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烏鴉遭逢鉅變，面臨夥伴死亡時做出決斷

一

「果然演變成這樣了嗎……」

鼬隱住氣息，卡卡西則是待在鼬的身邊低聲說道。這時，卡卡西已經不是下半臉戴着黑色面罩的隊長裝扮。

他們兩人接連跳下懸崖。

朝向一塊窪地跑去，有許多夥伴的屍身橫躺在那裏。

殺了他們的敵人，是小國「霜之國」的忍者。

這是在雙方即將締結同盟前發生的事。

原本預計將在十天後完成此事，但在「交換記載最終條件等事項文檔」的任務中，霜之國的忍者突然露出獠牙。

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跟木葉結爲同盟。

木葉忍者才四人，對方則有十多人。

寡不敵衆。

負責接收文檔的木葉忍者，瞬間被殺個精光。

確認交涉決裂之後，就要準備殲滅敵人。

那就是鼬他們接到的任務。

簡單來說，在搞清楚形勢之前，他們都不準採取行動，因此失去先機，導致我方全滅。

當霜之國忍者出現這麼多人時，就已經可以看出來他們決裂的意志。如果當時暗部能衝出去，或許那些夥伴就不用死了。但今天若換成鼬站在卡卡西的立場，到那四個人全滅之前，他也不會採取行動。

走在前面的卡卡西跳到敵陣當中時，右手已經刺穿其中一個敵人的身體，隊長的手臂上纏繞着不停迸發的青色雷光。

千鳥……

這是卡卡西最擅長的招式。

隊長拔出右手時，鼬也降落在敵陣的正中央。

自己是否接近夢想了呢？

「我在這裏。」

「你該不會是背叛我們了吧……」

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人偶般癱軟倒下，不過此時敵人的頭顱突然在鼬的眼前飛到半空中。

鼬感到很懊惱，持續盯着少年失去光輝的眼眸。

一陣類似慘叫的叫聲，從鼬的背後傳來。

恐懼化爲聲音，從他的口中發了出來。

鼬沒有回答，對方則是用不耐煩的聲音繼續喊道。

敵人大喊的瞬間，脖子被粗樹枝捆綁，樹枝像蛇一樣緊緊絞住他的喉嚨。由於力量太大，他無法抵抗，長長的舌頭垂在嘴脣旁邊斷氣了。

他年幼的身體倒在沒有敵人也沒有夥伴的屍骸山之中。

卡卡西大喊。

鼬打算用寫輪眼使敵人昏厥的意圖，被蜾蠃看穿了。

卡卡西沒等對方反駁，千鳥就貫穿了敵人的腹部。

「放棄吧。」

他也是父親的心腹之一。

聽到調用自己的聲音，讓鼬的心裏有一股不愉快的感覺。

鼬沒有被對方的血濺到身體。

這是傳藏的忍術。

鼬看到一個敵人不要命似地衝向他。對方雙手緊握着苦無，咬緊牙關往前衝，而他看起來還不到十歲。

父親很少表現出這麼憤怒的情緒，讓八代和稻火都閉上了嘴。

「是木葉的暗部嗎！」

「鼬！」

「啊、啊啊嗚啊……」

父親大喊道。

「起義時的預定參加人數、進攻路線，選定攻擊目標及暗殺對象，然後最重要的是起義的日期，我打算要在下一次的會議中決定。在這之前，請幫我統整大家的意見。如果有什麼好點子，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但請千萬要注意村子裏的耳目。」

「別太過分了！」

霜之國很小，雖然大戰結束了，但忍者的人數還是很少，國力也不強，就算是這種小孩子也能提供相當的戰力。

鼬迅速地舉起右手，抓住敵人握着刀柄的右手手腕。

忍刀在敵人背後閃爍着光芒。

「唔！」

這是傳藏的聲音。

「你是爲了什麼才加入暗部的？」

「前幾天跟霜之國交涉決裂時，你也在場吧？」

「回答我！」

「你們的性命應該會阻止這件事發生吧。」

八代不服氣地坐了下來。稻火也跟着就座。

少年依然不停顫抖，鼬緩緩擡起他的臉龐，看到他的眼眶已經沾滿淚水。

少年的脖子噴出血沫。

鼬的眼神透露出反感，八代則是回以輕蔑的笑容，他身旁站着一位長髮的男子。

「應該是爲了在靠近村子中樞的地方獲得各種情報，然後傳達給我們吧？」

蜾蠃已經與下一個敵人對峙，鼬向他背後做出回答之後，也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

父親叫了自己心腹的名字，默默替兒子解圍。八代沒有回應父親，而是繼續瞪着鼬。

宇智波稻火。

沒有必要將敵人全部殲滅。無論使者有沒有回去，這次的事件馬上就會傳到霜之國。如果要報復的話，只要對殺了那四個夥伴的人復仇就好，其他人可以留活口，讓他們回去宣傳木葉的實力，這樣對霜之國的牽制效果應該也會比較好。

他用只有鼬聽得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鼬在嗎？」

敵方剩下四人。

長刀即將劈中他的天靈蓋。

鼬整個身體轉向後面。

卡卡西溫柔地低聲說道，他的手臂貫穿敵人的心窩。

鼬想要直接捨棄村子、一族、暗部，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鼬把手伸到背後握緊苦無，刻意不讓少年看到。敵人依舊在哭泣，鼬手中的刀刃則是由下往上揮，在敵人細瘦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傷口。

一個人是蜾蠃，另一個人是名叫傳藏的年輕忍者。他的年紀比卡卡西還要小個幾歲，在暗部裏的年資卻已經很深。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

鼬輕輕把苦無從自己的腹部拔了出來往後退。

「…………」

「你也坐下吧，鼬。」

「…………」

跪倒在地上乞求饒命的男人，頭顱被蜾蠃的忍刀砍飛。在他後面有個準備要拔腿逃跑的女忍者，傳藏用木遁忍術製造出尖銳的樹枝，刺穿她的背後。

另一個敵人對卡卡西說道。

「這也是戰場……」

原本只有初代火影柱間纔會使用的木遁忍術，傳藏也能使用。

他捫心自問。

充滿氣魄的怒吼聲，快要轉變爲哭聲。

敵人的身體突然激烈抖動了一下，完全失去力量。

＊

「你加入暗部之後，給我們帶來了什麼？我們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從你的口中得知村子裏的祕密。」

還有另外兩個暗部的夥伴。

「我知道。」

他轉過頭，看到敵人將長刀高舉過頭，朝這邊衝了過來。

鼬用其他人聽不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是你們先動手的吧？」

是蜾蠃。

「因爲我不知道，所以纔沒說。」

鼬被緩緩流逝的時間埋沒，身體變得愈來愈沉重。他小時候一心想要變成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的忍者，但那個年紀已經遠去，現在的他全身佈滿枷鎖，要把他關在「普通的忍者」這個框架裏面。

「八代。」

鼬以平穩的口氣回答，卡卡西他們則是站在遠方看着他。

鼬握住敵人的手腕說道。對方連揮刀都沒辦法，臉上冒出冷汗，但依然瞪着鼬不放。

「火影大人交代的任務，可是要殲滅敵人喔。」

這也是忍者的技巧之一。

他也知道，這是不被允許的。

八代眉頭出現深深的皺紋。鼬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眼前的小眼睛看。

「喝！」

「這樣一來，霜之國與木葉就是敵人了！」

「鼬！」

所有人都已喪失戰意。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逃跑，而是朝着我衝了過來。所以，我也要把你當作能獨當一面的忍者，用禮節來對待你……」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鼬緩緩地站了起來。八代並沒有斥責他，只是用冷酷的視線盯着他。

