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暗夜中的雛鳥，尚未離巢

一

宇智波鼬清楚記得，他自覺到自己是什麼人的瞬間。

那一天下着雨。

雨勢非常激烈，甚至讓人睜不開眼睛。宇智波鼬纔剛滿四歲，大雨無情地打在他幼小的身體上。

站在他身邊的父親，一句關心的話也沒有。

鼬也沒有期望父親會關心他。

「你要記好，這就是戰場。」

父親這句強而有力的話，穿過轟轟作響的雨聲，擊打鼬的心靈。

戰場……

這不是四歲的孩子應該記住的詞彙。

更何況，現在在鼬眼前的那片光景，也不是小孩子該正眼去瞧的東西。

屍體、屍體、屍體……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死屍。

沒有一具屍身的神情是安詳的。每個死者僵硬的臉上，都留着死前痛苦扭曲的神色。

「再過幾年，你也要成爲忍者了。就算戰爭結束，忍者的現況也不會改變。你將要踏入的就是這種世界。」

鼬聽着父親冷酷無情的聲音，一直在忍耐。

如果他一放鬆，眼淚就會掉下來。

他並不是害怕。

也不是悲傷。

鼬的心裏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不知道爲什麼，這份情感緊緊揪住他的胸口。

地面上滿是屍體。這些死者不分國境，每個人都經歷過痛苦、悲傷、掙扎，終究無法抗拒死亡的到來。無論哪一國的忍者，臉上都掛着苦悶的表情。

鼬才四歲，連去忍者學校上課的資格都沒有。

「高層首腦不想讓宇智波一族公然嶄露頭角，所以沒有在村子裏公開富嶽大人在大戰中活躍的表現。因此，波風湊、三忍，以及明明不是宇智波一族卻擁有寫輪眼的旗木卡卡西纔會受人矚目。如果波風湊和卡卡西能出名，富嶽大人的名聲也應該要有相同的……」

「我有些關於手裏劍術的問題想請教。」

如果任憑力量控制身體，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可是我還是無法接受。在遴選第四代火影的時候，除了波風湊之外，被提名的就只有大蛇丸大人而已啊。爲什麼都沒有人提名富嶽大人呢？」

「八代說得沒錯，我也無法認同。」

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沉穩的語氣，是父親的聲音。

聽到兒子不像是四歲小孩的沉穩回答之後，美琴抱着沉重的肚子轉過身去，聳了聳肩。

『成爲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的忍者，消去這個世界上一切的爭端。』

「我正在忙，晚點再說吧。」

「那是高層首腦的陰謀！」

從關起來的紙拉門另一側，傳來激動的聲音，讓鼬停下了腳步。

鼬的身體當場微微震了一下。

房間裏面有四個人。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之下，他只好緩緩推開紙拉門。

還不夠成熟。

「爸爸在房間裏嗎？」

說完之後，鼬立刻關上紙拉門。

被發現了……

「爲什麼我們要來這裏……」

鼬聽到自己的聲音。此時，他才猛然發現自己在顫抖。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死了。

他的心跳劇烈，呼吸急促。一個深呼吸之後，鼬睜開了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有如地獄般的世界。

在紙拉門快要完全關上的瞬間，四個人眼睛裏都蘊含着紅光。

「我回來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聽懂了父親想表達的意思。

「爸爸。」

「別再說了。」

有一種不同於淚水的暖意，在他的眼底蠢蠢欲動。就像一股激烈的力量波動流進眼裏，讓鼬非常害怕，不禁閉上了眼睛。這麼做之後，那股力量波動慢慢地緩和下來，消失在腦海深處。

總之，這是鼬的第一個兄弟姐妹。

就算這個地獄是自己今後將要生存的世界，他也不打算就這樣默默無言地接受。

不知道會是弟弟還是妹妹……

當他經過廚房前面時，他的母親美琴向他開口。現在，母親肚子裏，正孕育着一個新生命。

沒有一個人想死。

也不是因爲畏懼滿地屍骸。

在鼬自覺到自己存在於世界上的意義數週後，這場將整個大陸的忍者都捲進來的大戰畫下句點。這場戰爭日後被稱爲第三次忍界大戰，在主戰國木葉忍者村及巖忍者村簽訂停戰條約之後聲明終止。

「好的。」

無論有什麼原因，用戰爭來解決事情就是錯的。若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他就必須改變它。

一陣暖意傳到頭上。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想哭。他覺得，如果這時哭了出來，恐怕就會失去身爲忍者必須具備的某種重要事物。

＊

「他在房裏，不過現在有點不方便……」

鼬輕輕地擡手碰觸胸口。

八代再次拉高聲音大喊，一口氣說個不停。

鼬一輩子都不曾忘懷這一天所見到的景象。

鼬沒有回答父親的問題，只是定睛凝視着眼前的光景。

所以，他纔會一個人修練。

鼬咬緊了牙關。

「在大戰中，一提到『兇眼富嶽』，可是會讓其他國家的忍者都害怕發抖啊。」

眼底隱隱作痛。

「怎麼了？」

「你今天也是一個人去修練嗎？」

這種誇大的夢想，在大人眼中或許會被一笑置之。但對四歲的鼬來說，這個夢想非常重要，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

淚水仍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就算哭出來，父親也不會發現吧。

他是氣到發抖。

「你回來啦。」

「稻火……」

鼬在玄關靜靜地脫掉鞋子，慢慢走過走廊。

富嶽一出聲制止，八代便閉上了嘴。

鼬一邊聽母親講話，一邊走向父親的起居室。在今天的修練中，他對苦無的握法產生了一點疑問，想要馬上向父親請教。

在忍者學校學習基礎忍術，通過考試，纔會被認可爲正式忍者。

「小聲一點啦，八代，不知道會被什麼人聽到。」

鼬有着明確的目的。

又有另一個人出聲，父親開口叫了他的名字。宇智波稻火是木葉警務部隊中功夫首屈一指的忍者，特徵是一頭長長的黑髮。他也是父親的部下。

所以他拚命忍住眼淚。

「爲什麼第四代會是那個波風湊！」

爲什麼？

蒜山辭去火影之位後，村子從戰後一片混亂之中，逐漸開始重建。

聽到幼子的問題，父親陷入短暫沉默，拿捏好該用哪些詞來說明之後，纔開口回答。

在父親房間裏的那些人，身上的氣息就跟鼬當初在戰場上感受到的不祥氣氛一樣。

「因此，我纔想讓你看看這樣的現實。」

是父親的手掌。

鼬持續望着那堆屍身，等待父親繼續說下去。

戴着木葉護額的人。

「嗯。」

這成爲了宇智波鼬這個男人的中心思想。

「這就是我今後生存的世界……」

雖然木葉在戰爭中佔了優勢，不過第三代火影蒜山採取和平政策，並沒有向巖忍者村要求任何賠償，戰爭就在這種破例讓步的情況下結束。這種軟弱的決策遭到主戰派的人反對，蒜山爲了抑止村子裏的反對聲浪，決定辭去第三代火影之位。之後，村子裏開始遴選新任火影，在大戰中被譽爲英雄的波風湊於是當上了第四代火影。

「沒錯，鼬。忍者是戰鬥的生物，你絕對不要忘了今天看到的景象。」

宇智波一族代代相傳的血繼限界。

雨水打得他全身溼透。

充滿惡意與邪氣，有如地獄般的慘狀……

鼬在心中拚命搜索「現實」這個詞的意思。他才四歲。還無法理解現實和虛構之間的差異。

鼬一邊走回自己房間，一邊回想起父親房間裏的那股氣氛。不知道爲什麼，一旦勾起記憶，腦海裏就浮現從前跟父親一同見到的那片戰場。

由於戰爭的緣故。

叫做八代的男人如此詢問父親。鼬在腦海裏回想那個男人的長相。對方是個將白髮推高，有着瞇瞇眼的男人。他的年紀比父親還大，卻是跟在父親身邊的部下。

並不是因爲雨滴太過冰冷。

受到父親所說的話影響，鼬仔細凝視着前方，將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眼瞳深處，讓自己牢記不忘。

