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試膽之夜（一）

然後到了集訓當天的早上。

我在客廳裏，仔細地叮嚀庫洛特在我外出集訓的期間，要怎麼喫飯跟上廁所。

「聽好了，庫洛特。我集訓完回來的時間是明天傍晚。也就是說，今天晚上你得自己一個人過。所以貓食跟水我都多放了一點。」

我抱起庫洛特，將它放在裝了兩天分貓食的盤子前。

喵！

庫洛特精神飽滿地叫了一聲。

喫飯這件事應該不會太難。

只要肚子餓了，它自然就會喫。

問題在於上廁所。

我再次抱起庫洛特，走向貓廁所。

那裏除了原本的廁所之外，還多了一個新的廁所。

是我昨天終於完成的紙箱制副廁所。

這是一套巧妙設計：在新舊兩個貓砂盆中各加一道隔板，分成四個區域，這樣庫洛特最多就能上四次廁所了。

裏面當然也仔細地鋪了貓砂。

「聽好了，庫洛特。這是特別廁所。在明天我回來之前，我沒辦法幫你打掃。希望你可以在四個廁所裏，忍耐到我回來爲止。」

喵！

庫洛特在新廁所裏嗅了嗅，精神飽滿地叫了一聲。

「很好，回答得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哦。」

雖然不是偏袒自己人，但庫洛特是隻聰明的貓。

它一定可以理解我的意思。

「因爲小拓不可能對我說過分的話嘛——啊哈♪」

「好，這次你們可要看清楚了。我會讓你們見識我的野生！」

等一下要搭巴士前往位於郊外高地的集訓設施。

「大家一起過夜，光這樣就是一件大事了。」

我們三人看着拿到的地圖，朝着第一個檢查點，走在位於高臺的廣大林野間，有如迷宮般遍佈的小徑上。

「才、不、是！我有帶啦！呃，啊、啊嗚……」

◇

「早安，陽菜、美月。一大早穿運動服感覺好奇怪，讓人靜不下心來。」

聽了我跟陽菜的話，美月似乎不再感到不安，放心地點點頭。

「可是那是野生的直覺耶？野生算是誇獎嗎？」

「等等，不是啦！來，再玩一局吧！」

「……嗯，說得也是。難得的合宿，不好好享受就太可惜了。」

「啊，美月，你該不會忘記帶決勝內衣了吧？」

「小拓，早安～」

「太好了，我也出完了♪」

「也就是說，不能模仿其他組的行動方式咯。嗯，這麼說也是啦。如果大家都一起行動，那就沒有意義了。那樣只是單純的團體行動而已。」

「對吧？不過算了，無所謂啦。」

「不要突然說這種讓人害羞的話啦!? 」

「決、決勝內衣——」

「好啊～不過贏的人會是我。」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會把女孩子叫來家裏玩格鬥遊戲的玩家。

在我們的地圖左端，標示着三→五→八→一……的順序，指示我們巡迴檢查點的順序。

「嗯嗯，有種特別的日子的感覺。」

陽菜實在太強了，讓我忍不住想這樣懷疑。

「就算這樣也太強了吧？你該不會是透過窗戶看到我的手牌了吧？」

集訓時會舉辦定向運動和野炊等活動，所以一開始不能穿制服，要穿運動服參加。

她們兩個都是耀眼女生，穿起學校指定的運動服也很好看。

然而很悲哀的是，我最後連一勝都沒拿到——美月贏了好幾次——就這樣抵達了目的地的合宿設施。

我們就這樣一邊開心地玩牌，一邊搭着巴士，抵達合宿設施後，我們先下車，把行李放在房間。

「真的假的？那就只能靠你了。」

「沒錯沒錯，接下來只要照着準備好的那樣做就行了。所以在這之前，得先好好享受合宿纔行哦♪」

之後馬上就開始點名了，我們一年級生按照班級分別搭上巴士，從學校出發前往合宿設施所在的郊外高原。

雖然覺得打擾她思考不太好，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抵達高中後，我沒有去教室，而是走向操場。

「拓海同學的野生……啊哇！討厭！真是的，拓海同學！你好色！」

美月也在陽菜身旁。

「庫洛特，我出門了。你要看家哦。」

搞什麼鬼！（我忍不住在心中用假關西腔吐槽。）

「試膽大會沒問題的。我們做了那麼周全的準備，絕對沒問題。我保證。」

就在我們聊着這些事的時候，美月若無其事地宣告UNO。

好，從今天開始就是兩天一夜的新生集訓——！

等到行李放好，我們立刻開始最初的活動——定向運動。

害羞的美月非常可愛，可是操場上還有其他學生，決勝內衣這種話題連我聽了都會害羞，最好別再提了！

陽菜爲了保險起見，確認似地問道。

「拓海同學，早安。」

「我懂～光是穿運動服上學，就有一種非日常的感覺～好好笑～♪」

我無法應對美月的UNO宣言，再次嚐到敗北的滋味。

喵！

「咦？我是在誇獎你耶。我是說真的。」

說到美月感到不安的點，就只有這個了吧？

巴士的座位是事先決定好的。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對女孩子來說，野生這個詞完全算不上誇獎。」