「我沒事。」

「木葉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跟我國結爲聯盟吧？」

鼬溫柔地說道。少年又是害怕又是困惑，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左右擺動腦袋，拚命想要逃離現實。

「鼬！」

「你們應該知道，對一族來說現在是多麼重要的時候。如果起內訌，怎麼有辦法成大事？」

「暗部的任務，不應該跟外人講。」

鼬用胸口正面接住那個少年，腹部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少年的苦無刺進他的腹部。儘管對方細瘦的雙臂已經碰到鼬的腹部，仍不住顫抖。少年心中的恐懼超越極限，化爲淚水從他的雙眼滴落。

寫輪眼。

「你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忍者了，振作一點。」

父親說完之後，同胞們都一口氣放鬆了心情。因爲他們心裏預期會議應該要就此結束了，不過八代急促的聲音卻打亂了大家的心情。

父親瞪着鼬。

「鼬……」

面對站着的兒子，父親低聲細語，簡直就像是在哀求他一樣。

「對不起。」

鼬心中的疼痛自然化爲言語說了出口。

父親爲了統率大家，耗費了極大的心力。

爲什麼他寧願如此低聲下氣，也要想辦法讓事情和平收場呢？一族這個框架就這麼重要嗎？在鼬眼裏，父親只是受到年輕人的熱血所牽動而已。

他無法理解……

「總之，下一次應該就會決定我們今後的目標。這是一場重要的會議，不允許任何人缺席，請大家要記住。」

這次的會議就在不安穩的氣氛中結束了。鼬沒有跟任何人對上眼神，獨自走上回家的路。

他連看都沒看止水和泉美。

二

蒜山吸了一口煙管，低頭看着段藏。在火影辦公室中，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沒有別人。

「加入暗部之後，已經過了半年了啊……」

蒜山吐着煙說道。

「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就是你盯上的那個男人啊。」

「哼。」

有時候蒜山會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說話。

「他很認真在完成任務。」

「鳴人怎麼樣？」

出乎意料之外的名字，從哥哥的嘴裏說了出來，讓佐助睜大眼睛。他擡起頭來望着鼬的眼神中，明顯表露出驚訝。

「聽說你多了一個宇智波一族的直屬部下啊，蒜山。」

鼬開口詢問坐在長椅上的弟弟後，喝了一口冰涼的果汁。

「鳴人會找你麻煩嗎？」

這位太過優秀的孩子，最近對自己的口氣變得很冷淡，也毫不隱藏這種態度。他開口問完之後，並沒有進入房間。

被看穿了。段藏比任何人都還要討厭自己的心被窺視。對他來說，這是十分難以忍受的一件事。

「學校無聊嗎？」

「聽說你和佐助去了公園啊。」

鼬心想，如果弟弟在學校中的角色跟自己在學校時一樣，其他的學生應該會刻意疏遠佐助纔對。由於大家對佐助的實力另眼相看，因此不會打從心底想要跟他成爲好朋友。

「但十一歲就當分隊長，實在是太年輕了。」

佐助緊緊閉上眼睛，咬緊牙關，鼻子也皺了起來。他滑稽的表情讓鼬不禁失笑。

「是的。」

「我只是爲了替宇智波一族擔心的人着想。」

說完之後，鼬用手掌摸了摸弟弟的頭。

段藏展開反擊。蒜山似乎被打到痛處，再次吸了一口煙。

最近他跟止水一見面，都是在討論一族未來的話題。他們已經好多年沒有一起修練了。就算是跟泉美講話，也會刻意去注意她心裏的想法，沒辦法以平淡的心情陪在她身邊。他也知道自己太在意對方，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就像你把宇智波一族的其中一位成員當成自己的棋子，我也想要一個。」

任務較早結束，佐助也回到家的時候，鼬就會陪佐助進行修練。由於平常鼬沒什麼時間陪伴佐助，所以他總會積極找機會陪弟弟。如今，鼬跟佐助一起度過的時光，對他來說是無可取代的療愈。跟弟弟一起流下汗水，能夠逃離沉重的日常生活。

這也是難免的。

「蒜山，規定有那麼重要嗎？宇智波一族的不滿已經到讓人一籌莫展的狀況。爲了打破現狀，必須要有人能夠有效利用根的意志，並且能跟你聯繫。一般的暗部忍者，必須受分隊長的指揮。讓鼬升格爲分隊長，能夠讓他更靈活辦事。」

「他會來找你麻煩，代表他在意你。你就跟他做好朋友吧。」

「充分的判斷力……這種東西，鼬早就有了。」

「我沒有裝傻。」

佐助卻說鳴人會來找他麻煩。

「不要再拐彎抹角了，有話就直說吧？你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段藏？」

「別裝傻了。」

應該可以不用再玩弄他了吧……段藏在心裏暗自竊笑，把他長久以來的想法說了出來。

「暗部的分隊長至少要十三歲以上……我記得有這麼一條規則吧。」

「就是這樣。宇智波一族裏沒有一個人的實力能比得上鼬和止水。如果讓那兩個人加入我們，要防止宇智波一族暴動，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吧。就像你給予止水特權一樣，也必須要給予鼬某種程度以上的權限。」

他的外表、言行舉止，一切的一切都跟自己的弟弟佐助呈現對比。

蒜山開始猶疑了。

「是因爲能力和想法差太多了，所以沒辦法順利跟朋友相處嗎？」

「像這樣跟哥哥一起修練，對我來說幫助要大得多了。」

鼬的腦海裏浮現出他們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卻意外地像樣。

「我沒有想要跟朋友好好相處啦。因爲他們的忍術和學業都很爛啊……」

「父親大人，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再推他一把……

「學校怎麼樣？」

「絕對做不到啦！」

佐助盯着飲料罐的開口，欲言又止。

「好。」

「他才十一歲。」

富嶽雙手抱胸，閉起眼睛坐着。當聽到有人推開紙拉門的聲音時，他睜開雙眼。

最近他們兩人之間沒什麼交流，能聽到彼此聲音的機會只剩下開會的時候。在衆人環伺的狀況下，富嶽沒辦法露出身爲父親的表情。像這樣把對方當外人看待，彼此之間的距離自然會愈來愈遠。

＊

「暗部是擔負着村子中樞的部隊。率領暗部的分隊長，必須具有充分的判斷力。因此，纔會規定十三歲以上方具有資格。」

蒜山明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大聲喊道。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你是說，不要讓他隸屬於『根』，而是處於我和你之間的中間位置嗎？」

「進來吧。」

鼬在剛進入忍者學校時，也說過同樣的話。事到如今，他才實際感受到他們兄弟是多麼相像。

「你不是要來找我談他的事嗎？」

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說完之後，兒子臉上露出僵硬的表情，明顯是在戒備父親。

鼬也喫了一驚。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鳴人的名字會脫口而出，他只是無意間想起了這個跟弟弟同年的金髮小孩而已。

但是……

「在實力面前，年齡一點都不重要。」

「是止水想要自由行動，我只是替他準備好道路而已。」

「是不會無聊啦，可是……」

段藏毫不在意繼續說：

在這個充滿溫暖的黃昏，時間安穩地流逝。

第三代火影沒有回答。

「我可從來沒有這樣想。」

三

「這樣啊。」

看到段藏臉上浮現出陰險的笑容，蒜山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像你這樣顧慮到每個人不同的情況，村子是沒辦法創建規矩的啊。」