「有什麼事嗎？」

「木葉警務部隊的隊長，這就是我在村子裏的名號。」

寫輪眼。

然而……

看起來像他國忍者的人。

「我的兒子在聽。」

「怎麼了，鼬？」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鼬的父親富嶽、八代與稻火。此外，還有另外一個男人，他的頭上有小小的點。他也是父親的部下，名叫宇智波鐵火。

他想要儘快成爲忍者。

「父親在想什麼呢……」

鼬喃喃自語，卻沒有人可以回答他。

二

五歲。

對鼬來說，自己的生日根本無關緊要。這個每年一度的日子，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個階段而已。無論是懵懵懂懂過了一年，或者是充實地度過，一年同樣是一年。就算多了一歲，也不會有什麼事情因此改變。

重要的是每天的鍛鍊。

一步一步確實地有所進步，纔是重點。

雖然鼬這麼想，但是這一年所經歷的重大變化，也讓他的心態產生了轉變。

那個原因正在他的面前。

「怎麼樣？」

躺在牀上的美琴開口問道，不過鼬沒有回話，只是跪坐在地上，凝視着躺在自己膝蓋前方的物體。

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還看不清眼前，只見他茫然的眼神望向半空，拚命地想要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

鼬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小嬰兒顫抖了一下。鼬被他的反應嚇到，把手縮了回來。母親看到這一幕笑了出來，望向鼬。

「是佐助喔。」

這個孩子的名字。

自己的弟弟。

宇智波佐助……

鼬再次輕輕碰觸嬰兒紅通通的臉頰。

「佐助……」

鼬正凝望着月亮。

「我是……」

鼬無計可施，只能加重力道緊緊環抱佐助。

＊

「那、那是……」

他相信，若擁有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力量，比任何人都還要有能力，就算是之前那場大戰，他應該也有辦法阻止。

他看起來明顯比鼬年長。證據在於他的額頭上綁着木葉的護額，正發出閃亮的銀色光芒。

他閉上眼睛，慢慢地把空氣從腹部深處吐出來。

不對——鼬可以斷言並非如此。

站在富嶽左邊，滿頭白髮的八代低聲喃喃自語。他會有如此反應的原因，富嶽早已看見了。

他站在木葉警務部隊的屋頂上，身邊是他的親信，全部都是宇智波一族的精銳。

「我知道。你是警務部隊隊長富嶽先生的兒子鼬吧。」

「你這個年紀就能將苦無運用到這個地步，真不簡單。」

鼬擡頭凝視着月亮。

止水慢慢走近鼬的身邊，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這裏……

少年向鼬問道。

「別哭了，佐助。無論發生什麼事，哥哥一定會保護你的。」

忍術和查克拉，真的只是爲了爭鬥而存在的嗎？

聳立在林中的每一棵杉樹上，都掛着一個木製的標靶。靶子大小跟人頭差不多，上面畫着兩個黑色的圓圈。

爲什麼要成爲優秀的忍者？

父母都不在家。

原本面帶笑容的止水，瞬間消失了身影。

跟佐助一起……

滿月散發出燦爛的光芒，簡直快遮蓋住四周的星光。現在的滿月看起來似乎就快要從天空中墜落下來一樣。

佐助開始放聲大哭。

止水着地之後，對他微微一笑。

「怎麼樣？」

村子中央揚起一陣沙塵，中間可隱隱看到九條尾巴，每條尾巴都像是扭動的大蛇一樣，在地上爬行。九條尾巴彙集之處，能看到一隻橘色的野獸。野獸高聲咆哮，似乎想要吞噬浮在半空中的滿月，是一隻散發着邪惡氣息的狐狸。

鼬睜大了眼睛。

這次說話的，是站在富嶽右邊的稻火。他抓着長長的黑髮，拚命想讓自己恐懼發抖的身體平靜下來。富嶽沒有理會那些明顯感受到恐懼的部下，正以毅然的態度確認眼前的現實。

因爲擁有明確的目標，所以努力精進對他來說算不上是痛苦。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是……」

每個掛在杉樹上的標靶正中央都插着一把尖銳的苦無。

「五歲。」

聽到鼬這麼說之後，原本帶有恐懼的佐助的哭聲，轉變成似乎在撒嬌一樣的聲音。哭聲的大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其中只有微妙的差異而已。因爲他們是兄弟，鼬才能瞭解到佐助心境的變化。

聽到母親這麼說之後，鼬依然將手放在佐助臉上，重重地點了點頭。

「富嶽大人要親自到場嗎？」

「你幾歲？」

一陣暖意包住了他的手。

少年一邊說，一邊朝鼬伸出了手。

他也是宇智波一族的忍者。

「我操控苦無的技巧也不賴吧？」

紙拉門開着沒關，他抱着佐助，坐在後院的走廊上。

「嗯？」

鼬一邊搖着弟弟哄他，眼睛卻仍盯着月亮不放。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他曾經看過這位少年。

「跟我做朋友吧。」

「哎呀，別那麼說嘛。」

再過一年，就可以進入期待已久的忍者學校。鼬的目標是想要儘量磨練自己的技術，成爲優秀的忍者，就只有這樣而已。

「弟弟就拜託你啦。」

鼬獨自佇立在寧靜的森林裏。他的指縫間夾着苦無，雙手合計夾了八支，這就是鼬的武器。

剛剛刺在靶子上的鼬的苦無旁邊，正插着新的苦無。當然，那是止水射過去的。

在空中。

「唔！」

止水用親切的態度向他搭話，讓鼬有點困惑。大概是他把這種心情表現在臉上的關係，止水聳了聳肩，睜大眼睛。

止水的語氣聽起來很舒服，讓人自然地被他吸引。鼬就如同被他引誘一般，伸出了右手。

鼬的眼神追着他的氣息。

止水浮現出滿臉的笑容，鼬一邊看着他，一邊對於自己竟然會接受這個愛裝熟的忍者而感到詫異。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

微風輕輕撫過鼬的臉頰。

「九、九尾……」

＊

「請多多指教啦，鼬。」

若是具有出類拔萃的力量，應該就可以介入不斷爭鬥的兩者之間，阻止雙方。如果自己比互相爭鬥的雙方還要優秀，是無論任何忍者都無法對抗的對象，那麼不管是誰，應該都會老老實實地聽自己說話，順從自己纔對。

「好乖、好乖……」

「呼……」

止水跟剛纔的鼬一樣，飛舞在半空中，雙手往左右大大張開。

八道閃光往八個方向飛散。

原本環繞在他胸前的雙手，迅速往左右伸去。

飛在半空中的身體，成爲頭上腳下的姿勢。

當然是爲了要讓爭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打從好一陣子之前，我就在一旁看着你每天在這裏修練了。」

「我是宇智波止水。」

「漂亮。」

「我聽說過你是個奇特的孩子，不太會主動跟人講話，想不到你看起來真的很頑固啊。」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使鼬屏住氣息，回頭望去。

「真是討厭的感覺。想不到這種時候爸爸媽媽偏偏不在……」

他首次呼喚弟弟的名字時，心中悄悄地湧進一股暖意。這跟他從父母身上感受到的愛護不同，而是一種無以言喻的特別感情。五歲的鼬沒辦法說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不過，看到眼前虛幻到似乎一碰就碎的嬰兒，心中確實有一股男人的責任感油然而生，覺得自己必須要保護他。

