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寶菜！……嗯？」

……奇怪？我起身看了看四周。

總覺得自己好像說了……雖然並不遜，但似乎很誇張的夢話並醒了過來……大概是錯覺吧。

「……莫名覺得腦袋有點輕飄飄的啊。」

有種彷彿自己還在夢中的感覺，要是有這麼真實的夢還得了，我苦笑了一下。

環視周圍，是我熟悉的家。

看了看四周……然後，看到桌上的東西而喫了一驚。

「……糟糕！」

立刻起身去拿的是一款情色遊戲。

要是被哪個家人看到的話，絕對會變成一輩子的恥辱。

「《我被奪走了一切》……真的是傳說中的神作啊。」

這個情色遊戲在我心中真的是傳說等級。

當然並不是只有我這麼覺得，所有玩過這個遊戲的人都會大大讚嘆……不，說「所有」或許是說過頭了吧。

不過，這個遊戲確實引起了高度話題，被它的故情節吸引的玩家不斷出現。

『鬥和同學。』

「唔！」

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於是我轉身望去——然而，那裏空無一人，只有我自己的房間。

也不是會聽到幻聽的年紀……我應該沒問題吧？

懷着些許不安，將目光投向遊戲的包裝——真沒想到這個女生竟然會被睡走……映入眼簾的，是讓我產生這個想法的遊戲女主角——音無絢奈。

「絢奈……」

本篇所沒有講述到的背後真相——劇情描寫了絢奈的復仇故事。

當然無法保證事情會完全像遊戲一樣發展，但只要對照過去所發生的事，也有很多值得思考的部分。

在懷念的自己過去的房間內，我如此低聲說道。

我關掉電腦的電源，從椅子上站起來，先環視了周遭一圈。

當閉上雙眼集中思緒時，那個對我笑着的女孩……絢奈的笑容閃現在我腦中。

「啊啊……對喔。我已經……是鬥和了。」

以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我同意地點頭。

我入迷地像是要把一個個畫面都烙印在腦中一般，鬥和與絢奈的性愛場景當然不用說，絢奈吐露對於修及他的家人們抱持恨意的場景，全部……全部仔細看過了。

『鬥和同學♪』

「……有人……在嗎？」

但情況卻非如此——絢奈就像普通的女生一樣，在和兩人聊天、玩鬧中感到開心。

當我如此低語時，原本像是籠罩在我頭上的迷霧一口氣豁然開朗。

「有啊？」

『……這樣就全都結束了……呵呵，你們活該。』

畫面映照着在昏暗的天空下淋着雨的絢奈……她戴着與平時風格不搭的黑色兜帽，模樣與氛圍都很不尋常。

「怎麼回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她就在我的面前，真正地與我互相觸碰彼此。

因爲回到了標題畫面，所以我再次操作滑鼠，從畫廊進入場景鑑賞，點擊了結局的前一個場景。

若是看到這種結局……正因爲如此變得超級喜歡絢奈的人，要怎麼做才能導向讓她能夠真心露出笑容的未來呢？我也回想起自己曾經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直到剛纔我都還在學校正常地上課，但突然覺得身體不適，被絢奈帶往保健室……之後就那樣睡着了。

她的復仇已經結束，修、琴音和初音……還有伊織及真理在故事上的任務都已經結束了，所以絢奈說的話毫無虛假。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鬥和的錯，說到底是因爲在折磨鬥和的人們影響下，導致絢奈累積了負面情感。

「…………」

「是誰！」

像是壓抑着內心的澎湃，但又像是被一股焦躁感驅使一般，決定重玩這個外傳。

『鬥和同學。』

第二次……奇怪？是第二次嗎？總覺得自己已經玩了好幾次，記憶卻莫名地模糊。

『當一切都結束後，感覺有點沒勁呢……大～～家都不見了。』

……然而，我對剛剛聽到的聲音有印象……因爲剛剛的聲音是……不，這傢伙該不會是……？

「……絢奈……音無絢奈……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改變。但是與其沒做而後悔，做了才後悔絕對比較好。而且已經有一些事情改變了啊。」

鬥和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注意到，她爲了完成復仇而逐漸壞掉……因此，這是假設如果鬥和在事後得知真相後，心中所產生的吶喊。