鼬大概可以理解弟弟的想法。

「你貴爲火影，竟然會聽區區一個忍者的任性話？」

看到段藏講得這麼斬釘截鐵，蒜山爲了解讀出他真正的想法，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蒜山眼角上無數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你在想什麼？」

因爲鼬本身也是這樣。由於他每一件事情都做得比別人好，所以在他眼中，同樣年紀的夥伴都顯得很幼稚，想法以及對事物的看法都太過稚嫩，讓鼬沒辦法用同等的價值觀與他們對談。鼬不禁心想，佐助可能也是這樣吧。他感覺弟弟跟自己一樣，也不太擅長與別人相處。

弟弟也放鬆了表情，一同笑了。

蒜山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

當蒜山聽到「棋子」這個字眼的時候，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他聽完整句話之後，看向嘴角微微上揚的段藏。

「要不要試着讓鼬升格爲分隊長？」

結果，鼬只有在陪弟弟修練的時候，才能夠什麼都不想，保持原本的自己。

「咦？」

他盤坐於地，背靠在房間右方的牆壁上，眼睛朝着右手邊壁龕裏的上座看。面對走廊的紙拉門打開之後，出現的是他的孩子。

「那十二歲的話，怎麼樣？」

段藏強硬的態度，讓蒜山默不作聲。

「我對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他會一直跑來挑我的毛病。」

「問題不在這裏。」

富嶽看到他們兩人滿身大汗地回來，就在鼬洗完澡之後把他找了過來。弟弟現在正在餐桌旁邊跟母親講話。

富嶽點了點頭之後，鼬才露出不情不願的表情，跨過房間的門檻。他順手帶上紙拉門，以端正的姿勢跪坐在父親面前。

「希望總有一天，你能夠跟他成爲好友就好了。」

鼬回想起鳴人發下豪語要成爲火影的樣子。他的身體裏寄宿着九尾，沒有一個人想要理他，是個悲慘的孩子。儘管如此，他卻堅信着自己巨大的夢想，毫不懷疑。

段藏確信……

「你不是把宇智波止水調離了一般任務，並給予他權限讓他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斷及裁量展開行動嗎？雖然只是名義上，但真想不到宇智波又有人可以加入暗部啊。」

『跟止水一起修練，比去學校還有用得多了……』

「再讓我稍微思考一陣子。」

「我還要去準備明天的任務，請您長話短說。」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跟那種人做好朋友。」

「關於規定，我想只要把鼬對外公佈的年齡提高一歲，就能夠順利解決這件事了吧？」

「你是叫我把鼬交給『根』嗎？」

佐助用雙手握着飲料罐，上頭已經開始冒出小水滴。他擡頭望着哥哥，笑了一笑。

「他無論做什麼都不行，還會藉故來找我麻煩，真是個煩人的傢伙。」

「講話不用那麼拘束嘛。」

語畢，富嶽露出笑容。

這是他硬擠出來的。

平常富嶽幾乎不笑，他是警務部隊的隊長，也是統率着一族年輕人的首領，認爲自己不應該隨意把表情顯露出來。

不……

仔細想想，他從小就不太會笑。

這麼說來，自己上一次看到兒子的笑容，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記不起來了。

兒子跟自己很像……

富嶽的胸中浮現了奇妙的喜悅。

身爲父母，看到子女跟自己相似時的純粹喜悅，跟富嶽現在所感受到的有所差異。

鼬被稱爲忍者學校首屈一指的天才，獨自通過中忍考試，還是宇智波一族的第一個暗部。

這個創建起許多傳說的忍者跟自己很像，讓富嶽十分開心，這是把兒子當成崇拜對象來看待。以身爲父親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扭曲的感情，而富嶽也清楚自己有着這種想法。所以，他有時候反而會討厭起自己的兒子。

這不是身爲父親的看法，而是同樣身爲一個男人，他必須要承認自己比不上對方的事實。因此，他纔會在不知不覺中，用這種粗暴的態度面對鼬。身爲父親，他也覺得這種行爲實在是太過愚蠢。但富嶽身爲忍者的自尊，實在沒有辦法打從心底爲了鼬出人頭地而感到高興。

這樣的一個孩子，即將要離開自己身邊……

「暗部的工作怎麼樣？」

父親依然保持着笑容，對鼬問道。鼬則是用戒備的眼神盯着父親。

「從忍者學校畢業後，我每天不停努力鍛鍊。只要實踐平日的鍛鍊，那些工作對我來說就算不上什麼。」

兒子口中輕描淡寫的規矩回答，與其說像是在對父親說話，反倒比較像是在面對統率一族年輕人的領導者。

「八代和稻火他們並不在這裏。」

「雖然你說的我也瞭解，但這種行爲如同敵視警務部隊，這樣一來就會愈來愈……」

「因爲他們有警務部隊這個職場，受到村子提撥充足預算的保障，宇智波一族纔會拒絕與外人接觸，讓自己人聚在一起偷偷摸摸地做事。你用保護的名目將他們隔離於警務部隊這個框架之中，所以他們纔會像這樣在自己體內培育出對村子不滿的邪惡嫩芽吧？」

時刻已是午夜，村子和聚落都已進入夢鄉。但正在監視聚落的暗部們，眼睛依然雪亮。

「父親大人……」

「這不是縱容，是在保護他們。」

「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富嶽睽違許久，再次真心地說出這句話。

「你說什麼……」

鼬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這樣說，他似乎就機靈地瞭解了父親的想法。雖說如此，他也不會變回五、六歲時那種直率的態度。鼬稍微放鬆了警戒，但只有一點。就算僅是這樣，鼬的眼神還是比一開始溫和了許多。

「戰爭結束後已經過了七年，村裏的治安也比以前穩定許多。此外，關於重要且兇惡的犯罪搜查，慣例上都交給暗部處理。就現狀而言，警務部隊的功用有限，不需要給予像之前那麼多的預算了吧？」

富嶽的眼底開始感到一陣溫熱。他拚命壓抑住胸口的激昂，不讓兒子發現他的感情。

「父親大人，您……」

「既然我隸屬於暗部，就不應該去依賴別人。」

「不用在意會議的事。」

止水把鼬找了出來，到他們平常見面的那個懸崖上。

段藏沒有壓抑嘴角露出的微笑，開口對認識多年的第三代火影說：

「我看到有人提出大幅縮減預算，這是什麼意思，小春？」

「跟還沒加入暗部時比起來，並沒有什麼改變啊。」

一族之中，除了起義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止水是他唯一可以信賴的忍者，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泄漏出去。現在止水應該也正按着路線前往懸崖。

「我是你的父親，你是我的兒子。在這間房間裏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啊……」

「這樣纔是我的兒子。」

關於暗部的監視與死角，他只有告訴止水一個人。

「保護？對於可以正常工作的人，爲什麼要保護？」

在監視一族的任務中，鼬把所有監視攝影機的方位及角度都記了下來。每一臺攝影機的視角之間會產生微小的死角，他掌握所有死角，設計出一套能夠在聚落中自由活動不受監視的路線。

但是……

這句話已經變成他的口頭禪，每當他想要誇獎兒子時，在思考之前，這句話就會脫口而出。所以他在說出「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後，會有一根小小的尖銳棘刺刺進他的胸口。而富嶽今天也同樣感受到胸口的疼痛。

