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蒼天之鳳翅膀負傷，仍不忘飛舞

一

明天，小日向無界將會休睽違一個月的假。鼬從志村段藏口中得知此事後，下定決心要動手。

各項安排都進行得很快。無論是鼬還是要跟他同行的止水，出任務的日子皆被排開。

這些都是段藏的安排。

明天，鼬將要殺掉生活在同一個村子裏的忍者……

雖然對方是個叛徒，但他依舊是自己的同胞，村子裏的夥伴。要下手殺掉那樣的男人，說沒有猶豫是騙人的。不過，這是鼬至今爲止的忍者生涯中最重要的任務，比他經歷過的其他任務都還要重要。

他無法拒絕。

無界私下與霧忍者村聯繫，長期泄漏木葉忍者村的重要機密，是個叛徒。鼬在心中不斷回想這個事實，好不容易纔壓下心中的罪惡感。

「準備好了喔！」

輕快的話聲打斷鼬的思考。

「我照着你說的去做，把八個靶子都藏好了。」

弟弟笑着說道，鼬回以微笑。

他們正身處森林之中。

鼬收到明天要出任務的通知後，獲准回家休息。但佐助拜託他陪自己練習，鼬也就陪他去了。在茂密的樹林中，佐助把上面畫着雙圈的靶子藏了起來，藏得非常完美，鼬一個都看不到。

「來吧，哥哥。」

佐助隱瞞不住內心的雀躍，用興奮的聲音催促。

鼬點頭的同時，雙手握住苦無。

他的每個指縫之間都夾着苦無，總共八支。從虛握着的拳頭當中，露出八支鐵爪。

鼬低下頭，稍微集中一下精神後，蓄積在腹部深處的查克拉傳到眼底。

寫輪眼……

佐助挺直身子似地大喊。聽到佐助的聲音，鼬不禁露出微笑。

他用不服氣的眼神瞪着哥哥。

位於比較容易命中之處的四個靶子，確實地被刺穿。

鼬刻意讓它們的軌道重疊，刀刃在半空中碰撞，發出尖銳的金屬聲，彈開之後分別飛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爲了對村裏有所不滿的一族，鼬要加入暗部。這件事情打死也不能對弟弟說，只能隨口敷衍。

「很好——！我也……！」

鼬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勾勒出八個靶子。其中大約有兩個，是從這裏射不到的。有個靶子在正面的巨巖背後，被隨意棄置於地上，那一個最麻煩。

剩下兩個。

主要是心理準備。

「……這樣啊。」

「這裏是木葉警務部隊的本部。」

他揮動雙手，同時射出兩支苦無。

當他們走到隔開宇智波聚落與村子那道門前時，突然感受到圍牆旁傳來一陣氣息。

「就是這裏吧……爸爸工作的地方。」

弟弟的夢想是成爲忍者，跟哥哥一起在警務部隊工作……

「你一定要加入喔！」

這是如夢一般的日子。

「真晚啊……你去做什麼了？我現在有事要跟你講。」

躍躍欲試、手舞足蹈的佐助，突然停下動作。弟弟面向哥哥，臉上的表情十分不滿。

也有像止水那種例外。因爲他十分優秀，獲得很高的評價，因此據說村子裏的忍者要求他不要加入。如果他進入警務部隊，跟外部忍者交流的機會就會大幅減少，完全受制於宇智波一族的框架當中。村子裏的忍者害怕這點，便拜託止水負責現場的任務。不過，鼬認爲這些事應該不用對佐助說明，就在思考時排除了這些內容。

弟弟別過臉去，嘟起嘴巴，皺起的眉頭底下，原本冷靜的雙眼如今變得扭曲，簡直就快要哭出來。

父親雙手抱胸，緊盯着鼬。

鼬把夾在右手中指與無名指之間的苦無移到左手。

「……佐助，差不多該回去了。」

接下來，他扔出夾在右手拇指到中指之間的兩支苦無。

「明天我有個比較重要的任務，必須要預做準備。」

鼬要加入暗部。

那個靶子當然也被鼬射穿。他之所以在最後讓兩支苦無碰撞改變軌道，就是爲了要射中這個靶子。

鼬開口大喊時，佐助就在他面前扭到腳，頭部重重摔在地面上。

樹木的氣息突然變得騷亂不安。在轟然蠢動的生命脈動之中，他看見了小小的圓形異物。

在回程的路上。

實話卡在鼬的喉嚨，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佐助從樹後衝了出來，雙手還握着苦無。他看到哥哥的技巧後非常心動，興奮到再也坐不住。

鼬還來不及阻止他，佐助就朝着靶子跳了過去。

他垮下嘴角，擡頭望着哥哥。當他露出這種表情時，一定都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他緩緩站了起來，感受到弟弟的氣息位於自己的視線前方。佐助爲了避免危險，剛纔一直躲在樹幹後面，這時才稍微從樹後冒出頭來。苦無貫穿了每一個靶子的中心，鼬的技巧似乎讓佐助看呆了。他張大嘴巴，直盯着眼前的那個岩石後面。

目前鼬的身體仍停留在半空中。從他跳起來到現在，花不到一秒鐘。

佐助雙手交叉，握着苦無擺出架勢，露出得意的笑容。

鼬稍微吐了一口氣，輕輕往地面一踢。

鼬感覺到背上的佐助氣息突然揚起微微波動，鼬停下腳步，轉過頭看着弟弟。

聽完哥哥的話後，弟弟用成熟的口氣繼續說：

他不是在氣鼬沒有教他手裏劍術，而是跟哥哥待在一起的時間被打斷。

「！」

那是一棟以圓形爲基礎建造的巨大水泥建築物。鼬擡頭看着那棟建築物，用平淡的語氣回答弟弟的問題。

這次也順利地貫穿靶子。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這是當然的吧！」

「嗯……這個嘛，簡單來說，據說組織與設立警務部隊的，就是宇智波一族的祖先。所以纔會在代表這個組織的徽章上，加上我們的家紋。自古以來，宇智波一族就一直守護着這個村子的治安。宇智波的家紋，也是我們族充滿榮譽的證明。」