我想着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苦笑着，然後用力拍了自己的雙頰。

花了好長時間纔想起來……不，以時長來講算是短的吧？不過我絕對不會再忘記。我全都想起來了！

「……說是這麼說，但我要怎麼從夢裏醒來啊？」

透過玩遊戲外傳，包含絢奈的回想，讓我得知很多事情。

或許是因爲意識到這是個過於真實的夢，又或是因爲想起了遺忘已久的事情，我忍不住乾笑出來。

朝光走去的鬥和與絢奈的身影——然而途中絢奈的身影消失，只剩下鬥和留在那裏。光芒消逝，轉爲黑暗……那段文字浮現出來。

「……這個是……」

我猛然回過頭，那裏有一個男生。

伊織和真理都不是絢奈所針對的復仇對象，頂多是爲了把修打入更深的絕望而準備的犧牲品，對絢奈而言，應該沒有其他更多的想法了。

……說起來，剛纔的聲音聽起來很像絢奈耶？

既然轉生就代表我前世已經死了……仔細想想，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曉得……當我這麼想的一瞬間，眼前出現了鋼筋從我頭上落下的幻覺。但事到如今，就算再思考這件事也沒有用。

當我從這個夢醒來時，想必就能回到她的身邊吧？

「……是說很奇怪呢……這個感覺是怎麼回事？」

「再看一次那個場景吧。」

「將她從我身邊奪走的……也許正是我自己。」

接着，我持續玩着遊戲外傳。

「絢奈她……真的非常喜歡鬥和。喜歡到情不自禁、無以復加，正因爲發自內心愛着他，所以纔沒辦法原諒使鬥和受苦的那些人。」

畢竟藉由復仇可以讓心情變得舒坦，而我也不能直接質問絢奈，所以無法瞭解她的真正想法……但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絢奈在雨下個不停的公園中痛苦的表情。

這卻非常適合絢奈。

我繼續看着遊戲的包裝一段時間……接着我看見了別的遊戲。

……啊啊，我真的超想見到她……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得和她……好好聊聊纔行。

「要怎麼說，焦急地玩情色遊戲，到底是在搞什麼啊說真的。」

我用力握緊拳頭。

老實說，對遊戲畫面着迷到這種地步也是滿奇怪的。

「是說……我是怎麼轉生的啊？」

她像這樣口無遮攔地說道。

我往後將背靠向椅背，吐一了口氣。

我如此苦笑着時，標題畫面立刻出現了。

還是說，會因爲像這樣想起全部事情，而被世界判斷爲不需要的存在，然後作爲修正劇情的犧牲品而被抹除呢……一想到這種恐怖的事情身體就忍不住發抖。

但隨着接近結尾，我漸漸想起來了——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至今爲止自己身處的地方。

這個與我現在手裏拿着的同樣是放在桌上的遊戲，但這是《我被奪走了一切》的遊戲外傳。

「幸福與痛苦……日文漢字長得很像，意思卻徹底不同呢。」

『鬥和同學……』

每個人所認爲的幸福有千差萬別，絢奈因爲達成了目的，深信幸福一定會來臨……她絕對不會表現在表情上，也不會展現在態度上。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鬥和身旁傾盡心力直到最後。

我這麼小聲地說了之後，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原本是這麼想的，沒想到竟然有人回話，我全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當我一這麼想，所有事情全都串在一起了。

當我指出這一點時，絢奈得知了自己心中的感情，而她認爲不該如此，因而做出了那樣的反應，我想事情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在故事中，鬥和什麼都不知道，絢奈也不讓鬥和發現任何事……這也意味着，絢奈獨自一人承受這個真相活下去。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周遭的景象突然改變，我不再身處自己的房間，而是置身徹底的黑暗之中。

「……這樣的話，這就是夢了……對吧？……哈哈！」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煩惱該怎麼從夢裏醒來……但這真的挺讓人困擾的。

「…………」

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與修、伊織及真理一起工作的那段時間，以及遇到星奈阿姨的事情……這些全都是原本不存在的事件。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玩家，又沒有實際經歷過轉生，也不會像這樣深入思考她的事。

