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古與麗娜(現代)
《迪迦奧特曼 白狐森林》 · 川上英幸 · 1.1萬 字
1
舞臺的中央,四處晃盪的村民中走出來一個人。
風將樹枝吹得沙沙作響。
披着美少年外皮的惡鬼朝着走出來的村民微微一笑,隨後招手示意。
村民慢慢朝惡鬼的方向走去。
他無從反抗。因爲他的雙腿並不遵循他的意志。
惡鬼的手上,伸出了鋼鐵般堅硬的利爪。
惡鬼的利爪穿透了村民的身體。
眨眼之間,惡鬼的嘴巴張開到了耳朵邊,彷彿它整張臉都只剩下了一張血盆大口。
這張血盆大口將村民從頭吸了進去。
村民的肉和骨頭,全部都伴隨着劇烈的聲響,進到惡鬼口中被咀嚼得形影全無。
舞臺周圍的樹也似乎在與咀嚼聲相互呼應一般,發出沙沙聲。
「那片森林裏,有惡鬼……」
「嗯。」
借用上村身體的景龍,對大古的提問給予了肯定回答。
「白天時,鄙人曾前往森林正中間的低地查探,發現其中積聚着大量邪氣。是那些被惡鬼所殺但無法成佛的靈魂所造成的。」
深夜的教師辦公室裏,兩個人面面相覷。
另一方面,麗娜則在醫務室裏照顧受傷的人。
「但是,惡鬼是怎麼復活的呢?」
「有一種妖怪,會在充滿邪氣的地方,將屍體的頭朝向醜寅方位,並在丑時三點時分埋葬,邪氣下潛藏的怪物便可借屍還魂,得以復活。」
「你這麼說,是有人故意要讓惡鬼復活的麼!?」
麗娜扶着美里的肩膀,溫柔地安慰着她。
「啊!」
「潛藏在這女人身上的小蟲子是我的分身。現在這女人的所見所聞,都會傳到我的感官之中。」
「且不要慌。在下看,惡鬼此次並不急於成事。」
爲四個人做完應急處理之後,麗娜總算舒了一口氣。
「不要妨礙我。」
四個人現在都睡得很熟,但到明天早上預計麻醉的藥效會過去,照子和佐智子估計會被超乎想象的痛苦所折磨。必須趕在麻醉藥效過去之前,想辦法把他們送到醫院纔行。
「我去泡杯熱飲吧!」
美里又打起精神,仔細看了看麗娜的背後。
「麗娜……!?」
大古扶着美里問道。
「如果這惡鬼與宿那鬼一樣是個單純的傢伙,倒更好對付。」
「人命關天,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她的臉上泛着鐵青的顏色。
——這樣一來應該就不必太擔心了。
麗娜拿起一隻杯子後,打開了可可粉的蓋子。
麗娜走向醫務室的熱水壺。
「此惡鬼在復活之前,耗費長久的歲月學會了如何操縱蟲子的怨靈。」
「……景龍,我警告你。」
「嗯?怎麼了!?」
片山和淡野只是腿部遭到麻醉彈擊傷,處理起來問題不大。但照子和佐智子的手和腳都發生嚴重的骨折。
大古和景龍聽到一聲慘叫。
景龍一邊把美里拉到自己身後,一邊回答。
景龍伸手指向他們的前方。
「你是景龍啊……」
「啊,我來吧。」
從瓶中裝滿的可可粉裏,蟲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出來。
麗娜也喫了一驚,她回頭看向美里。
「嗯。雖然它自己不會動,可它的妖術不會被中斷。那些被植入了蟲子的村民勢必會抵死保護它。」
「照這樣發展下去,萬一敵人一鼓作氣來進攻這裏,我們就……」
麗娜慌忙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發生了什麼事!?」
「你且說來。」
「我下手實在太重了……」
「嗯。」
「在下對你這種詭狡之徒最是厭惡。」
景龍繼續平靜地講道。
「沒事,你坐着休息吧。」
「能再次見面,我心甚歡。」
「……景龍啊」
「等到黎明,從日出起約一刻鐘的時間,這惡鬼必須休息。」
到了醫務室門口,他們正好碰見了從裏面跑出來的美里。
大古喫驚地看着景龍。
「我們要找到它,想必會遇到重重阻礙。」
「太可惡了!」
大古抬起頭,看着窗外的夜空。
美里顫抖着點點頭。
她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美里猛然站起身來,從背後伸手摸了一下麗娜的頭髮。
「是蟲子?」
「進村的道路只有一條縣道。但看現在的情況,那些被操控的村民們肯定已經將縣道圍堵得無法進出。」
美里雖然渾身上下也滿是傷痕,但仍舊強忍痛苦幫麗娜一起照顧傷員。看到眼前的景象,她自責了起來。