「不需要改變想法。如果你無法認同八代他們，就堂堂正正主張自己的意見即可。」

爲了拂去心窩附近的刺癢感覺，他開口說：

石頭已經開始滾動，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不，他也不想改變。

段藏打出決定性的一步棋。

「你不覺得那種想法太古老了嗎？大戰結束，九尾來襲的傷口也開始癒合，我覺得現在必須要有所變革。不知道大家的意見如何？」

小春發出贊同之聲。焰也默默點了點頭，表示贊成。段藏已經事前找他們兩個商討過了，關於縮小警務部隊預算一事，他們三個人的意見一致。

「我跟他們的心情是一樣的。只不過，我已經沒有年輕到會想要排除不同想法的人了。」

他快速通過森林，目的地的懸崖出現在眼前。

「我不會把自己人生中的決斷交給其他人。」

蒜山從手上的數據中擡起頭來，看向其他三人。他手上拿的是段藏他們提交的提案書。

段藏裝模作樣的話語，讓蒜山明顯表露出不悅的神情。

「你讓替一族擔憂的忍者脫離一般任務，給予他名目上的立場，甚至讓他有在某些層面上獨斷下決定的權限，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是。」

蒜山被刺到痛處，說不出話來。

蒜山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四

鼬欲言又止。

「你說得確實沒錯。年輕人被熱血衝昏了頭，看不清楚自己。他們寧願排除跟自己想法不同的人，也要朝着深信的崇高理想邁進。」

蒜山拍桌站了起來。焰與小春冷靜地看着他。

兒子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開口：

他心裏有這種感覺。

他在誇獎兒子時，常常會說這句話。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每當他講出這句話時，自己也會感到與有榮焉。他想把才華洋溢的兒子壓抑在自己的範疇之中，纔會用「我的兒子」這個字眼來綁住鼬。

＊

富嶽清楚感受到鼬失望的心情。

段藏開口說道，他抓準時機才說出這句話。他滔滔不絕地繼續說：

他們正在開會，討論木葉忍者村行政相關的預算方針。參加者有蒜山、段藏，還有顧問小春與焰。這場會議將會決定基本方針，之後蒜山則會以此爲藍本，跟村子行政機關的各個負責人進行正式的預算採決。

他繼續說：

「要是削減三成以上的預算，將無法抑止警務部隊的反彈。」

「關於警務部隊的預算……」

鼬離開聚落，逃出攝影機監視的範圍之後，拔腿奔馳。下弦月高掛在接近天頂之處，發出閃耀的光芒。在閃爍的滿天星斗底下，鼬彷彿在朝着黑暗奔跑，不斷向前衝刺。

在嶙峋的岩石頂端，人影背對鼬站在崖上，凝視着懸崖底下的河水奔流。鼬一口氣衝到他身邊，在他背後停下腳步。

「我沒有異議。」

「並沒有不同。」

這時，兒子把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雖說如此，但突然砍掉四成預算也太操之過急了吧。這麼一來，多少會對警務部隊的人員產生影響。」

「你不是也有做一些辛苦的工作嗎？」

「九尾來襲後的復興也大致都結束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建設新的設施以及鋪設寬廣的道路。忍者學校廢止提前畢業制度後，也差不多必須擴大經營。現在我們應該沒有多餘的金錢可以分配給逐年縮減的組織。」

「你只要純粹貫徹自己的想法就好。在不斷的迷惘之中，找出答案。當你找出答案之後，絕對不要迷惘，要有找出答案並貫徹想法的決心。這就是所謂的『決斷』。」

「族裏的人並非全都抱持着相同的看法。我沒有打算讓全部人都接受我們的想法。我希望你不是會被洪流沖走的小石頭，而是能夠在逆流衝擊下仍貫徹自己思想，岩石般的男人。」

這是苦澀的選擇。

富嶽儘量用溫柔的口氣說話。

「怎麼了？有話就說啊。」

這是富嶽的口頭禪……

看着蒜山一臉苦澀的表情，水戶門焰開口：

他一瞬間垂下眼睛後，立刻將眼神直直凝視着父親。

「但在那場會議中，氣氛不允許我這樣做。」

蒜山的行動也在段藏的預料之中。段藏並不覺得有辦法能夠成功削減四成預算，他已經預料到三成會是妥當的數字。

「會愈來愈激發他們的不滿……嗎？」

「三成……」

鼬輕輕吐了一口氣，用熱烈的眼神看向父親。

「咦？」

富嶽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

寢轉小春被叫到名字之後，稍微睜開瞇瞇眼，看向蒜山。

「那麼，我問你。在這個村子裏，有哪一個部門像警務部隊有顯著的職務縮減傾向？村子狀況平穩，暗部的職務擴大，縮減警務部隊的原因非常明白，是因警務部隊無法進行維持治安以外的工作。由於他們抱持着對村子不滿的負面感情，也不知道能否確實維持治安，現狀就是這樣。如果你要維持現狀，只不過是在縱容他們吧？」

「爲了防範這一點，你纔會利用止水吧？」

富嶽並不想用蠻力讓兒子屈服。

富嶽的語氣很肯定。

「因爲有偏見，所以纔要保護他們嗎……你這種行爲反而是在隔離、歧視他們吧？」

「父親大人，您跟他們的意見不同嗎？」

「我對火影的決斷深表敬意。」

地點是火影房中的會議室。

「如果宇智波一族的不滿爆發，該怎麼辦？」

「警務部隊的設立及營運，是已故第二代火影的遺志。」

「我知道了。」

「確實是有……」

蒜山的眉根稍稍抖了一下，段藏並沒有漏看這個瞬間。

「沒錯。在這個世界上，很少人願意對自己的人生下決斷。每個人都把決斷權交給其他人，在逃避責任的狀況下生活，你絕對不可以採取那種生活方式。自己的人生，就要自己下決斷、向前邁進。」

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個約好在此地見面。

只有蒜山被矇在鼓裏。

「決斷……」

聽到父親這番話，兒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意外的情緒。他應該以爲自己在會議中跟八代他們起爭執一事，一定會被父親責罵吧。結果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讓鼬嚇了一跳。

他的胸口並沒有感到疼痛。

「因爲像你們這些對宇智波一族有偏見的人，會讓他們能活躍的地方受限啊！」

「久等了。」

「我也纔剛到而已。」

說完之後，止水轉過頭來，表情明顯變得很憔悴。在他的眼睛底下，微微浮現出一層黑眼圈，臉頰也比之前消瘦。

他的下齶比從前還要尖。與其說是變成熟，看起來更像是過勞的痕跡。

「你看起來相當疲累呢。」

「因爲發生了很多事啊……」

止水垂下眼睛，臉上表露出難以隱瞞的陰霾。看到好友這個樣子，鼬爲了安慰他，用溫和的聲音說：

「之前說要一起行動，我卻都讓你一個人去做事，真是抱歉。」

「因爲你沒辦法在任務中鬆懈吧。我們雖然都是暗部的人，但我得到火影大人允許，可以自由行動。由我做這件工作理所當然，你不用在意。」

雖然朋友這麼說，但是鼬還是痛切感到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他和止水有共通的志向，就是防範一族發動政變，然而自己做了什麼？止水得到第三代火影的授權，能夠單獨行動，打探族中的陰謀。他日日夜夜都在觀察族裏的動向，跟每天都忙於任務而疏忽一族的自己不同。

儘管如此，止水還是把鼬當作同志。正因爲如此，他們現在纔會像這樣避過村子的監視，在聚落外面會面。

「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止水開口說完之後，眼神變得極度病態似地尖銳。

「族裏已經在懷疑你了。」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族裏有忍者接受了命令，正在監視你。」