「好，我出完了——！」

「嗯，只要照着地圖走，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到目前爲止都沒有迷路過。」

我們相信自信滿滿的陽菜，跟着她前進——

至於陽菜，則是美月指名要她坐隔壁的。

美月的臉染上一片紅霞。

「不知道耶，你說呢——？呵呵呵——♪」

玩遊戲輸了以後，內心就會燃起鬥志，無法停止連續玩下去。

我……好弱。

「小拓，你那樣說感覺很下流耶～」

在我道歉之前，陽菜若無其事地說：

美月會感到不安，原因當然只有一個。

「唔唔唔唔！再一次，再玩一次吧。好不好，再玩一次吧！」

她們跟我一樣，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學校運動服。

「欸，陽菜？你剛剛不是說沒有迷路過嗎？」

這下子不只是陽菜第一名，美月第二名，我最後一名，也連續四次了。

「這裏是地圖上的這個十字路口吧？也就是說……是右邊吧？欸欸，美月覺得呢？」

因此，我無視陽菜的調侃，把話題拉回正軌。

陽菜和美月一臉爲難地盯着地圖看。

「拓海同學，加油打倒陽菜吧。靠野生的力量！」

我們通過蜿蜒曲折的坡道，經過幾個岔路後，走在最前面的陽菜停下了腳步。

基本上是男女分開，各坐兩排，但我、美月跟陽菜特別獲准並排坐在最後面的位子。

現在我們正在玩團體旅行時一定會玩的UNO。

陽菜一下子就出完手牌，成爲第一個勝出的人。

「我也很期待跟大家一起過夜，可是有點不安。」

「好期待集訓哦。」

「等等，小拓，這樣說太過分了吧？」

美月點頭，稍微補充說明。

根據事前分組的結果，我、陽菜和美月三個人被分在同一組。

◇

我帶着的不是平常的書包，而是昨天整理好的過夜用大包包，走出家門。

我差點被冤枉，而且還是在完全沒有意圖的情況下，爲了結束這個話題，我急忙收起牌，開始發牌給大家。

嗚嗚。

「當然是小拓幫我選的那・個♪」

將集訓時的注意事項告訴庫洛特後，我喫完早餐，換下高中制服，改穿體育服和學校指定的運動服。

「陽菜從以前就很會玩UNO呢。該說是勝負直覺很敏銳嗎？總是能很快地出完手牌。」

「可惡，這樣就連續四次勝出了吧？你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先到的陽菜看到我，用開朗的聲音跟我打招呼。

「呃——我沒有參加過定向運動耶，只要依序通過檢查點，集滿印章就可以了吧？」

操場上有五輛大型巴士，每班都停了一輛。

「嗯。不過聽說不同組的路線順序不一樣，我們這組好像是先去第三檢查點。」

「無所謂嗎？」

「！」

當然，多虧美月的努力，所有準備都在事前完成了，因此我們跟其他學生一樣，可以聊天或玩帶來的遊戲。

「呵呵呵，我很擅長對戰遊戲哦——」

「是小拓讓我這麼說的——♪」

「或者是野生的直覺。」

我跟美月是執行委員，有事的時候坐在隔壁會比較方便。

「嗯——右邊……啊，可是應該是左邊吧？嗯——果然還是右邊……」

「啊——咦？仔細想想，我平常都是用手機的導航功能，所以不可能迷路。像這樣看着地圖自己判斷，感覺還是第一次？啊哈，好好笑♪」

「因爲陽菜總是馬上用手機導航嘛。」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也就是說，因爲沒有手機導航，所以你迷路了。」

「就是這樣。所以抱歉啦，小拓，我好像有點搞砸了」

陽菜從地圖上抬起視線，露出一臉歉疚的表情。

「不過，手機導航真的很方便呢。要是走錯路，馬上就會有語音導航提醒，還會提示新的路線。」

「對吧？話說回來，合宿禁止攜帶手機，也太誇張了吧？」

「這也沒辦法啊。要是有誰的手機不見了，事情就嚴重了。而且除了住宿設施以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沒有訊號，就算帶着手機，應該也沒辦法使用導航軟件。」

「這麼說來，執行委員會給的資料角落，好像有稍微提到這件事……」

不愧是美月，連相關資料都讀得鉅細靡遺。

「哦——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先不管手機的事了。結果到底該往哪邊走？拓海同學知道嗎？」

「我想應該是左邊。而且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應該不是陽菜說的那條路，而是前面的十字路口。」