「決戰就在黎明……」
兩個人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聽到這句話,惡鬼——麗娜發出了詭異的笑聲。雖然她的聲音在笑,可她的眼睛卻沒有一絲笑意。
「可是,等有一天,它把村裏所有人都喫完了以後,又會怎麼樣?」
景龍向美里詢問。
大古想往前衝過去,卻被景龍伸手攔下。
大古焦躁地站起身來。
「它根本沒必要把村民都喫完。只消把其中一兩個放到別處,將這種蟲子植入住在別處的人體內。這些被植入蟲子的人——也就是它的食物,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這白狐森林的惡鬼頗擅計謀。若非事關重大,想必不會採取過於強硬的手段。」
「可在下並不覺得高興。」
「爲什麼這麼說?」
「剛纔,我好像看到,有那種小蟲子進到了你的後背。」
「啊!?」
就在此時。
「簡單來說,就是它的身體將不能動彈。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找到它的藏身之處纔行。」
美里迷迷糊糊地看着麗娜的背影。突然間,她喫了一驚。
「不錯。舉蟬的幼蟲爲例,它們長期在土壤之中生存,一朝脫離土壤,其後可活命的時間並不長久。然而,有些幼蟲,或因各種緣由無從成長爲成蟲,只能死在土壤之中。惡鬼將這些幼蟲的悔恨、憤怒等負面情緒爲己所用,學會了新的妖術。」
在一瞬之間,蟲子已經飛進了麗娜的口中。
「此事尚無定論。」
聽完大古的問題,景龍苦笑一聲。
麗娜像個幽靈一般出現在他們面前。
速度快到麗娜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美里仍舊低頭不語。
那東西從麗娜的頭髮裏鑽出來。
「你不要責備自己。」
「控制人類去襲擊其他人類,爲自己搜尋食物。這樣自身不會遇到任何危險,這對惡鬼來說是最爲理想的方法了。」
二人沿着長長的走廊,朝醫務室走去。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惡鬼操控着麗娜,露出一抹笑容說道。
「什麼?」
「你還認得我?」
他們條件反射般地衝出了教師辦公室。
景龍說完,麗娜的臉上浮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說到這裏,景龍又不由得苦笑一聲。
「休息?」
「嗯。它的目的應當是保證有充足的人來作它的食物。」
「萬萬不可輕易接近!」
「你是說,他在利用這些蟲子操控人類嗎?」
從她口中飛入的蟲子,很快便奪取了她意識的掌控權。
「你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保護這些孩子。打傷她們也是逼不得已。」
麗娜說着,再次拿起可可粉的瓶子。
麗娜說道。
「麗娜!」
「蟲子的怨靈……」
可可粉的瓶子掉落在地面,巧克力色的粉末撒得到處都是。
「看前面。」
「沒關係的,畢竟你剛經歷了那麼恐怖的情況。」
麗娜的動作也在同時停了下來。
雖然現在晴空萬里,可大古卻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對不起。」
「……」
「今時不同往日。想必你也已經看出來了,我現在已經獲得了過去無法企及的強大妖力。……你早就不是我的對手了。」
大古端起了便攜手槍·GUTS超級槍。
「快放開麗娜!」
惡鬼借用麗娜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大古。
「看起來你的感情波動很大。她是你的女人嗎?」
「閉嘴!」
「哼!這樣一來更好。我還要再多用這幅軀體片刻……」
說完,佔據了麗娜身軀的惡鬼以極快的速度返回了醫務室。
「站住!」
大古和景龍趕忙追上。
喀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大古和景龍進到醫務室的時候,只看見麗娜已經破窗而出。
「可惡!」
黑暗之中,兩個人只聽到惡鬼的聲音:
