,精神早已經崩潰。
在漆黑的大海當中有一座十字架,八代被釘在上面,一頭霧水地左顧右盼。
手上都握着忍刀。
黑暗的水面浮現許多東西,逐漸化爲人型。
自從與泉美告別之後,他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如今漸漸甦醒。
父親深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是我太操之過急了。」
住在聚落中的族人,只剩下一個家庭還活着。
「媽媽……」
鼬把手伸向八代低聲說道。
『你只要純粹貫徹自己的想法就好。在不斷的迷惘之中,找出答案。當你找出答案之後,絕對不要迷惘,要有找出答案並貫徹想法的決心。這就是所謂的「決斷」。』
八代應該是在聽到這番話之後,才首次注意到鼬的眼睛染成了一片鮮紅吧。
八代的臉開始痙攣,這種表情已經超越恐懼,轉變成笑容。
即使處於臨死前,父親仍然在替兒子接下來的人生着想。他似乎打算用性命告訴鼬,所謂的愛情到底是什麼。
「別怕……這不就是你所選擇的道路嗎……」
「所以……你決定站在他們那邊……」
父親呼喚着兒子的名字。
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如果他現在開口,感情似乎就會失去控制。
他變成一隻銀色的刺蝟,身體一動也不動。當鼬回到海中的同時,八代全身上下的忍刀也隨之消失。八代剛露出安心的表情,眼前又再次出現成羣的鼬,充滿他的視野。
「跟你比起來,我們的痛楚一瞬間就結束了……」
「真正的痛苦纔剛要開始。」
鼬沒有發出聲音,站在他們身後。
「…………」
這是父親的教誨。
鼬在這段期間內多麼苦惱掙扎,而他會做出這個決斷,也絕非一件容易的事。這一切,他的父母都完全理解。在這樣的情況下,靜靜地接受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即使想法不同,你還是我們的驕傲……」
父親的驕傲……
他想在更明亮的地方聽到父親說這句話。
戴着火影的斗笠站在村人面前,父親微笑着看向自己。如果能在這種時刻從父親口中聽到這句話,該有多麼幸福啊。
但那已經是無法實現的夢想了……
他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
弟弟快要回來了。
鼬把刀刺進母親背後,一口氣貫穿她的身體。
一陣劇烈的疼痛竄過他心中。
他拔出刀來,直接將刀刃瞄準自己的父親。
「你真是個體貼的孩子……」
鼬低下頭來,整個人靠在父親身上,額頭貼在父親寬廣的背上。
他的動作就像是在跟父親撒嬌的小孩子一樣。
回想起來,他從未跟父親撒嬌過。
他也從未說過任性的話讓父親困擾,或者是哭着向父親撒嬌。
他應該要更加、更加……
多跟父親相處就好了。
鼬低着頭,淚水不停從他的眼中滑落。
握着刀柄的手,被淚水完全浸溼。
從刀刃傳來的細微震動,已經完全停止了。
「開什麼玩笑!!!」
弟弟的肩膀劇烈抖動,急促地喘着氣從背後追過來,這時鼬則是慢慢地把護額撿了起來。佐助快要用光所有力氣,在原地無法動作。
開眼。
哥哥……
弟弟的衣服被割開,肩膀露了出來,肌膚浮現出淡淡的傷痕。
「?」
佐助不知何時已經把三隻苦無握在手上,出手往鼬射去。
「你……根本沒有讓我殺掉的價值。」
「這就是最重要的。」
「…………」
突破困難活下去吧。
他粗暴地把護額綁上,木葉的標誌歪向頭的右側。
活下去吧。
逃走是對生命的執着。
弟弟大聲喊道。
佐助看到父母倒臥在地板上,立刻衝進房間。
渾身是血的兩人……
七
活下去吧。
他想要早點離開這裏。
攻擊中帶着銳氣,讓鼬也不禁屏住氣息。
被割裂的宇智波家紋。
「……哥哥!哥哥!爸爸和媽媽!爲什麼!怎麼會這樣!到底是誰做了這種事……」
佐助踏出顫抖的腳步,張開雙手拚命說:
這樣一來,佐助又得到了一個能夠支持他活下去的力量。
「唔……」
鼬從月亮的陰影下走出,出現在弟弟的面前。
「就是要殺害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活下去吧。
「現在……」
佐助大步往前跨出右腳,硬是撐住身體。他看着哥哥的眼睛,充滿鮮紅色的光芒。
活下去吧。