「咦咦？是這樣嗎？」

「真的嗎，拓海同學？」

陽菜和美月一起看着我。

「我一開始看地圖的時候，發現岔路很多。爲了避免走錯，我從出發之後就一直折着手指在數。現在是出發之後的第七個岔路。」

我一邊說明，一邊彎起拇指和食指，張開其他三根手指，伸出左手示意七。

「數岔路的數量？小拓好厲害！」

「總之只能先試試看了。」

我們都是現代小孩，看來在抓魚之前，連河邊都沒去過。

「既然這樣，大家同心協力如何？把退路堵住，連續攻擊。」

美月緊閉雙眼，身體不停顫抖，我緩緩地將右手從她的胸口抽出來——這時，我跟陽菜對上了眼。

我本來就是喜歡格鬥遊戲的室內派，運動神經也不太好。

我因爲不習慣的定向運動而繃緊神經，加上走累了，面對終點時完全進入疲憊模式。

（這只是藉口，對不起。）

陽菜開心地說，握住我的右手開始拉着我走。

「呼啊，它在！它在衣服裏～！討厭，滑溜溜的！滑溜溜的跑進來了！呀嗯♪啊嗯♪」

首先鎖定一隻天魚，三人組成人牆，把天魚趕到岩石區的角落，斷絕它的退路。

兩個耀眼美少女，對我投以閃閃發亮的視線和稱讚。

因爲——這、這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們繼續同心協力，參加定向運動，終於抵達所有小組共通的第十個檢查點。

「我也非常贊成。個人戰應該沒希望了，接下來就三人合作吧。」

「啊，它鑽進美月的體育服裏了。」

今天天氣非常好，氣溫也不斷上升。

這時我猛然回過神。

「只要用手抓就行了吧？那應該有辦法吧？」

「能、能幫上你們的忙，真是太好了。啊哈哈。」

「我也是～而且我以前也沒在河邊玩過。」

「我是第一次抓魚。」

陽菜興奮地指着檢查點。

「走吧，拓海同學。」

「走了好長一段路。呼，真是累人。」

「欸欸，好像還沒有人到哦？我們走吧，我們是第一個！」

「就是有那麼誇張。要是走錯路，就得從頭來過了。」

「沒有啦，我只是在數而已，一點也不厲害。」

「啊，那個！你們看那個！發現最後一個檢查點！」

◇

「哇、哇！啊哇哇！」

那、那裏是哪裏!?

「是那隻啊，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抓到魚。」

美月也握住我的左手，彷彿在跟陽菜對抗。

「這傢伙、這傢伙、這傢伙！哼！」

「沒、沒有那麼誇張啦。」

我的右手整個伸進美月體育服的胸口！

不過這隻逃跑的天魚，這次被我直接在空中攔截！

小學生也會這麼做。

「哦、哦！交給我吧，美月！」

不適合這種戶外活動。

因此，我跟陽菜、美月三人決定同心協力抓天魚。

「就是說啊！我也只想着看地圖。拓海同學從一開始就預測到可能會這樣，確實數着岔路的數量，我覺得你非常厲害。」

天魚現在在哪裏做什麼!?

我的右手被夾在有彈性又柔軟，像棉花糖一樣，但又像哈密瓜一樣大的東西之間——!?

陽菜想用雙手握住它，但天魚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從陽菜的手中溜走。

「我懂～！」

「終於抵達終點了。」

「咕、咕、咕、咕！」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完全沒想到要這麼做。你的想象力好厲害。陽菜獲得一百分！不，是一二〇分！我只有滿滿的感謝！」