「馬上派遣部隊到現場。我也會過去。」

鼬着地之後，周圍傳出喀沙喀沙的清脆聲響。

九尾是傳說中的野獸，據說會把災厄帶來這個世界。

鼬想要成爲那樣的忍者。

月光非常明亮，甚至讓人覺得刺眼。

＊

自家附近的一座小森林，是鼬修練的地方。

一位黑髮少年站在那裏。

宇智波富嶽用凝重的表情，望着遠方揚起的漫漫沙塵。

他察覺到風中混有微微的臭氣，不禁皺了皺眉頭。佐助似乎感受到哥哥的變化，或者是由於小嬰兒的敏銳直覺發現狀況不對勁，在鼬的懷抱中哭了起來。

「沒錯，就是九尾。」

自從父親帶鼬去過戰場之後，他每天都持續修練，一天也沒有中斷。

父親說，忍者就是要在互相殺戮之下生存下去，但鼬實在無法認同這個想法。

帶有野獸臭味的風，再次吹拂過來。

佐助哭得更加激烈。現在實在不是賞月的時候，鼬微微笑着，將視線轉往可愛的弟弟身上。

他往下蹲低的同時，瞬間使勁往地面一蹬。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村子裏陷入一片混亂。

八道閃光劃過空中。

八代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開口問道。

「當然啦！」

富嶽破口大罵，視線依舊盯着九尾不放。

四處開始傳來怒號和慘叫聲。無論在村子裏的何處，應該都看得到九尾吧。就算現在還沒有地方受害，不過親眼目睹九尾，難免會驚惶失措，陷入混亂。

「這有可能是村子成立以來最大的災難。我身爲警務部隊隊長，在這種時候怎麼可以袖手旁觀！」

「可是……」

靠近九尾，就代表讓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中。最早趕赴現場的忍者之中，應該已經有人犧牲了吧。八代會感到害怕也在所難免。

「至今爲止，我從來不吝惜在工作中付出自己的生命。」

「隊長……」

八代的瞇瞇眼緩緩滲出淚水。

「只有宇智波一族的寫輪眼有辦法操控九尾。假使我們不趕過去，就沒辦法阻止牠。」

「隊長！」

富嶽的親信鐵火從樓梯跑了上來。

看到優秀的部下臉色大變，富嶽也料到事情非同小可。

「怎麼了？」

「剛剛高層下了指示，叫我們警務部隊要加強村子的警護任務。」

「你說什麼？」

富嶽瞪着鐵火，似乎在懷疑自己耳朵聽到的話。鐵火是一位很機靈的部下，察覺到上司怒火中燒，便說出自己的推測。

「能夠操控九尾的只有寫輪眼。高層恐怕是在害怕這一點吧……」

「他們是指這場騷動是我們造成的嗎！」

段藏以木然的表情聽完蒜山的話，開口繼續說道。

「總之，我要把宇智波一族集中在一個地方，將他們趕到村子的邊緣。現在能夠以九尾來襲之後需要整理區劃的名義去運行，應該要趁現在這個機會去做這件事。」

鼬轉過頭去，對母親和佐助說道。母親的眼睛睜得很大，愣愣地盯着鼬，完全掩蓋不住驚訝的表情。因爲他的母親是上忍，所以纔會對鼬瞬間做出的一連串舉動感到訝異。

母親察覺到自己的兒子似乎不太對勁，於是從他身後出聲呼喚。

媽媽應該是在稱讚自己吧，不過現在不是陶醉的時候。他腦海中充滿使命感，一定要把母親和弟弟送往安全的地方。

「我可不這麼覺得。」

「好……」

然而，段藏一動也不動，繼續以淡淡的語氣說：

蒜山皺起眉頭，瞪着段藏。

「在大戰中對宇智波的待遇，以及遴選第四代火影時對富嶽的冷落。近年來，宇智波一族對村子的不滿日益加深。」

＊

「儘管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也不能放着他們不管啊，蒜山。聽好了，能操控九尾的，只有宇智波一族的寫輪眼。這是事實。」

「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雖然他很擔心留在家裏的鼬和佐助，但眼前必須要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任務。

在火影屋內的會議室裏，有四個人影並排在一起。

將查克拉聚集在手臂上，手臂上纏繞着一圈淡淡的藍色火焰。

他想要成爲強大的忍者。

暗部的志村段藏。

「我希望能將宇智波一族的居住地移到村子的外圍。」

鼬抱着佐助，站在家門前面的巷子口。美琴緊緊擁住他們。

就算是幼兒，只要持續進行忍者修行，要打碎石頭並非什麼難事。

「就連兇眼富嶽這個稀世的天才，都只能甘於警務部隊隊長這個位置。這讓經歷過大戰的那些人心中，開始產生絕望。對於村子的失望，總有一天會化爲激烈的不滿，襲向木葉。」

段藏右半邊的臉被繃帶包住，只露出左眼，散發出冷酷的光芒。蒜山一句話也沒說，迎向段藏冰冷的視線，並在眼神中露出催促之意。段藏察覺到蒜山眼神裏的含意，便接下去述說：

「你去告訴他們，說我知道了。」

「第四代火影和他的妻子九品犧牲性命，封印了九尾。最後，總算是守護住了村子。」

「根的人有仔細調查宇智波的動靜。宇智波對村子有所不滿，的確是事實。」

蒜山輕輕點了點頭，用沉重的語氣接着說：

這是顧問焰所提出的意見。

「我沒事的，媽媽。」

「這是因爲長年來的糾葛……」

看到段藏的語氣這麼肯定，蒜山不禁屏住氣息。這番激烈的對話過程中，兩個顧問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默默觀望着。

「鼬？」

八代衝向他身邊，但富嶽一句話也沒說，對八代點了點頭，走下樓梯。

「如果我們逃走了，媽媽回到家裏會很擔心，我覺得這樣不行，所以才留在家裏等。」

「你說什麼？」

鼬口中喃喃自語。

「這裏很危險。走吧，我們去大家集合的地方。」

「就算如此，要將九尾那件事斷定是宇智波一族所爲，也未免太過急躁了吧？」

宇智波一族是木葉忍者村的一員，不可能會解開九尾這種野獸的封印，讓牠引發騷動。如果操控九尾的人讓九尾只避開自己居住的地方不攻擊，馬上就會引起懷疑。一族裏絕對不會有人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舉動。

就像是要從九尾這個強大的暴力身邊逃離一樣奔跑。

岩石衝撞鼬的拳頭，發出尖銳的聲音之後碎裂。

有個年輕女人茫然地看着崩塌的瓦礫堆，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樣。

聽到鼬的催促，母親站了起來。鼬也跑近她身邊，牽起了她的手。

「你們沒事吧？」

鼬拚命地往前跑。

「媽媽！」

鼬看到九尾從遠方拋出岩石，在自己家附近碎裂，一部分碎石飛向空中，其中一顆正朝着母親背後墜落下來。

這個男人展現出暗部黑暗的一面，態度凌厲逼人，讓其他三個人只能默不作聲。

碎石宛如雨下，打在身上。鼬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靜靜地降落在地上。

他跑步的距離並沒有遠到足以讓自己感到疲累，卻愈來愈喘不過氣。

有個小孩子正在大聲哭喊，搖晃着身體已然冰冷的母親，想要呼喚她醒來。

蒜山閉上了嘴巴。

富嶽非常能體會他的心情。

母親一邊流着眼淚，一邊點頭。

他的眼前似乎在剎那間被染成一片鮮紅，但馬上又恢復。

眼前的景象，跟他四歲時所見到的戰場逐漸重疊在一起。

眼底隱隱作痛，就跟那時候一樣，力量的波動在他眼睛後方脈動。

周圍傳來女性和小孩的慘叫聲，以及男性的怒吼聲。其中還摻雜着瓦礫崩落的轟隆聲，狀況非常慘烈。

第三代火影•猿飛蒜山。

＊

鼬聽到自己腦袋深處，響起了刺耳尖銳的耳鳴聲。

突如其來的異變結束後，蒜山臉上的皺紋因疲憊似乎又加深了幾分。他望向其他三個同志，開口說道。

「但是，村子受到比大戰時還嚴重的毀滅性打擊。」

「我也打算立刻安排此事。」

實際上，現在在眼前作亂的這隻野獸，正在不分敵我地破壞村子。這種行爲，就像是讓災難降臨到自己身上一樣。

以及顧問焰與小春。

「鼬！」

有個男人斷了一隻手，卻仍然對自己的忍者同事大聲喊叫。

鼬覺得自己必須保護弟弟，心情原本非常緊張，眉頭整個緊緊揪在一起，現在才稍微放鬆了一點。然而，輕鬆的時間非常短暫。當他辨識出靠近母親身後的東西后，眼神立刻變得跟先前一樣可怕。