「什麼……」

族人在監視着鼬。而且據止水所說，接受這件任務的是跟他同爲一族的忍者。

族裏有什麼人能夠對其他同胞下達命令呢……

是父親。

「你說要讓他中幻術，實際上是要做什麼？」

「就是這樣。」

鼬儘量不去看母親，而是正面面對父親。

根據鼬的理解，瞳術基本上就是這樣的忍術。

「你不需要在意這件事。」

「我已經有覺悟了。」

「被派來監視你的人，就是我。」

「沒錯。」

止水在暗示他，派自己來監視他的並不是他的父親。

止水抓住鼬的肩膀說：

就瞳術而言，並不是什麼特別奇特的狀況。

止水的話語貫穿他的胸口。

「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你只要在會議結束前待在這裏就好。」

弟弟明天還要上學。他不知道籠罩着一族的不安影子，每天都在爲了精進自己而努力。爲了讓弟弟培養明天的精力，睡眠非常重要。他不希望這種不識趣的怒吼聲妨礙佐助的睡眠。

父親的怒吼聲在夜裏響遍整間房子。

止水的眼神從缺了一角的月亮上移開。鼬原本以爲他會低下頭去，他卻轉頭過來，正面凝視着鼬。

「你有強韌的決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想法。只要是爲了達成自己的志向，就算前面有多麼大的阻力，你都不會害怕，而是挺身而出對抗。正因爲如此，我才能信任你。並且……」

在上次的事件之後，鼬也跑去調查了這種眼睛。

他從來沒有跟母親討論過一族的問題與會議內容。母親不會問他，鼬也沒有主動提起。因爲母親從來不在鼬面前跟父親提起這個話題，所以鼬也不知道她至今以來是以何種心境來看待一族的問題。

「你是說他們會襲擊我嗎？」

五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止水繼續補充。鼬默默看着好友的奇特寫輪眼，就像是在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鼬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沒有辦法抑制自己的心跳。

「八代他們應該打不贏你吧。但這種小型衝突很有可能讓重要的集會中止，必須要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止水對他露出一個強而有力的笑容。

「我一定會讓事情順利完成。」

「這是萬花筒寫輪眼。」

「不過，你確實被族裏的激進派盯上了。」

雙親坐在鼬的面前。父親瞪着雙手抱胸的兒子，母親則是坐在父親旁邊，柳眉倒豎，面帶慍色。看到母親的神色，鼬才知道雙親的想法一致。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根據宇智波的古老文獻記載，萬花筒寫輪眼只有在文獻中出現過，其力量凌駕一般寫輪眼。實際開眼的人屈指可數，對一族的人來說，這種瞳術依然充滿許多未知的領域。

是佐助……

「警務部隊的三個高層知道我跟你走得很近，於是利用這點命令我來監視你。」

鼬默默點了點頭。

「只要能讓富嶽大人中別天神，就能讓他主動跟大家聲明政變中止。而且富嶽大人還會打從心底認爲這是他自己的想法。」

「雖然這種事應該沒必要特別告訴你，不過我都是隨便胡謅幾句跟他們報告，所以你可以放心。」

「別天神……」

三個高層……

別天神這種術，就是屬於對象不會有自覺的類型。

「鼬……從明天起，我們的戰鬥就要開始了。」

在他背後，拉門的另一邊傳來搖動的氣息。

「因爲對方是你的父親，就是這一點讓我很猶豫。」

「我會來這裏向你報告會議的結果，在這之前，你就待在這裏等我。下一次我們見面的時候，就是一族往和平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在那之後，纔會需要你的力量。你的能力已經超越了一族所能容納的限度，往後你的存在一定會變得更加重要。在那之前，你千萬不能死。所以明天就交給我吧。拜託了。」

好友深深地低下頭來。

是一族的會議。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吧？」

「如果明天的會議照常進行，之後就再也沒辦法阻止政變了。」

「你打算做什麼？」

鼬完全不會懷疑止水。

到底哪一邊纔是真正的父親？

止水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紅光，瞳孔裏浮現的三條勾玉花紋開始變大，融爲一體。

鼬覺得就算是這樣也沒差。爲了避免巨大的爭端，有時無法避免小型的爭執。他在當忍者的這幾年間，學到這個道理。爲了消除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爭端，有時候也需要寶貴的犧牲。

「你要對我父親使用嗎？」

「我說的是真的，鼬。因爲我本身就是證人，不會錯的。」

「也就是說，當敵人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中了你的瞳術了嗎？」

止水重重點了點頭。

「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嗯。」

「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忙的？」

「什麼？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吧！！」

然而，他在這一瞬間瞭解一切。

鼬的口氣十分肯定。只要是爲了阻止政變，就算要操控父親的心靈，鼬也樂於這麼做。只不過親手實施這件事的將會是止水。

父親命令止水來監視自己？

「爲什麼？」

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首謀，大部分的妻子都不會唱反調。從母親溫和的個性來看，也不像是會反對父親想法的人。

好友看向天空，凝視着浮現在黑暗夜空中的月亮。

鼬的第一個念頭並不是對父親感到恐懼，也不是擔心他激動的態度。

「想不到竟然有這種事……」

上一次，父親說過這次的會議很重要，將會決定發動政變的日期。也就是說，明天的會議將會確認族裏的總體意志，鞏固發動政變的想法。

不過，父親的立場有辦法命令那三個人。就算是八代他們命令止水，不過還是不知道那個命令到底是由誰所發出來的。之前鼬從父親溫柔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愛，現在卻有一種完全相反的黑暗懷疑，從他胸口湧出。

「鼬，你明天不要來參加會議。」

「八代、稻火、鐵火在懷疑你。實際上，你也在會議上跟八代起過激烈衝突。」

「我才能夠將我的決心明白地告訴你。」

剛剛的怒吼聲有沒有把弟弟吵醒？鼬在想的只是這種小事而已。

「激進派的人已經在懷疑你。如果富嶽大人的態度突然改變，你將會首當其衝遭到懷疑。若你出現在會場，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

「就是你在對付無界那時使用的寫輪眼嗎？」

中了瞳術的對象是否有自覺，是依照施術者的想法來決定。有可能先讓對方懷疑自己是否被施瞳術，開始疑神疑鬼，再慢慢中瞳術。也有可能在對方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漸漸讓對方墮入其中。等到對方發覺的時候，已經無法抵抗。基本上就是分成這兩種。

「這種氣勢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

「怎麼了，止水？」

「也就是說，可以洗腦首腦嗎？」

「要是他們來襲擊我，我只要擊退他們就好了。」

好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

「如果用這種眼睛，就算是『兇眼』富嶽大人也無法防禦。」

「放心吧，我不會殺了富嶽大人。只是要讓他中幻術而已。」

「事情順利的話，一族對於政變的熱度將會大幅消減。我要控制富嶽大人，藉此慢慢增加族裏願意反戰的夥伴。」

「明天你父親要前往南賀神社的時候，我打算襲擊他。」

他們在父親的房間裏。

坐在滿面怒容父親旁邊的母親，果然也是支持政變的族人之一。

說完以後，鼬也低下了頭。

「但是……」

「中了這種幻術的人會在毫無自覺之下，一舉一動都受到我的操控。」

就像是在回答鼬的心聲一樣，止水開口說道。

「一般寫輪眼的瞳術，必須要直接讓自己的視線跟對方的視線有某種程度的交會，再把查克拉灌注到對方身上。但萬花筒寫輪眼可以跳過那個過程。只要看着對方的眼睛，就算視線沒有交會，我也能將查克拉灌注到對方體內。而且灌注的查克拉量還比一般的寫輪眼多上好幾倍。因此，對方會瞬間被瞳術擊倒，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鼬喃喃自語，並從自己口中說出的這個字眼中，感受到一股無以名狀的妖氣。