「啊，這主意好像不錯。拓海同學，我們一起抓吧？」

「我也是第一次。再說，我從小就被教導河邊很危險，不可以進去。」

美月發出嬌喘般的聲音。

這時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美月!? 你沒事吧!? 」

我感覺到一股柔軟的觸感，蓬鬆的棉花糖哈密瓜包覆着我，阻止我繼續前進。

結束定向運動，喫完午餐後，接着是體驗抓魚。

從我手中溜走的天魚用力一跳，竟然滑溜溜地鑽進美月的領口，進入她的體育服內！

目的是實際體驗爺爺奶奶那一代，也就是昭和時代的兒童玩的遊戲。

「啊哇哇哇!? 」

「美月，你先冷靜下來吧？它只是條魚，好嗎？」

陽菜開口安撫美月，但美月完全陷入恐慌，完全沒有餘裕聽進陽菜的話。

陽菜雙手差點抓到天魚——但天魚又溜走了。

「那麼，把它趕到那個角落吧。」

真羨慕陽菜這麼有精神。

我的努力白費了，天魚從我的手中溜走——不過。

我只是在數數量而已，卻被兩個耀眼美少女大肆稱讚，讓我覺得很難爲情。

「啊，嗯……抓到了是抓到了……哦？」

我努力想直接抓住它，但天魚在我的手中激烈扭動，拼命抵抗。

冷靜想想，現在的我是不是超不妙的？

我、陽菜和美月跟其他一年級生一起走向可以體驗抓魚的「水邊區」，同時聊着天。

「抓到了嗎，拓海同學？」

「啊、呀啊、呼啊嗯!? 啊嗯♪」

咦？奇怪？

我們脫下運動外套，換上體育服和短褲，進入水深只有十公分左右的淺池——這種淺池有很多——爲了用手抓到魚而開始奮戰。

「啊哈哈，美月失誤了！你看，我來示範給你看……可惡，啊，等一下！啊——真是的，爲什麼逃掉了！」

「滑溜溜的，而且非常有活力，抓起來很困難呢。」

「有什麼辦法？我本來就是室內派。」

「啊哈哈，小拓好像大叔哦～」

我們之中最不擅長運動的美月，已經進入放棄模式了。

雖然抓到了——

「快、快抓！快點抓出來!? 拜託你了，拓海同學～！呀啊啊♪」

這不是謙虛，我真的只是在數而已。

美月抱着胸部，身體扭來扭去，眼眶泛淚，驚慌失措，不時發出苦悶的聲音。

「呀啊啊嗯♪啊，那裏不行……！」

我試着稍微動動手，得到的觸感就像包容一切的大地母神的慈愛之心一樣，柔軟又充滿彈性。

「哇，拓海同學好厲害！」

我們連一條天魚都還沒抓到。

這麼說的我，也正在大苦戰中。

「小拓很機靈，擅長不經意的體貼呢～」

美月淚眼汪汪地懇求我，我一心只想着要救美月，不顧後果地將右手伸進美月體育服的胸口。

「嗯嗯，就是有那麼誇張。」

不過，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我很快就抓到了在衣服裏動彈不得的天魚。

「小拓、美月，瞄準那個吧？就是單獨在角落游泳的那一隻。」

我被快步奔跑的兩人拉着雙手，第一個通過最後的檢查點。

美月手上的天魚溜走，逃掉了。

即使辛苦抓到，也會立刻溜走。

接着我們六隻手一擁而上，陽菜的手很快就抓住天魚，從水中把它提起來。

「唔——我應該沒辦法吧……」

——不過，這其實相當困難。

「啊——呃——那個，就是……對吧……？」

「盯……」

「呃，那個，這是……」

「盯……！」

「我、我只是想說要快點幫她抓出來，所以才忍不住……」

「盯……！」

「不、不是啦！（謎樣的關西腔）」

「小拓好色！」

「色？你們兩個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呃，啊哇哇哇!? 」

美月現在才理解了狀況。

她因爲天狗從乳溝裏消失而鬆了口氣，接着用手臂抱住自己的胸部，擋住我的視線。

「不、不是的，美月！」

「嗚，啊、啊嗚……」

我正想解釋，美月卻別開視線。

糟、糟糕，這下糟了。

這樣下去，我會被當成趁女孩子陷入危機時，想趁機喫豆腐的無恥男生！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發誓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用雙手緊緊抓住天狗，不讓她逃走，同時深深低下頭，誠心誠意地道歉。

我拼命地、拼命地、拼命地做出大堡礁。

「不過，你不是故意的，這點倒是毋庸置疑。畢竟是小拓嘛，啊哈♪」

「就、就是說啊，拓海同學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所以你完全不必道歉哦，我反而要謝謝你幫我抓出來。」

「你的胸部透出來了，最好先用毛巾擦乾哦。」

想在女生面前表現好的一面，這是班上男生的共同意見。

「而且也抓到了夢寐以求的天魚，第一次成功耶♪」

「老實說，我很羨慕中野。」

「也沒什麼，就順其自然吧。」

「啊啊，那傢伙和我就像兄妹一樣，所以不算——」

只有煮得漂亮的部分，優先讓給女生。

在抓天魚玩過一陣子後，我們緊接着開始煮咖喱＆用飯盒煮飯。

他是叫島內嗎？是我還沒說過話的同學。

不過她原本緊抓我運動服袖子的手，現在已經放鬆了力道，正如她所說的，稍微安心一點了吧。

「好好喫～♪」

「每天手牽手上學，還說像兄妹一樣所以不算。你這種現充沒資格待在這裏！快點滾去另一邊！去、去！」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男生們齊心協力完成的。」

順帶一提，其實米飯有部分燒焦，那些焦掉的部分都是男生在喫。

美月說完後輕輕一笑，但表情還是有點僵硬。

陽菜喫了一口後，露出滿面笑容。

◇

男生的咖喱底下悄悄藏着焦掉的部分，只把白花花的米飯端給女生。

「等一下，在那之前，美月。」

「對啊對啊！我還以爲用飯盒煮飯的米飯會更焦一點，結果煮得非常漂亮呢。謝謝你煮得這麼好喫，小拓。」

主要是由女生煮咖喱，男生則是煮用飯盒煮飯、搭竈生火。

「和可愛的女生打好關係的訣竅是什麼？教我一點訣竅吧。」

我一抬起頭，就見到陽菜開朗地，美月則是有些臉紅地各自露出笑容。

「透出來？啊哇哇！」

她的小手用力抓緊我的運動服袖子——我負責支援美月，所以還穿着運動服——彷彿在表達內心的不安。

「喂喂，有什麼好羨慕的。你不是有每天一起上學的可愛青梅竹馬嗎？」

「啊哈哈，謝謝。」

她把長髮披在前方，完全遮住自己的臉。

「嗯，對啊。」

「氣氛相當逼真啊，感覺真的會有鬼怪出現。」

「很好，就照這個樣子繼續抓吧。」

我急忙將視線從慌慌張張遮住胸部的美月身上移開。

是一件成熟的紫色內衣。

爲了讓美月安心，我這麼說道：

「你看起來明明是草食系，卻挺有一套的嘛。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試膽大會的執行委員，會躲在從位於高臺入口的住宿設施，通往稍微上面一點的山中小屋的路線上，嚇唬參加者。

