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鬥和同學你爲什麼一直持續踢足球呢？』

我有一次突然感到在意而對鬥和同學提出這個問題。

因爲鬥和同學從小學畢業升上國中，都還是一直在踢足球，讓我感到好奇。

我當然知道他喜歡足球一部分純粹是因爲踢足球很開心，不過我總覺得一定還有其他更大的理由。

『爲什麼持續踢嗎……因爲喜歡？』

『也是呢～～』

這個答案太簡單了，但確實如此，我也接受這個回答。

不過還有其他更重大的理由存在。因爲至今我都看着鬥和同學，我能明白。

我靜靜凝視着鬥和同學。或許因爲這樣，他也放棄了。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繼續說：

『那個……媽媽算是一個理由。』

『明美阿姨嗎？』

明美，是鬥和同學媽媽的名字。

我只在和修同學一起去鬥和同學家玩的時候稍微和她聊過，但是因爲經常在看足球比賽的時候遇到，自然而然有種意氣相投的感覺。

明美阿姨看起來很年輕，完全不像有個念國中的兒子。一開始她給我時髦又有點可怕的印象，不過交談過後，我就發現她只是一個超級疼愛鬥和同學的傻媽媽。

『鬥和！這時候要用腳跟挑球過人！』

『這可不是漫畫，纔不會那麼順利好不好！』

明美阿姨非常活潑，我很喜歡和她聊天。

也許這樣說有點不孝，但我不只一次想過，如果我有這樣的媽媽該有多好。

明美阿姨真的是很棒的女性，我希望自己將來也能成爲像她這樣既溫柔又堅強的人。

『那個……希望妳把這件事留在心裏就好。我覺得很害羞，所以不要告訴我媽。』

『呵呵，是啊。因爲我又更瞭解你很棒的地方了。』

『唯有這樣……我一定要把他們的人生搞得一團糟。』

好害羞……真的很害羞，但我已經無法否認。

『……原來如此。』

我在能力範圍內支持鬥和同學，而鬥和同學也拚命努力，爲了讓我和明美阿姨開心。

我從未試圖爲家人做些什麼，甚至可以斷言這種情況今後也絕不會發生。

『鬥和同學！』

開啓這個話題是興趣使然，但我仍對於讓他提及這件事感到抱歉。

他多年的努力和心意在一瞬間就被奪走了。

『絢奈，發生什麼事了？』

『啊～～那是因爲──』

『做好覺悟吧……我一定會讓你們感到絕望。』

吵死了，閉嘴，妳纔給我消失。

即使我無法從家人這個存在找到價值，還是覺得鬥和同學爲了媽媽努力的模樣非常值得敬佩又帥氣。

『……這就是理由吧。』

我靜靜地等待，鬥和同學開始慢慢說道：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他們傷害了我最喜歡的人，我要以幾十倍……不對，是幾百倍的報復來回敬他們。

『我繼續說嘍。媽媽真的非常喜歡爸爸，所以那時當然陷入了極爲低落的狀態。不過由於還要照顧我，她很快就振作起來了……我真的認爲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媽媽。然而我常常看到她有時因爲想起爸爸，夜裏在佛壇前哭泣。』

然後時光流轉，鬥和同學辛勤努力的日子終於迎來回報的時刻。

光是想到我和她流着一樣的血，我就覺得噁心。

那天，鬥和同學將我的世界拓展開來。

然而，鬥和同學很溫柔，我不可能對他坦白是爲了和家人保持距離，所以儘管有些抱歉，我還是找了個合理的藉口。

『我將會奪走一切。』

『修！』

回到家後，我拿起鬥和同學和修同學的照片……用筆把修同學的臉徹底塗黑。

『當時，我恰巧對足球產生了興趣，於是加入了社團，開始練習並參加比賽……然後，來爲我加油的媽媽開始越來越常對我露出笑容，甚至恢復到與爸爸在的時候差不多，媽媽找回了笑容。』

對我來說，他們已經不是人類。

原因很單純，敬語就像是與家人之間設立的防護牆。即使是家人，只要用敬語對話，就能把對方視爲外人。

當我像往常一樣去探望鬥和同學，修同學對他說出這番話的瞬間正好被我聽見了。

鬥和同學因爲自己的事應該已經夠忙了，但他還是關心着我。他果然很溫柔，讓我很開心……但是，爲他的溫柔感到開心的我真是太可恥了。

鬥和同學點了頭。

『……鬥和同學！』

『我……喜歡絢奈。所以，希望你支持我。對我來說你是好朋友，所以想第一時間告訴你。』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這是我下的決心，我準備好一切，讓他們陷入毀滅的劇本就要開始了。