「只要你開眼了……包含我在內,能夠使用萬花筒寫輪眼的人就有三個了。這樣的話……嘻嘻。讓你活下去是有意義的。」
血沫飛濺而出。
「不可能!哥哥,這根本不像你!因爲……」
「……測驗器量……?你就只是……就只是爲了這件事情……而……殺了大家……嗎?」
「就像我這個樣子……」
是代表他想要活下去的證據。
「!」
「佐助……不要過來!」
他感受到父親的性命已經完全消逝之後,緩緩把刀抽了出來。到了這種時候,他依然注意着不要被對方的血噴到。忍者的業障已經深深陷入自己的骨髓,他開始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惡。
「你心中非常地憎恨我……而且一直想超越我,所以我才讓你活着。」
「這麼做是爲了我……」
萬花筒寫輪眼……
活下去吧。
「我一直扮演一個你理想中的哥哥……就是爲了要測量你的『器量』……」
「你和我一樣,是有可能學會萬花筒寫輪眼的人。但是要學會就必須滿足某個條件。」
工作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
鼬躲過了兩隻,剩下的一隻卻躲不過,只好稍微偏過頭去,用護額擋下。但還是輸給了苦無的威力,使綁帶鬆脫。苦無墜地後倒插在地面,鼬的護額則是掉落在旁邊。
媽媽……
活下去吧。
「爸爸!媽媽!」
「……愚蠢的弟弟……」
「!!」
在這瞬間,弟弟站了起來,衝出房間。他直接離開家門,逃到大街上。
苦無射到佐助背後的門上。
「你想殺我的話,就痛恨我!憎恨我吧!你就醜陋地活下去吧…………盡力地逃跑……逃跑……盡力地苟且偷生吧!」
「爲了測驗自己的器量。」
「因爲這樣,我才能得到這個『眼睛』。」
鼬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慮護額的位置。
「什麼啊……」
他還剩下最後一件工作。
「南賀神社本堂……從右邊最裏面的位置數過來的第七張榻榻米下……有我們一族的祕密集會所。」
弟弟輕輕顫抖了一下,如同斷線的人偶般倒了下去。
「裏面記載着宇智波一族的瞳術本來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以及一族真正的祕密。」
受到萬花筒寫輪眼攻擊後,他的身體沒辦法隨心所欲行動,往前衝到一半就摔在地上。父親那生命之火已然消逝的臉孔出現在他眼前。
原本以爲已經死去的父親,在門的另一邊大喊。然後,他這次真的一動也不動了。
從走廊上奔跑過來的腳步聲,在門前停了下來。
因爲鼬在哭泣。
弟弟的身體湧出一股力量。
爸爸……
弟弟滿臉大汗,瞳孔因恐懼而扭曲。
弟弟也跳了上去,緊追在他身後。
一切都是爲了要活下去,纔會留下這些怨恨。
「哥哥……爲什麼?」
鼬擦乾淚水,等待那個時機來臨。
「嘎啊啊啊啊啊啊!」
門緩緩地打開。
「!!」
「爸爸!媽媽!」
佐助必須以村子裏忍者的身分,走在陽光照射的道路下。
鼬接下來的生活,將會伴隨黑暗。
「到時候你就帶着跟我同樣的『眼睛』,來找我吧!」
佐助整個人貼在地面掙扎爬行,只有頭擡了起來,望向哥哥。
「…………!」
「哥哥!」
你一定要在我留下來的現實中突破困難活下去……
鼬的手不住顫抖,好不容易纔把忍刀收回刀鞘。
不允許回頭了。
「等一下!」
拜託了……
活下去吧。
「……咦……他是被你……止水先生是被你殺死的嗎?」
看到弟弟即便暴露出難堪的一面,也拚命想要活下去的樣子,讓鼬原本理應凍結的感情漸漸鬆動。佐助擠出最後的一點點力量,想要阻止哥哥。他的樣子太過惹人憐愛,鼬甚至產生一股衝動,想要帶着佐助一起逃跑。但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真是個愚蠢的弟弟……」
鼬準備離開,縱身往天空一跳。
這是鼬最後的工作。
「你能成爲測量我的器量的人……你有着這種可能性。」
鼬站在弟弟面前。
時候到了。
活下去吧。
他們兩人所處的地方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不,只有在鼬的人生最後一刻,那一點點短暫的時刻,才允許兩人見面。
殺了哥哥這個兇惡的犯罪者,替一族報仇雪恨的英雄。