實際上，如果不是像這樣藉助夢境的力量，而是靠自己想起來並和絢奈談話，應該會比較帥吧，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啊。『妳和伊織她們好像玩得很開心』……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她的樣子有點奇怪，也是這個原因吧。」

一片漆黑……真的什麼也看不見。

「我經常在想，如果我是鬥和……不，雖然是不公平的伎倆，但要是知道這件事的話，我能爲她做些什麼呢。」

「絢奈妳……這不是揹負着超級沉重的東西嗎。」

播放着情色遊戲，或說是這種遊戲中不常出現的影片，披着黑色兜帽的絢奈來到了一座公園——這公園是過去絢奈與鬥和相遇的地方，絢奈的時間是從這裏開始的。

即使伸出手什麼也碰不到，能聽到像是迴音的聲音，讓人覺得不太舒服……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可怕。

無法讓誰分擔，也無法與誰商量……正因如此，持續的忍耐讓絢奈的心變得更加殘破。

「不管怎麼想，這未免也太痛苦了吧。」

正是那不尋常的裝束與氣氛絕妙地相稱，讓玩家對於這個外傳要揭開的祕密充滿期待。

也不介意弄髒外套，絢奈背靠着溼掉的樹幹。

由此可以看出，一個小小的行動就能輕易改變劇情的發展，她們並不是依照設計好的路線行動的程式——這是絢奈她們在現實中活着的證據。

「搞不好……在街上或家裏看見披着黑色兜帽的絢奈，或是聽見眼神黯淡無光的她的聲音，全都是在暗示我。或許是一直在提醒我，我有必須想起來的記憶吧。」

『回到鬥和同學的身邊吧。這下就沒有任何人會傷害鬥和同學了……這下終於得到鬥和同學不會被任何人傷害的日子了。然後，只有我會繼續在他身邊支持他……那絕對會是幸福的日子。』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玩下去。

我腦裏浮現出她的各種表情。

這裏……是哪裏？

不知道是因爲被雨淋溼，又或者並非如此。我在想，復仇結束的她內心變得殘破不堪，臉上所流淌的雨水，或許其實是無意識流下的淚水吧。

雖然我原本就知道絢奈心中似乎有某些煩惱……但是，只要一想到要是我沒有想起這些事，那該會有多麼可怕。

「這不過都是自我滿足罷了。但是……我絕對不想讓她走向這樣的未來。」

我如此不發一語地啓動電腦，開啓了遊戲外傳的檔案。

即使我如此回想着，手仍然沒有停止玩遊戲，直到故事劇情全部結束，迎來結局……以玩完第二次爲條件纔會看到的特殊畫面出現了。

「…………」

『鬥和同學！』

要說的話，那聲音確實讓人的內心感到平靜……甚至讓人想一直聽下去交織着慈愛與誘惑這種矛盾的聲音……不，絢奈可是我最喜歡的角色，如果是她的聲音，我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啊……你是——」

「哈哈，真是不可思議呢……跟長得和自己一樣的人說話。」

我想我現在恐怕是超乎想像地震驚。

雖然自己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不過這樣的相遇，原本就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鬥和？」

「是啊……應該是第一次像這樣見面吧？」

雪代鬥和——被認爲是把絢奈從修身邊奪走的人，實際上對她一心一意……並且被我頂替的存在，此時就在那裏。

「…………」

看着站在面前的他，我只能目瞪口呆。

雖說自從變成鬥和，不論是照鏡子或任何時刻我一直都是這張臉，但像這樣面對面，還是理解到他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我一明白後，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對不起。我把你的人生——」

我向他道歉……但是，在我說出「奪走了」之前，他……鬥和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我抬起原本低着的頭，看見鬥和在笑。

「你完全不需要跟我道歉喔。因爲在某種意義上，你來到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也算是如願以償。」

「那是……什麼意思？」

我變成鬥和又奪走了他的人生，對他來說算是如願以償……？

不明白鬥和究竟想要說什麼，此時的他露出了「也難怪你不懂」的苦笑並繼續說：

「有很多事情，是在一切都結束後才發現的。我從中得知的是，絢奈一直都很痛苦。雖然她在我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她偶爾會露出憂鬱的表情。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結果她直到最後都沒告訴我。」