「如果你們實在想自尋死路,那就到森林來找我。……我隨時奉陪。」
他們聽到惡鬼的冷笑聲。
甚至連冷笑聲都越來越遠,直到最後消失。
「麗娜……」
說完,一股氣體從惡鬼身體內飄飄搖搖地逐漸上升,如同靈氣一般籠罩住了它。
「沒錯。肯定是這樣。我覺得就是這樣。」
春菜的眼神無比認真。
「我該……」
「你沒開玩笑吧?」
「那,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會比較安全?」
夢子無言以對。
「如若你膽敢從中作梗,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你覺得,你手上的真的是『必殺法器』嗎?」
「我們進去吧!」
「你應該沒有帶吧?」
「我們去森林裏吧!」
「……那並非是我忘卻的事。而是我想要忘卻的事。」
「麻煩您了。」
「那便無礙。但你要注意,村民們沒有佩戴防具。」
大古也彎起腰想撿樹枝,可被景龍制止。
「反正我一定要去。」
「福留同學、松下同學,這裏沒事的。各位同學,這裏沒事的,大家都快回去。」
森林似乎預感到這裏即將發生戰鬥,一片寂靜。
「人的身體之上佈滿了穴位。只要擊打穴位,施以刺激,被擊打之人即便有戰鬥之意願,也無從驅動身體。」
景龍看了看大古,用冷靜的口吻說。
夢子長長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夢夢,你被襲擊的時候,髮簪帶在身上嗎?」
景龍見狀,靜靜地點了點頭。
說完,春菜已經朝陽臺走去。
「不懂劍術的人亂揮一氣,會傷害到被操縱的村民們。」
「今中老師。」
「這個簪子一定會保護我們的。還有,我得把簪子還給她纔行。」
夢子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夢子一邊忍着要哭的情緒,一邊朝春菜喊道。
2
「我知道。」
夢子確實沒有帶,那個時候髮簪放在她桌子的抽屜裏。
大古的語氣變得焦急。
「狐狸。」
「想起了什麼事?
村民們從樹木的縫隙之中躍然而出,向大古和景龍衝過來。
乍看之下,似乎他只是用樹枝刮蹭到了村民們,但是被碰到的村民卻接二連三地倒下了。
「在下也一同前往。」
「等等,你快回來!」
——兩個蠢貨。
春菜抓住了應急軟梯。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而且……」
大古和景龍一起來到了森林的入口。
「唉……」
「你放心,我學過劍道,略知一二。」
大古來到美里身邊,將自己的GUTS超級槍遞給了她。
美里慌忙地過來攔住他們。
「現在村裏的人都被集中到了森林裏,而且他們都已經瘋了。現在過去不是找死嗎?」
景龍說着,突然搖了搖頭,用寂寥的語氣繼續說道:
大古思索了片刻後,看着景龍說。
兩個人繼續在夜幕下的森林中前行。
景龍利落乾脆地揮舞起手中的樹枝。
——哼,來了啊。
「好厲害。」
從背後傳來詢問的聲音,兩個人回頭發現有幾個孩子站在那裏。
「如果麗娜遇到不測……我該……」
兩個人進入了白狐森林。
「整片森林都是我的。都是我一個人的。」
「嗯!?」
夢子也隨之逐漸顯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
但是,夢子實在太瞭解春菜了。雖然她平日裏十分溫順,但只要做了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現在的春菜已經不可能停下腳步了。
惡鬼再次摩擦起它的利爪。
「在下並非被你的深情所感動。只是看到你的眼神,想起了以前所忘卻的一些事。」
「你覺得這個簪子就像RPG遊戲裏的『必殺法器』一樣有加成嗎?」
「現在距黎明,還有些許時間。」
「我要走了。」
大古的肩膀無力地垂下。
景龍看着大古真摯的眼神,不再說話。
「在下打頭陣,你緊隨其後,伺機救出麗娜。」
落到地面後,春菜朝着夢子小聲說。
「什麼『護身符』啊,我剛剛還被片山老師襲擊了呢。」
「我有時候真想看看你腦殼裏裝的都是什麼!」
春菜看着夢子還給她的髮簪。
「但是,我還是要去。我必須要去。」
惡鬼已經感受到了大古和景龍的氣息。