就算這件事多麼顯而易見，當這一幕實際在他眼前上演，鼬還是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這麼重要的時候，我卻無法幫上忙，真是對不起。」

「這種眼睛覺醒時，我同時學會一種術——『別天神』。」

說完之後，止水微微一笑。

「這種術的優勢，是能夠靠萬花筒寫輪眼來增幅效果，以及縮短髮動時間。」

「你打算讓我父親改變心意，強硬地扭轉會議的結論吧。」

剛剛父親的怒吼聲，果然把他吵醒了嗎？

鼬的心中湧現出憤怒的火焰。

父親不夠關心弟弟。

在入學典禮的前一天，父親完全忘了佐助的事，還打算陪鼬去出任務。這次的怒吼也一樣。他看到弟弟全科目都是滿分的成績單，也沒有好好稱讚佐助。當鼬從母親口中得知佐助對這件事很失望時，鼬也替弟弟感到難過。

最近，佐助開始對哥哥抱持複雜的感情。

他誤以爲父親都在關心哥哥，心中似乎默默地產生了嫉妒的感情。

鼬很想在弟弟面前大聲喊叫，跟他說這只是誤會。

父親眼中所見的並不是身爲兒子的鼬。在他眼中，鼬是爲了要發動政變，達成自己的野心的強大道具。

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是弟弟所想的那樣。現在父親爲什麼會對鼬怒吼？就算他身爲兒子違背了父親的想法，不過以一個人類的身分來說，他沒有做出錯誤的行爲。父親之所以會生氣，只不過是因爲鼬不打算參加對完成父親野心來說最重要的會議。

爲了驅散父親的嫌惡，鼬下定決心開口：

「……我明天要出任務。」

「……是什麼任務！？」

這個愚蠢的問題讓鼬感到無力。父親好歹也應該知道暗部的人，有義務保守任務祕密。就算他開口詢問任務內容，鼬也不能隨便告訴他。

「……這我不能說……是機密任務。」

鼬在回答的同時，心情也愈來愈不耐煩。

除了提出這種愚蠢的問題之外，他們太過專注於眼前的對話，連弟弟的氣息都沒發現，鼬很生氣父母的遲鈍。

聽到機密任務這四個字之後，父親保持雙手抱胸的姿勢，閉上眼睛。平常就緊緊閉上的嘴脣，也更加緊密，一句話也不說。看到他全身上下流露出緊張感，母親也露出擔心的神色。

他們兩人的臉上都微微滲出了汗水。

房間裏充滿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這種緊張的氣氛，不知道會不會讓佐助難以忍受而倒下去，鼬把神經集中在觀測背後的氣息。

「鼬……」

父親言語中蘊含的怒氣，並不是純粹對於半夜還沒睡覺的弟弟發怒，因爲重要的對話被打斷而感到的憤怒所佔的比例更多。

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青年，段藏認爲他心中的黑暗不夠。

「這樣啊……」

他的眼神似乎在怪罪着什麼……

「你真的很聰明呢，宇智波止水。」

以及……

聯繫一族和村子中樞的管道……

「……佐助，你上完廁所之後就早點睡吧。」

暗部二十四小時監控着一族。

「用你的瞳術操控富嶽，使他中止政變計劃，這實在說不上是什麼好點子啊。」

還是說，他認爲哥哥是讓父親產生這種心境的原因？

簡單來說，就是間諜。他不僅把這種骯髒工作推給自己的兒子，事到如今還要再確認一次嗎？鼬在心裏詢問父親。

止水抓準距離，打算往後跳開。

「不試試看怎麼……」

他再走近止水一步。

「蟲子是一種有趣的生物。」

父親的聲音打斷鼬的思考。

父親他們想要踏上的，是一條破滅的道路。

父親站起來看着佐助，鼬已經不在他的視野當中了。

段藏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我沒有時間了，請儘量簡短……」

然而……

男人帶著白虎面具。

父親的瞳孔稍微染紅，卻有浮現出寫輪眼的花紋。

佐助的眼神中蘊含許多感情，深到讓人無法辨別出他真正的想法。鼬心裏甚至產生一股衝動，想要用寫輪眼窺視弟弟的心靈，但他依舊沒有付諸行動。

對不起，佐助……

「你連這件事都知道了……」

「就算你成功用瞳術操控富嶽，讓他在今天的會議上提議中止政變計劃，並順利在會議上通過，也什麼都不會改變。激進派只會認爲富嶽改變心意是因爲年紀大而變得膽小。之後，他們會擁立新的領導人，繼續實行計劃。聽好了，止水……」

沉重的話語封住止水的嘴。

「好……好的。」

爭端。

「你、你做了什麼？」

「你現在用的是什麼名字？」

「不要半夜到處亂晃，趕快去睡覺！」

段藏繼續輕快地向前走。

「這件事……你應該懂吧？」

「你一定要來參加明天的會議。」

「在村子的黑暗中生存的你，會知道這件事也不足爲奇……雖然我這麼想，但一族的祕密竟然已經被你掌握到這種地步，我確實也很喫驚。」

政變已經到了要決定具體日期時間的階段，計劃開始加速，年輕人對村子的憎恨到達頂點。

「…………好的。」

他光是要擠出這個回答，就已經竭盡全力。

是因爲鼬揭穿了他在外面的事嗎？

「什麼！」

只差幾步，他就要走到止水面前了。

「村子果然是把我們當成誘餌，才讓我們自由行動的嗎？」

段藏將力量灌注於左眼，用清澈的視線盯着止水的眼睛。

「他們要換多少個新的首領都不成問題。」

「…………」

父親繼續說：

因爲鼬跟止水約好了。

儘管如此，他也不想在這裏斬釘截鐵地說「不去」。如果這麼做，父親應該會變得更激動。這麼一來，這場對話會拖得更長。

之後會出現什麼？

光是這兩件事，就足以讓父親他們激昂不已。

這時，父母似乎才首次注意到弟弟的存在。鼬身後的紙拉門慢慢打開，佐助帶着一臉歉意走了出來。

「要是錯過襲擊富嶽的時機就不好了吧？」

比較對象是跟他同一族的忍者……鼬。

「你是聯繫一族和村子中樞的管道……」

六

「明天在南賀神社似乎有會議？」

這個村子就是用這種方式，把大家不想看到的東西推給某些人，當作沒看到。族人若是在政變中敗給這種村子，之後還有辦法保持原本的樣子生活下去嗎？

這位聰明的年輕人，額頭上流下一道汗水。

「一族中有大半的人都贊成發動政變。就算富嶽這個首腦現在突然倒戈反對，也只是徒勞無功。」

他似乎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無法自由行動。

「如果有一種從能像蚊子一樣叮人、針裏含有跟蠍子同樣厲害毒液的蟲，人類絕對無法抵抗。」

段藏開口叫了站在他眼前忍者的名字。

當然，他的心聲並沒有收到回應，只是受到父親銳利眼神傷害，刺進鼬破破爛爛的心靈。

除了他們兩人以外，沒有其他人。

止水開始顫抖，慢慢轉過頭去，看着身後的男人。段藏沒有理會他，對戴著白虎面具的人說：

不可能。

段藏一邊說，一邊往前踏出一步。

父親叫了兒子的名字後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說：

他不可能去參加。

段藏要求他提供族裏的情報。

他們站在根的房子門口。

如果自己照着父親的要求，做出讓八代那些族裏的年輕人高興的事，村子到底會變得怎麼樣？

「這件事你要銘記在心。」

「當人類被蚊子叮到時，不僅不會痛，就連被叮的感覺也沒有。當人們開始感到癢，蚊子已經飛走了……」

「對於這個聰明的忍者，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他避開父親的眼神，看向背後那股氣息。

