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回憶的重逢突如其來

放學後。

我跟平常一樣，和陽菜與美月三人邊閒聊邊放學回家。

「對了，今天早上起來以後，庫洛特一直在打噴嚏。它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我提出單純的疑問。

「貓也是哺乳類，應該會跟人類一樣感冒吧？」

走在我右邊的陽菜，回答得相當隨便。

結果——

「梅雨季節的溫度變化劇烈，又很潮溼，貓好像也會中暑或得夏季感冒。」

走在我左邊的美月，輕鬆地秀出貓知識。

「那它果然是身體不舒服吧。」

「它有好好喫飯嗎？」

「有啊，早上它大口大口地喫幹飼料。食慾跟平常一樣旺盛。」

「那應該沒問題吧？如果它一直打噴嚏，最好帶它去看獸醫。」

「它不久前還在公園當野貓，有喫飯就沒問題吧？它還年輕，只要好好喫飯就沒事沒事。」

「那就暫時觀察一下吧。」

今天我們也跟平常一樣，邊聊庫洛特邊放學回家——

偶然經過附近的女學生，驚訝地看向我們，然後快步走過來。

「欸欸，你們說的該不會是被丟在公園的那隻小貓吧？」

她順勢加入我們的對話。

「咦？」

在這種有點危機的時刻，果然還是隻能靠社交能力超強的陽菜了。

庫洛特的飼主＆她的視線都集中在正中間的我身上，所以我代表三人回答問題。

聽到那個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稱呼的懷念綽號的瞬間，我遙遠的兒時記憶，頓時帶着鮮明的色彩在腦海中復甦。

星宮學姐「咦？」了一聲，露出驚訝的表情，小聲地喃喃自語。

我反射性地想否定馬尾學姐的話，但又覺得她說得沒錯，於是改口肯定。

——咦？

美月忍不住插嘴。

星宮學姐帶着笑容，用有點俏皮的語氣問道，將我的意識拉回眼前。

「哇，對不起～！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二年級的星宮翼。你們是一年級的吧？」

然而，星宮學姐接下來的發言，立刻將我的疑問轉變成驚訝。

話說回來，星宮學姐啊。

「中野阿拓……阿拓……難道是阿拓？」

「盯……」×二

她怎麼了？

「啊——的確是。小時候不管學年，大家都會聚在公園裏玩。」

她的表情帶着緊張。

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

是我的錯覺嗎？她們兩人的視線好像很冰冷？

「最近的孩子都很有禮貌呢。」

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有個棒球選手也叫這個名字。

她是個身材纖細修長的美人，一頭黑髮綁成馬尾，令人印象深刻。

大概是知道可憐的棄貓，現在成了被溫暖地飼養在家庭裏的家貓吧。

「中野、拓海……？」

多虧庫洛特，我才能跟陽菜和美月成爲朋友，兩人也對我抱持很大的好感，我毫無疑問是個幸福的人。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快到令人害怕。

真懷念啊。

總覺得好像有印象。

「就是公園裏裝在紙箱裏的黑貓小貓啊！」

我擔心她會要求我們把庫洛特還給她，但看來並非如此。

那是非常令人懷念的稱呼。

「既然你會擔心它，難道你是黑的前飼主嗎？」

明明是學姐，卻不會擺架子，態度友善又好說話，有種不像是初次見面的奇妙親近感。

「所以，你們之中有誰是飼主嗎？」

「如果阿拓認識的阿星不是有兩個的話，那我就是那個阿星。」

「哇，真的假的！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我小學一年級的冬天，所以差不多有八年沒見了吧？我完全沒想到我們居然會讀同一所高中！」

「我、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不，也許就是那樣吧。」

「是公園棄貓的名字。一開始想叫它庫洛特，但這樣太普通了，所以就取了比較時髦的名字。」

「庫洛特？」

雖然只是猜測，但她大概是一直想問，但因爲對話進行得很順利，所以才刻意不插嘴。

「哦哦！」

中野拓海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罕見的名字。

我微微苦笑。

「這世上真的有偶然呢。」

「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這已經是命運了吧？」

聽完我的說明，馬尾學姐開心地提高音量。

那是我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被某個人這麼稱呼的綽號。

「好久不見，阿拓。」

「嗯，是啊。確實有點難。」

聽完理由，美月打從心底鬆了口氣似的低喃。

接着美月低頭行禮，非常有禮貌地自我介紹。

「盯……」×二

「那個——話說回來，我可以把你當成我們的學姐嗎？」

「是的，我們都是高一生，星宮學姐。」

我隱約地追溯着模糊的記憶。

我注意到陽菜和美月正靜靜地盯着我看。

到目前爲止一直靜靜聽着我們說話的陽菜，用對學姐略顯客氣的口吻問道。

馬尾學姐爲庫洛特被收留一事感到高興，我再次向她問道。

總覺得這名字好像有點印象……？

「所以，你該不會是黑特的前飼主吧？」

「誠實是件好事。」

是誰來着？

「或許吧。」

星宮？

「吶，這也是某種緣分，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啊，我不會隨便泄漏個人資訊的，所以你們可以放心。我家的保全系統很完善。」