「我猜是。」
「我之所以饒你一命,不過是因爲你我同爲怪物,對你猶有慈悲。如若今天你膽敢出手,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取你性命。」
「麻醉彈的彈夾裏裝有彈藥。如果發現有可疑人物接近,請用這把槍朝他的腳射擊。」
金屬摩擦的吱啦聲響徹周圍。
景龍從地上撿起一根較粗的樹枝。
惡鬼不知朝着何處呼喚道。
大古的眼睛裏,泛起一些小小的閃光。
大古想要說什麼,但景龍接着說道:
「很危險。」
「但是,這個簪子對她來說一定很重要。說不定是她的『護身符』呢!」
「你等到黎明的時候去打敗惡鬼。我負責去救麗娜。」
「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還發簪什麼時候不能還啊!」
兩個人一言一語地說着,春菜已經沿着應急軟梯不斷向下遠去。
惡鬼伸出鋼鐵般的利爪,雙手抬起利爪相互摩擦。
無人答覆。
大古將目光轉向了景龍。
「你等等。」
景龍一邊折去粗樹枝上的細枝,一邊跟大古叮囑。
「你這語氣也太不確定了。」
她顫抖着的手抓住了應急軟梯。
春菜突然提議。
「嗯——可能是吧。」
春菜和夢子走上通往森林的道路,比大古和景龍要晚上許多。
一路上夢子時刻心驚膽戰,但轉過頭看看春菜,卻發現她充滿了信心。
這讓夢子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
原來春菜是真的把手中那個木頭刻的簪子,當成了護身符。
兩個人終於來到了森林的入口。
夢子停下了腳步,從後面拉住春菜。
「怎麼了?
「我們還是回去吧!」
「都到這裏了,你居然又要打退堂鼓?」
春菜的語氣稍微有些慍怒。
夢子恍然間覺得兩個人的地位似乎對調了過來。
「我們再走快點,說不定還能追上大古隊員,還有那個叔叔。」
話音未落,春菜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森林。
夢子無奈,只得緊趕慢趕地追上去。
走進森林後不久,她們聽到四周不斷傳來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春菜啊~」
夢子從後面緊緊跟着春菜,心裏七上八下地走着。
突然,從樹木的縫隙之中伸出一個男人的手。
「哇啊啊!!」
兩個人一聲慘叫,慌忙躲開。
大古也用同樣的方法將自己的意識傳達給了景龍。
想到這裏,夢子的內心也陡然增添了無數的勇氣。
「看來,這副肉體只要聽到你的聲音,便會產生拒絕我的意識。」
「正是你對麗娜的心意。如果你能做到,麗娜必將戰勝惡鬼的控制。只有那樣,我們纔有機會不傷麗娜而救她出來。」
這時,大古才注意到。
「看來你想和我以劍比試高下。」
大古勉強躲過。
但是,唯獨眼神不同。
麗娜的眼神,依舊是平日裏深情凝望大古的眼神。
樹枝被一團白色霧氣所籠罩,最後變化成爲了一把日本刀。
「這些人,怎麼都倒在地上不動呀?」
夢子兩手扶着春菜的肩膀說。
麗娜的身影緩緩從枝權的間隙中走出來。
「這個時代現在可真是便利許多呀!」
景龍伸出左手,指向前方的枝權間隙。
「這個女的,想必對你懷有不同尋常的感情。」
「你居然會依靠鐵炮,因此在下說你墮落了。在下曾以爲你是一個有些手腕的怪物,但很明顯這是一個錯誤。」
「惡鬼,你墮落了。」
「可是……」
她眼睛裏的溼潤,與惡鬼的操控意志完全相反。
之所以這樣做,並非單純出於對上村的顧慮。
現在眼前的麗娜已經完全被惡鬼所控制,她的動作、語調,甚至表情全都成爲了惡鬼本身。
大古雖然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可感受卻越來越不清晰。
上村的身軀失去了靈魂之後,暫時倒地。
景龍的這種意識大古完全可以心領神會。
麗娜的手馬上就要扣下扳機了。
景龍開口道。
麗娜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大古,舉刀砍下。
「我早就說過了吧?」
「住手,麗娜!」
「怎麼回事?」
大古竭盡全力向麗娜的意識呼喚。
——好的。
——麗娜!是你嗎!