這纔是佐助應有的榮耀。爲此,鼬會再次跟弟弟面對面。
他將會被弟弟所殺。
這就是鼬該有的死法。
爲此……
他不能讓弟弟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樣。
鼬把護額壓在頭上,將力量灌注於腹部。
他們要暫時分別了。
在這一剎那。
鼬的身體在思考之前展開了行動。當他發現的時候,弟弟的身形已經出現在視野當中。這時,他才首次瞭解自己已經轉過身去。鼬想要將弟弟最後的相貌烙印在眼底,而這個願望驅動了他的身體。
但這也是不被允許的事。
太大意了……
因爲,鼬感受到熱燙的淚水流過他的臉頰。
他馬上將臉從弟弟身上別開,直接跳了起來。
鼬感受到佐助的氣息在他背後倒下。他沒有擦拭眼淚,直接飛舞在月夜中。
美麗到甚至令人想要把它切開的滿月,讓鼬感受到無比的憎恨。
*
鼬離開之後還不到一小時,暗部就被召集到聚落中,準備收拾遺體。
遺體倒臥在路上,段藏則是沿着路向前走去。
他剛剛纔跟蒜山見過面。蒜山得知鼬的兇行之後勃然大怒,朝段藏興師問罪。段藏同意辭去顧問之位,以及將「根」解散。之後,他就離開了蒜山面前。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若你對佐助出手,我會讓你不得好死。給我好好記住了。」
鼬將查克拉集中於雙眼瞳孔,讓它們變成萬花筒寫輪眼。
鼬跪在牀鋪前答道。
「既然如此……」
「是關於佐助的事。」
鼬的右眼深處感到陣陣的悶痛。
「你的想法,那位大人完全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該怎麼做,以及該成爲怎麼樣的人。這對他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對『你』確實是沒用。」
「難道……你竟然對『蠱蟲』使用萬花筒寫輪眼……」
「那個組織的名字是?」
「你應該在吧?油女一族的男人。」
鼬擡頭望着蜾蠃。
「是這樣沒錯。」
「是的。我要從內部監視那個組織,如果它失控,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想辦法阻止。」
「你不用擔心段藏。我已經正式解除他的顧問職務,也命令他解散根。」
戴著白虎面具的男人出現在天上,與無數的振翅聲一起浮在半空中。
「拜託您了。」
他注視着蜾蠃體內數也數不清的無數瞳孔。
鮮紅色的瞳孔,形狀像是三條勾玉於中央混合在一起……
「別擔心。那孩子沒有罪,接下來我們也會把他當成村子裏的孩子一樣照顧。」
「你好歹也該現身了吧?」
*
「有一個組織讓我很在意。」
「你的名字已經列在S級罪犯通緝名單裏,原本應該連想要進入村子都很不容易,你卻能摸進我的寢室。可以告訴我,爲什麼你甘願做到這種地步也想要找我講話嗎?」
「等、等一下……」
「是的。」
蜾蠃用受過傷的聲帶,以他原本的聲音發出呻吟。鼬好整以暇地往下看着他,冷酷地開口說:
「你要加入嗎?」
「就算離開了村子,你依舊是個比任何人都還要熱愛和平的忍者啊。」
鼬盯着門不放,開口回答。
既然對方能夠如此敏銳地洞察人心變化,爲什麼不與宇智波一族走上協調之路呢?鼬雖然想質問他這個問題,但這件事就算再怎麼想也沒有意義了。
段藏呼喊手下的名字。
「他已經辭去顧問一職,根在表面上也已經解散,但我不能否認他確實有可能繼續在暗中培養成員。原本負責監視宇智波一族的人,我也派去監視段藏了。」
現在他已經達成了「消滅宇智波」這個長久以來的願望,不需要再執著於顧問這一類的職位。「根」就算表面上解體,只要將組織地下化,就能瞞着蒜山的耳目暗中活躍。
之前毫無半點動靜的森林裏,突然出現數量驚人的飛蟲,在空中形成巨大陰影。蟲子振動翅膀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化爲言語,傳到鼬的面前。
「你把查克拉與蟲分享,藉此可以讓蟲子看到的東西與自己的經驗同化,這種做法比影分身還要有效率。」
飄在半空中的蜾蠃,樣子有點奇怪。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似乎在拚命抵抗什麼。