然而……

那是一塊能輕易將他們母子三人壓扁的巨石。

他低頭看向抱着佐助的母親。母親看到鼬突然跳了起來，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用驚訝的眼神看向他。

接着馬上跳了起來。

富嶽對鐵火說道，彷彿在吐露一件痛苦的事。

鼬打從心裏渴望能夠阻止爭端的強大力量。

「你都還沒有進忍者學校，竟然已經能辦到這種事……你果然是你爸爸的孩子。」

他緊緊握住拳頭。

人們身上流着血四處竄逃。

忍者的體術並不是只靠肌肉的力量。就算是身體還沒有完全發育完成的五歲幼兒，只要能確實操控查克拉，巨石也有辦法打碎。

鼬對新的住處很滿意。

八代放聲大喊道。

他心想，要培育年幼的弟弟，這裏正是一個安靜又合適的地方。

「我要保護……」

雖然離村子的中心很遠，但跟一族有關連的南賀神社就位於聚落之中。更重要的是，由於這裏是村子的邊郊，所以自然環境豐富，不用怕沒地方可以修練，只要稍微走一段路，就可以越過村子的邊境，另一邊有着險峻的山野。

「媽媽。」

「我們必須儘早展開復原工作，不然其他村子可能會趁機攻打過來。」

「嗯，嗯……」

他高高舉起拳頭。

段藏強硬的態度壓過了蒜山。

「順道一提，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要立刻運行。」

「你的意思是，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將九尾呼喚過來的嗎？」

至少，現今住在木葉忍者村的宇智波一族不會做出這種事……

「隊長！」

「你應該也知道，能操控九尾的只有宇智波一族的寫輪眼。」

＊

「是的。」

鼬把佐助拋給母親。

「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爭鬥……

大人們似乎並不這麼想。

自從村子裏的大人物決定將族人聚集在這裏，創建新的聚落之後，時常有年輕的忍者來拜訪父親。

歧視。

迫害。

栽贓。

父親的房間裏，不停傳來這些負面的話語。

鼬也很清楚大人們之所以不願意搬來這裏的原因。

因爲有人懷疑引九尾來襲的嫌犯或許就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所以纔會被集中到村子的邊緣居住。

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予……

鼬心想，父親他們會感到憤慨也是難免的。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也沒有辦法。難得族人都聚集到了這裏，應該趁這個機會將這個聚落的環境變得更好，這種想法也比較健全吧。

遭到九尾破壞之後，村子裏滿目瘡痍。

並不是只有宇智波一族覺得痛苦難過而已。

許多人的至親好友比自己先逝世，也有人失去了住處，不知該如何是好。比起那些因災害失去家園的人，宇智波一族能較早分配到這個聚落，應該要覺得運氣好吧。

對於那些不停埋怨的大人，鼬不禁感到失望。

「那麼，我去去就回。」

鼬坐在椅子上，背後傳來父親的聲音。

他和母親、佐助，三個人一起喫着晚餐。當然，他的弟弟還沒辦法好好喫飯。佐助的脖子纔剛變硬不久，他被抱到嬰兒用的椅子上坐着，搖頭晃腦，用圓滾滾的大眼睛望向哥哥那邊，好奇地看着鼬把白飯從碗夾到嘴裏的樣子。

這個人用那雙長長的棍子把白色的東西送進嘴裏，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弟弟的眼睛裏蘊含着一股力量，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在思考這種成熟的事。雖然他還未滿一歲，不過眼神非常強烈，讓人能清楚感受到他雙眼中所蘊含的思考和意志。

「要喫晚飯嗎？」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眉心上方後，挺起了胸膛。

鼬對他的朋友提出了這個單純的問題。

這個地方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在學校的每一天，都是通往忍者的道路。

止水依然望着遠方，開口說道。

「那麼，就按照座號開始吧。」

學生們有點緊張，彼此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鼬終於進入了忍者學校。

老師和同學想聽的，就是這種夢想。

一位年老的老師，說完這些話之後，環視學生一圈。

＊

老師看着鼬，對他微微一笑。

除了範圍只限定於這些地方以外，在鼬之前也已經有幾個人完成測驗。

他站在操場中央，位於開始地點，以自己爲起點，在腦內畫出縱橫的線條，將範圍劃分爲四等分。之後，再大致區分出人型靶密集的地方，篩選出能從開始地點直接投擲命中的人型靶，以及需要移動才能投擲命中的。

在這之前，每個人講給大家聽的夢想，都是一些謙虛的夢想。比如說想要成爲跟父親一樣的忍者、想要成爲偉大的忍者完成許多任務、想要成爲可愛的忍者……

老師鼓勵着鼬。

同樣年紀的同學，都在看他。充滿興趣的眼神集中在他身上，讓鼬額頭感覺有點癢癢的。

從開始地點可以直接投擲命中的人型靶有八個。

他們兩個人坐在村子邊緣的懸崖上。

教室的角落傳出不知是誰發出的笑聲。在那之後，隨即響起預料之中的掌聲。

止水說完之後，眼神就別了開來。鼬依然懷抱着不安的心情，盯着止水。

他們三個人繼續用餐。

六歲。

「我想要成爲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的忍者，讓自己的力量足以消滅世上一切爭端。」

這時，還花不到兩秒。

老師和同學都歪頭一臉疑惑，不知道他怎麼了。

同學們盡全力在校園中奔跑，喘着大氣，花了五分多鐘才完成這次測驗。

這堂課在操場四周各處放置了二十個人型靶，要測量學生能在多短的時間內用苦無打中所有靶子。

對鼬的夢想來說，警務部隊的隊長似乎還有點不太足夠。他並不是想否定自己的父親。他也想變得跟父親一樣優秀，可是鼬想要抵達的地點還要更遠，絕非現在的父親所位居的地方。

「明年你就要上忍者學校了。要好好努力修練啊。」

他在想，真的應該在這裏講出自己的夢想嗎？

但是……

父親很偉大。

佐助彷彿在模仿鼬，發出不成言語的聲音。父親往弟弟那邊看了一下，稍微點了點頭，消失在紙拉門的另一邊。

坐在一起的同學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本站在稍遠處邊做紀錄邊看的老師，也由於事態太過驚人，甚至忘記叫下一個同學上場。

在一羣陌生人面前，說出自己的夢想，當然沒辦法流暢地開口講出來。

老師說完之後，摸了摸鼬的頭。

這是第一堂課。

測驗是由每個人輪流。

「好。路上小心喔。」

人型靶放置的地點事前就先公佈給大家知道，但有的在學校最高的樹上，有的在校舍三樓打開一半的窗戶外面，都是在一些麻煩的地方。所以大家纔會拚命地在學校裏四處奔跑。

他並不是因爲入學感到高興，而是因爲學校這個地點，讓他具體感受到自己正在接近忍者這個目標。這跟他從前一個人修練，或者是跟止水祕密修練時不一樣。

按照※姓名字母，鼬的座號是排在前面幾個。note

「說得很好。」

「那麼，我想聽聽大家的夢想，也順便讓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那麼，下一個輪到宇智波鼬同學。」