我對鬥和同學一樣固定使用敬語。要的話也可以改掉，但已經習慣了，暫時還是會維持這樣吧。

鬥和同學似乎覺得講這個很不好意思，講完後臉才紅了起來，看起來很害羞。然而，這樣的鬥和同學非常可愛。看着他，我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你知道嗎？你是多餘的啊。修有絢奈在身邊，絢奈也有修在身邊。就是因爲你這個外來者介入，纔會受到懲罰，一定是這樣的。』

或許從我們初次相遇那天，我就喜歡上他了。不過我打算暫時將這份感情埋藏在心中。

鬥和同學不過是爲了明美阿姨的笑容而努力，珍貴的心意被那些話語輕易踐踏。那一句句，讓我內心的某種情感改變了。

『……咦？』

之後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我越來越瞭解鬥和同學。然後在今天，我又得知了過去不知道的關於他的事情。

『就快到了……對吧。鬥和同學，加油。』

『鬥和不能參加比賽……哈哈。』

『那些人不是，那些人……那些人！』

面對突然莫名帥氣地這麼說的鬥和同學，我發自內心笑了出來。

但是……命運實在太殘酷了。

原本打算不去理會的心開始被憎恨……逐漸染黑。

『……該不會就是因爲這樣……』

我從未仔細瞭解過鬥和同學的家庭情況，因爲從未見過他的父親，一直覺得應該是有什麼理由。

現在是鬥和同學非常重要的時期，我只要在他身邊支持他就好。

我要用盡全力讓他們感到絕望。

從他的表情看來，應該是在爲即將告訴我的事感到害羞。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理由呢？

『對不起。』

鬥和同學搔着臉頰，顯得有點欲言又止。

然而，那一天我深刻體會到人性的醜惡。

『媽媽確實振作起來了，但笑容減少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我看着努力裝堅強的媽媽，感到非常心疼。』

我想告訴他不需要繼續講下去，不需要去回想痛苦的往事，但我還是想更瞭解他。

『怎麼了？妳臉好紅……』

這件事我不能告訴鬥和同學，因爲他實在太溫柔了。

這並不是指我的抗拒很微小，而是在鬥和同學身旁讓我很快樂，快樂得可以不再在乎那些事。

我絕不原諒那些傷害我最喜歡的人的傢伙，我會否定那些傢伙期望的世界。

這一家人，這些傢伙，到底要讓我多不舒服才滿意啊。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憎恨別人。

你爲什麼在笑啊！明明就是因爲你，鬥和同學纔會遭遇意外吧！

『我明白了。』

仍是國中生的鬥和同學懷着想看到明美阿姨的笑容這樣可貴的心情努力着，他的付出肯定能得到回報。

我立刻躲起來。在我聽到那段話時，修同學看着鬥和同學受傷的模樣而笑出來的表情，鮮明地浮現在我腦中。

『妳應該也知道我們家沒有父親……因爲以前的一起事故。』

修同學的母親……那個髒東西居然說出這種話。

『……鬥和……同學？』

但是你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吧？

儘管如此，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情況。

『唔……好痛……』

『或許不一定非要足球不可，但只要媽媽看到我努力的樣子就會笑着鼓勵我，作爲兒子的我就想繼續下去吧？過程中，我也對足球本身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算是雙贏吧。』

『啊……』

『不可原諒。我不會原諒那些傢伙。』

我所認識的明美阿姨經常掛着美麗的笑容。

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裏，我下定決心──絕對要讓那些人後悔。

我發自內心享受着與鬥和同學共度的平凡日常，以及他出院康復後的日子。

▽▼

果然只要和鬥和同學在一起，就能讓我覺得自己的煩惱都變得微不足道，真是神奇。

我因爲想吐而把手放在胸口時，發現有點溼，我意識到那是鬥和同學流下的眼淚。

看着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鬥和同學，我的臉色變得蒼白，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活着。如果他不在了……想到這裏，真的讓我感到恐懼。

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她的笑容有減少，不過直覺告訴我，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是明美阿姨再次展露笑容的原因。