直到現在,鼬依然認爲自己是木葉的忍者。佐助所居住的木葉忍者村,纔是自己的故鄉,這裏並不是他想捨棄就能捨棄的地方。
已經沒有必要監視宇智波一族了。
「我已經從村子裏叛逃了。」
「他會老實聽命行事嗎?」
「…………」
「你不打算放棄監視我,回到飼主的身邊嗎?」
「是的。」
「我要替止水報仇。」
「天照。」
「怎麼了,牛頭?」
第三代火影猿飛蒜山從被窩裏起身,笑了一笑。
「咕……咕咕咕……」
這就是現實。
「我本來還以爲你會是個有能力的棋子……看樣子,是我看錯了。」
「我會一直監視着你。」
「我並不打算永遠當段藏的棋子。」
「『曉』……」
假扮成牛頭外型的鼬化爲無數只烏鴉,消失無蹤。
第三代火影的洞察力足以媲美寫輪眼,讓鼬滿心佩服。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很痛苦。
「段藏大人!」
「你以爲我沒有發覺那些監視我的蟲子嗎?」
「對方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你應該也知道吧?」
*
「我在你面前用的名字是『蜾蠃』喔。」
宇智波一族只剩下佐助和鼬這對兄弟,其他人都被鼬殺了。
牛頭一句話也沒說。
那個男人戴着上面畫有紅色臉譜的狐狸面具。
鼬深深地低下了頭。
鼬是S級通緝犯,這一點不會改變。
「也就是說,我們的想法是兩條平行線嗎?」
「如果你敢對佐助出手,我就會將村子裏所有的機密情報泄漏給敵國。」
振翅聲從蜾蠃身體裏消失,同時突然受到重力影響,被吸至地上。他無法自由活動,連想要好好着地都沒辦法,整個頭砸在地面上。
火影強而有力的話語,讓鼬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頭。
「你想說段藏的事嗎?」
他的手下之一現身。
「你是想說,在這裏就不怕我們之間的對話被人聽到,才這麼做的吧?」
當段藏看到他斗篷帽底下面具中的兩個空洞時,不禁屏住氣息。
變身成牛頭的鼬對段藏說道。
「你……!」
寫輪眼發出光芒。
「這樣啊……」
「看樣子,你似乎已經察覺了呢。」
「感謝您。但是……」
「…………」
「你應該知道,這麼做會給村子帶來怎麼樣的結果吧?鼬。」
「那種東西對我沒用。」
結果,段藏還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你竟然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摸進這個地方……你果然是個高強的忍者。」
「你講話不用那麼拐彎抹角……啊……」
「解決方法就只有一個了。」
他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去。
在杳無人煙的森林裏,鼬喃喃自語道。他話聲剛落,虛空中就燃起一叢小小的火焰。火焰瞬間激烈燃燒,馬上變小消失。之後,只留下四散的些許灰燼。在空中飄舞的灰燼中,有着透明翅膀的碎片。
「鼬,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他碰佐助一根汗毛的。」
「你可要緊緊盯住他。」
「你說你無時無刻都在監視着我。但你只有一個人,要喫飯也要睡覺。那麼在那些時候,是誰在監視着我呢?」
段藏低聲喃喃自語,他耳中同時傳來一陣蟲子振翅的聲音。
「那麼……」
第三代火影的話語,刺痛鼬的心。
因爲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就不斷過度使用寫輪眼。
蟲子漸漸化爲人類的形狀。
當鼬的低聲細語傳到蜾蠃身上時,他的肩膀燃起一股漆黑的火焰。形狀奇特的火焰愈燒愈旺,立刻籠罩他的全身。蟲子從他全身上下的所有孔洞逃了出來,彷彿要捨棄在火焰中焚燒的宿主。但每一隻蟲子身上也都纏着漆黑的火焰。
「只要被我盯上的東西,身上的火焰到死之前都不會消失。你身上的那些蟲,我一隻都不會放過。」
蜾蠃死前的慘叫聲響徹整座森林。身上纏着黑暗火焰的蟲子們,正在他周圍不停飛舞。這種景象簡直就像是在大白天閃耀着光芒的一羣漆黑螢火蟲。
*
「事到如今,我依然無法置信。」