「那是……咦，奇怪？」

躺牀上睡覺的鬥和同學，現在已經沒有剛纔的痛苦模樣了。

「啊好痛！」

「哦，什麼事？」

原本打算在確認他的狀態後就要回教室，但是鬥和同學握着我的手不放……當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保健室老師向我提出令人感激的提議。

是鬥和同學問我的問題。

「祝你能得到讓你滿意的結局……還有最後，謝謝你——」

他拍拍我的肩膀這麼說着。

「…………」

然後鬥和低下了頭。

這麼說着的他，用力握緊拳頭，看起來很後悔。

「交給我吧……還有，其他事情我也會盡力努力看看的。要是救得了絢奈，伊織或真理她們應該也會沒事……關於修，我也打算做個了斷。琴音跟初音阿姨有點恐怖就是了啦！」

說到這裏，鬥和突然驚訝了一下並苦笑，一邊搔着頭繼續說：

只是一邊凝視着他的臉並握着他的手……對此感到幸福的同時，擾亂內心的話語在我腦中響起。

「不要一臉陰沉！真討厭，在旁邊一直看到你那個表情。」

「那個……雖然在認同了你的提議後才說有點抱歉，但是，我可沒有踢過足球喔？」

知道未來並希望能做些什麼的我，以及對過去感到悔恨，渴望有誰能來拯救絢奈的鬥和……正是在我們兩人想法的重疊下，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呵呵♪」

以鬥和互相稱呼彼此的景象雖然挺有趣的，不過我有一種預感——雖然這是夢，但我覺得我不會再見到他了。

他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個人？這個責任相當重大啊，我嘆了口氣……不過，原來如此啊。

不過……真的幸好沒發生什麼事。

或許會被認爲我佔據了人家的身體還在說些什麼，但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

但是……唯有一件事我感到很不安喔？我也像剛纔的鬥和一樣，一邊無奈地搔着頭，一邊說出了我的不安：

看着迅速移開目光的鬥和，我舉起拳頭說着：「這樣啊、這樣啊。」好不容易纔忍着把手放下。

……這個感覺該怎麼說呢……一個帥哥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現得扭扭捏捏、哭哭啼啼的，讓人感到煩躁。

我很幸福……當然很幸福……能夠待在他的身邊，此刻能像這樣實際經歷着這件事的我，明明不可能覺得不幸福……爲什麼你要問我這種問題呢？

「哦……還真方便啊。」

我的手指出力，用力握緊他的手，接着回過神來趕緊放鬆力道。

不過直到最後，他的話語傳到了我的耳中。

發出一聲「啪」的痛快聲響，鬥和痛到叫了出來。

「唔……我很幸福啊。我當然只能覺得幸福了不是嗎……所以我想要讓你變得更幸福。我要讓任何傷害你的人都消失……」

「你不要那樣瞪我嘛。我把自己絕對做不到的事情託付給你，我也很不甘心啊。」

『英語的話是那個老師吧。我去跟他說吧。』

「沒問題的。我雖然也並不打算輸，而且如此爲絢奈着想的你，肯定能夠導向最棒的未來——加油啊，雪代鬥和。」

「我……沒辦法拯救絢奈。不管我有沒有注意到，在我身邊的她都已經把一切結束了。一邊磨損自己的心，一邊安慰自己那都是爲了我……她的心就這樣壞掉了。因爲她……絢奈就是那麼溫柔的女孩。」

「……鬥和同學，狀態看起來穩定許多了呢。」

這次換我用力握緊拳頭。

我好像跟斗和更加混合在一起了……彷彿隱約告訴我，不用再爲了自己變成鬥和這件事煩惱了。

「那個……嗯，加油。」

我凝視着鬥和一會兒，感受到他的話語非常坦率……正因如此，我也用力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鬥和點了點頭。

「真是感謝老師呢。本來應該是會叫我回教室的……」

這時候，我提出了一個因爲像這樣和他見面而產生的疑問。

對於鬥和所說的話感到些許異樣，以及當我盯着他看的時候，也有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以前是真心喜歡足球對吧？」

我對此放下心來，看向時鐘，自開始上課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結果我就像和相坂同學說的一樣沒回教室呢，我苦笑着。