喫完咖喱後，終於要開始合宿的重頭戲——試膽大會。

跟白天明亮的時段不同，天色變暗的高臺有許多暗處，營造出非常有氣氛的環境。

美月已經完全嚇壞了，看起來根本無法扮演鬼怪。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以我跟美月爲首的試膽大會執行委員，先在終點的山中小屋集合，換上租來的鬼怪服裝，進行最後的討論，接着按照事前的準備各自就定位。

這是這個設施的賣點之一，設置在各處的揚聲器，會播放嬰兒的哭聲、貓頭鷹的叫聲、小孩的笑聲等，從遠處隱約傳來。

在美月用毛巾擦乾胸部的期間，我將抓到的天魚放進裝水的捕獲桶，我們三人再次同心協力抓魚。

「總覺得好像真的會有鬼怪出現呢……」

「終於抓到了，太好了♪」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了，但實際聽到還是會嚇一跳。我也有點害怕。那些不知情就參加的參加者，應該會嚇破膽吧。」

「我也是我也是！」

「好痛!? 喂，別拿樹枝戳我！」

「謝謝你煮了這麼好喫的米飯，拓海同學。」

「中野老師，教我們怎麼跟女生打好關係吧！」

米飯煮得差不多後，我盛到盤子裏，淋上女生用大鍋煮的咖喱。

「放心吧，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所以冷靜下來，讓參加者好好嚇一跳吧。」

美月站在一旁沒有點燈的漆黑路燈下。

然後——

「不用害羞啦～」

「練習的成果出來了呢，陽菜。」

聽到陽菜的話，我望向美月的胸部。

美月身穿租來的白色和服，將黑色長髮披在前方遮住臉，扮演「日本風鬼怪」，並低聲說道。

「呀啊啊啊啊！」

「欸欸，中野你和天音同學還有木陰同學感情很好吧？」

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而且非常大。

「真的只是偶然。所以就算問我訣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好意思，我是說真的。」

雖然到處都在打腫臉充胖子，但我們還是津津有味地享用了全班同學齊心協力完成的咖喱。

◇

雖然我的言行舉止，都顯得很做作。

「我也想要女朋友啊。」

「嗯、嗯。」

我跟美月是終點前的最終鬼，兩人一組躲在路線旁的草叢後方，等待參加者到來。

當然，他們不可能接受這個答案。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非常羨慕我。

這樣的慘叫聲與驚呼，接二連三地傳入我們耳中。

面對不斷提出各種問題的同學們，我一邊在能回答的範圍內回答，一邊收集枯枝，然後跟竈組會合生火，用飯盒煮飯。

我負責收集枯枝，一個人蹲在地上撿着乾燥又易燃的枯枝時，一名同班男生迅速地靠過來向我搭話。

由於是兩天一夜的短期合宿，活動排得非常緊湊，時間表也排得很滿。

「米飯也煮得不錯吧？」

「嗯，謝謝你，拓海同學。欸嘿嘿，總覺得好像不怎麼可怕了……雖然不是真的完全不怕，但至少好一點了。」

不開玩笑，這裏真的有股什麼會出現的氣氛。

看來她們真的如自己所言，完全沒有生氣。

「對呀……從遠處傳來嬰兒的哭聲，還有奇怪的鳥叫聲……」

「就是說啊……嗚嗚……」

「別裝了啦。她們可是我們班——不，是代表一年級的兩大美少女吧？而且兩個人都是隻和女生玩的類型，禁止男生接近。可是她們兩個卻都和你特別要好。大家都對你很感興趣哦？」

「謝謝你這麼說。」

就在我們聊着這些事的時候——

看起來非常美味的咖喱完成了，尤其男生可以喫到女生親手做的咖喱，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們非常興奮。

結果美月的運動服，胸部剛好被水濡溼——因爲剛纔天魚鑽進衣服裏——使得內衣透了出來。

我輕輕將手放在美月背上，溫柔地撫摸。

「什麼事，陽菜？」

不過現在只有我們兩人，稍微耍帥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就是說啊～」

如他所言，收集枯枝中的男生一個接一個聚集到我身邊。

「別這麼說嘛，拜託啦～！」

陽菜理所當然地坐在我右邊，美月則坐在我左邊，我們說了聲開動後，便趁熱喫了起來。

只要淋上咖喱，就看不出哪裏有焦掉。

美月也露出非常滿足的微笑。

不過那真的只是偶然，所以我只能這麼回答。

「看來第一批參加者快到了。好，我們快就定位吧。」

附近有口井，光是站在那裏穿白衣就很恐怖了。

如果突然看到這副景象，任誰都會被嚇到。

我抱持這樣的確信，確認美月已經就定位後，自己也繼續在樹叢旁待機。

過了一段時間，出現一組穿着學校指定運動服的女生。

她們不安地警戒着四周，但很不巧地並沒有看向我們這邊。

好，這樣正好。

我算準時機，讓藏身的樹叢發出沙沙聲。

那組女生對聲音起了反應，轉頭望向這邊。

同時，我按下路燈的閃爍開關。

亮、亮亮、亮、亮——噗。

美月頭上的路燈突然亮了，不規則地閃爍五次後，噗地熄滅。

美月的身影在亮光下出現了一瞬間——站在井邊的白衣幽靈，再度消失在黑暗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雙人組的淒厲慘叫響徹四周。