——麗娜!你要集中精神,聽我的聲音。要回應我啊!就在這個瞬間。
但是,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起身追上夢子和春菜。
麗娜又迅速撤後,並掉轉頭來,再次進攻。
「嗚!」
「何出此言?」
麗娜的聲音,非常非常微弱地傳到了大古的意識中。
麗娜舉起手中刀,逐步向景龍逼近。
景龍大聲叫道。
這也是景龍採取的一種心理戰術。
森林中響起景龍沉悶的叫聲。
說着,麗娜舉起了手中的GUTS超級槍。
兩個人這纔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原來她們身邊全都是這樣的人。這些都是被景龍打倒在地的村民。
麗娜放下GUTS超級槍,臉上露出瘮人的笑意。
「把你的身體借給在下。現在這副身軀的手腕受了傷,無法戰鬥。」
景龍低聲對大古說。
「什麼!」
麗娜,不,應該說是惡鬼的進攻氣勢被削弱,稍微有些急躁。
麗娜停下來之後,大古背對着她,將倒地的上村先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們戰鬥吧!」
與此同時,麗娜的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不過,她馬上又恢復了端槍的姿勢,和怒視的表情。
——大古,我,身體動不了。
一進一退的攻防之後,大古打落了麗娜的刀,並將其擒獲。
「你怎麼了?」
眼前的景象,讓大古十分震驚。
「這種單手就可以發射的『鐵炮』,這個時代的玩意兒着實適合殺人啊,是不是,景龍?」
村民們倒在地上,嘴巴里還不時低吟着「站住」「不要跑」。
景龍沒有肉體,因而不會感覺到痛楚。但是,也正因爲如此,讓上村的肉體負傷這件事,使得他更加耿耿於懷。
春菜笑着對夢子回答道。
——麗娜!你聽得到嗎!
「你看,我沒說錯吧。」
「且聽在下一言。惡鬼眼下尚未完全控制麗娜的精神。趁在下與它用劍近戰之際,你要把你的心聲向麗娜傾訴。」
「我的心聲……向麗娜傾訴……」
「大古!」
在戰鬥中,越是急躁,便越容易產生破綻。
「……呵呵。」
景龍大聲呼喚。
大古的意識之中傳來了景龍的聲音。
「……然而,手的主人卻只能躺在地上,並沒有起身。
大古來到他身邊。景龍左手扶着自己的右手。景龍的,不,應該說是景龍附身的上村的血從他的右手流出。
「且慢!」
「好吧,過來吧!」
「如果死在這個女人的槍下,你也應該無憾了吧?」
「借你身體一用!」
而且,麗娜的眼睛裏還有一些溼潤。
隨之,景龍手上的樹枝落在地面。
——你要專心去向麗娜傳達你的心聲。
「你還在等什麼?」
——大古,快上!
「難道,真的是這個簪子在幫我們嗎?」
大古將這樣的意識傳達給了景龍。
這感覺,就像是在空中飄蕩一般。
——我一定會救出麗娜。一定會!