感覺好像比高中的鬥和年長了幾歲……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便開口問他：

「我希望你能讓她看到你踢足球的樣子。我希望絢奈因爲那場意外而停止的時間，能夠繼續轉動——不需要被囚禁在過去，希望她能往前邁進——」

「不過，結果還有很多沒處理的問題……那些都要交給你了吧？」

能夠得救，這句話從鬥和口中說出，聽起來特別讓人感到安心。

鬥和看着我，像是在說即使揍他，他也無話可說，不過就算揍了他什麼也不會改變，說到底，如果我揍他也只是搞錯事情重點。

就在我們對談之間，周遭變得相當明亮，鬥和的身體也逐漸透明……看來分別的時刻真的到了。

『本來我不應該提出這樣的提案，不過妳就蹺一堂課……不、妳就照看一下雪代同學怎麼樣？這節是什麼課？』

「你該不會……是未來的鬥和？」

我又重重「啪」地打了他一下。

「我大概是在心裏期望着吧。期望能夠拯救絢奈的人……能夠守護絢奈內心的人出現。」

聽到我的決心後，鬥和滿足地微笑點頭……然後在最後，像一開始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

『英語課。』

「…………」

然後，我從與鬥和的相遇中醒了過來。

「……嗯？該不會——」

鬥和凝視着我如此說道。

「別說得事不關己啊！」

覺得有一點不爽的我，相當用力地打了他的背一下。

「沒錯……我就是愚蠢得沒有注意到絢奈內心的黑暗，傷害了她的笨蛋鬥和喔。」

看着煩惱的我，鬥和笑着……這臭傢伙，是覺得接下來都讓我看着辦，所以自己一派輕鬆吧？

「看樣子完全沒問題呢。說起來我們本來就……不，就讓我說一件事吧，或許能稍微幫上你喔。」

那……是說，要是我現在還感到失落，也只會讓鬥和感到爲難。

『絢奈妳現在……幸福嗎？』

有這樣的一番對話，於是我得以在鬥和同學身邊照看他。

之後，我跟斗和繼續交談了一陣子，黑暗中有光線照了進來——看來分別的時刻似乎來臨了。

「看見你之後，我也覺得自己能努力了啊。我也會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好好支持壞掉的她。」

「我不覺得我能爲絢奈做什麼特別的事情。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認真面對她，和她對話而已。」

「請幫助絢奈，好的，太好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纔不會那麼順利呢。這個世界已經不是遊戲了，也不存在被設定好的結局。修的家人之類的，尤其是星奈阿姨，還有很多事要解決喔？」

不要被囚禁在過去……往前邁進……嗯。真的說得很好。

然而關於這一點，老實說我現在認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有一定程度地深入她的內心，但我眼前的鬥和原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事，加上絢奈真的非常擅長隱藏她真正的想法。

然後我又繼續看着鬥和同學的臉一陣子。

「鬥和……好！我知道了！」

「知道。在我的記憶也好，身體或心裏也好，全都深刻地記得喔？」

「就算說只要直接和絢奈對話……但該怎麼做好呢？」

在這個時間其他人都在上課，我卻和最喜歡的人一起遠離課堂，對此我感到有些情緒高漲……唉～～我真是個糟糕的女生啊。

▽ ▼

「那麼就這樣啦——絢奈拜託你了。」

「我啊，有時候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一直以爲那是我的記憶爲了讓我回想起來而讓我看見的東西，但是……難道是鬥和你做的？」

「抱歉……這或許是我的願望吧。說出來後才察覺到。」

這樣的話，我就能真心覺得自己的感情也不是毫無用處了，雖然在之前的世界或許會被嘲笑，但在這裏的話，我可以對此擁有自信。

「……那是……」

什麼意思？在我問出口前，鬥和的身影就消失了。

「雖然會覺得怎麼會有這麼剛好的事，但實際上我現在就變成你了呢。」

「……不，考慮到以前的絢奈，這樣或許不錯……不對，是絕對很好。不要被囚禁在過去，要往前邁進……吧？不是說得很好嗎？」

鬥和同學一躺下來就立刻陷入了熟睡。

「我一直在說我只是想幫助絢奈……但假如局面產生變化，也不確定自己的意識是否會繼續存在。」

留在身體的記憶真是厲害啊……

「那樣就好了。因爲我當時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他要告訴我什麼有用的情報呢……我專心傾聽鬥和所說的話。