很好，大成功！

「太棒了拓海同學。這個讓她們自行嚇破膽的作戰，非常成功呢。」

雖然因爲太暗而看不見美月的臉，但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興奮。

「是啊，就照這樣繼續讓她們自行嚇破膽吧。」

「好啊。」

「謝啦。陽菜也幫了很多忙，謝謝你。託你的福，扮鬼的工作才能順利進行。」

「呃，抱歉。我聽不太懂陽菜在說什麼。美月沒有跟橫山同學在一起嗎？」

跟耀眼女生團體成員之一的新田同學一起過來的陽菜，卻在看到的瞬間就看穿那是美月。

就這樣，美月以無與倫比的完美表現，完成了扮鬼的任務。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我明白狀況了。」

「咦，橫山同學呢？她剛纔還在的吧？」

「陽菜不但很擅長應付恐怖的東西，而且她也知道我們會扮什麼鬼。這也沒辦法。啊，下一個來了。美月，準備咯。」

「那我也一起去。」

「嗯，待會兒見。」

我真的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而我早就料到美月一定會這麼說。

我們這些試膽大會的執行委員，從鬼裝換回學校指定的運動服，等參加者全部回去後，才稍微晚一點返回住宿設施。

「不要啊啊！不要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向陽菜大致說明剛纔發生的事——

「應該在找吧。」

目送美月再次前往山中小屋後，我跟剩下的執行委員們一起回到集訓所的設施。

「跟你們兩個比起來，我根本不算什麼～對了，小拓？美月怎麼了？你們沒在一起嗎？」

就在我們即將回到集訓設施時，美月發現四班的執行委員橫山同學不見了。

「『咦？』什麼？」

因爲，咦？

◇　◇　◇

畢竟美月的個性就是這麼認真。

我們重新打起精神，繼續扮鬼。

「我完全沒擔——不對，我是擔心你沒錯，但我的意思是你沒必要在意這件事哦？」

「對不起，拓海同學，讓你擔心了。」

「嗯！」

美月很遺憾，沒能嚇到陽菜。

「也對，先問清楚再說。」

「其實我沒有東西忘在山中小屋。我發現自己忘了東西，又折回去，途中看到一條像是教職員專用通道的路，就從那裏回來了。」

「怎麼辦？美月很膽小，我很擔心她……」

「那我現在回去找橫山同學。」

我理所當然地提出要跟美月一起去。

「啊……」

我跟美月毫不留情地，讓每個來的參加者都嚇破膽。

「咦？呃，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美月還沒回來，橫山同學卻已經回來了？」

陽菜咯咯笑着，對美月豎起大拇指，彷彿在說「幹得好！」。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橫山同學說她忘了帶隱形眼鏡，剛纔先回去了。」

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四班的橫山同學有東西忘在山中小屋，美月好像去幫她拿回去了。不過鑰匙在美月身上，所以美月去追橫山同學了。她們應該會合後，拿完東西再回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職員專用通道？」