「哥哥，你也要加入這裏嗎？」

「喂！太亂來的話……」

「怎麼……你發現了嗎……」

「原諒我，佐助……下次吧。」

「明天的入學典禮，爸爸也會來。這是實現我夢想的第一步。」

寫輪眼放出鮮紅光芒。

「你不是說要教我新的手裏劍術嗎！」

「！」

有八個。

要平息忍者引起的爭端，也只有更優秀的忍者才做得到。

「因爲我長大之後……也要加入警務部隊！」

「…………」

弟弟天真無邪的問題，刺痛鼬的心。

「要取締忍者引起的犯罪，只有更優秀的忍者才做得到。」

「喝————！」

鼬揹着腳受傷的佐助，穿過木葉忍者村，走向宇智波的聚落。弟弟的體溫從背上傳來，時間安穩地慢慢流逝。

鼬一邊說，一邊伸出食指，往跑過來的佐助額頭上一戳。

鼬確實有答應他。不過，他認爲剛剛在佐助眼前露了一手，就算完成約定了。

鼬只能夠以曖昧的回答敷衍佐助。

最難命中的靶子就放在那裏。

鼬落地。

是從什麼時候，他開始對面對父親感到不耐煩？

「快點回去吧。」

他夢想着消除世界上的一切爭端。爲了實現夢想，警務部隊這個環境對他來說太過窄小。

我不會加入……

鼬回答之後，點了點頭。父親跨出腳步，經過鼬的面前，動作毫不遲疑，朝着家裏一直線走去。爲了追上父親，鼬揹着弟弟，擡起沉重的腳步跟了上去。

然而，那種日子絕對不會來臨……

就算環境允許他加入警務部隊，他也不打算甘於接受。

他的頭與腳在空中上下顛倒。因爲身體倒轉可以壓低重心，讓姿勢比較穩定。如此一來，就能提升發射苦無的準度。

「哥哥，你太厲害了！連放在岩石死角的靶子也正中紅心！」

若時間允許，鼬也想盡情地陪佐助修練，但明天的任務沒有容易到能讓他這麼做。

佐助往前衝的勢頭被擋了下來，閉起眼睛輕叫一聲。

「我之前就很在意了，爲什麼警務部隊的徽章上會有宇智波一族的家紋？」

兄弟一起在警務部隊工作，一起認真運行任務。

「哥哥，你看着吧！」

他先扔出左手的四支苦無。

原本哭喪着臉的弟弟，馬上笑逐顏開。歡天喜地的腳步聲在森林裏響起，佐助立刻跑向鼬。

可是……

「是。」

弟弟不知道大人之間的種種隱情，用無憂無慮的聲音大聲喊道。他閃閃發光的純真心靈，讓鼬的胸口緊緊揪了起來。

然後……

「雖然現在宇智波一族勢力變小，但目前幾乎所有人都隸屬於這裏的第一分隊，貢獻心力維持村子的治安。」

佐助雖然別開了臉，卻仍然用憤恨的眼神偷瞄哥哥。鼬對他招了招手。

「好痛！」

「怎麼了？」

＊

爲了滿足充滿求知慾的弟弟，鼬儘量用簡單易懂的言語描述。

那個夢想不會實現。

其實鼬也很想哭……

「……哥哥騙我。」

鼬很高興。

左右手各一支。

弟弟則是靜靜地聆聽。

他心裏也清楚答案，卻不想承認。

父親的起居室裏——

在並排坐着的鼬與佐助面前，是雙手抱胸的父親。

「就是明天了吧。」

父親突然冒出這句話。

鼬默不作聲，胸口激烈地鼓動。他了解父親話中的意思——明天要運行暗殺無界的任務，讓他心跳加速。

父親到底知道多少？

又是從誰那裏聽到任務的事？

對於後面那個問題，鼬心中大概猜得到答案。除了段藏身邊的人，父親不可能從其他人口中得知。

爲什麼段藏要把任務的情報泄漏給父親知道？

懷疑引發更多懷疑，使鼬心亂如麻。

「呵呵……不愧是我的孩子……升格爲中忍之後，只花了半年就到達這個地步。」

鼬依然默默地望着父親。

佐助則是用擔心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哥哥。

「明天的特別任務……我也會跟你一起去。」

這時鼬的心跳速度達到本日最高峯，但身邊弟弟心裏的動搖不知比他激烈多少倍。

父親滿腦子都是一族的事，忘了明天對弟弟來說是多麼重要的日子。

鼬心中湧起一股對父親的憤怒。

「只要這次的任務成功，鼬……你幾乎就確定可以加入暗部了。」

父親的眼神染上一片鮮紅，盯着一直保持沉默的兒子。

無界睜大了右眼，對止水露出嘲弄的笑容。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讓止水皺起眉頭。

他把影分身收了回來。在無界的查克拉增加的同時，鼬也解開監視木葉醫院的影分身。

父親似乎瞭解到鼬是認真的。經過短暫的沉默後，父親露出受不了似的表情，輕輕嘆了一口氣。

「照慣例，忍者學校的入學典禮，都要有親人陪同參加。您之前應該也接獲學校通知了吧……父親大人。」

鼬望向佐助。佐助明明很想直接大聲哭出來，不過這個聰慧的弟弟卻壓抑着自己的感情，露出笑容。

站在鼬旁邊的止水說道，眼睛裏已經浮現出寫輪眼的三條※巴紋。無界低着頭，刻意不去注視止水的眼睛，臉上露出嘲笑般的笑容。note

除了止水以外，沒有人足以陪自己前往。

無界一口氣縮短雙方之間的距離。

「明天的任務，對宇智波一族來說非常重要！」

在屏住氣息的鼬面前，小日向無界說完這番話後，把香菸的煙霧吐向空中。另一隻沒有拿煙的手，則是握着銀色的酒瓶。

一直到此時爲止，鼬都站在遠處，俯瞰一切經過。

無界的右手手掌依然舉在臉前，正面對着火球。

「你們清楚我做了什麼吧？既然如此，應該也知道我自首之後會不會被原諒吧？」

止水悄悄逼近他身後。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應該也知道，明天是多麼重要的日子吧！你到底在說什麼！？」

鼬站着不動，耳邊傳來無界的聲音。

看到佐助的模樣，鼬也想不出該對他說什麼纔好。

父親稍微愣住了。這時，他纔想到自己兒子明天的行程。這件事再次讓鼬感到非常生氣……

「不需要這麼擔心啦。比起這個……」

鼬絕對不能讓父親陪同自己出任務，纔會認真地打算參加佐助的入學典禮。

無界發出充滿氣魄的吆喝聲，用手刀把鼬的腸子給扯了出來。

鼬把隱藏在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止水的臉色變了。雖然他的體術技巧也在常人之上，但對手是柔拳高手，等級無法用「體術」形容。止水會臉色大變也是沒辦法的事。

『快說吧……明天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日子吧？』

鼬知道只要自己這麼說，父親一定會出席佐助的入學典禮。讓自己的兒子加入暗部，是他達成長久以來心願的第一步。他不會因佐助的入學典禮，使心願化爲泡影。

「沒想到，居然是現在如此活躍的兩個宇智波天才來刺殺我，真是倍感光榮。」

瞬間……

「是白眼！」

呆立在場、肚子被挖開的鼬，突然變成一大羣烏鴉飛了起來。烏鴉啄向無界，他並沒有閃避，而是用流暢的動作擋了下來。

「我還是不要參加明天的任務了。」

「乖乖束手就擒吧，小日向無界。火影大人對自首的犯人很寬容。應該不會殺了你。」

「你應該知道吧……」

跟無界對戰的是鼬的影分身。

鼬開口大叫，這時止水已經跳到後方，跟無界拉開距離。

「明天我要陪佐助參加忍者學校的入學典禮。」

他們都昏倒了。

他似乎聽到了弟弟的心聲。

弟弟的事情就這麼無所謂嗎？

鼬嘴角微微上揚，把想說的話表現在眼神之中。

無界低聲說道，查克拉突然急遽增加。

他憎恨着村子，卻受到村子放出的情報所愚弄。看到這樣子的父親，鼬覺得非常可悲。

一族就這麼重要嗎？

看不出來無界有施放什麼術，他身上也沒有纏繞特別的氣勁。在鼬的眼中，無界眼前的火球就像是自己裂成兩半。

加入暗部並不是替一族達成長久以來心願的開端。

覺得悲哀。

無界彈了一下拇指，把菸灰彈掉。

『沒關係啦，哥哥……』

「我沒辦法手下留情，原諒我吧。」

「有辦法使用斷絕敵人查克拉的柔拳，就代表熟知查克拉的流動。忍術是由查克拉凝聚而成，只要能判別其流動，要將火球一刀兩斷，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無界愉快地解說招式，同時衝向止水。