我看着臉色好轉的鬥和同學安穩的睡臉……平常他總是很帥氣，但此時這個天真無邪的睡臉果然好可愛，太棒了。

「那一點應該也沒問題。我想身體應該記得。」

「不，那件事與我無關喔。是因爲你知道絢奈將會步向的未來，而想要拯救她的那份感情，才讓你看見那些景象的。」

無論如何，首先是絢奈——我會盡我的全力，守護她的心給你看。

此時鬥和停頓一下，吐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那一點你不用擔心喔。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在靈魂的混合下，你對於以鬥和的身分活着的這件事已經沒有異樣感了……也就是說，活在這個世界的你也已經是你自己了。所以你不需要對現狀產生罪惡感，也不需要像剛纔那樣跟我道歉喔。」

「我也一樣啊。雖然這樣說挺不甘心的，但在現在這個階段，就已經和我當時不同了，絢奈的內心有破綻——她肯定能夠得救。」

這麼想着，我也不感到寂寞或悲傷……啊啊，真是奇妙的心情。

站在我面前的人確實是鬥和——然而，看起來卻有種老成的感覺。

爲此……我要……！

這時候我吐了一口氣，環視四周。

老師因爲有事而離開座位，也沒有其他身體不適的學生，現在就只有我和鬥和同學兩人。

「不行呢。都是因爲想了負面的事情纔會感到沮喪！現在我要好好欣賞鬥和同學的可愛睡臉！」

只要看着最喜歡的人，心情就會平復下來……或許是因爲這樣，似乎是受到睡着的鬥和同學的影響，我也開始想睡了。

雖然我掩着嘴努力壓抑哈欠，睡意卻極爲強烈。

「……反正這個時間我也不打算回教室了……沒關係吧。」

我一邊想着自己平常明明不會這樣，即使忍耐着，卻越發昏昏欲睡，開始點起頭來……我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把重心向後靠到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 ▼

「……咦？」

我應該睡在鬥和同學的旁邊，回過神來，卻身處在奇怪的地方。

在這個黑暗並且視野模糊的空間裏……沒有因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而陷入恐慌，我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夢……黑暗的空間……呵呵，就好像表現出我的內心一樣呢。」

如此說完我嚇了一跳。

爲什麼會用這麼昏暗的空間來形容自己的內心呢……如果要描述自己的內心，應該會比這個空間更明亮……因爲那應該是我傳達給鬥和同學的幸福顏色。

「……感覺真不愉快啊。這個夢是怎樣——」

此時的我，肯定露出了不能讓其他人……尤其是不能讓鬥和同學看見的表情。

我快要忍不住咂嘴……不，我已經咂嘴了。

「嘖」的響亮聲音，不知道是否成爲某種信號，原本黑暗的空間產生了變化——有個東西抓住了我的腳。

「……咦？」

那是一位女性……我對她的臉有印象。

「老師……？」

背對着我的他……毫無疑問是鬥和同學。

「……爲什麼我會記得這麼清楚啊？」

我要在不被他察覺的情況下結束一切……這樣就不會再有傷害鬥和同學的人了，也能排除掉讓我感到厭煩的人。

在這樣奇怪又不舒服的夢中，特地讓我看見比現在還年長的她，究竟是……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本條學姐瞪着我開口了：

在相坂同學回座位以後，他果然……修同學果然也過來了。

「啊……」

初音阿姨或琴音就不說了，但關於本條學姐和真理，完全就是爲了要讓修同學感到絕望而……

「鬥和同學……！」

該不會比起鬥和同學的幸福，我其實不過是想宣泄自己對傷害鬥和同學的那些人所抱持的憎恨……我不禁這麼想着。

「雖然我剛纔聽到了，不過幸好雪代沒事呢。」

轉過身來的鬥和同學確實是鬥和同學……但鬥和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內心隨時要崩潰一般痛苦不已。