新子看到從前的學妹盯着手上的茶杯喃喃自語,不禁投以同情的眼神,同時嘆了口氣。
「想不到鼬學長竟然會做出那種事。」
從前曾是新子學妹的希姆卡,說完之後滴下眼淚,在茶杯中淡綠色的水面上,激起淡淡的漣漪。
「我也一樣無法置信,不過事實就是事實……」
「可是學姐……」
「我已經不是妳學姐了啦。妳可以不用再那樣稱呼我了。」
「可是……」
「來,喫個糯米糰子,打起精神來吧。」
新子端起放在長椅上的糰子遞給希姆卡,上面還加了很多紅豆餡。
「謝謝。」
希姆卡一邊道謝,一邊拿起竹籤,努力撐開櫻桃小口把一個糰子塞進嘴裏。
「真好喫。」
說完之後,希姆卡對新子笑了一笑,新子也回以微笑。之後,新子轉過身面對道路那一側,擡頭望向天空。萬里無雲的天空上,有一隻烏鴉在飛。那隻烏鴉就像鷹或是鷲一樣宛如划着圓圈飛行,動作很奇特。
「感覺……不知道爲什麼,我大致上可以理解……」
「理解什麼?」
希姆卡把第二個糰子塞進嘴裏問道。
說到大蛇丸,他可是不斷進行禁忌的人體實驗,被第三代火影趕出村子的罪人。而且他在之前的大戰中,受到許多忍者的畏懼,與自來也、綱手並稱「傳說中的三忍」。
無論發生什麼事,日常生活依舊會繼續下去。
從大蛇丸的話中推測,「曉」裏面似乎還有其他村子的逃亡忍者。
斑坐着的樹樁旁邊,原本什麼也沒有,現在卻湧現七彩的波動。波動先是激烈晃動了一陣子,再漸漸化爲人形,最後清楚形成一個男人的樣子。
「我或許有點沉醉於這種狀況了啊。」
鼬要將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爭端、災禍,以及人類的憎恨之心引向自己的身邊。
七彩光芒的幻影,發出令人寒毛直豎的恐怖聲音。
她從前的學妹發出了歡笑聲。
「沒錯。把他叫過來。」
「好久不見了。有一個傢伙我想讓你見一見。沒錯。啊,你就通過培因把查克拉傳來這裏,用查克拉跟培因配合。」
「那個村子只能藉由排除我們一族來獲取平穩……忍者只能藉由讓他人屈服來展示自己的存在……我就待在裏面觀察你們的組織將會以何種方法面對這些事情,似乎也不錯呢。」
「裏面還有其他從前曾是木葉忍者村的忍者嗎?」
說完之後,斑擡頭望向空中。
大蛇丸的幻影消失於虛空之中。
「去哪裏?」
「如果你能加入『曉』,我就放心多了。」
據說大蛇丸從前還在村子時,就已經在進行人體實驗。他就算能夠重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
鼬和大蛇丸並不熟。大蛇丸還在村子裏的時候,雙方也只不過是見了面會稍微打聲招呼的關係,並沒有親暱到能夠以這種裝熟的口吻講話。
消除這個世界上一切的爭端。
他要成爲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的忍者,登上火影之位,充分使用這個立場將世界導向和平,然後……
『你的人生會時常伴隨着騷亂。』
「麻煩的事已經辦完了嗎?」
從面具深處窺視外面的瞳孔,發出鮮紅光芒。
斑的手掌冰冷到驚人的地步,讓人完全感覺不到血氣,甚至會誤以爲他戴的皮革手套已經凍結了。
「說得也是……他果然有女朋友……」
「哎呀,是這樣嗎?在那之後,我重生過一次。是用了禁術重生的。」
斑似乎在通過查克拉與某人說話。
弟弟就在那裏等着他。
「呵呵……這種事情無所謂啦。這個男人會想要讓我和你見上一面,應該有別的原因吧?」
「這種術啊,可以讓施術者得到悠久的生命,但對於時間的感覺卻會變得有點遲鈍。你應該也有記不清楚前天和大前天喫了什麼的經驗吧?對我來說,十年這段時間,就跟十天沒兩樣。」
男人的外表,鼬也很熟悉。
「你竟然會說這種多餘的話來諷刺我,真是稀奇。」
這裏是位於國境附近的巖山。周圍的樹木都被幹淨俐落地砍了下來,樣子非常難看。在這片荒涼的山地上,強風毫不間斷地吹拂。鼬強忍劇烈到快要把他吹跑的風,站着與面具男面對面。
「我在村子裏的時候,曾經遇過你好幾次……不過已經九年沒見面了呢,鼬。」
新子用力轉過身來,彷彿要把淚水甩幹。
「呵呵呵……這一點也不像你啊。」
新子依然擡頭望着天空說:
他們兩人都是在忍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強大忍者。這兩個人聯手組成祕密組織「曉」,到底有什麼目的?