「哦～！這名字不錯嘛！庫洛特，我也很喜歡哦～」

「哇，大家一起照顧它啊。那孩子，庫洛特真是幸福呢。不過最幸福的，應該是左擁右抱的你吧？」

「雖然我年紀比較大，但我不打算擺出學姐的架子，所以你們可以不用那麼拘謹哦？不過，嗯——這有點難呢。」

嗯……？

「呃——星宮學姐也是最近的孩子吧？」

「是的，沒錯。怎麼了嗎？」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你真的是那個阿星？」

「哎呀，真的好久不見了！阿星！」

「是沒錯啦。不過，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大家都會不分學年地玩在一起吧？」

陽菜一副「等很久了」的樣子，帶着男生會立刻淪陷的迷人笑容，率先開始自我介紹。

聽到我的回答，星宮學姐用今天最興奮的聲音說道：

「我是天音陽菜♪請多指教♪」

「果然是阿拓！我就覺得跟你說話的時候，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女學生把手放在胸前，鬆了一口氣。

「哇哇！」

我們才差一歲吧？

「原來是這樣啊。」

「初次見面，星宮學姐。我是木陰美月。」

女學生不顧我們被她嚇了一跳，興奮地繼續說：

在公園裏，邀請孤零零的我一起玩的『孩子王』。

糟糕，只讓星宮學姐自我介紹，我們還沒自我介紹。

「你這個稱呼方式，難道是阿星？」

「果然沒錯～！我一直很擔心它，是你們把它撿回家的吧！」

「啊，呃，星宮學姐叫阿星，其實是我以前的朋友……」

「是我養的。不過因爲是三個人一起發現的，所以就三個人一起照顧。今天也打算在我家照顧庫洛特。」

對高中生來說，光是差一個學年，就有如貓和獅子的差別。

最後輪到我。我照常向她問好，同時補充說明了我們三人的關係。

「我想就是那隻小貓。」

「不，不是我。我看到有人把小貓丟在公園，一開始還覺得對不起它，打算見死不救，但還是覺得無法置之不理，又折回去，結果小貓已經不見了，所以我一直很在意它後來怎麼了。」

「我是中野拓海。我和她們兩個同班，最近經常一起照顧庫洛特。」

我拼命壓抑着激動的心情，開口問道：

面對學姐也毫不畏懼，保持一貫的風格，真的很厲害。

她跟陽菜和美月一樣穿着我們高中的夏季制服，但明明很顯眼，我卻沒在學年集會時見過她，所以應該是二年級或三年級的學姐。

馬尾學姐不再擔心庫洛特後，這次改用調侃的視線看向我。

我打從心底爲突然與老朋友阿星重逢感到高興，然而——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回答：

我莫名有種被責備的感覺，支支吾吾地像在找藉口似的說明。

這種拿捏分寸的方式，很有擅長溝通的陽菜的風格。

「拓海同學之前告訴過我，他是在公園邀請你一起玩的人對吧？」

「沒、沒錯！就是他！」

美月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幫我解圍，我正慶幸着全力點頭附和，然而——

「小拓不是說他是男生嗎？」

陽菜眯起眼睛，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點。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裏。

「吶、吶，阿星？」

我戰戰兢兢地向阿星問道。

「怎麼了，阿拓？」

「阿星你是女生嗎？」

事到如今，我才爲這件事受到衝擊。

不是啊，咦咦咦咦咦咦!?

「你該不會一直以爲我是男生吧？」

「因爲當時阿星你身邊都是男生吧？而且你總是穿褲子，打躲避球也超強的。」

其他還有勾肩搭背、嬉鬧時抱在一起、騎在肩膀上、在沙坑裏玩相撲弄得渾身是泥等等。

我一次都沒有想過阿星是女生，連想都沒想過哦？

「比起過家家，我更喜歡活動身體，所以自然就和男生玩在一起了。這麼說來，我好像從來沒跟阿拓說過我是女生呢。」

「沒有沒有沒有！我從來沒聽說過！」

「可是你也沒問過我吧？」

「當然，我一直以爲你是男生，所以連問都沒問過！」

從驚訝中稍微冷靜下來後，我再次意識到這一點。

「你們兩個都可以吧？」

「不過還真是懷念啊。你還記得嗎？阿星有一輛單輪車，但我直到最後都沒學會騎它吧？在阿星離開之後，我用學校的單輪車練習，總算勉強學會怎麼騎了哦？」

「那我也想見見它，現在可以去你家嗎？」

但是在我心中，比起漂亮的星宮學姐，我更覺得她還是那個令人懷念的玩伴阿星。

「呵呵，謝謝。」

於是，今天加上阿星，我們四個人一起去了我家。

「嗯，得照顧它纔行呢。拓海同學，我們去客廳吧？」

喵！

對於美月接下來的提問，我也老實地回答。

「啊哈哈，說得也是。」

說着，阿星露出一個有趣的笑容。

「那就這麼決定了。」

除此之外，還有阿星在躲避球的時候，漂亮地接住我漏接的球，救了我一命的事情。

而我這個笨蛋，竟然還不會看氣氛，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陽菜和美月看到這樣的我，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我想起今天還有事。那我走了，阿拓。今天打擾你們了，真不好意思。」