「找到她了。」
麗娜仔細端詳着手裏的GUTS超級槍,說道。
此刻,她們的腳步因自信而更顯輕盈。
麗娜將槍口對準了大古。
兩個小姑娘一邊留心看着倒在地上的村民們,一邊穿過樹木的縫隙向森林深處走去。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你這個人,很麻煩。」
——大古……
——戰鬥就交給你了。
大古用剛纔撿起的樹枝結結實實地接下了這一刀。
「嚇死我了,原來只要有這個簪子,我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呀!」
大古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上村的身軀中有東西飛了出來。
麗娜剛要進入戰鬥狀態,卻被大古示意暫停。
「景龍,幾百年的恩怨,今日可有了斷。」
景龍的意識在一瞬間衝入了大古的身體裏。
「什麼意思?」
麗娜從樹上揪下一根樹枝,拿在手上。
——要集中精神。你要靠自己取回自己的身體。
——這個,我做……
——你做得到!要行動起來啊!
「不自量力!」
麗娜抽身後退,迅速撿起自己的刀。
「區區人類居然想打破老夫的妖術,真是不自量力!」
——大古,我們要賭一把了。
景龍向大古傳輸意識。
——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集中精力想着麗娜。
大古也用意識作答。
——好的。
——即便你自己面臨生命的危險,也不能分神。
景龍大聲喊道。
——我知道。
附身大古的景龍將手中的樹枝扔在地上。
「什麼!?」
附身麗娜的惡鬼突然畏縮不前。
大古慢慢地兩手合十,維持着參拜一樣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看着眼前的大古,麗娜發出憎惡的吼叫。
「你個混蛋,敢耍我!」
他沒想到居然在森林裏見到了春菜和夢子。
「不會有事的,我們有護身符!」
惡鬼的利爪朝着迪迦又伸得近了一些。
「這片森林,早已與我同歸一體。」
「怎麼樣啊,小狐狸?」
景龍條件反射般地跑了起來,髮簪還攥在手中。
大古也點了點頭。
惡鬼看見迪迦之後,稍顯困惑。
「光?哼!不論你是什麼人,只要是敢阻擋我,」
麗娜身體中散出的污濁白汽漸漸飛昇到天空中,變形爲一隻小蟲子後,墜落到地面之上。
終於從激動的情緒中平復下來之後,景龍向春菜發問。
然而這次,它反而緊緊抓住了迪迦的手腕,並將迪迦扔了出去。
聽完大古的請求,上村身體裏的景龍微微頷首。
一羣混蛋啊啊啊啊!我要把你們殺個乾淨!
惡鬼將利爪伸向了迪迦的胸口。就在此時,只聽得「咣——」的一聲。
景龍來到兩人身邊,厲聲問道。
舞臺四周高聳的樹木伸長了枝條,像鞭子一樣柔軟地伸長,並纏住了迪迦的身體。
景龍又重複了一遍,兩個小姑娘這時已經不再害怕。
「景龍,幫我照顧好麗娜。」
他將髮簪拿到眼前定睛細看。景龍的嘴脣微微顫動。
嗷——!
惡鬼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是救我的那個女人給我的,在森林裏給我的。」
「來者何人!?」
大古變身爲了迪迦奧特曼。
迪迦在空中旋轉了幾周之後降落到地面。他立刻轉入下一次攻擊的態勢,不給惡鬼留喘息的機會。
來到它身邊的迪迦只有等身大大小。
最後,大古從內心深處,全心全意地繼續呼喚着。
被切斷的利爪深深地插進了地面。
3
——這是……
「就只有死路一條!」
「千萬小心行事,它並非泛泛之輩。」
——麗娜!