「可是山中小屋的鑰匙在我手上，她就算回去了也進不去啊。」

「小拓，我們好像錯過了。」

「啊哈哈——！真是的——由美美也叫太大聲了吧——叫那麼大聲，小心喉嚨啞掉哦——？超好笑的——♪」

「啊，嗯！」

「四班的橫山同學？咦，我剛剛在那邊有看到她哦？」

亮、亮亮、亮、亮——噗。

「好。那待會兒見。」

美月稍微思考了一下，將輕輕握拳的右手放在嘴邊，說道：

「不用了，反正也沒多遠，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拓海同學可以先跟大家回去嗎？」

說完，美月再次爬上剛纔走下來的路，我則目送着她的背影好一陣子。

這次是忘記帶東西的傢伙不好。

她不可能因爲找不到人就自己先回來。

「的確很讓人擔心。」

「美月，你不是有提醒大家有沒有東西忘了帶嗎？所以這不是你的責任吧？」

「嗯，應該是吧。」

◇

「呵呵，我知道。那我走了。」

美月還沒回來，橫山同學不可能已經回來了吧？

我跟陽菜急忙去問橫山同學。

「我還沒看到美月哦？」

陽菜笑着迎接我。

試膽大會以大成功告終，我們走在回程的路上。

陽菜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啊啊——好想嚇嚇陽菜哦。」

「那當然是因爲有小拓在啊。因爲有小拓在，她就算害怕也能安心吧？」

「咦——？」

「是嗎？今天她也正常地扮演了鬼怪啊？」

「啊，這麼說也對。哇，怎麼辦？」

但之後她應該沒有那麼害怕了。

陽菜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困惑的我。

「嗯～我猜啊，美月應該比小拓想象的還要膽小。」

「可是天色這麼暗，我不能讓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

所以這絕對不是美月的錯。

「就算是這樣，最後還是應該由我來確認有沒有東西忘了帶。因爲我是執行委員長啊。」

我＆美月策劃的「讓她們自己嚇自己大作戰」，漂亮地成功了。

結果，除了被陽菜看穿以外，美月扮的鬼在連戰連勝中，颳起了一陣尖叫風暴。

「謝謝。你們也要小心。」

「以美月的個性，她可能還在上面一個人找橫山同學。」

「那條路直通住宿設施，所以我才能比大家早回來。啊，不過我走教職員專用通道的事要保密哦。畢竟那裏有柵欄，要是被發現我擅自通過，應該會捱罵。」

亮、亮亮、亮、亮——噗。

「總之，我們先去問橫山同學吧？」

結果她這麼回答：

另一個執行委員女生輕描淡寫地回答。

「哦，纔剛說完，下一個獵物就來了。美月，準備咯。」

美月的決心似乎很堅定。

「好吧，既然美月都這麼說了……」

新田同學發出今天最淒厲的慘叫，而在她身旁——

聽完橫山同學的說明，我跟陽菜忍不住面面相覷。

不過其中也有完全不怕的參加者——那就是陽菜。

「好像是。」

「辛苦了，小拓～扮鬼辛苦了～」

「回去？是指回山中小屋嗎？」

我也知道美月不只提醒一次，而是提醒了兩次、三次。

繼續囉哩囉嗦地否定她，對想要盡到執行委員長責任的美月很失禮，而且我也不過就是個男朋友。

陽菜在我身邊東張西望。

「天色很暗，你要小心哦。」

「呵呵，拓海同學真愛操心。而且是我疏於檢查有沒有東西忘了帶，所以責任在我身上，我必須去一趟纔行。」

雖然美月一開始很害怕，還抓着我的運動服袖子。

「對吧？」

陽菜是比任何人都瞭解美月的青梅竹馬，她的話很有說服力。

「可是，現在美月只有一個人。」

我心中的不安急遽膨脹。

「你還記得我們練習扮鬼的時候，美月昏倒了吧？」

「記得。不過原來如此，那纔是原本的美月啊。」

看到陽菜逼真的鬼怪演技，美月站着昏倒了。

「沒錯，那纔是美月平時的樣子。試膽大會時，只是因爲小拓一直陪在她身邊，她纔好不容易撐了下來。可她現在竟然一個人走在夜晚的試膽路線上，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她應該非常害怕吧——不，說不定已經受傷了。」

膽小的美月，正獨自走在昏暗的夜路上。

就算發生什麼意外也不奇怪。

陽菜的話，讓我的不安高漲到極限。

美月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這個念頭開始在我腦中盤旋。

「要去跟老師說嗎？」

陽菜的提議很合理。

雖然我們是高中生，但還是小孩子。

如果真的束手無策，只要拜託大人就好。

所以，這毫無疑問是我們該採取的最佳選擇。

可是想到美月，我就無法選擇這個「最佳」。

「如果老師來找她，美月一定會覺得都是自己的錯，事情纔會鬧得這麼大。」

雖說天色昏暗，但只要有人在，我應該馬上就能發現，然而我卻幾乎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　美月SIDE　◇

儘管如此，在擔任執行委員長的期間，責任感還是勝過了恐懼感，更重要的是，無論練習還是正式上場，拓海同學都一直陪在我身邊。

連集訓的試膽大會執行委員長都做不好。

心臟發出怦怦怦的吵鬧聲響。

「拜託你了，小拓。」

我非常在意黑暗的另一頭，是不是潛藏着什麼恐怖的存在。

「嗯，我明白了。到時大家就一起當共犯捱罵吧♪」

因爲沒有扭得很嚴重，應該不至於走不動。

「神、神隱什麼的，絕對不可能發生啦。」

我告訴陽菜。

好可怕，而且好悲傷。

「小拓……」

然而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可以依靠的人——拓海同學不在身邊。

輕輕碰觸左腳，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

「橫山同學～？你在嗎～？在的話希望你能回應我～？」

我吸了吸鼻子，試圖忍住淚水。

和拓海同學他們分開後，我回到山中小屋，環顧四周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這樣沒錯。」

我用右手比出一個用力的握拳手勢，便離開集訓所，快步在夜路上前進。

「好，包在我身上！」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小拓就是小拓呢。」我再次強調後，陽菜微微苦笑。

「我會努力不讓事情變成那樣。」

「謝啦，你幫了大忙。晚上的點名，大概再三十分鐘左右吧？」

既然我們還是小孩子，就必須事先做好這個保險。

所以——

「她的責任感那麼強。現在也是，明明不是她的錯，卻因爲自己是執行委員長，一個人去接美月。如果因爲一點小誤會，讓事情鬧得更大，美月一定會覺得自己失敗了，非常沮喪。」

「所以，我現在就去接她。」

「我還以爲馬上就能見到她……」

雖然不至於要拖着腳走路，但也不是完全不會痛。

絕對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橫山同學，你到底在哪裏？爲什麼呢？我們明明不可能錯過對方……」