「咦？已經要回去了嗎？進來坐坐嘛。好久沒一起打電動了，要不要來玩？我技術很好哦。」

「好了，既然看到庫洛特這麼有精神，我也該回去了。」

尤其是陽菜，她明明對任何人都很友善，卻讓我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哎呀，先入爲主的觀念真是可怕。我也得小心一點纔行。」

「嘿嘿，還好啦。不過我騎得搖搖晃晃的，一點都不好看就是了。」

「怎麼會打擾呢？」

「我們只是在幫拓海同學的忙而已。」

「就是說啊。」

「小拓和星宮學姐感情很好呢。」

看到我歪着頭，阿星再次微微苦笑，然後說道：

「好。」

「不會不會，您客氣了——」

阿星一邊說，一邊瞥了陽菜和美月一眼。

所以我不禁延續着以前的感覺和她說話。

「到底在說什麼啊？」

「本來想說可以像以前一樣一起打電動的。」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先不說這個，庫洛特又跑出來了。」

一進到家裏，看到出來迎接的庫洛特，阿星露出安心的溫柔笑容。

陽菜和美月回答——或許是因爲對方是初次見面的學長——感覺有些見外。

「哦——」

「我想應該不是這樣。」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呢。阿拓，你要好好珍惜她們哦。」

「啊——我們以前一起玩大亂斗的時候，我常常把阿星打得落花流水呢。」

畢竟我們讀同一間學校，這並不難。

我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阿星揮了揮手，來得快去得也快。

「別打哈哈啦。我是在誇獎你耶。」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家看看庫洛特？」

陽菜這麼一問，我也沒多想就反射性地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

所以我沒能注意到。

庫洛特警戒地叫了一聲，從阿星的手中溜走，逃到客廳去了。

「既然這樣，我轉學之後也練習了大亂鬥，現在變得很會玩哦？我一邊想着總有一天要報復阿拓，一邊練習的。」

「我可以抱抱它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太擅長運動了。

「嗯——可以嗎？」

「當然可以。」

「阿拓雖然很會玩遊戲，卻完全不手下留情呢。哎呀，現在回想起來，你真是個過分的對手。」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糟糕了，果然還是不太好呢。反省、反省。」

阿星開心地說着，正要抱起庫洛特的時候——

「哦！阿拓，你很厲害嘛。」

「而且星宮學姐是個大美女對吧？」

這時的我，沒有注意到她們的表情有些僵硬。

是我多心了嗎？

「那真的嚇了我一大跳。我本來還以爲她是男生呢。驚訝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阿拓也是，不可以這樣哦。」

「啊，嗯。沒問題——」

兩人露出客套的笑容回答。

「咦？啊，嗯。」

「哎呀，它討厭我嗎？」

「咦？怎麼了？我還以爲庫洛特是隻很親人、不怕生的貓呢。」

阿星這麼說着，不知爲何沒有看向庫洛特逃走的方向，而是看向陽菜和美月。

「咦？啊，嗯。」

「啊，阿拓也變得會說這種話了啊？你已經完全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了呢。」

有誰會特地問一個以爲是男生的人：「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庫洛特，你長大了呢，我都認不出來了。幸好有人願意收養你。你們兩個也跟阿拓一起照顧它吧？謝謝你們。」

「這樣啊。」

我和不知何時恢復平常狀態的陽菜與美月，今天也一起照顧庫洛特。

如果我們就讀於同一所學校，我當然很快就會發現她是女生。但我們偏偏不在同一所學校，連彼此的家在哪裏都不知道，只是放學後纔會一起玩的朋友。

「那我走了。今天謝謝你們，拜拜。」

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大概是初次見面的阿星離開後，恢復到平常的成員而感到安心，庫洛特再次從玄關探出頭來。

「阿星也完全變成一個美女了呢。這一點也讓我嚇了一跳。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可能就會在沒發現的情況下畢業了。」

然而自那以後，無論我怎麼邀請，阿星都沒有再來過我家。

我忍不住忘我地——忘了陽菜和美月的存在，沉浸在與阿星的回憶之中。

我與阿星聊着從前的往事，也告訴她我現在獨自住在奶奶家，還互相交換了LINE。我們就這樣四個人一起來到了我家。

「你在說什麼啊，阿星？」

算了，下次再約阿星來就好。

「因爲那時候我還是小學一年級生啊。我根本沒想到要手下留情。」

阿星苦笑着，說出我聽不太懂的話。

不過既然有事，那也沒辦法。

「我想應該沒問題。」

阿星非常漂亮。

她們的雙眸中染上了不安的色彩——

「美月，庫洛特說它很寂寞——」

那張笑容雖然隱約殘留着阿星以前的影子，但已經完全變成一個漂亮女生的笑容了。

兩人回以肯定的答案。

「是的，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