接下來，再分類那些需要移動的人型靶，計算出最有效率的移動軌道。

知道人型靶放置的地點，範圍也在從操場能抵達的區域……

而且，他的苦無全都命中了人型靶的頭部或胸部。部位的差別只在於人型靶露出的地方不同，每一支苦無都精準命中，絲毫不差。

這讓鼬非常高興。

只要把自己的夢想直接說出來就好。

他對於自己要說什麼，沒有感到一絲迷惘。

對於出題方向和解題方針，鼬都準備得非常完美。

「我在外面喫完再回來。我會比較晚回來，你們先睡沒關係。」

「我是下忍。」

鼬的腦海中浮現出富嶽的樣子。

「我的夢想是……」

成爲一個跟父親一樣偉大的忍者……

不知道老師是否瞭解學生們的心情，他大聲說出這句話，似乎是要壓過四處冒出來的接頭交耳聲。

「我叫宇智波鼬。我的夢想是……」

從懂事以來，他的夢想就沒有改變過。

鼬並不是沒有夢想，也不是在選擇自己要講哪個夢想，更不是因爲緊張而開不了口。

第一個字是「U」。

「沒關係，說出來看看吧。」

「路上小心。」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大人他們到底都在做什麼，纔會弄到那麼晚……」

這個夢想似乎太過荒唐，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每個人都覺得這無法實現。是小孩子不知世間險惡，纔會說出這種接近妄想的夢想。因爲大家都這麼想，所以纔會有人笑出來，響起不帶感情的掌聲。

他轉頭看向默默聆聽的鼬，用溫和的口氣繼續說：

「很好，說得很好。」

看到鼬保持沉默，止水垂下視線。

鼬雖然想問止水到底在說什麼，不過他心裏害怕，不敢問出口。

「他們定期在南賀神社開會。」

「好的。」

從剛剛開始，老師都會念出要上臺自我介紹的同學的名字。鼬一邊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講臺，一邊想：如果老師先把名字說出來，不就沒有自我介紹的意義了嗎？

「喂喂，該怎麼辦？」那些還不太認識彼此的學生，開始互相討論。鼬則是獨自望着他們。然後，就像在看別人的事情一樣，鼬心想：「他們會感到困惑也是難免的。」

族人之中，飄蕩着一股沉重的氣氛……

宇智波鼬（Uchiha Itachi）……

鼬不斷在心裏喃喃自語，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測。

需要移動才能投擲命中的有十二個。

＊

母親看向鼬的身後，開口問道。鼬也跟着轉過了頭，從微微開着的紙拉門縫隙中，看見父親嚴峻的表情。

當老師宣佈測驗開始，他雙手夾着的八支苦無便同時飛向八個人型靶。

「這件事情你還不需要知道。」

「咦？」

他唯一的朋友——止水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眺望遠方的火影巖。

但鼬的夢想不一樣。

垂直的懸崖底下有一條河，彎彎曲曲地繞過火影巖後，流向村子外。河水流至鼬和止水所坐的懸崖附近，水位也變得相當深。

三

鼬只花了三十秒就完成了。

無論別人怎麼想，都沒有關係。

而在不久之後，老師和同學們馬上就知道他是認真的。

鼬接在母親後面說道。父親以冷淡的眼神望向鼬，他的眼神與弟弟不同，一向看不穿其中有什麼想法。

「啊嗚啊啊啊啊……」

其中只有一個人，只有鼬是認真的。

「哦哦……」

「所以會參加大人們的集會。」

大家所花的平均時間是五分鐘。

不知道是第幾個同學，那人說完之後，收到大家的掌聲。他的夢想是要成爲一個跟父親一樣偉大的忍者。

之後他開始奔跑，按照腦海裏所規劃的路線，迅速繞操場一週。

三十秒。

鼬心想，自己的動作還有點慢。

如果是止水一定能更快。

「做、做得很好。來，換下一個同學。」

老師額頭流着汗水，開口說道。

鼬沒有回話，接着走向那羣騷動不已的學生當中。

由於他剛纔的動作太過驚人，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找他講話。他們遠遠地圍着鼬，在私底下交頭接耳。

鼬並沒有在意周圍的反應，而是開始檢討剛剛纔結束的測驗結果。在他的視線前方，下一個學生正拚命地在操場四周奔跑。

還可以再減少五秒……

鼬發現他跑的軌道有幾個地方可以再修正，對不夠成熟的自己感到羞恥。

「宇智波鼬同學。」

老師一叫到鼬，他隨即站了起來，走向講臺。

「來，你這次也考得很好。」

老師把考卷交還給他，上面寫着一百分，還畫了一個大大的花圈。

「這次的考試，只有你考滿分。」

聽到老師這麼說，同學們便發出驚歎之聲。鼬向老師微微點了點頭，直接轉頭回到自己的座位。

從入學之後過了三個月，他和同學之間還是沒有什麼像樣的對話。由於鼬每次在課堂上都留下超乎其他人許多的成績，讓同學自然地開始跟他保持距離。每個人都曾經抱着害怕的心情，試着想找他說話，但聽到鼬簡潔明瞭的回答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想要跟他搭話了。

鼬並不是爲了交朋友纔來學校，所以這種事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無論留下多麼優秀的成績，鼬還是覺得不滿足、不滿意。

在他身邊，有正在等大家準備一起出去玩的男生，以及發出高亢笑聲閒聊的女生。每個人都從學校的壓抑中解放出來，讓大家變得很有精神。

「然後呢？」

鼬沒有回答。

同年齡的朋友……

他們似乎認爲小孩子已經睡着。鼬迷迷糊糊地望着天花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他們說話。