「爲了種種原因，我可不能死在這裏啊。就算要殺了你們，我也不能死。」

這些人都是鼬和止水兩個人打倒的。

「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對方是柔拳高手。

院子裏的※鹿威發出單調的聲響。note

鼬對父親的憤怒已經超越極限。

「……我知道了……忍者學校那邊就由我去吧。」

鼬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

暗殺無界的任務，只允許帶一個夥伴去，他已經向段藏報告過要帶止水去。父親不知道這件事，就代表他並不清楚任務的詳細內容，只是從別人口中得知運行任務的日子吧。

「你死了以後，生病的兒子會怎麼樣？」

襲向心窩的手刀刺進鼬的腹部，無界的手指伸了進去，食指與中指在鼬的身體裏彎曲。

他是真心打算放棄任務。他由衷說出來的話，沒有半分虛假。

無界的左眼周圍浮現出無數經脈。

止水迅速結了一個印，從口中吐出大到可以將無界整個人吞噬的火球。

在互相瞪視的三個人周圍，有超過十個霧忍者村忍者倒在地上。

「說到瞬身止水，可是個小有名氣的忍者啊。不過，因爲你只走在陽光底下，所以腦袋果然也只有到這種程度而已？還是說……」

說完之後，鼬笑了一笑，心想：「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會不會很僵硬？」

父親說完之後站了起來，朝着餐桌走去——母親正在旁邊等着他們。鼬和佐助也走出房間，跟在父親身後。

「你還只是個小鬼頭嗎？」

父親眼中只有一族的未來。他毫不關心正要賭上性命出任務的兒子，更何況是弟弟。他完全不把佐助放在眼裏。這種狹隘的思考，要怎麼贏過木葉忍者村？

腦海裏只惦記着一族的父親，用強硬的話語擊碎弟弟的勇氣。而佐助依然拚命忍耐着淚水，以僵硬的表情垂下了頭。

「火遁•豪火球之術！」

這裏距離木葉忍者村的路程約三小時，是火之國北方的領土。有點高度的山丘圍繞着一個小盆地，三人就在其中戰鬥。巖山上一根草一棵樹都沒有，卻有許多能讓單人藏身的地方。鼬躲在剛好可以遮住自己身形的岩石後面，看着他們兩人戰鬥。

不對。

鼬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這個地方。

「爸爸……明天是我的……」

「要說我是爲了這個而活也一點都不過分。」

「你的左腳……要好好冰敷啊。」

這是一個要下定決心賭上性命的任務。

鼬對一切感到厭倦。

這是爲了要完成鼬自己的心願——成爲世界上最優秀的忍者，消除一切的爭端，所踏出的小小一步。

弟弟帶着複雜的表情回答。

他從懷中取出攜帶式菸灰缸，把菸頭扔到裏面後，拴緊銀色酒瓶，放進背心的口袋裏。

「喝！」

二

鼬絕對不允許父親介入。

雖然父親決定要參加入學典禮，但佐助對於自己讓父親和哥哥之間的氣氛變得緊繃感到自責，於是靜靜地跟在鼬身後。鼬轉過頭來看着弟弟，壓下內疚的心情說：

「這樣一來，我就得趕快回去，找個藉口跟他好好說明纔行啊。」

「像你這麼厲害的忍者，爲什麼要去當間諜？」

他用驚人的速度出招，雙掌分別擊向鼬的喉嚨與心窩。

「年紀大了之後，就會有種種不得已的原因啊。而且那些事情，都是要上了年紀纔會懂。就算我現在跟你們講，你們連一半都無法理解吧。」

無界蹲低身子，雙掌舉起與胸口齊平，擺出柔拳獨特的架勢。

爲此，他利用了弟弟……

「嗯……」

無界講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手上的銀色酒瓶稍稍傾斜。

「如果我兒子知道剛剛跟他講話的爸爸其實是影分身，現在應該很生氣吧。」

火球在無界面前被劈成了兩半。

鼬不打算退讓。

他對一切表現出不悅，以及要去忍者學校的態度，都不是假的。不過，他並非放棄跟止水一起去完成任務。

直接命中。

他用充滿力量的視線，推着弟弟小小的背。

無界抓了抓頭，瞪着面前的兩個人。

要在近身戰中解決他，實在太困難了。

必須從遠距離發動攻擊，一擊決勝負。

寫輪眼是瞳術。將查克拉灌注到自己的眼睛裏，再對敵人施術。也就是說，只要是在視線能及的距離，就可以成功對敵人施術。

視線交會未必是有意識地進行。可以讓敵人以爲眼前只是一片普通的景色，藉此讓雙方的視線交會。只要雙方視軸完全一致，就算對方沒有意識到，也能製造出視線交會的狀況。

鼬在等那個瞬間。而止水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刻意採取危險的近身戰，努力想辦法讓無界的姿勢能跟鼬的視軸重合。

只要能發動寫輪眼的瞳術，之後應該就有辦法取勝。只要讓無界心中產生小小的破綻，就能以此爲突破口，用瞳術漸漸侵蝕他的心靈。

問題在於最初的一擊。

無界不僅戰鬥經驗豐富，還擁有血繼限界「白眼」，能夠用視覺看穿查克拉的流動，他當然知道寫輪眼是什麼樣的招式。他的戰術就是爲了要克住寫輪眼。

無界揮出左掌，止水身體猛然向後一仰，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趁這個機會，無界大幅拉開雙方的距離。

止水翻過身子，往後方一跳。在這瞬間，無界的臉朝向鼬躲藏的岩石，但雙方的視軸仍然沒有交會。

止水落地後，無界看向他，但又突然別開了臉。

因爲止水發動了寫輪眼。

當然，他的寫輪眼只是佯攻，無界轉過去的那個方向，正是鼬躲藏的那顆岩石。

鼬敏銳的視線緊緊盯住敵人，無界則是無意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雙方的視線即將交會……

原本應該是這樣……

然而，在那瞬間，無界突然往地面一蹬，跳了起來。

是個十分驚人的跳躍。

無界一着地，馬上又往其他石頭一蹬，展開跳躍。

鼬的位置被無界知道了。

剛剛的那一瞬間，無界用白眼的能力察覺鼬的存在，恐怕他在那時也發覺到寫輪眼發動了吧。

三條巴紋的勾玉變粗後鏈接在一起，眼睛中心的小黑點消失，形成紅色的空洞。如果普通寫輪眼中紅黑比率是八比二，現在的止水就是五比五，兩者呈現分庭抗禮的狀態。

鼬心想，他的頭蓋骨應該碎了吧，出現在眼前的卻是碎裂的樹幹。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願，給你個痛快吧！」

止水看着無界的臉，低聲說道。

止水沒有回答。

無界切腹了。

「八卦八掌。」

無界咂了下舌，臉部被止水一腳踢中，整個人撞向凹凸不平的巖壁。

「我是其他村子的間諜……我被施了一種術，當腦袋受到干涉時，就會主動了結自己的性命。已經沒救了。」

鼬從煙盒裏拿出一根菸，放進他嘴裏。

段藏盯着文檔，低聲喃喃自語。鼬則是站得直挺挺的，一直望着他。

「沒錯……」

「這麼明顯的幻術，我怎麼可能會中招呢？」

無界開始咳出血來。

鼬則是默默點了點頭，代替回答。

「八卦二掌。」

「剛剛的寫輪眼……」

段藏以篤定的語氣說道。

鼬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事。

「無界！」

「我、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成功施展出瞳術……那到底是什麼？」

說完這句話，止水的眼睛再次浮現出那種特異寫輪眼的圖案。

「止水……」

無界光靠一隻手臂，就支撐住青年雄壯的身體。

這時他眼前的是……

鼬在無意識之間，喊出眼前強大敵人的名字，雙腳不自主地往前走去。

「爲了克服弱點，纔要進行『修練』。我只有一隻眼睛有白眼。用體術彌補白眼死角，正是我修練的第一步。小子，你們可別太小看大叔了啊。」

止水用疲憊發抖的聲音說道。

「咕嗚！」

朋友身上蘊藏的神祕力量，讓鼬感到一股無法抵抗的魅力。

不。

「是宇智波的祕術嗎……」

不知道無界是爲了確認自己的直覺，或者是想要把鼬也扯進戰場，總之他一直線地朝着鼬躲藏的岩石跳過去。在他背後的止水笑了一笑，鼬沒有看漏。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對一般的寫輪眼來說，是處於不確定是否能捕捉到對方視線的瞬間。

無界的架勢不單是防禦這麼簡單。他只是稍微歪了歪頭，就躲過止水的飛踢，之後伸出左手掐住止水的喉嚨，高高擡起。

「忍者死去的樣子就像這樣……我先到另一邊等你們啦……」

無界擺出柔拳的架勢。

是白眼的死角。

他的左右雙掌接連打中鼬的腹部。

不過止水並沒有錯過這一瞬間。

下一秒，出現在無界的眼前。

男人是「根」的人，臉上戴著白虎面具。不知道爲什麼，鼬就是很在意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白色面具上兩個圓形空洞裏的眼睛，一直瞪着鼬不放。這種陰險的視線，讓鼬的心裏燃起不知從何而來的躁動。