「小拓一定辦得到的。」

就在這時——

我心中的男子氣概強烈主張，不想讓美月有這種感受。

「明明剛纔還很順利……明明那麼努力……只差一點了……爲什麼……」

周圍的樹木一齊發出巨大的聲響。

美月說她想改變自己，甚至自願擔任執行委員長，努力至今。

湧上心頭的恐懼，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呼吸聲變得急促紊亂。

「大概是走錯路了吧。嗯，沒錯。所以回去吧。再過不久就是晚上點名的時間了，不快點回去的話，說不定會引發大騷動呢。」

最重要的是，美月現在正感到孤單。

「要是不快點回去，會趕不上點名的時間。」

扮鬼的工作也很順利，接下來只要回到住宿設施就好。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現在去的話，應該勉強趕得上，沒問題的。我不能放着美月不管。反正只要在事情鬧大之前，帶她回來就好了吧？」

「那我會想辦法矇混過去。不管老師問什麼，我都會說你去換衣服或上廁所，設法撐到最後一刻。」

「咿嘻嘻！別想逃！」彷彿在這麼說似的，周圍的樹木像是在嘲笑我一般，發出沙沙的聲響。

如果最後以這種形式，留下不必要的污點，美月一定會大受打擊。

所以我才能勉強克服恐懼。

「美月，你等着，我現在就去救你——！」

我忍不住當場蹲了下來。

「呀啊！」

「！扭到腳了……」

那爲什麼橫山同學會突然消失？

「當然！」

而且左腳還稍微扭到了。

「那我走了！」

腳被黑暗的地面凹洞絆到，身體搖搖晃晃地失去平衡。

所以——

「我得回去纔行。」

「她該不會是遇到神隱了吧——」

因爲現在是令和時代哦？

「嗯，交給我吧。不過如果我在晚上的點名前沒回來，希望你老實把事情告訴老師。」

坐立不安的我，拔腿就跑，試圖逃離現場——

「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那當然最好。如果大家笑着說『你太愛操心了』，那反而是最好的結果。就算因此捱罵也無所謂。可是如果美月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想後悔當時沒有采取行動。」

我終究只有這點程度。

「咿——！」

也就是說，試膽大會失敗了。

「美月就拜託你了。」

爲了讓他看到我努力的模樣，我竟然說要一個人走，真想嘲笑自己。

「好痛……」

老師和設施的人們一定會擔心沒有回去的我，出來找我。

即使我試着呼喚，卻完全沒有反應。

這時，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句可怕的話。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OK，我會在那之前回來。當然，我會和美月一起回來。」

「差不多是那個時間。」

我原本就非常膽小。

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盈滿眼眶。

然而，彷彿在嘲笑隨着輕微疼痛邁出步伐的我，周圍的樹木又一齊發出沙沙聲響。

「嗯，你說得對。大概吧。她可能會煩惱一陣子，無法振作起來。」

應該只要貼個貼布睡一晚，傷勢就會痊癒，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站起身，緩緩邁開步伐。

再這樣下去，會趕不上點名時間，事情會變得很嚴重。

「美月一定會這麼想。」

「說不定，我也會遭遇神隱——」

除了試膽大會用的昏暗路燈以等間隔照亮道路外，其餘全是一片漆黑的山路，充滿了彷彿隨時會發生「什麼」的危險氣息。

「現在？馬上就要點名了哦？你不在的話，小拓會捱罵的。」

「只是有風吹過而已……纔不是什麼神隱……」

「我現在去接美月。」

光是思考就讓我感到害怕。

神隱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謝啦陽菜。既然你這麼說，那我絕對辦得到。」

爲什麼我就是遇不到她呢？儘管我感到疑惑，仍爲了尋找橫山同學而東張西望。

至今一直壓抑着的恐懼，被名爲不安的火種點燃，在心中一口氣延燒開來。

我像是在說服自己那般，對着充滿不安的內心說道，然後沿着原路往回走。

「嗚，討厭……」

爲了保險起見，我也確認了山中小屋，但門確實上了鎖，所以橫山同學也不在裏面。

「早知道會這樣，就請拓海同學陪我一起走……」

軟弱的心輸給恐懼，陷入負面的循環。

「我明明只是想變得像陽菜一樣……」

我想要像陽菜一樣，成爲凡事都積極面對的女孩子。

不，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變成那樣。

但是，至少想要接近她一點。

想要改變自己。

——但是，我做不到。

現在的自己證明了這一點。

「算了……」

腳不聽使喚。

因爲恐懼和疼痛而變得軟弱的心，已經無法讓我繼續前進。

低垂的視線前方，只有漆黑的地面。

「我果然沒辦法擔任執行委員長這麼重要的工作——」

忍耐至今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美月，你沒事吧！」

所以聽到這個聲音時，我一開始以爲是自己聽錯，或是軟弱的心靈產生的幻聽。

因爲拓海同學不可能在這裏。

可是，但是。

「美月！太好了，找到你了。」

我猛然抬起頭，拓海同學就在眼前。

不是妄想、不是幻覺、不是聽錯、也不是幻聽。

拓海同學猛然跑過來，鬆了一口氣似地握住我的手，溫柔地包覆住。

我真是現實，光是這樣，心中的不安就完全消失了。

他氣喘吁吁，或許是一路跑過來的。

◇　美月SID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