＊

「抱歉，我還有急事。」

「宇智波泉美……」

「是。」

放學後突然跑來找他講話的少女臉孔，在鼬腦海裏浮現。

他的手還壓在鼬的頭上，鼬則是搖了搖頭。

「你班上的同學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你，對吧？」

「我沒有變。」

甚至有老師和學生稱鼬是創校以來的天才，他優秀的表現就是這麼出衆。

「瞬身的止水嗎……」

從關起來的紙拉門對面，傳來母親的聲音。

「他有朋友嗎？」

「只要有你在，宇智波的未來就安穩了……」

「那個……」

「他對忍術認真的態度，有時連我這個做父親的都覺得應該要向他學習。但線如果繃得太緊，會變得脆弱，有可能因爲某些拉扯就斷掉。我很擔心啊。」

「你進入忍者學校之後，口齒變得更加伶俐了嘛。」

「你就是宇智波鼬吧？」

「他在學校怎麼樣？」

父親打斷了母親的話。

沒有餘裕去思考別人的事。

他從小就在思考這些事。

他們位於聚落中心的一個公園。

＊

該怎麼做，才能成爲比任何人都還優秀的忍者？

鼬進入忍者學校已過半年。

「我、我也是宇智波一族的。」

「住手。」

鼬覺得心情不錯。

「我和你一起修練，比去學校還有用得多了。」

「鼬是個溫柔體貼的孩子。只要看他哄佐助的樣子就知道了，沒問題的。而且，他最近對於止水就像在仰慕哥哥一樣，常常一起修練。他也有夥伴的。」

止水說完，露出笑容，但裏面似乎隱含着一絲寂寞……

最近止水以忍者的身分闖出了名號，被人稱爲「瞬身」。這件事鼬也知道。

止水一邊用毛巾擦着額頭的汗水，一邊說道。鼬則是喘着熱氣，肩膀不斷上下晃動。

鼬躺在被窩裏，聽着睡在自己身邊的佐助發出健康的呼吸聲。搬到新的聚落之後，過了一年多，被窩上面的天花板也已經看得很習慣了。

「我記得你從前就是這樣，雖然是個小孩子，卻很囂張。」

鼬稍微瞪着表情比自己還要輕鬆一點的止水說：

或許真的如止水所說。

「嗯，是啊。」

「你問怎麼樣……他的成績都這麼優秀了……」

「他不太會提到朋友的事呢。」

兩個人一起跑了四個小時，不是普通的跑步，而是全速奔馳，維持極限的速度跑了四個小時。如果是沒有經歷過忍者修行的人，連五分鐘都撐不住。

「我可以保證，在學校裏不會有人比你更厲害啦。」

止水驚訝地問道。

鼬一邊聽老師的話，一邊仔細把上面寫着一百分的考卷對摺。

在這種地方，真的有辦法判斷出忍者的資質嗎？

鼬語氣冷淡地回答。他並不是只對這個女生這樣，而是在學校時他大多保持這種態度。大部分的人因這種對話感到挫折，就不再會想要找鼬講話。

止水用手在鼬頭上搓來搓去，搖晃他的頭。

「也就是說，你只看着你自己一個人嗎？」

所有老師一致做出相同判斷，在鼬入學才四個多月時，就已經從一年級畢業了。

「…………」

「鼬的成績很厲害吧。」

「我不知道同學的成績怎樣。但我在操場上觀察大家的行動，沒有一個人能讓我感到佩服……」

鼬覺得，學校的成績並不直接等於忍者的實力，因此纔會常常感到不滿足。在這間學校拿到第一名，並不會對達成自己的夢想有直接的幫助。這件事實讓鼬感到很迷惘。

＊

「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那、那個……」

鼬小聲念着她的名字，靜靜地閉上眼睛。

在兩個小孩子睡覺的寢室對面，是家人聚在一起喫飯的餐桌。富嶽和美琴現在應該在那裏。

那個女生說完，擡起眼睛看着鼬。

「他不知道要怎麼樣讓自己過得輕鬆。」

「我叫做宇智波泉美。在你隔壁班。」

鼬並沒有把同學放在眼裏。

名叫泉美的少女說到這裏，低下了頭。

「宇智波的聚落只有一個，當然是同一條路。」

「我和你回家是走同一條路吧？」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鼬慢慢地轉過頭。

鼬撥開止水的手。

止水說完，笑着把手放在鼬的頭上。

「這也不是壞事啊。」

「有嗎？」

泉美說出口的同時，鼬也轉過身，在走廊上奔跑離去了。

被看穿了……

學校成績的上限就是一百分。沒辦法得到更高的評價。他覺得這樣很沒意思。

「有年長的朋友也不錯，但是我希望他能跟同年齡的朋友一起聊天，稍微瞭解一下快樂這種感情。」

「要、要不要一起……」

鼬在一年級的課程中，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學習，所以老師會給他特別的課題和考試。但鼬依然面不改色地完成了那些課題和考試，讓老師們不禁舉手投降。

她留着一頭黑髮，長度大約到肩膀附近，雙手抱胸，柳眉底下有着修長的眼尾，雙眼十分清澈，還隱約帶着一絲不可思議的溫柔魅力。

被父親稱讚了，母親聽到之後也很高興。

「這樣啊。」

「你在學校過得怎樣？」

他已經達到下忍的等級。

「我不是說這個。」

他的名字轟動全校。

「這次的考卷，你一定要拿給父母看喔。」

＊

現在是在放學後的走廊上。

「不過太過火了。他似乎急着想要成爲能獨當一面的忍者。」

鼬的臉上有點熱熱的。

止水今天難得放假一天，鼬打算放學之後就去跟他一起修練，沒時間在這裏磨蹭。

「那孩子一定做得到。」

自己該處於什麼立場？

由於之前發生大戰，再加上九尾來襲，讓木葉忍者村相當疲弱，需要儘速獲得人才。因此，在忍者學校中，老師判斷特別優秀的一部分學生，能以特例的方式，在修業期限完成之前，先接受畢業考試。只要能通過考試，就能跟學長們一起參加畢業典禮，以下忍的身分運行任務。

而鼬也理所當然地通過了考試。

考試題目是分身術。

在進入忍者學校之前，鼬已經在止水的指導下，能夠完美地操縱分身術。

『是你的話，很快就能以忍者的身分開始活動。』

止水知道鼬想早日成爲忍者，便這麼說，並陪他練習分身術。

學校生活還剩下半年……

鼬已經確定可以畢業了。

「喂！前面的！」

有人從背後叫住自己，鼬停下腳步，站在走廊上。

「你就是宇智波鼬嗎？」

三個高年級學生站在面前。

那三個人恐怕都是最高年級的學生。

鼬把所有的人生都花費在鍛鍊，讓自己以忍者的身分活下去。他沒有任何餘力可以關注多餘的事。至於同班同學的部分，鼬頂多只記得他們的姓名和長相；其他班的學生和高年級生，則完全不認識。所以，他是從眼前這幾個學長的身高，來判斷出他們是最高年級的學生。

從忍者學校畢業的平均年齡是十二歲。

他們跟七歲的鼬的體格完全不同。鼬站在他們面前，要擡頭纔看得到他們的臉。

「喂，你認識我們嗎？」

「不認識。」

鼬平靜地回答。站在中央、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講話的學長，皺起了眉頭。

「你跟傳聞一樣，是個囂張的傢伙呢。」

我就不認識——鼬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卻還是忍住了。他靜靜盯着自稱天馬的高年級生。

但是……

鼬和天馬他們都在預測彼此的動作。

天馬往後退了幾步，指着自己和鼬之間的空間大喊：

戰爭的本質，就在人類的這種感情之中。

「在忍者世界中，上下關係是很重要的，你應該知道吧？」

她高高舉起雙手，面對着那三個學長。

應該要避免無意義的爭鬥。

鼬壓抑住一切感情，冷冷地說道。學長等人的臉色一口氣改變，之前因爲激昂的感情而滿臉通紅，但聽到鼬的話後，表情就唰地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鼬把苦無藏在背後。

天馬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前走去，走到鼬面前時停了下來。

三人都將手伸向背後。

眼前這個囂張的傢伙只不過是個低年級學生。天馬深信，只要稍微嚇唬一下，他一定會哭着道歉。

他心中毫無雜念，衝向那塊飛過來的巨巖，用全身的力量打碎了那塊岩石。

「這件事可不是你說不清楚就可以了結的啊。」

普通的替身術，是在將受到攻擊的前一刻，把自己的身體和貼着符的原木交換，用以迷惑對手。但鼬並沒有使用原木，而是無數只烏鴉。

說完之後，天馬指向站在他身後的桂。

「不知道……」

如果跟一般人一樣使用原木，迷惑敵人的效果就會比較差，不過，因爲烏鴉在跟自己身體交換後的瞬間，會往四面八方飛走，所以會讓敵人喫驚，並感到混亂。

泉美站到鼬的面前。

「等一下，葉桐。」

他們口中說着囂張什麼的，就只是想要讓鼬屈服。想要讓被人稱讚優秀的低年級學生哭着道歉，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他也不打算要白白捱揍。

他們不僅冤枉鼬，還擴大解釋……

既然如此，他們爲什麼不在從背後叫住自己的那一瞬間發動襲擊？

天馬繼續瞪着鼬，對葉桐問道。

接着就會開始傷害別人。

「真像個優等生，回答得很精確。不過……」

「我也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但是我並不打算跟你們道歉！因爲，召喚九尾的並不是宇智波一族！」