「嗯。」

這裏是段藏的房間，位於「根」所屬的房子裏。段藏坐在黑檀木桌前，左肘靠在扶手上，右手拿着文檔，瞧都不瞧鼬一眼。

止水的喉嚨被掐住，正在死命掙扎，卻扯不掉深深陷入脖子上的五隻手指。

無界叼着煙，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流到肺部深處，細細品嚐之後再吐出。

鼬輕輕發出驚叫聲，背後傳來無界的聲音。

止水低聲說道。

鼬看止水一句話也不說，便主動開口詢問：

「那個男人很優秀。」

「怎麼，你希望我殺了你嗎？」

解開拘束的止水茫然大喊。無界在他眼前倒在地上，腹部噴出血花。

他夾着香菸的手掌突然失去力量垮了下來，一動也不動。

「那個男人心中有着黑暗。對暗部來說，這是最重要的要素。」

然而，鼬沒有停下腳步。明明沒有人這麼命令，他卻依舊堅持朝無界走去。

悲痛的聲音從無界的右側傳來。

擔任火之國領主警衛的任務中，鼬的小隊遭到神祕男子襲擊，其中的隊員——天馬被殺死。當時鼬的寫輪眼還沒開眼，在無可抵抗的力量面前，他已經做好死亡的覺悟。

三

止水消失無蹤。

在鼬剛成爲忍者沒多久時，曾被他救過一次。

止水的眼睛卻不一樣。

「小日向無界……」

「結束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照理來說，無界應該已經中了止水的幻術纔對……

止水發動寫輪眼的瞬間，無界的身體稍微僵了一下，之後從懷裏拿出苦無，突然在自己的腹部劃下長長的一刀。

朋友的眼睛變成鮮紅色，形狀跟鼬至今爲止見過的寫輪眼都不一樣。

確實，無界會這樣想並不奇怪。鼬受到柔拳重擊，身體裏查克拉的流動都被打斷，還剩下什麼手段可以反擊？他毫無計策地往前走，就算對方認爲這是魯莽的行爲，也無可辯解。

止水蹲了下去，抱住無界的頭大喊。

在鼬朦朧的視野邊緣，止水使出飛踢，視野中的影像正在搖晃。

但無界的連擊就如同在嘲笑鼬摸索反擊的思考般，毫不留情地襲向他。

「呂班嗎……」

「住手！」

「是的。」

但那個男的突然低聲說出旗木卡卡西的名字消失無蹤。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清楚爲什麼那個男人當時會離開。不過，他記得男人是說出卡卡西的名字後才消失的，這代表對方忌憚卡卡西的力量嗎？還是說有別的原因？現在也無從確認。

鼬連呼吸的時間也沒有，一下就捱了四掌。

「等時機來臨，我會向你說出一切。」

「萬花筒寫輪眼……」

「嘖！」

因爲無界擺出防禦架勢，讓鼬總算有可以低聲細語的空檔。

鼬大聲喊道，眼睛裏放出寫輪眼的光芒。

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介意站在段藏身旁的男人。

「…………」

「萬花筒寫輪眼……」

止水的視線與無界的視線交會的時間，恐怕只有數千分之一秒吧。

「是影分身嗎！」

鼬好友的臉。

「說得真是好聽……」

「幫、幫我點火……」

「你可以幫我對村子裏的人保密嗎？」

這次換成止水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幫他把煙點着。

無界用發抖的手，在懷中翻找着什麼。鼬撥開無界的手指，幫他把想拿的東西拿出來。

旗木卡卡西……

寫輪眼——眼睛中心會有小小的黑點，外面則有一圈黑線，黑在線浮現勾玉狀的巴紋斑點。勾玉圖案的多寡會因爲力量而有差異，不過形狀則是全族共通。

「振作一點啊，無界！」

「雖、雖然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可是……我、我所做的事，都是個人行爲……和我老婆孩子無關……」

鼬簡潔地回答。

說完之後，無界轉過臉不去看鼬。

無界加重掐住止水脖子的手，打算就這樣捏碎他的喉嚨。

「隊長是旗木卡卡西吧。」

「八卦四掌。」

「你的意思是說，背叛村子的只有你一個人嗎？」

黑暗……

自己的心裏有嗎？

鼬捫心自問。

「放心吧。你的心裏也有足夠的黑暗。」

段藏簡直就像看透鼬的想法一樣，開口說道。鼬跟段藏接觸過好幾次，已經不會對這種情況感到喫驚。只要擅長洞察他人心裏想法，做到某些程度的推測，並搶先說出對方心裏想的答案，也是有可能的。

段藏只是利用了這種技術而已。

「我已經準備好調職的賀禮了。」

段藏說完把文檔放在桌上，站了起來。他把黑檀椅子推進同材質的桌子裏後，看向站在虎面具旁邊的鼬。然後把手搭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露出難得的溫暖笑容。

「這個傢伙，要借調到呂班了。」

段藏的根也是暗部的一部分，卻完全獨立於第三代火影直轄暗部的指揮系統及統率之外。因此，鼬聽說雙方在暗部內並未頻繁交換情報或是調動人員。

「別擔心，我當然有經過蒜山的同意。」

段藏說了這句話，宛如再次看穿鼬的想法。這種高傲的語氣，鼬不管聽了幾次，依然無法喜歡。

「幸會，我是蜾蠃。」

虎面具突然開口說話。感覺像是喉嚨裏塞了什麼東西，聲音裏混雜着乾燥的沙沙聲，讓人聽不太清楚。

「蜾蠃從小喉嚨就生了重病，之後就沒辦法好好發出聲音。」

「如果是要說話的任務，我比較難以完成，不過其他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

雖然他的聲音很奇特，講話的口氣卻滿活潑的。看樣子，他的個性似乎很隨和。

「你就把這個男人，當作你的手腳來使用吧。」

「手腳？」

「是的。」

『我想跟喜歡的人走在同一條路上……我不能夠有這種想法嗎？』

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管道。

「你是宇智波里的第一個暗部，年僅十一歲。這兩件事就足以讓你受到排擠與嫉妒。」

「不喜歡宇智波一族的人，愈靠近村子中樞愈多。就算有人想殺你，再把狀況安排成你死在任務中，一點都不奇怪。你死了之後，宇智波一族會怎麼想？」

暗部是很隱密的組織，村子也要求隸屬於暗部的忍者儘量不要公開自己的身分。

段藏這番話，與父親跟他說過的話一樣。

「你不用太在意這件事。形式上只是根把蜾蠃借調到呂班。他和你之間的關係，連隊長卡卡西都不知道，你不去管蜾蠃也沒關係，不過他會時常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卡卡西注意到夥伴們的行動，開口勸誡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真心反省。

段藏一臉滿足地說道。鼬對他稍稍點了點頭後，立刻走出房間。

大概吧……

她細瘦的雙手往左右伸出，保持這個動作回頭望去。

段藏打斷鼬。

四

說完之後，泉美往鞦韆一踢，讓身體飛舞在半空中，直接在前方的空中做了一個迴轉，漂亮地着地。

「…………」

鼬加入暗部的消息，已經在聚落中傳開……講好聽一點，這是一族團結的象徵，但情報竟然泄漏得這麼快，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他們平常就把政變之類的話掛在嘴邊，若被村子裏的人聽到該怎麼辦？

「怕什麼？」

「你是不是有點鬆懈了啊？」

住在木葉忍者村裏的人，應該也有宇智波一族纔對。既然如此，這兩者會針鋒相對，應該是一種不自然的狀態吧？爲什麼木葉沒有完全控制宇智波一族呢？爲什麼一族的同胞擁有這麼大的自治權，依舊對村子如此不滿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要是你沒有成爲忍者的話，你會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

「感覺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呢……」

鼬站在樸素的門旁，一個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對他說道。雙方被門隔開，對方站在門的另一側。