弟弟到底在怪罪什麼？

宇智波一族落敗，受到比現在還要更嚴重的迫害。

「這件事」指的是什麼？徜徉在思索之海當中的鼬，一瞬間搞不清楚父親的意思。然後，他想起父親剛剛提到「聯繫一族和村子中樞的管道」這句話。

「你說的就是這個村子的現實。」

止水皺起眉頭。

「你的萬花筒寫輪眼……交給我來使用，會更有效率。」

他用接近斥責的語氣對佐助說道。

他在心裏跟弟弟道歉。

段藏用手扶着下齶，凝視眼前這位年輕的忍者。

他已經快忍不下去，無法繼續坐在父親面前了。

「蠍子與蜘蛛的毒性，有時甚至能夠殺死巨大的野獸……」

止水背後的景色突然產生一陣搖晃，一個男人出現在他的身後。

年輕人純粹的激動，在段藏眼裏看來只不過是鬧脾氣。

「經歷過兩次大戰的我，可以肯定你的計劃必定會失敗。」

原本低着頭的弟弟擡起臉，往鼬那邊看去。

「嗯……」

鼬心中的想法只有一個。爲了讓自己和父親的對話中斷，他利用了弟弟。他內心只有想要對弟弟贖罪的念頭。

不知道佐助是不是機靈地察覺到父親的心境，他看似寂寞地只回了這句話。

「是『蜾蠃』。」

「你不要說得一副已經預料到一切的樣子！」

不，應該只有這種。

木葉忍者村絕對不是個乾淨無暇的村子。鼬在至今爲止的忍者人生中，已經充分了解這一點。並不僅限於對宇智波一族的歧視，村子把九尾封印在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只有當事人不知道這件事，受到大家的排擠隔絕。暗部也是一樣，火影主動創建一個揹負着村子黑暗面的機關，讓他們一手承擔會讓人良心不安的工作。

或者他只是單純嫉妒獨佔父母的哥哥？

「別誤會了。我並不是從蒜山那裏聽說，更不會是鼬泄漏給我的。只是我的手下所調查出的結果而已。」

「他是油女一族的人。講到這裏，聰明的你應該不需要我繼續說明了吧。」

「唔……」

止水咬緊牙關，拚命想要移動身體。他奮力抵抗的樣子太過可憐，讓段藏的嘴脣自然而然露出笑意。

「放心吧，這種毒素不會馬上殺了你。在我把你的雙眼挖出來之前，你還會活着。」

段藏已經走到止水面前，只要伸出手，就能夠碰觸到他的臉。

「比起從死人身上摘下眼睛，在活着時挖出來，新鮮度更好，也更容易讓我的身體適應。」

「段藏……你要做什麼……」

「我要這樣做。」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段藏伸出左手。

他用食指、中指，以及大拇指碰觸止水的右眼。以食指與中指壓住上眼皮，用拇指壓住下眼皮。帶有溼潤光芒的眼球慢慢顯露出來。段藏毫不遲疑，一口氣將指頭插進止水的眼窩。

手掌中可以感受到眼球的溫度……

終於拿到萬花筒寫輪眼了……

段藏的心中充滿歡喜。

「還有另一眼。」

當他低聲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止水剩下的左眼似乎發出了黯淡的光芒，整個人突然消失在段藏的眼前。

「瞬身……」

蜾蠃低聲說道。

「快點追上去！」

段藏發出咆哮的同時，蜾蠃跳了起來。在附近待命的手下們氣息也隨之消失。

「對方該不會戴著白虎面具吧？」

「殺了我，得到萬花筒寫輪眼吧，鼬。這樣一來，你就能變得更強。」

「宇智波的眼睛會因爲激烈的情感波動讓力量覺醒。我的眼睛恐怕是由於害死好友的悔恨而開眼的。」

不可以死。

＊

那男人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村子……

「對不起，鼬。」

鼬開始感到頭昏腦脹。

鼬想開口呼喚他的名字，卻說不出口。只要開口說出好友的名字，淚水似乎就會馬上從眼裏滿溢而出。他不能在別人面前哭泣，在抱持着一死的決心對他說話的好友面前，他更不可落淚。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鼬頭暈目眩。止水沒有理會鼬，繼續說：

無論成敗與否，止水都會來這裏。

手下們消失在黑暗之中，已經聽不見段藏的聲音。儘管如此，他依然忍不住下達命令。

至今爲止，他都觀察了好友的哪些地方？

止水衝擊性的告解還沒結束。

鼬現在仍然記得很清楚。

「唔！」

好友受到打擊，失去希望……

「事情還沒有結束。」

「害死好友的悔恨……」

原本按在左眼上的手掌已轉成握拳的姿勢。他將手掌張開，左眼就在掌心。而他的眼瞼閉了起來，開始流出鮮血。

這句話是他最不想從止水口中聽到的。

「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讓你知道。」

好友已經做好死亡的準備，這些話對他來說，只不過是虛有其表的話而已，毫無用處。所以鼬沒有說出口。儘管如此，鼬還是在內心不斷吶喊。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當我打算要去用別天神阻止政變時……段藏就搶走了我的右眼。他不信任我……他會不擇手段，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村子。」

當時他正在獨自訓練，準備要進入忍者學校就讀，止水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主動說要跟鼬交朋友的也是止水。

「沒錯。」

「這段期間持續不到一年就結束了。」

「好友的死，讓我得到新的力量，就是萬花筒寫輪眼。」

但是他真正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

好友腳步踉蹌地向他走來，直接走過鼬的身邊，站在懸崖邊緣。很明顯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好友爲了告訴他這件事，纔會出現在這裏。鼬默默等待止水說下去。

「是誰幹的？」

「我失敗了。」

鼬認識段藏多年，很瞭解他的想法。那男人不信任任何人，就連長年以來的戰友——第三代火影，他都未必信任。

鼬完全沒有發覺止水的心中潛藏着這種黑暗。

「我曾經親手殺了我的好友。」

止水……

好友已經放棄一切了嗎？死亡竟然會讓人類變得如此脆弱嗎？鼬目前仍處於「活着」這個範疇之中，沒辦法體會止水的心境。

鼬感到自己的眼底有一陣熱流。那是眼淚？還是預測到新的力量，而產生力量的奔流嗎？現在他的腦海一片混亂，沒辦法冷靜分析。

會使用蟲子。

成功操控父親之後，要怎麼做？

這是鼬還沒成爲忍者以前的事情。

「他恐怕也盯上我的左眼了……」

「……我能拜託的就只有你這個好朋友了。請你守護這個村子……守護宇智波的名號。」

止水突如其來的告解，讓鼬的思考完全停止。他沒有理會思考停止的好友，淡淡地繼續說：

「所幸，之前走散的夥伴找到我們。雖然我平安無事得救，我的好友卻來不及逃跑。如果我當時出手幫助他，他就不會死了。」

「這不是你的錯。」

「對方是我在忍者學校認識的人，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和我成爲下忍之後，也在同小隊裏一起奮戰。對當時的我來說，他是最能夠跟我互相信任的最佳好友。但是……」