我不會得到幸福……？

「這樣啊？嗯～～音無同學妳這麼說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吧。」

一聽到睡前運動，心裏有數的我心想着「不會吧」而發出了聲音。

『將她從我身邊奪走的……也許正是我自己。』

幸好老師非常認真在觀察鬥和同學的狀態，沒有注意到我的聲音。

鬥和同學，請快點恢復健康吧？請讓我看到平常充滿活力的樣子，讓我放心。

……爲什麼，你爲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呢？爲什麼露出看起來那麼想哭的表情呢？

在朋友們之後，相坂同學也來找我，問我鬥和同學的事。

「爲什麼……」

（不，不對……雖然他是鬥和同學，但好像不是我想親近的那個他……這股異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起來……雖然我當時沒意識到，但我現在想起自己或許對相坂同學講了有點重的話。

一進到教室，朋友們上前詢問鬥和同學的狀況，我於是說他睡得很熟。

我難道不是爲了讓自己心中的恨意一掃而空，而把鬥和同學的事情當作免死金牌而已嗎……想到這裏的時候，我醒了過來。

但是周圍的變化是沒辦法全部掩飾的，所以那時候我要好好陪在鬥和同學身邊就好……給予他幸福的夢，讓他忘記那些事情就好了，我明明是這麼想的……爲什麼要讓我看見這種景象？

老師向醒來的我搭話。

「啊～～那件事情嗎。那沒什麼喔。」

「我知道了。鬥和同學就麻煩老師了。」

「雪代同學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絢奈可要哭了呢！」

我因爲心裏想的事情而微微露出笑容，修同學一副害羞的樣子搔了搔臉頰。

我用手按住突然感到疼痛的胸口。

「這樣啊？太好了。」

「鬥和同學！」

「呵呵，讓大家擔心了。」

「我、我說絢奈。」

「怦咚！」我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

「妳是怎麼回事……唔……奇怪？感覺……有點成熟？」

「抱歉啊。啊不過對了！昨天晚上，謝謝妳接電話。我很高興喔。」

「不……不要……！」

她就像從沼澤中爬出來似的……抓住我的腳的人是——

「是的。完全不需要擔心喔。」

就算如此……依然忍不住伸出手……因爲我在世界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鬥和同學悲傷的樣子！

沒錯，那個人是本條伊織。

那個夢稱不上是一個好夢，甚至讓我覺得……要是可以全部忘掉就好了。

鬥和同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影像……那就像是在播放未來的景象一般，與修同學有着親密關係的女性們，她們的身體遭受蹂躪的畫面——這些全部都是我想着絕對要做的事情。

之後他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搖了搖頭說沒什麼事。

不愉快……不愉快不愉快不愉快不愉快……我不想看也不想聽……然而我卻一直能聽到鬥和同學的聲音。

「我說音無同學？妳現在的臉色不太好看耶？」

「……咦？」

她的模樣與平常儀容講究的樣子相去甚遠，衣服髒了，頭髮也亂七八糟的……身上甚至散發異味，讓人懷疑這真的是她嗎？

「鬥和同學……？」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我的幸福是次要的……只要鬥和同學能得到幸福就好了啊。

其實我還想待在他的身旁，但這也沒辦法。

「雪代同學的臉色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或許只是單純睡眠不足吧？是因爲很晚睡嗎，或是睡前做了什麼運動吧。」

「…………」

確認一下時鐘，得知我們大概睡了五十分鐘。

『真正意義上奪走了溫柔的絢奈的人正是我自己。我要是早一點發現的話……要是我多和絢奈聊聊就好了……可惡……可惡！』

因此就算有誰說我不會得到幸福，我也不痛不癢……我這麼想着，因爲是在夢裏，我正打算狠踩她的頭，就在這個時候……

我不想再看見你這種模樣……躺在牀上流淚，懷着悲傷度日的那個表情，我不想再看見了！

可是爲什麼我會拿眼前的他，和平常在我身邊的他做比較呢……當我想着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時，鬥和同學轉了過來。