現場的四個人呼吸都很急促。

「給我住手！」

這裏並不是普通的學校。

發動的時機，是他們三人其中一個把苦無刺進鼬的身體時。

鼬的替身術跟普通的替身術不太一樣。

他甚至一步也不需要移動。只要把手伸到背後，抓住苦無往前方射出，天馬等人的腦袋就會開一個洞，倒下去。

是爲了要成爲忍者的修練地點。

被叫做桂的學長，對天馬露出諂媚的笑容。

「你、你這傢伙……」

學長們的每一句話，讓鼬的心情變得愈來愈沉重、痛苦。

「你們家怎麼樣了？」

「什麼？你這傢伙……」

天馬的表情帶有一股邪氣。

「我拒絕。」

鼬回想起他保護佐助和母親時的光景。

但是，鼬並沒有要殺他們。

「給我道歉！」

你默默看着母親死在自己面前嗎？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天馬他們也看呆了。

腦袋思想着要殺掉對方時，身體就已經展開行動。

「媽媽爲了保護妹妹，被飛過來的瓦礫壓住，就在我面前……」

鼬認爲忍者一旦決定要下手殺人，就會馬上展開行動。自己沒有展開行動，就代表沒有要殺他們。

他們全身都是破綻。

這些高年級學生並不知道，自己其實是被學校這個組織給保護了。

他跟止水在修練的時候，看到在密林中飛行的一羣烏鴉，便想到這種方式。

「宇智波一族是我們的仇人。也就是說，你殺了我們的親人，是我們應該要憎恨的仇人。」

鼬只要花上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能打倒這些愚蠢的傢伙。

這不就是忍者嗎？

他們原本想威脅個性傲慢的學弟，順便發泄自己在九尾事件中失去親人、無處排遣的情緒。這種淺薄的衝動，瞬間就轉變成對鼬本人的怨恨。

你沒有辦法辦到跟我一樣的事嗎？

「不要那麼着急啦，桂。」

「我叫出雲天馬。說到疾速的天馬，在學校裏沒有一個人不認識。」

「我就是不爽你這種態度。」

「我叔叔在九尾來襲時死了，他爸爸也是。」

「我不清楚。」

天馬的眉頭皺得更厲害，繼續說：

少女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鼬很想開口詢問。

「是你們讓九尾襲擊村子的吧？」

「要打嗎？」

所以他纔沒有動手。

現在是午休時間。

午休時間的走廊，陷入一片緊張的寧靜之中。

爲了保護想保護的事物，爲了排遣悲傷，自己必須要變強。

葉桐想要衝出去，天馬制止了他。

鼬並不喜歡爭鬥，因此他到現在爲止都沒有跟人打過架。如果是打架，也不能真的殺了對方。必須要手下留情。他不放心自己是否能抓準力道，怕真的失手殺掉了對方。

雙方靠得非常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天馬狠狠瞪着鼬。

「村子裏的大人都說宇智波一族讓九尾襲擊村子。因爲你們一族很狡猾，所以一定抓不到真正的兇手，但兇手一定在宇智波一族裏面。證據就是——連火影大人都在懷疑你們，纔會把你們聚集到村子的邊緣。」

老師都回到了辦公室。

其他的學生都害怕這三個粗暴的人，不敢靠近。

葉桐聽到天馬說的話，似乎很傻眼，不禁喃喃自語，但他的語氣裏，明顯含着嘲諷的意思。

「你知道我們爲什麼要叫住你嗎？」

葉桐說不下去。

剛好三支。

至今爲止，他們就是用這招讓好幾個同年級或低年級的學生服從他們的吧。

理由很簡單。

對於威脅一個比自己還要低五個年級的學弟這件事，他們絲毫不覺得羞恥。

萬一真的開打，他也打算要用分身術的應用型態「替身術」，來解決這次的事情。

那個學長的眼睛很小，鼻子扁得誇張。

這是他第一次打算在實戰中使用這招。

天馬認爲自己掌控了整個現場，這種優越感讓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

「要說得這麼過分啊……」

「你別急，我要好好教他這間學校的禮儀。」

失去重要的人之後，就會想要填補喪失感。這種不知道該向何處發泄的感情，會讓人們失去正常判斷，進而失控。

「忍者在出任務時，基本上是以四人小隊的形式進行。擔任長官的上忍或中忍的命令是絕對的。因此，禮節和長幼秩序是忍者的基礎。」

打從心底顯現出來的傲慢，浮現在三人臉上。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成功……

「你要在這裏下跪說：『身爲宇智波一族，我很抱歉』，跟我們道歉！」

鼬的雙手自然下垂，盯着那三個學長看。

站在天馬右邊、眼角下垂的學長說道。他似乎很在意天馬的行動，樣子有點慌張。

站在天馬左邊的那個男人，右邊的眉毛翹得老高，向鼬問道。他在三個人之中長得最高。

握住苦無的握柄。

他並不打算跟他們起爭執。

「你明明是宇智波的人，卻這麼礙眼……」

這種情況下產生的破綻，應該比起用原木強上了好幾倍。

天馬的話語讓鼬的心跳加速。

「宇智波一族也住在村子裏。之前那場騷動也害死了我重視的人。所以……」

從她的背影中，感覺得到她正噙着眼淚。

「兇手不是宇智波！」

「讓開！」

天馬用兇惡的表情說道。

「我不讓。」

泉美以毅然的態度大喊。

「既然如此，我們就連妳也……唔！」

原本瞪着泉美的天馬，臉色突然變了。

「喂、喂！快看那個！」

桂一隻手搭着天馬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是指着泉美的臉。

「是、是寫輪眼！」

葉桐喃喃自語，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我們走！」

天馬纔剛說完，三人立刻掉頭就跑。

「你沒事吧？」

泉美轉過頭來，雙眼燃燒着赤紅的火焰。

圓形的瞳孔中，浮現出小小的圓圈，裏面有一個勾玉形狀的圖案。

宇智波一族傳承的最強瞳術•寫輪眼……

「妳……」

「宇智波鼬嗎……」

佐助一臉開朗的笑容，邁着跌跌撞撞的腳步走過來。母親就跟在身後，用手輕輕扶着他的背後。

她的瞳孔已經變回原本的樣子。

在這之前，他有必須要完成的事。

泉美又白又瘦的手臂從棉被裏伸出，慢慢舉了起來。

「——雖然大戰結束了，但現在的世界仍然稱不上平穩，兩年前慘痛的事件，現在仍讓許多人過着痛苦的日子。要如何打破這種現狀呢？對我們年輕忍者來說，這並不是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們今天，要踏出身爲忍者的第一步。在這個混亂的時局中要以忍者的身分活下去，絕對不會是一條平穩的道路。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要在這裏發誓。就算前面是險峻的道路，忍者還是會勇敢前進。能夠忍耐的人，纔是忍者。我們要把在忍者學校中學習的一切當作養分，以木葉忍者的身分，貫徹自己的忍道。」

「首先，就先跟他見上一面吧。」

他從入學到畢業爲止，每一次的成績都是滿分。

泉美說得或許沒錯，但由於她的寫輪眼，那三個人才會什麼都沒做就逃跑了。

在大戰中的非常時期裏，旗木卡卡西等少部分人士也曾以例外的身分提早畢業，不過在大戰之後，宇智波鼬是忍者學校最年輕的畢業生，也是最年輕以第一名畢業的忍者。

泉美一臉困惑，腦袋稍稍往右邊傾斜。

「沒關係啦，你不用在意。」

「你就是宇智波鼬嗎？」

這些是他的家人。

鼬的學生生活，就這樣閉幕了。

他的右臉纏滿繃帶，全身穿着黑衣，卻沒有遮住左邊的肩膀及手臂，露出穿在底下的白色衣服。

四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據說開眼的契機跟心靈有關，不過止水也不肯告訴他這方面的事。

