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狐狸（戰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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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房間裏的座燈發出濛濛的光亮，照亮了景龍，也照亮了化作女人的狐狸。

「武士。」

女人打破了沉默。

「時候已至，請您動手吧。」

女人兩手伏地，深深地垂下頭。

「嗯。」

景龍站起身來。他的手伸向了刀柄。

女人的頭仍舊低垂着，她靜靜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她窄窄的肩頭微微顫動着。

風撥開茅屋的縫隙，座燈的火焰起舞。

景龍迅速拔出自己的佩劍。

揮劍。

房間裏傳來輕微的聲響。

景龍將劍收回鞘中。聽到聲響後，女人抬起了頭。

在茅屋的角落裏，有一個女孩的身影。

死後無處可去，只能在黑暗之中悠悠然現身的可憐的孩子。景龍正是對着她揮下的劍。

女孩的身體漸漸被光芒所籠罩。

「武士，這是爲何？」

女人的聲音有些顫動。

這一次，沉默再沒有被打破。

「據說，他是一個手掌中長着一隻眼睛的妖術師。」

女人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抬起頭看着景龍。

狐狸口中叼着景龍交給她的髮簪，向着朝陽的方向，一路奔跑。

座燈的燈光搖曳着。

「魔頭鬼十朗幻州。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女人呆然地看着自己的女兒。

從那以後，森林的名字從未改過。

景龍關注着女人。

「在下不想看到你美麗的肌膚，染上鮮紅的顏色。」

「是否要自行了斷是你的自由，但還請你在我離開此地之後再做決斷。」

天明朗起來。

「髮簪是在下凝神聚氣所製成，它與在下的妖刀有同等法力。只要用了它，你就可自行了斷。」

景龍搖了搖頭。

「難道說，這個人是！？

「非也。此次要斬殺的是人。」

女人的情緒緩和之後，景龍從胸前掏出了一件物品，遞到了她面前。

長久的沉默包圍着兩個人。

「請您務必答應我。一定，一定要再來森林，與我相會。」

稍許沉默之後，景龍開口了。

景龍依然沒有說話。

「在下助你女兒成佛了。」

「特殊之處……」

「這枚髮簪，自有其特殊之處。」

景龍平靜地說。

女人最後從嗓子裏擠出了一句話。

景龍點了點頭。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流下了淚水。

最終，狐狸消失在森林深處。

「明日清晨……」

「你的女兒會變成這片森林的土壤，變成這裏的水。她已經從邪惡的咒術之中得到了解放。」

最後，被光芒籠罩的女孩，面向自己的母親，露出微微害羞的笑容。

女人睜開婆娑的淚眼，看着景龍。

「他專門斬殺誤入岐路，在迷途之中的怪物，還會將怪物的力量據爲己有。是一個卑劣的妖術師。這種宵小之輩，在下實難饒恕。」

女人終於死了心，不再言語。

「武士。」

景龍移開自己的視線，繼續說道。

再也沒有，再也沒有。

聽到這裏，女人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景龍盯着女孩消失的地方說道。

女人乾啞的聲音劃過黑暗。

不知從何時起，附近的村民開始將森林稱呼爲「白狐森林」。

「她笑了……！？」

景龍的身影已經消失。

「在很久之前，各地武將都向我發出過斬殺他的請求。他是一個妖術師，雖然不殺人是在下一貫的行事原則，但這個人實在無法原諒。」

漸漸地，女人的身體被光芒包圍。

「她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女人凝視着景龍，試圖看出他內心的深意。可景龍始終躲閃着對方的視線。

「敢問那是何處的怪物？」

景龍沒有作答。

女人接到自己的手中。原來是一把髮簪。

「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女人從茅屋走到外面，重新看了一眼早已看倦的森林。

女孩終究伴隨着光芒一同消失了。

這個心酸的問題，得到了景龍的點頭認可。

「人……」

女人聲音顫抖着詢問道。

微風拂面，森林裏沒有鳥兒的聲音。

茅屋陷入了黑暗。

「等您斬殺了此人，可否請您再次回到森林？」

「明日清晨您將離開此地……可是真的？」

「魔頭鬼十朗……」

「在下接到一個不可推辭的斬殺任務。」

伴隨着光芒，女人的身體最終幻化爲一隻純白的狐狸。

茅屋陷入了沉默。

女人默默的眼淚，逐漸轉化爲了一場慟哭。

髮簪上，雕刻着一隻白狐。

女人再次壓抑着自己的聲音，無言地慟哭起來。

在日光的照耀下，狐狸的身姿顯得愈發閃亮。

一陣強風穿過縫隙，吹滅了座燈的光亮。

「您可知他姓甚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