「無論誰來襲擊我，我都……」

木葉忍者村與宇智波一族……

「…………」

「我會保護你的性命，你就放心運行暗部的任務吧，宇智波鼬。」

鼬的胸口突然受到衝擊。

「對村子和宇智波一族來說，你都已經揹負着相當大的責任了。」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

鼬詢問段藏，而蜾蠃代爲回答。

泉美的心情似乎轉好，說話的口氣十分開朗。由於她的態度變化太大，讓鼬有點跟不上。

「妳聽說了啊？」

＊

「你必須成爲村子和一族之間的橋樑，所以你得要活久一點啊，鼬。」

面向前方的泉美用力蕩了一下鞦韆。

「我才應該要跟妳道歉。」

段藏重重地點了點頭，就像是在肯定鼬的想法一樣。

「我很看好你，不希望你因爲夥伴的嫉妒早死。」

「因爲我沒想到妳會煩惱到這個地步。」

蜾蠃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用諷刺的語氣說道。鼬面無表情地轉頭盯着段藏。

「妳任務運行得怎樣？」

「這樣啊……」

在一族的聚落中，有一個小小的公園，鼬正待在那裏。他已經成功加入暗部，也跟段藏報告完畢。現在是傍晚時刻。

兩者是對立的存在嗎？

「照顧領主夫人的寵物、幫忙火之國公所搬家等等，都是一些打雜的工作。」

確實，他去跟呂班成員見面時，在前往當成會場的演習場途中，便受到夥伴們的苦無洗禮。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他，但從空中飛來無限多苦無，彷彿在施加無言的壓力，妨礙他前往演習場。鼬沒有躲避也沒有抗議，平淡地走完那一條路。

「聚落中的每個人都知道啊。」

鼬認爲，自己還只是一個不夠成熟的忍者。因此，他沒有多餘的精神認真思考泉美的事。

當時泉美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鼬認爲自己能瞭解她的心情。

「這樣啊……」

「怎麼了？」

至於「爲什麼他會放心」這個問題，鼬刻意不去想。

鼬想起來了。

「對、對不起，鼬。不過，就再讓我保持一下這個姿勢吧。」

「我的意思是說，這種狀況也是有機會發生的。」

用段藏的話來說，就是橋樑。

鼬反問道。泉美則是搖晃着鞦韆，轉過頭望向鼬。

「我是『根』的人。絕不會違背段藏大人的命令。因此，只要他命令我成爲鼬先生的手腳，就算鼬先生的年紀比我小，我依舊會下定決心，爲了你犧牲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沒想過除了忍者以外的道路。

泉美的聲音把鼬拉回現實。

聯繫兩者的存在。

泉美寂寞地低下頭來。

「我沒想過這種事。」

「呵呵……」

鼬心想，這樣下去會被她打亂步調，於是打算換個話題。

當時，泉美一怒之下衝出店裏，她在爲那件事道歉。

兩邊的意思都一樣。

最後這一句話，鼬在說出口前收了回去。

鼬在任務中喪命。父親他們會認爲這是村子的陰謀。對宇智波一族的立場感到不滿的人來說，鼬的死是非常適合的引爆劑。一想到自己的死亡將變成政變的導火線，鼬的背後不禁寒毛直豎。

「難道說……」

鼬淡淡地回答。他跟那個男人一樣，臉上也戴着狐狸面具。男人的面具是上吊眼，鼬面具上眼睛處則是兩個圓形空洞。

鼬並沒有回答，男人則是用輕鬆的口氣繼續說：

「泉、泉美……」

「聽說你加入暗部了。」

「我知道。」

「你似乎愈走愈遠……」

泉美的頭貼近鼬的脖子下方。

「我一個人也能在暗部裏做下去。」

段藏離開蜾蠃身邊，繞過桌子站在鼬面前，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他站在聚落的入口處時，碰巧遇到任務結束後回來的泉美。他們都沒有開口邀約對方，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向那座公園。泉美一個人坐到鞦韆上，鼬則坐在她背後的長椅上。

就算現在泉美道歉，但鼬當時也沒有生氣，因此根本沒有原諒或不原諒的問題。

鼬的嘴角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聽到泉美沒有經歷危險的任務，他就放心了。

「我很害怕。」

「爲什麼鼬要道歉？」

「人身安全？你是說有人盯上我的性命嗎？」

「就是在村子裏的茶店……」

「我、我們才十一歲而已耶……可是，你卻已經……鼬，你要走去哪裏？」

「雖然我們是暗部，但並非每次都會參與危險的任務。擔任火影大人的警衛也很重要啊。」

「欸，鼬。」

鼬的雙親都是忍者，本身也對成爲忍者這件事沒有抱持任何疑問。他認爲，要達成消除世界上一切爭端的夢想，只有成爲忍者才能做到。

「什麼事？」

「那時候？」

這麼說來，自從那次之後，他們就沒有單獨講過話了。在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老實說，鼬沒有空閒去想泉美的事。所以直到剛剛爲止，他完全忘了在茶店裏發生的事。

「跟你比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卻無法回應。

「我哪裏也不會去。」

「那時候真是對不起。」

泉美低着頭，對鼬說道。

鼬無計可施，只好等待泉美冷靜下來。

「你不要小看暗部的忍者。」

「對了，鼬……」

帶着上吊眼面具的男人，名叫旗木卡卡西。他是暗部呂班的隊長，也是鼬的直屬上司。卡卡西年紀輕輕，大約只有二十歲左右，不過加入暗部這個村子裏的菁英部隊，已有八年。他的能力很強，也深受火影信賴。

鼬從以前就知道這個男人的存在。

天馬死去的時候……

當時，來救他們的就是卡卡西。如果卡卡西能早點出現，天馬或許就不用死了。

忍者只重視現實與結果。

天馬的死，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事到如今，鼬也沒有想要以這種「如果怎樣怎樣」的事，怪罪對方。

「你記得暗部的基本戰術嗎？」

卡卡西問了一箇中規中矩的問題。他是個好上司，會顧慮到新加入年輕部下的心情。

『殺害夥伴的兇手。』

說卡卡西壞話的人，一定會提到這個。

鼬加入暗部之後，也聽過好幾次。

不過那些都是年紀比卡卡西大、不甘於擔任部下的人說的。這種話除了嫉妒與中傷之外，什麼都不是。

『卡卡西隊長爲了達成任務，連夥伴也殺……』

這種惡意曲解事實、辱罵卡卡西的人，表情大多都很醜陋。

鼬並不覺得卡卡西的行動是錯的。

對忍者來說，任務理當比性命還重要。如果會妨礙任務進行，就算是夥伴也必須殺掉，這就是忍者的世界。而且他身處村子裏菁英羣集的暗部之中，他們也會進行暗殺這種令人良心不安的工作。在村子裏的忍者之中，暗部是要求達成任務最爲嚴苛的組織。

而這些暗部的人，竟然把卡卡西殺了夥伴的事情當成中傷他的題材，實在太過滑稽。

至少，鼬平常從來沒有聽到卡卡西說過一句輕視夥伴的話。不僅如此，他還會明顯地說出一些重視夥伴羈絆的發言。現在也是如此，他很關心剛加入暗部沒多久的鼬，正拚命想要找話題。

鼬並沒有轉頭過去看那位溫柔的隊長，而是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開口回答：

「大致上都記起來了。」

鼬瞪着父親的心腹繼續說：

「沒錯！」

「我建議你不要用語言去強迫定義一件事物……」

熱氣籠罩着神社裏的神殿，鼬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以想見，若是一族的陰謀被村子所知，便無法繼續維持現在這種互相牽制的狀況。

「你該不會對火影大人……」

面對止水強硬的語氣，鼬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敵人……我方……用語言這種工具去區分事物，就會看不清楚真正的想法。原本不用踏進去的地方，也會變得不得不踏進去。」