「之後，我感覺到眼底有某種東西在跳動。查克拉不斷集中到眼睛，然後我就暈倒了。等我回過神來，就看到媽媽在身邊，告訴我這就是寫輪眼。」

鼬的寫輪眼還沒有開眼。

「多虧妳的幫忙，這次的事情才能順利解決。」

泉美低着頭，似乎難以壓抑自己的情緒。

除了鼬以外，沒有其他人夠格擔任畢業生代表。

「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爸爸就不會死了……在葬禮之中，以及在那之後，我一直在責備自己。假使我有更強的力量就好了。」

此外，還有一件事……

「這樣很危險喔，佐助。」

對鼬來說，他身爲哥哥，必須要無條件地保護佐助。

那個男人俯視着鼬，開口問道。

斬斷木葉忍者村與生俱來的禍根，是段藏花上畢生精力都要完成的工作。

鼬用溫和的口氣對佐助說道。

泉美卻……

自己確實會邁向死亡。

「因爲是鼬啊，我反而妨礙到你了吧。」

有人無條件地仰慕着自己……

「謝謝妳。」

他的父親即使在這種值得慶祝的場合依然抿着一張嘴。父親身旁則是臉上掛着溫柔笑容來迎接他的母親，還有最近極度喜歡走路的弟弟。

鼬默默地等待。

對方是一個昏暗的男人。到底是哪裏昏暗也說不上來，總之，那個男人的一切都很昏暗。

鼬馬上衝過去，抱住她的肩膀。

「許多人都說，他是忍者學校創校以來的奇才。入學後四個月就通過了畢業考試，預計將在明年春天畢業。」

「這樣啊……抱歉，讓妳想起了難過的回憶。」

＊

櫻花花瓣在校園中飛舞，鼬筆直地走在校園當中。

有三個人在他的視線前方。

鼬伸出右手。

「還沒有染上任何色彩的英才……」

鼬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由於鼬是宇智波一族的成員，以家裏與千手一族有血緣關係的老師們爲主的團體，對這一點展開了抗議。

是個男人……

泉美露出笑容。

「我已經可以想像出，將來各部門極力爭取他的樣子了。」

貼在文件夾上的照片，是一個稚氣尚存的少年。照片中的他，眼睛似乎正盯着段藏，擁有一股強大力量，讓人不覺得他只是少年。

「抱歉，我做了多餘的事。」

泉美說完之後，笑了一笑，身體便失去了力氣。

他想知道原因。

十年後、二十年後……

其中也有像鼬這樣成績優秀、年紀輕輕就畢業的學生。不過七歲的鼬實在是太年輕了。他的成績、思考，以及忍者的功夫，都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七歲小孩會有的。但是他站在其他畢業生前面，看起來卻又顯得太過年幼。

段藏在第三代火影的背後，承擔着村子的黑暗面，不過他最近也深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如從前輕盈。雖然他還沒有老到接近死期，但也到了差不多該考慮自己壽命的年紀。

聽到鼬這麼說，泉美微微笑了。

鼬高聲朗讀完演講詞之後，緩緩把卷軸收了起來。然後，用木然的視線掃視臺下的畢業生、在校生、家長，以及老師。

部下的嗓音十分冷硬，段藏一邊盯着文件夾，一邊聆聽對方的報告，嘴角同時浮現出一絲笑容。

在學校待了四個月，就通過了畢業考試。

他以畢業生代表的身分上臺致詞這件事，似乎在老師之間引起了不少爭議。

「妳父親去世的事情，跟寫輪眼有關嗎？」

泉美昏過去了。

「畢業生代表，宇智波鼬。」

「我生氣的時候，眼睛不知不覺就會變成那樣。」

部下戴着一個塗成白色的老虎面具。眼睛洞口附近有着往左右延伸的歌舞伎臉譜，彷彿在表現憤怒般往上高高翹起。

「在之前的九尾事件中，我爸爸死了……」

「兇相？」

「嗯。」

泉美就像是看穿鼬的心裏在想什麼一樣，如此說道。

「啊，我爸爸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我媽媽纔是。爸爸死後，我回到族裏，變成宇智波一族。」

泉美向鼬道歉。她滿臉通紅，連耳根子都紅通通的。

段藏望向窗外，外頭一片漆黑，十分寧靜，就像在享受短暫的和平一樣。這個活過大戰的男人，懷念着從前那種充滿殺氣的夜晚。

他握住泉美又白又細的手掌。

他用左眼緊緊盯着鼬瞧。

段藏把白色的文件夾扔到桌上，看着站在眼前的部下。

「爸爸去世的時候，我在他的身邊。爸爸爲了保護我，死在我的眼前。所以我……」

「原來如此……」

「抱歉，我太多管閒事了。」

「你面帶兇相。」

泉美輕輕吸了一口氣，看着鼬的眼睛，娓娓道來。

全身包圍着不祥氣氛的男人看着鼬，鼬則是正面迎上他的視線。在那個男人的背後，他的母親抓住原本想要跌跌撞撞地走過來的佐助的肩頭。

「妳是怎麼開眼的？」

大部分的畢業生都是十二歲。

鼬身爲忍者，不管做什麼事都比別人優秀。寫輪眼還沒覺醒這件事，讓他很難忍受。

泉美的淚水沾溼了臉頰。

有人站在鼬的前面，擋住了他的視線。

然而，最後無論是年齡的問題，或者是對宇智波的歧視，在鼬完全凌駕於其他人的壓倒性實力及成績面前，這些因素都不重要。

「咯！」

鼬把泉美送到保健室，讓她躺在牀上。等到她醒來時，已經是放學後的事了。鼬從放學之後，就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剛醒過來的泉美對鼬露出尷尬的笑容。

「多餘的事？」

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佐助發現了哥哥，睜大圓滾滾的大眼睛。

佐助用清晰的聲音喊道。他的母親叫他要喊鼬「哥哥」，但佐助還沒有辦法清楚發音，所以就變成了「咯」一個字。儘管如此，鼬看到弟弟一臉高興地喊着自己，並朝這邊走過來，心裏便產生一種無比高興的感情。

泉美的父親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既然如此，他很有可能在鼬的父親底下工作，但鼬沒有聽說父親的部下中有人殉職。

這時，佐助突然從鼬的視野中消失。

「是。」

「是一種會引發騷亂的相貌。你的皺紋就是這樣。」

男人說完之後，指向鼬從眼頭到臉頰的兩條法令紋。

「你的人生會時常伴隨着騷亂。」

這句話，在晴朗的天空中滴下了一點髒污……

這個男的到底是什麼人？

「忍者學校創立以來的天才，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鼬一句話也沒說，等待男人繼續發言。

「在一艘遇難將沉的船上，載着你的十個同胞。其中一人罹患了惡性傳染病。若讓他繼續活下去，其他九人之後也會患病而死。如果你是這艘船的船長，你會怎麼判斷？」

鼬心想，對方怎麼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問這種問題。不過，在下一個瞬間，鼬就做出了回答。

鼬簡潔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

「患病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死，這是他的宿命。假如我是船長，應該要最優先考慮如何拯救其他九個人的性命，選擇殺一人而救九人。」

那個男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的回答很清楚明瞭。」

他往前邁開步伐，靠近鼬。

「我會期待再次與你相見的那一天。」

當他走過鼬身邊時，用耳語般的聲音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太過邪惡，讓鼬覺得自己的心靈似乎被黑暗給污染了。

「鼬……」

母親抱着佐助，跑向鼬身邊。

「他對你說了些什麼？」

父親不知何時突然走近母親身後，對鼬問道。

語畢，父親望向那個人漸漸走遠的背影。

『你的人生會時常伴隨着騷亂……』

「那個人是誰？」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用手摀着疼痛的胸口，一直凝視着那個男人漸漸走遠的背影，直到消失。

富嶽回答的話聲中，潛藏着黑暗的影子。

「這樣啊……」

段藏留下的這句話，化爲尖銳的棘刺，刺在鼬的心中。

「志村段藏……第三代火影的親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