戰鬥、戰鬥,經過不斷戰鬥後所抵達的地方……
鼬握住斑伸過來的右手。
幻影的嘴脣從左右兩邊裂開,變成像蛇一樣的嘴巴。
他深信藉由讓自己置身於爭端的漩渦當中,就能達成他的夢想。
「你離開村子是六年前的事。」
七彩光芒的幻影嘴角稍稍翹了起來。
「怎麼了,妳也看上了鼬嗎?」
「真像是你的回答。」
「我讓你見個有趣的男人吧。」
他們兩人之間的口氣就像是認識了很久一樣。鼬在一旁邊聽他們兩人對話,邊思考別的事情。
儘管他面帶兇相,也無所謂。如果常常會引發騷亂就是他的宿命,他就要充分利用它。
希姆卡點點頭,低聲說道。
「我是S級的通緝犯,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追殺。」
就算失去了希望,他仍然懷有夢想。
「他是傳說中的三忍……大蛇丸。」
坐在巨大樹樁上的男人問道,鼬則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首先,先到我們的巢穴所在之處,雨忍者村……」
「那我就先告辭了,下次見吧,鼬。」
這是鼬從前心裏描繪的希望之路。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哎呀,好久不見啦,鼬。」
「我懂。我明明也比他年長,但自然而然就會稱呼他爲『鼬學長』……」
「這樣啊……」
「這個嘛……」
在超越村子界線之處,黑暗正開始蠢動……
鼬低聲喃喃自語,斑開口對他說:
「不、不是,纔沒有這……」
講到這裏,連新子自己都快要哭出來了。她一邊想,一邊拚命壓抑快要從胸口湧出來的熾熱感情。
黑暗正是我的夢想中不可或缺的夥伴……
「你是……」
「我們走吧。」
「沒關係,我瞭解……」
這就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天晚上,鼬失去了族人,也失去了名爲希望的光芒。
「他要來了。」
「我想,他應該承擔着許多麻煩的事,纔會在不得已之下那麼做吧……因爲我聽說,連他曾經帶來這裏的那個可愛女朋友,都被他殺掉了……那個孩子,並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之前那件事,你有考慮過了嗎?你這個通緝犯若是想要保障生命安全,我覺得這樣做也是件好事。」
「妳不肯老實講啊。」
新子用她聽不到的聲音呢喃:
新子撲到希姆卡身上,用指頭戳她的側腹。
大蛇丸發出帶有妖氣的笑聲,斑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站了起來。
他的前方將會是一片永恆的黑暗。
即便不走在光明的道路上,應該也能追求消除爭端的夢想。
斑再次轉頭看向鼬。
「…………」
當新子若無其事地擦掉再次滴落的眼淚時,聽到店長從裏面開口呼喚她的聲音。
現在鼬正要踏進一羣打算引發混亂之人的漩渦中。
「他明明比我小六歲,卻比我成熟多了。」
將混亂吞噬殆盡後,將產生和平的世界。佐助將會站在那個世界的中心,他會是打倒自己哥哥這個罪惡化身的英雄。
但是……
鼬的腦海裏突然想起段藏從前說過的話語。
鼬不能視若無睹。
「就只有我和這個男人,你加入的話就是三個了。」
斑已經動身離開,鼬也跑了過去,追在斑身後。
那個男人臉上戴着的漩渦狀面具,朝鼬看去。他右眼上的空洞,一直盯着鼬不放。
在鼬的頭上,有一隻烏鴉陪在他身邊飛翔。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是木葉忍者村創設期的傳說忍者。
「是啊。」
一切都已經失去了。
「歡迎來到『曉』。」
儘管如此,鼬的嘴角仍然掛着一種高貴到近乎神聖的笑容。
弟弟將會出現在這條路的終點。
「等着我吧,佐助……」
鼬邁向死亡的旅程,將從這裏開始。
封印大筒木輝夜後,世界真的得救了嗎?
不,並非如此。
解開無限月讀之後,人們回到原本的生活,大概還是會再次犯下同樣的錯誤吧。
真正恐怖的不是巨大的罪惡。
而是棲息於人心的小小罪惡……
哥哥知道這件事。
而他獨自一人揹負着人們的罪惡,比任何人都還要渴望着和平,以罪犯的身分死去。
他纔是真正的火影。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
承認人心脆弱,接受邪惡的感情,儘管如此,還是能繼續生存下去的人,就是真正的強者。
只有我做得到……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做。
我也要踏上……哥哥賭上性命展現在我眼前的道路。
「革命。」
鼬真傳 ~暗夜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