「雖然我覺得不需要每次都跟你確認，不過這件事……」

坐在最前列的父親站了起來，轉身面向大家。每個人都屏住氣息，等待父親開口說話。這種景象儼然就像某些宗教的教祖與信徒。

四人小隊、三人小隊、兩人小隊，連單獨進行任務的戰術都有。對於忍者在任務中有可能遭遇到的所有狀況，從攻擊位置到摸索完成任務可能性的實戰戰術，都網羅在這本書籍裏面。此外，還有佯攻、攪亂、防禦陣型以及多人組合技等等，一切內容都是專門爲了打倒敵人，達成任務而撰寫。

「喂，鼬。」

「我的兒子——鼬，已正式決定加入暗部，也開始以暗部的身分順利完成了任務。」

就是鼬的父親——富嶽的黑暗面。

「我直接去找火影大人談判，得到能夠單獨調查一族內情的權限。」

＊

父親調用兒子的名字。鼬沒發出任何聲音，靜靜地站了起來，等待着父親的下一句話。

他沒辦法說出口。

「高層嫌將一族的聚落隔離到村子邊緣還不夠，於是派暗部二十四小時完全監控聚落。」

父親一言不發，默默瞪着兒子。有一個人站了起來，擋在他們兩個中間。

富嶽來回看了看止水與鼬，最後只留下「別太晚回家喔」一句話，獨自走上夜路。

「那就開始吧。」

「我畢業的時候，大戰方興未艾急需忍者，跟現在的狀況不同。」

「你加入暗部之後，有發覺什麼事情嗎？」

「真不愧是忍者學校首屈一指的天才。」

在他周圍，坐滿宇智波一族的同胞。

卡卡西的說法簡直像是已經親眼看過一樣。他的語氣中，完全感覺不出過度的期待，以及大意與傲慢帶來的不負責任。他的語氣非常自然，正因爲如此，才更具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真了不起。」

「怎麼了嗎，止水？」

調查一族的內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種難以立即理解的話語，讓鼬十分困惑。止水似乎也發覺了這一點，開口解釋：

「放心吧，我沒有把政變的事說出來。」

「我是宇智波一族的人。」

「我只是記住而已，必須要實際上配合過夥伴的動作之後，才能說是瞭解。」

暗部所屬大樓的地底下，有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裏面安裝着滿滿的屏幕，上面顯示的都是鼬平常司空見慣的風景。

「是你的話，應該沒問題。」

值得信賴的上司……

八代的怒吼聲，讓神殿裏鴉雀無聲。

「我想跟鼬講幾句話……」

「什麼？」

同胞們吵雜起來，彷彿在贊同父親的話。爲了壓下底下這羣人的聲音，鼬把力量集中於丹田繼續說：

獨自揹負一族仇恨的領導者……

「這還用問嗎……」

這麼說來，鼬畢業時的制度跟現在忍者學校又有不同。那時還殘留着大戰的影響，因此只要實力受到認同就能跳級，畢業的速度也很快。但現在進入和平時期，火影也認爲忍者必須要花上漫長時間仔細培養，所以已經沒辦法像從前那樣在短時間內畢業。因此，無論佐助多麼有才華，都必須要到十一歲才能成爲忍者。

「儘管如此，我並沒有感覺到有人抱持積極的嫌惡，想要迫害一族。我想他們的感情只不過就像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嫉妒而已。」

會議結束後，鼬走在回家路上，跟父親隔着一段距離，這時止水出聲叫住他。父親發覺兒子停了下來，覺得不對勁而轉頭過去察看，才發現兒子的好友。

聽到鼬的低語，八代開口反問。

「這樣一來，我族就有了能跟村子中樞鏈接的管道。接下來，我們不再只是單方面地從村子那邊接收消息，也能夠主動探聽消息了。」

「你還挺會替村子說話的嘛。你到底站在哪一邊？村子還是一族？你該不會在加入暗部之後，爲了自保而讓判斷力變遲鈍了吧？」

止水向前舉起拳頭，鼬也舉拳與止水的拳頭相碰。

「爲了讓一族的緊張情勢不再更加劇烈，我被調離一般任務。爲了防止一族的不滿爆發，我得到能夠自行判斷該進行何種行動的權限，並改爲隸屬於暗部。不過這只是名目上的立場，實際直屬於火影大人。因此，你父親他們不知道我加入了暗部，暗部裏面的人大多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也是難免的。對他們而言，這是個只要看着屏幕就好的單調任務。他們甚至沒有發覺這對宇智波一族來說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

不管來了幾次，他都沒辦法喜歡上這個地方……

要實行這件事的，並不是父親。

「我們的一舉一動完全被監視了呢。」

鼬涉獵過許多關於忍者小隊戰術的書籍。對他來說，暗部特有的戰術體系非常有意思。

這個問題太過模糊，讓鼬感到困惑。父親想聽的大概是村子裏的人不喜歡一族，對他們抱有偏見之類的答案吧。實際上，暗部的夥伴也沒有歡迎鼬入隊，甚至有人明目張膽地排擠他。不過這些行動不能以鼬是宇智波的理由一概而論。鼬年僅十一歲，十分年輕，這也是讓他們不滿的原因之一。

「九尾事件……村子高層懷疑這件事與宇智波一族有關。」

靜靜的歡呼聲響遍神殿之中。

＊

「什麼意思？」

好友說完皺起眉頭，表情宛如打從心裏感到悔恨。

他的細眼中充滿殺氣，出聲叫住鼬。鼬則是一言不發，盯着父親的心腹看。

鼬的眼睛閃爍着淡淡的紅光。

「你說的嫉妒，也有可能會凝聚成巨大的感情波動。」

「鼬。」

屏幕前面有着無數按鈕和拉桿，暗部的夥伴們則是用那些東西來操作畫面。雖然大家都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不過鼬知道每個人的表情應該都很渙散。他們的態度就是這麼鬆懈。

這是一族的定期例會。

卡卡西這個男人擁有某種特質，能讓鼬產生這種想法。

「就像你加入暗部一樣，我也展開行動了。」

「我知道。我絕對不會跟族裏的人講。」

難以置信的光景，出現在鼬眼前。

「希望暗部能成爲一個值得你誇耀的地方。」

如果族裏的人知道聚落的每一吋角落都遭到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監視，父親他們的憤怒會變得更加激烈吧。之前他們就吵着要發動政變，這隻會給他們一個好藉口。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阻止政變發生。」

五

鼬受求知慾所驅使，一個晚上就讀完了暗部專用的厚重戰術書。

成爲下忍的泉美也在裏面。屬於年輕一輩的鼬坐在下座，同年的泉美也跟他坐在同一列，中間隔了幾個人。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包圍的關係，她低着頭一動也不動。鼬雖然想開口找她說話，但包覆着熱氣的神殿裏一片寂靜，一種無言的壓力讓他不敢輕易行動。

鼬說了父親想聽的答案，座席中也傳出同意的聲音。

「沒錯。」

「方便找你講幾句話嗎？」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會忘記跟你之間的約定。」

是父親的心腹，宇智波八代。

「忍者學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畢業生在說什麼啊？」

雙手抱胸，正在聽鼬講話的父親，右眉突然抖了一下，高高吊起。

鼬被父親派到暗部來當調查村子內情的間諜。如果要忠實達成任務，就必須儘快將這件事報告給一族知道。

「八代是推動政變派的急先鋒。對他來說，村子裏每一個人都是敵人。」

「鼬，你在暗部這個組織的內部努力，我則是站在火影大人直屬忍者的立場上，接下來也要爲了阻止一族暴動而奮戰。」

剛剛八代那番毫不講理的話，現在仍然在鼬的耳朵深處迴盪。爲了不去看腦海裏浮現出的八代形象，鼬低下頭。

「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

鼬略微加重語氣，宛如在抑制底下輕率的吆喝聲。

「如果像這樣不斷往負面思考，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會在眼中漸漸變成負面的現象！」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辯論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宇智波鼬！」