另一點讓我注意到的是，她比我所知道的本條學姐還要年長。

在我走在走廊的時候，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了。

「哎呀，醒來啦？」

「……就算……就算這樣我也……！」

「什麼事？」

「絢奈。」

雙手壓着頭，掙扎着說出「就算這樣」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了。

離開保健室後，我直接前往教室——在那期間，我的腦中充斥着鬥和同學的事情，以及……那個夢境。

當我跑過去向他伸出手時，不知道爲何，我又將手收了回來。

我都知道……這是一場夢，也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我身邊的鬥和同學。

或許我露出了蠻可怕的表情吧……？

「妳是絕對不會得到幸福的……絕對！」

話說回來，鬥和同學像這樣被這麼多人擔心……他的人品果然好到如此受歡迎，這麼一想，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了起來。

只是爲了鬥和同學而行動……真的是這樣嗎？

「呃……我完全沒事。那個……只是作了個討厭的夢。」

鬥和同學很溫柔……正因爲如此，我絕對不能告訴他我打算做的事。

我這麼說完，修同學很明顯地放下心來。

「交給我吧。」

算我求求你，不要在說出我的名字時感到如此悲傷……這樣不就顯得我打算要做的事情傷害了鬥和同學嗎！

老師這麼說完，探頭看着鬥和同學的臉。

「這樣下去……鬥和同學無法得到幸福……？是我讓鬥和同學變成這樣的嗎？是我讓鬥和同學感到悲傷的嗎……？」

不過，這也表示我當時就是那麼拚命。

夢裏的內容我全都記得。

纔想說抓着我的腳的本條學姐怎麼消失了，這次從背後傳來了他的聲音。

「……啊。」

「是的。也讓相坂同學擔心了呢。」

我拚命伸出手卻撲了個空，鬥和同學的身影消失了——但是，只有他的聲音依然傳到我耳中。

「是啊。很快就要打鐘了，音無同學妳就回教室去吧。」

不知爲何……但是，就那麼一瞬間，莫名覺得眼前這個人並不是鬥和同學。

可能因爲剛醒來，頭還有一點昏沉，但當我見到看着我的老師，以及還在牀上睡覺的鬥和同學，我就完全清醒了。

「鬥和沒事吧？」

「課堂……正好快要結束了呢。」

想到這裏，我睜大眼睛驚覺過來。

「……那麼我先離開了。」

「……啥？」

『她……絢奈是爲了我而行動的。她扼殺了自己的心……拚命地無視受傷的自己。』

在這個黑暗中，他的聲音治癒了我的心，就像希望的光芒照向我一般……我立刻轉過身，他果然就在那裏。

「……唔。」

「……本條學姐？」

「晚上聽到絢奈的聲音，果然能睡得很舒服啊。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我一直都在聽着絢奈的聲音呢？」

「這個嘛，或許吧？」

老實說，我忍不住對這種無關緊要的對話敷衍了事。

因爲從剛纔開始，不只是跟修同學，和相坂同學或朋友們說話時，我一直在想着那個夢的事情。

修同學似乎是對我那樣的回應感到不太滿意，於是這麼說：

「絢奈妳啊……太擔心鬥和了啦。絢奈妳應該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

「……你想說什麼？」

我的聲音低沉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修同學的肩膀抖了一下，說「什麼也沒有」以後，就像逃跑似的離開了。

「…………」

不管修同學怎麼想，或是他逃走的事，老實說真的都無所謂。

之後，就算開始上課了，我也完全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腦中的那個聲音一直、一直持續響起。

『她……絢奈是爲了我而行動的。她扼殺了自己的心……拚命無視受傷的自己。』

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聽見鬥和同學的聲音。

沒必要去在意……那種莫名其妙的夢，明明不去理會就好了……即使如此，我最喜歡的人的聲音還是持續迴盪着。

（我打算要做的事情……是不該做的事嗎？那些對鬥和同學說了過分話語的人，我不該折磨他們嗎……？因爲要是有他們在的話，鬥和同學以後會變得更痛苦不是嗎……！）

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從鬥和同學在病房裏哭的那天起就下定決心了。

原本打算讓那些傷害了鬥和同學的傢伙們……就算波及到無關的人也要結束一切……但如果我的行動會傷害到鬥和同學的話，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準備至今？

爲了所愛之人而把阻撓都清除掉……要是那樣在未來反而會讓所愛之人痛苦的這件事，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幫幫我啊鬥和同學……我無意識地在心中低語着，極度渴望能得到鬥和同學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