「那個男人的手下里，有個會使用蟲子的男人對吧？」

是蜾蠃。那傢伙是油女一族的人。

「來，上吧！鼬！」

好友太早來了，讓鼬不禁發出茫然的聲音。止水緊閉着的右眼瞼下有一道已經幹掉的血痕，直達臉頰。

「止水……」

好友轉過頭來看向鼬。

好友？

「什麼事？」

段藏爲了達成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只需要鼬，止水只會妨礙自己。要不是他有萬花筒寫輪眼這種對他來說太過貴重的東西，甚至不需要段藏親自解決他。

我才應該要感謝你纔對……

鼬好不容易吐出這一句話。

「反正我沒救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把力量託付給你之後再死。」

止水背對自己，鼬看不出他的表情。

從止水的話中聽來，他的好友應該是在差一點就能逃跑的狀況下被敵人殺死了吧。一丁點兒的運氣差距就能決定生死，以及兩人之後的命運，這絕對不是止水的錯。他卻認爲好友之死是自己犯下的罪，並表示懺悔。

「害死好友讓我苦惱了好幾個月，我就是在那時遇見你的。」

止水說過，在父親改變立場開始反對政變之後，真正的勝負纔要開始。族裏熱血沸騰的年輕人，不會因爲父親改變立場就跟着改變態度。這件事會讓大家產生些許動搖，延後政變計劃實行的日子，不過他們應該還會重整態勢，摸索別的方法，繼續實行政變。

只要放棄，一切就結束了。

鼬站在約好的懸崖上，獨自等待好友前來。太陽開始西沉，不久之後夜晚即將來到。距離會議開始，只剩下一點點時間，現在止水恐怕正在用萬花筒寫輪眼操控父親的意志吧。會議再怎麼短也要兩個多小時，時間還很多。在這段期間內，鼬想要先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事情還沒有結束。

鼬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連富嶽大人都沒能見到。現在會議應該已經開始了吧。今天的會議，恐怕就會將政變的詳細計劃內容訂定完成。我們的計劃失敗了。」

「鼬。」

「不能讓他活着……」

「我中了那傢伙的毒，已經沒救了。」

他突然感到背後有一陣氣息，轉過身去。

要奮戰到最後的最後，纔是忍者。

爲了達成他們兩人的目標，這纔是最重要的計劃。所以，鼬心想這次不能再把一切都交給止水。鼬自己也要去思考，這樣他才能首度跟止水達成對等的關係。

「段藏。」

「我看到你每天都在拚命努力修練，不禁開口找你講話。你總是朝着前方奔跑，跟你一起度過的那段時間，漸漸讓我重新振作起來。我真的很感謝你。」

然而，鼬的吶喊沒有傳達給他的好友。

眼看無法阻止宇智波一族的政變了……

他把眼睛交給鼬，就代表允許鼬使用眼睛裏寄宿的力量。朋友信賴他的這份心意，讓鼬的胸口一緊。

「你的右眼怎麼了？」

鼬的胸口激烈跳動，腦海裏浮現出那個陰險男人的表情。

『不要死……不要放棄……』

他說的是誰？

「我當初很羨慕那位好友。他比我還有才能，一直都跑在我前面，我嫉妒着他。所以當時我纔會在能夠出手救他的情況下，刻意見死不救……是我害死了他。」

鼬的背後感到一陣寒意。

「眼看……已經無法阻止宇智波一族的政變了。這樣下去，木葉會產生內戰，其他國家也會進攻村子……演變成戰爭。」

這時，止水暫時停頓了一下。

止水的聲音虛弱到令人訝異。站在自己眼前的好友，變得比從前任何一刻都還要渺小。一直以來，他都跑在鼬的前面，跟鼬一起爲了一族而戰，如同自己的哥哥。現在他的背後，卻深深籠罩着死亡的氣息。

但鼬還是說不出口。

止水再次轉過身去，背對着鼬。

止水打斷鼬的話。

「當時戰爭纔剛結束，任務比起現在要嚴苛許多。我們的小隊在跟其他小隊聯合運行戰後處理任務時，在其他國家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況。當時我們運氣很糟，遇到許多敵人，被逼到只能等死。」

止水的眼睛是萬花筒寫輪眼。

爲了村子的和平，他和止水的目的都是阻止一族發動政變。但至今爲止，他都把具體的行動交給止水一個人處理。止水獲得第三代火影的許可，能夠單獨調查一族的動向，還想出這次的計劃。這一切都是止水的工作，自己並沒有參與。

「我還有一件東西想要交給你。」

「在被他搶走之前，我要把眼睛交給你。」

「這種事……」

「不……」

止水用自己的手掌按住還沒被奪走的左眼，將指尖伸到眼瞼裏，用力將眼睛挖了出來。

止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懸崖的另一邊。看到好友欲言又止，鼬拚命壓抑焦急的心情。

鼬盯着止水伸出來的手掌，在體內提煉查克拉。一隻烏鴉從半空中飛了下來，停在止水手上。止水手掌上的眼睛浮了起來，跟烏鴉的左眼重合，之後直接被吸進烏鴉體內，跟牠的身體結合在一起。雖然止水已經失去雙眼，看不見眼前的狀況，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託付給好友，於是露出放心的笑容。烏鴉沒有看向止水，而是輕輕點了點頭，飛向黑暗的夜空中。

「那是在我遇到你之前的事。」

兄長的話語在弟弟的背後推着他前進……

鼬踉蹌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樣。」

鼬的臉頰上，被像血一樣溫暖的東西給沾溼。

是淚水……

止水背對着自己，他爲了不讓止水發現，忍耐着嗚咽，慢慢往前走去。

「你的『器量』大到超越一族的框架。如果是你，甚至有辦法超越一族的命運。不……」

「止水……」

「我認爲，你的器量甚至大到能夠吞噬忍者的價值觀。」

「我的器量？」

鼬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是他首次聽到自己發出這麼虛弱的聲音。

「我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

鼬舉起顫抖的雙手，伸向好友的背後。

「之後就拜託你了。」

這是好友的最後一句話。

黑暗……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的暗夜。

籠罩天空的黑雲，眼看就快要流下淚水。

他殺了自己的朋友……

有兩個火花。

他的一切感官完全麻痹。

「我確實收到了，止水！」

「我跟你約好了，我一定會阻止族人給你看。」

鼬不停流淚，瞳孔裏閃耀着深紅色的光芒。

鼬雙手抵在止水剛剛還站着的地方，低着頭一動也不動。他疲憊的身體有如鉛般沉重，傷痕累累的心靈拒絕繼續紡織出思考的絲線。他的雙眼不停落下淚水，乾涸的感情甚至連阻止這件事都做不到。

鼬用受傷又疲憊至極的心靈擁抱火花。

鼬讓心聲乘着黑暗而去，希望這句話能傳達到地府。

鼬的身體跟黑暗同化，在他的體內某處，有某種東西正在冒煙。死氣沉沉的冰封大地上，燃起細碎的火花。鼬潛入自己的心靈，彷彿在尋找微小的溫暖。

怦咚……

找到了。

不……

位於他雙眼的深處。

火花逐漸化爲巨大的火焰，籠罩全身。內核是他的雙眼，如同聚集在一起的岩漿一樣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