「止水……」

「你說的就是這間房間嗎？」

「但是……」

「村子裏的人會戒備宇智波一族，也不喜歡我們。這是事實。」

站在他旁邊的卡卡西說道。鼬一邊聽一邊盯着屏幕。

「謝謝。」

父親離開後，鼬出聲叫了好友的名字。

他放棄跟族裏講這件事的同時，等於放棄身爲一族間諜的任務。

「你今天一整天就在這裏負責監視吧。」

「你是要我監視族裏的夥伴嗎？」

一個戴着猿猴面具，至今爲止都坐在屏幕前默默聆聽卡卡西與鼬對話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無論他們是你的夥伴還是什麼人，任務就是任務。你們一族把九尾引了過來，纔會像這樣遭到監視。接受現實吧，新人。」

「柯烏。」

卡卡西叫了戴着猿猴面具的人的名字，彷彿在斥責他。之後，坐在柯烏旁邊的另一個同事，把椅子轉了過來，面向卡卡西，臉上戴的是圓臉貓面具。

「這傢伙的妹妹被九尾殺死，因此對宇智波一族有不好的印象。」

「不要讓私情牽扯到任務上。」

卡卡西說完之後，柯烏低着頭走近他身邊。

「我知道啦，對不起。」

柯烏點頭行禮，經過卡卡西旁邊。

「那就拜託你啦，新人。」

他語帶不滿地說完這句話之後，圓臉貓面具也跟在他後面離開。

「喔，來了來了。」

卡卡西看着他們兩人離開的門說道。

「就麻煩你跟他一起監視啦。」

站在門口的是之前待在段藏身邊的忍者——蜾蠃。

自從卡卡西離開之後，已經過了四個多小時。

蜾蠃一句話也沒說。鼬原本就不擅長閒聊，所以並不覺得不說話是一件痛苦的事。兩人盯着屏幕，時間也隨之流逝。

這麼說完後，卡卡西悠哉地笑了。

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政變，卻想不出具體的方法。即便他找止水幫忙，但就算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張開雙手阻擋，也沒有辦法抑制住族人的衝動。

宇智波一族從木葉創設以來，就一直住在村裏。他也沒聽過宇智波一族以外的人擁有寫輪眼。雖然有像旗木卡卡西這種例外情況，但他也還在木葉裏面。寫輪眼或白眼這種貴重的血繼限界如果流到村子外，可是國家的重大事故，村子裏不可能沒有留下記錄。

更重要的是，鼬的直覺告訴他，那個男人不是村子裏的人。

但鼬對剛剛景象之中出現的紊亂有印象。

蜾蠃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鼬看見鳥居和神殿正中央的空間，有些許的扭曲。

村子裏的災厄在他不知道時，封印進他體內，在人們的恐懼下出生。

天馬喪命時，鼬清楚看見那個男人在面具深處發光的眼睛。深紅的瞳孔中心浮現一個黑點，外面的同心圓上有三條勾玉。那個男人的左眼確實是寫輪眼。這麼說來，他也是宇智波一族的人。

鼬隨口回答一聲。雖然他沉浸於思考之中，手指卻依然不斷按着按鈕。儘管他面向屏幕，完全沒有在看，但屏幕上的景色仍不停轉變。

「嘿嘿嘿……」

「我是誰不重要吧？」

村子正處於和平……

「抱歉。」

影像之所以會扭曲，是因爲那個面具男的緣故，他出現在南賀神社，再加上天馬喪命的那天，那個男人的面具底下閃爍着寫輪眼。

就是鳴人自己。

蜾蠃粗硬的聲音，將鼬喚回現實。

他到底是族裏的誰？

此時屏幕上的景象恢復靜寂。恐怕蜾蠃也沒發現到這件事。只是畫面有着微小的紊亂。其變化之小，如果是別人看到，也只會覺得是風吹動攝影機的鏡頭。

然後是第二種——面具男有可能是從前脫離宇智波一族的人。

「唔喔！」

有個少年站在鞦韆旁邊，看來剛剛的笑聲是他發出的。他看着的方向，有三個人影正往遠處跑走。

「從某個層面來說是。」

「那個男人爲什麼會……」

在戰爭中，如果宇智波一族的人死在戰場，其他忍者一定會按照規矩把他的寫輪眼帶回去，所以敵方無法從屍體上搶走寫輪眼。既然如此，就是原本以爲已經陣亡的人還活着，保有寫輪眼踏進聚落。這種想法應該比較適當。

村子裏應該很和平，可是爲什麼自己的心中會如此紊亂？爲什麼心情會變得如此急迫呢？

鳴人注意到鼬突然出現在身邊，喫了一驚，差點從鞦韆上摔下來。他的手腳不停劇烈晃動，好不容易纔讓身子停在鞦韆上。之後，他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鼬。

當那個少年自報姓名時，鼬就知道了。

「你嚇到我了啦。」

他推測對方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不過今天這個推論終於獲得證實。

「不……沒什麼。」

鼬是在偶然之下看到那個的。

「你的朋友逃跑了喔。」

村子裏沒有一個人不曉得漩渦鳴人這個名字。

這一切都指向那個男人是宇智波一族。

「什麼事？」

面具男……

他是殺害自己夥伴的仇人，還是自己的恩人？

在屏幕對面發生的現象，跟從前在火之國領主護衛任務中，襲擊鼬他們的那個男人逃跑時所用的術完全一樣。

這就是擾亂鼬心靈的元兇。

在瞬間切換的斷續影像之中，他發現有一點不對勁，於是停下了手。

真要說的話，是那個面具男讓鼬覺醒成爲真正的宇智波忍者。

「你果然認識我？」

宇智波斑……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鼬接觸過族裏的每一個男性。在族中，沒有人像那個男人一樣具有能操控空間的忍術，也沒有人有跟他同樣性質的聲音或氣息。

鼬心想——既然如此，爲什麼……

在石板路中央的景色，以一點爲中心產生漩渦狀的扭曲。簡直就像是周圍的空間被吸進那個點。

讓村子裏的人們陷入恐怖的九尾事件，跟眼前的這名少年有關。九尾附身在這個孩子身上。當他走在路上，周圍的人都會交頭接耳。只有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

「說到漩渦鳴人，可是有名的惡作劇小孩啊。」

「我這麼有名嗎？」

三個人影並沒有回頭看他，而是一邊跑離，一邊彼此交談了幾句。自稱漩渦鳴人的少年望着三個看似感情相當好的人影，寂寞地坐上鞦韆。

他用問句回答蜾蠃的疑問。

在平穩的村子之中，宇智波的同胞在暗地裏渴望發生混亂。

鳴人的聲音格外開朗。他爲了不讓別人察覺自己的寂寞，拚命表現出爽朗的樣子。

首先是第一種——男人是宇智波一族的人，被認爲在前一場大戰中陣亡，其實還活着，後來成爲面具男。

直到現在，鼬還是會不時回想起天馬死時的光景。他臉上充滿扭曲的恐懼，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喪命。當時，面具男跟自己之間壓倒性的力量差距，讓鼬非常震驚。他對軟弱無力的自己感到失望，之後，寫輪眼就開眼了。

現在也沒有聽說寫輪眼流出到其他村子的消息。

如果那麼厲害的忍者在大戰中死去，應該會名垂青史。不過大戰的記錄中，完全找不到那麼強大的宇智波忍者陣亡的記載。

雖然這是任務，但是鼬還沒有冷血到可以冷靜地監視同胞們的生活。他頻繁地切換監視攝影機的畫面，不斷改變眼前的景象，儘量不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看着這一連串的畫面轉動，才讓他總算有辦法保持平常心。鼬受過訓練，只要看過一眼，就能將情景記在腦中。他有自信，光是這樣做就能充分達成任務的要求。