用他的熱情,接下了麗娜柔弱、纖小的身體。
大古接住了麗娜的身體。
惡鬼的臉因憎惡而變得扭曲,它的身體開始將生長在低地四周的樹木吞噬。「讓你們見識一下我最厲害的妖術!」
惡鬼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
「……這個髮簪,是從何處尋得的?」
蟲子倏忽化作一團白煙,最後消失不見。
景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景龍皺起了眉頭。
「你們今天休想活着走出森林!」
——麗娜!
最後,惡鬼已經變作了一個既非人,也非昆蟲,更不是植物的醜惡又駭人的怪物姿態。
那是一隻與惡鬼同樣大小的白狐。
迪迦勉強躲過了攻擊之後,向它踢了一腳。
——她們怎麼會過來?
——麗娜!我愛你啊!
——麗娜!
隨後,他從胸前掏出了一把水晶棒——神光棒,並高高舉起。
大地激烈地震動起來。
「你們兩人爲何來此危險之地!」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
「混蛋啊啊啊啊啊!」
「狐狸!?」
大古拼盡全力向麗娜發出呼喚。
麗娜已經用盡了自己的精神力量,陷入深度疲憊,沉沉地昏睡過去。
被惡鬼附身的麗娜手中的刀,就停在大古額頭前幾釐米的位置。
「女人……如此,她還活……」
惡鬼試圖將刀繼續砍下。
「!?」
可惜,迪迦卻無法動彈。
原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惡鬼的利爪被什麼東西給切斷了。
「對!對!」
惡鬼將鋼鐵般堅硬的利爪伸向了迪迦。
惡鬼的嚎叫響徹了整片森林。
惡鬼帶着滿滿的恨意回過頭來說。
麗娜衝向了參拜中的大古。
正懷抱着麗娜的人,毫無疑問是大古。而大古的臂彎之中躺着的人,也毫無疑問是麗娜。
他的嗓門嚇到了兩個小女孩,她們感覺似乎馬上就要停止心跳了,不過確認眼前的人是誰之後,她們長舒了一口氣。
「你個賤人!」
此時,惡鬼的身高已經足足有三米。
迪迦緊接着朝它的脖子劈了一記手刀。
水晶體像扇子一樣展開,釋放出銀色光芒,逐漸將大古的身體包圍起來。
此時,景龍的意識已經回到了上村的身體內。
「什麼?」
惡鬼伸出長長的利爪,向無法動彈的迪迦走來。
擁有愛的人進行呼喚,爲了保護自己深愛的人,發揮出其精神力量的所有。景龍把賭注下在了這樣的作戰方法上。
一瞬間,無風而樹動。
「這個就是護身符。」
白狐的尾巴,一共有九條。
景龍看着髮簪愣住了。
對於景龍本人而言,之所以選擇這種危險的作戰方法,也是因爲他確信大古和麗娜的愛是真摯的。
惡鬼發出一聲慘叫,叫聲似乎震動了大地。
白汽散盡之後,麗娜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
春菜和夢子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大叔。
漸漸地,麗娜的身體中開始冒出一些白汽。
模糊的身影變得清晰之後,迪迦不禁叫了出來。
森林中心的舞臺裏,駭人的惡鬼還在咆哮。
聽起來,像是巨大的生物在發出慘叫。
春菜將手中的髮簪拿出來,舉到景龍的面前。
景龍伸手從春菜手裏抓過髮簪。
可是,麗娜的身體卻不爲所動。
「我警告過你不要插手!」
「你們爲何來此?」
迪迦的耳邊響起了金屬斷裂的聲音。
——是什麼!
惡鬼瘋狂的嘶吼聲震顫着整片森林。
「去死吧!」
惡鬼露出詭異的笑容,向白狐步步緊逼。
白狐的右足上鮮紅的血不斷滴落。
「這次我們切哪裏呢?」
惡鬼摩擦着利爪,舌頭舔着嘴脣說道。
白狐看準了惡鬼走近的時機,毛髮倒豎起來。
轉眼間,倒豎的毛髮都變作了毒針,朝惡鬼飛去。
「放肆!」
惡鬼甩動自己長長的白髮,將飛來的毒針悉數打落。
「嗯!?」
眨眼之間,白狐從惡鬼眼前消失不見。
「可惡!」
惡鬼慌忙抬頭,看向上空。
白狐趁惡鬼應對毒針的間隙,跳躍到了惡鬼正上方,並急速下降。
——哧啦!