站在鞦韆旁邊的少年大喊。

鼬不知不覺走向公園，靜靜地靠近軟弱無力搖晃着的鞦韆旁邊。

他到底是誰？

剛剛那句話，不管怎麼看都是在逞強。

鳴人瞪大眼睛，直盯着鼬瞧。鼬蕩着鞦韆，把臉轉向鳴人。

「你沒事吧？」

六

「……鼬。」

這麼一想，有可能的選項就自然而然減少了。

『如果暗殺或重要任務頻繁出現，村子的狀況就算不上是平穩了吧。我們能像現在這麼悠閒，就是和平的證明。』

鼬從那個面具男身上，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緣分。

那個事件已是三年前的事。

「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鳴人聽不出鼬話中的諷刺，高興地笑了。

「你沒有媽媽吧。」

「那些不瞭解我惡作劇的人，纔不是我的朋友呢。」

他後悔自己不夠成熟，再次陷入思考當中。

「啊啊……」

鼬認爲，斑還活着倒還比較有可能。

畫面的角度是從鳥居望向南賀神社。石造鳥居面對着神殿，中間有一條筆直的石板路通往神殿。

在這三年裏，鼬思考過那個男人的真實身分爲何好幾次。

他是跟千手一族的柱間共同創設木葉忍者村的男人。他離開村子之後，在現在被稱爲「終結山谷」的地方與柱間開戰，死於柱間之手。

「鼬！」

這是因爲族裏的關係。

他在漩渦鳴人的身邊坐了下來。

「換班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這只是短短一瞬間發生的事。

既然如此……

震耳欲聾的笑聲貫穿剛結束任務回來的鼬的耳朵。

那些恐怕是他的朋友吧。

他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會受到其他人冷落。他的父母離世，已經沒有人會對他付出無償的愛情。

「你們打不過我漩渦鳴人大人啦！」

鼬不禁停住腳步，眼前正好有一個小公園。目前已是快要入夜的傍晚，夕陽早已西沉，附近漸漸被薄暗包圍。

然而，鼬無論如何都忘不了。當時，他親身體驗到面具男壓倒性的查克拉與存在感，比自己至今以來遇過的任何忍者都還要強。

某個人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鼬加入暗部之後，過了將近兩個月。然而，他每天生活依舊很單調。他主要的內容是擔任火影辦公室的警衛，以及陪夥伴演練，還沒有輪到他進行有性命之危的任務。

一直找不到突破現況的方法，讓鼬顯得愈來愈焦急。

鼬說完之後，鳴人露出害羞的笑容，把右手放到腦後。

已經死去的人不可能還活着，這個可能性在這時應該就要捨棄了。

這比第一種的可能性還低。因爲從木葉創設以來，只有一個忍者脫離一族，離開村子。

「媽媽說，不可以跟不認識的人講……」

鼬不小心脫口而出，當他發覺蜾蠃就在身邊之後就後悔了。蜾蠃依然注視着眼前的屏幕。

「嘎哈哈哈！」

每個人都知道鳴人的真實身分。

對村子來說，九尾事件至今依然留下了深深的傷痕。被懷疑操控九尾的宇智波一族，現在仍然無法從這個事件的影響中脫離。鼬也因爲這件事，遭到好幾次不明所以的中傷。九尾事件的元兇就寄宿在這名少年體內，在這個村子裏，恐怕沒有人願意好好對待他吧。

要說的話，鳴人正是九尾事件的最大受害者。

鼬不清楚九尾是怎麼封印到鳴人體內。但他覺得，會將災厄封印到幼兒體內的人，應該一點也不正常。對方難道沒有想過，做了這種事之後，那個孩子會受到多麼大的迫害嗎？

九尾事件的詳情是村子裏的極密事項。真相隱瞞於黑暗之中，只有鳴人被留了下來。

鳴人也是村子裏黑暗的一部分。

這個村子是靠着犧牲鳴人這種人而存活下來的。

高層將災厄封印進鳴人體內，藉由迫害宇智波一族轉移村民的不滿，巧妙地控制村子。

彷彿藉由刻意產生黑暗，隱藏自己的黑暗……

而鼬現在也是這個村子裏黑暗的一部分。

因爲暗部纔是村子裏真正的黑暗。

「大哥哥！」

「嗯？」

鳴人坐在他旁邊，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沒事吧？」

「我沒事。」

「那就好。」

鳴人擡起視線看鼬，眼神中流露出擔心。

「你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就算我回到家，家裏也沒人啊……」

「這樣啊，火影嗎……」

段藏的判斷有誤。

「我不想做出奪走一族尊嚴的行爲。你要提供什麼情報給我，交給你自己取捨。」

這名少年揹負了村子的黑暗，卻沒有放棄自己的命運。他不憎恨村子與其他人，而是以直率的眼神相信自己的夢想。

鼬覺得就算隱瞞這件事也沒有用，便老實回答。段藏表情相當滿足，大大地點了點頭。

鼬並不會拘泥於「背叛」這個字眼。

「所謂的背叛，是對被背叛者造成不利的行爲。你把會議的內容告訴我，可以防範一族的暴動於未然，就結果來說，對一族有利。因此，這算不上是背叛。」

「我聽說宇智波一族的聚落最近對外人很嚴苛啊。」

「你能當上火影就好了。」

鳴人癟着嘴，擺出逞強的表情。

爲了讓自己感受到重責大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直達腹部深處。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段藏說得沒錯。

鼬至今仍然沒有找出能夠防範政變的具體方法。段藏在這時提出這種要求，具有讓自己無法抵抗的魅力。

「我知道了。」

＊

鼬站了起來，鳴人則是一臉震驚。

鼬用微笑代替回答，轉身離開。

天空上閃耀着滿天星星。

「你應該也有參加宇智波一族的例會吧？」

他的聲音裏蘊含不容分說的壓力，敲打在鼬的身上。

「你覺得暗部怎麼樣？」

鼬心想，這種話恐怕連安慰他都做不到。不過鳴人似乎很高興，發出「嘿嘿」的笑聲，用手指摩擦鼻子。然後一口氣從鞦韆上跳下來，猛然用食指指向鼬。

「我就知道比任何人都還要討厭爭端的你會這麼說。」

聽完段藏的話，鼬默默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當上火影給你看！你要一直記得這件事直到那一天啊，大哥哥。」

確實，在這數個月當中，聚落產生了排他的氣氛。這是因爲父親提到政變這個字眼，似乎讓聚落整體產生一種意志。

宇智波一族受到暗部二十四小時的監控，段藏會知道集會的事情也一點都不奇怪。

「加油吧。」

段藏的聲音深深壓在鼬的肩膀上。鼬的決心並沒有天真到無法承受這種沉重的壓力。

「根」的領導者板着一張臉坐在椅子上，在他身邊，是原本隸屬於呂班的蜾蠃。

「那我要回去了。」

鼬的胸口燃起了火焰。

鼬被段藏叫了過去。

他似乎打算用話術迷惑鼬，不過鼬沒有上當。對一族來說，無論最後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只要把會議的內容告訴段藏，就是背叛，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段藏開門見山地問道。

鼬總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一股血腥味……

段藏的口氣儼然是自己的上司。但鼬是直屬火影的暗部，與「根」沒有關係。在職務上的關係中，段藏和鼬可說是沒有任何關連。

「咦咦！」

「有勞你啦，鼬。一族的命運將寄託在你的判斷上。」

「我就直說了，希望你可以把會議的內容告訴我。」

根的領導者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回答。

真是巧妙的修辭技巧。

「不是背叛，而是拯救。」

「這樣下去的話，宇智波一族會毀滅的。爲了阻止這件事發生，需要你的力量。」

「謝謝您。」

「今天我找你過來，不爲其他，就是爲了這件事。」

「是的。」

「你是叫我背叛一族嗎？」

止水應該可以獲得第三代火影的協助吧。而鼬的決定或許也能成爲利用段藏力量的契機。

「真是老實的感想啊。接下來，你應該會經歷好幾次只有在暗部才能體驗到的經驗吧。在這之前，你要先好好磨練自己的實力。」

「目前還不瞭解。」

只要能跟村子裏的中樞牽上線，一定能夠防止一族暴動。

「我叫做漩渦鳴人！是總有一天會當上火影的男人！」

段藏將雙肘靠在桌子上，十指交扣，將下巴靠在手背上。他的左眼宛如又深又暗的洞窟，直盯着鼬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