一聲悶響。
「嗚哇啊啊啊啊啊!」
惡鬼痛苦不堪,發出了一聲似乎來自體內深處的乾癟嘶吼聲。
失敗了。白狐很不爽地發出「嘖」的聲音。
白狐本來是要咬惡鬼的天門,可被它及時躲開了。
然而惡鬼的耳朵還是被白狐撕了下來。白狐將耳朵吐出來,無力跪倒在地。
景龍臂彎中的女人,被一陣光芒包圍之後,消失不見。
「你、你、你、你做了、做了、做了什麼!?
「武士。」
「只因我看到剛纔的二人,不由得想起了我夫君與女兒被殺之情景……」
女人已經斷了氣息,命歸黃泉。
「你本不必出手。」
「我要你嚐盡痛苦,再送你去見閻王!」
「最後一擊!光之人!」
「我知道,您已經回到這片森林來了。」
「你爲何要挺身與它相鬥?」
迪迦一口氣粉碎了纏繞他的枝條。
不知是否因爲憎惡情緒的高漲,它的白髮中隱隱透着一點硃紅。
白狐的左足血流如注。原來惡鬼在剛纔扭頭閃避的同時,也伸出了自己的利爪切中了白狐。現在,白狐兩足負傷,已經全然無法動彈。
大古、麗娜、春菜和夢子都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
「混賬,下賤的畜生!」
景龍說完,迪迦微微點頭後,立即與惡鬼拉開距離,雙手呈十字交叉狀,發射出哉佩利敖光線。
女人消失之後,景龍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惡鬼發現了景龍,可爲時已晚。
「我不會讓你死個痛快!」
惡鬼將自己所有的仇恨都發泄到了白狐身上,卻也因此導致了疏漏。
景龍懷抱着她,流下了眼淚。
惡鬼感到全身有一股電流般的麻痹感。
白狐原本是做好了心理準備,要與惡鬼同歸於盡的。然而,現在卻只換來了對手一隻耳朵。
暴風雨般狂亂的森林,終於迴歸了寧靜。
與此同時,它的妖術也逐漸弱化。
它已經話不成句。
景龍奔跑着從惡鬼的背後攀爬而上。
她是被大古和麗娜兩人的愛所觸動。所以纔不顧自己的生死,選擇與惡鬼鬥法。
它絲毫沒有察覺,景龍已經從背後向它靠近。
女人羸弱地點點頭,勉強微笑着答道:
被光線擊中後,惡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消亡了。
惡鬼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它把長長的頭髮甩向白狐。
惡鬼以十分陰沉的語調罵道。
「老子要好好折磨你!」
「狐狸!「
「你活了這麼許久,爲何竟偏偏在今日撒手塵世!」
白髮纏住了白狐的脖頸。白狐被纏得無法呼吸,痛苦的聲音從它的喉嚨裏擠出。
惡鬼的表情因憎惡而變得猙獰。
話說到這裏,女人已經失去了意識。
「要見閻王的,是你這惡鬼!」
白狐無力迴避,像一個皮球一樣被踢飛,落地後又彈得很遠。
景龍慌忙趕到身前,將她抱在懷中。
景龍看準惡鬼被撕扯下耳朵的傷口,將手中的髮簪深深紮了進去。
白狐的身軀被一道光包圍。
女人呼地笑了一聲,用乾啞的聲音回答道:
「不說我了。武士,我有一事想問。請問殺我夫君與女兒的咒術者,是否已經……」
惡鬼以人的肉眼無法感知的速度,迅猛地踢向白狐。
「狐狸……」
景龍撫摸着女人的臉頰問道。
森林度過了黑夜,迎來了黎明。
「莫非,你並未使用髮簪?」
「什麼!」
隨後,白狐化作了一個受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