鬥和同學聽完，突然豎起大拇指這麼說：

我喜歡鬥和同學，喜歡得無法自拔。

鬥和同學和明美阿姨也從來沒有談論過爸爸的事，察覺到的我於是也沒問過……原來如此，鬥和同學的爸爸因爲意外去世了。

『我只要哥哥和絢奈姐姐就夠了啦。我不喜歡有那種傢伙在。』

然後我聽到了。

修同學，如果你這麼想要我，就做好覺悟吧。我不但絕對不會成爲你的人，相反地，我還要利用你對我的感情，讓你陷入悲傷的深淵。

鬥和同學似乎回憶着當時的情景，看起來很難受。

『或許有各種原因，但我認爲使用敬語的女生很不錯。』

『從那時起我就覺得他是個討厭的孩子啊。有那種母親，家教不好也是理所當然吧。』

我低下頭道歉，鬥和同學摸摸我的頭，告訴我不用在意。然而，提起話題的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就……那個……也因爲這個原因啦。』

就如鬥和同學所說，最近我主要都使用敬語。

儘管如此，我也不是隻被恨意驅動着度過每一天。

『對了，妳爲什麼最近都用敬語啊？』

在那之前，我會給你一切──給你幸福和喜悅。

看着努力復健想讓身體可以活動的鬥和同學，我就感到心痛。

不只是修同學，也包括他的家人……雖然有點猶豫，有媽媽出現的照片我也處理掉了。

住院的時間拉得有點長，出院也被告知最好不要運動，所以鬥和同學自然而然不再踢足球了。

這讓人很遺憾，也有跟明美阿姨聊過這件事。

『鬥和同學，你有什麼希望我做的事情嗎？爲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喔。』

『……我……』

如果說有必須向鬥和同學道歉的事，那就是我稍微利用了他的悲傷吧。

鬥和同學打起精神，爲了讓我和明美阿姨放心。然而我經常看到他不經意流露出無精打采的樣子。

正因如此，我希望心靈脆弱的鬥和同學能依賴我，於是我用最淺顯易懂的方式來追求他的心。

『爲什麼……爲什麼妳不抗拒？』

『因爲沒有必要。這是我所期望的。』

我無法想像自己會抗拒與鬥和同學發生關係。

即使自認是個壞女人，與鬥和同學發生關係時，我依然沉浸在短暫的幸福中，得以忘記一切。

『……絢奈……』

睡在我胸口的鬥和同學非常可愛。說得更詳細一點，我甚至會把臉貼在他的頭上聞他的氣味。

『嘶……哈～～♪』

我的表情要是被鬥和同學看見，他應該會嚇到。不過基本上，當女生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就是這種感覺。因此對鬥和同學的氣味感到興奮的自己反而讓我覺得驕傲。

『鬥和同學，請把一切交給我，好嗎？對你說了過分的話的那些人，我會全部清除掉。利用一切手段，一定……』

『……絢奈……』

『……不過，我還是先暫時好好享受他這張睡臉吧……呵呵～～♪」

這或許挺糟糕的。

現在的我肯定露出非常不得了的表情……但唯一能確定的是，現在的我很幸福。

『糟糕！要逃嘍，修！』

「又來了嗎？你也該記得要自己做功課了吧～～？」

絢奈的表情就像被染指女孩的姦夫改變了的少女，跟平常的凜然和美麗相去甚遠。

而對現在的關係感到滿足的我，也不過是個半吊子。

絢奈紅着臉露出笑容。

不論等着我的是什麼樣的結局，不論這個世界能否逃離遊戲的命運，我都一定會付諸行動，得到能讓自己滿意的結局。

「什麼事？」

他對我們投以求救的眼神，但絢奈只是揮揮手，和被帶走的修道別。

身邊只有絢奈，沒看到修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哪了。當我想着要找他時，正好看到他被伊織逮住並帶走的瞬間。

▽▼

「鬥和同學。」

「他被帶走了。」

但我也的確還是有點緊張。

「我會去做我做得到的事，爲了能真正作爲自己邁出步伐。」

我想這肯定是我非做不可的事。

「……啊～～那個，今後也多多指教啊。」

就快到學校的時候，我一直從後面看着他們兩人。

修離開的瞬間，絢奈立刻散發出妖豔的氣息，對我耳語。

（……我想起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事。我隱約感覺到絢奈有着某些困擾。正因如此，我希望能想辦法幫助她。）

可能因爲我一直在沉思，在絢奈叫我之前，我都在恍神。

「……謝謝。」

『………………』

我的心態確實有了變化，我已經決定接受轉生的事實，並做好繼續活下去的覺悟。

我陶醉地看着如此可愛的絢奈的側臉。不過看到她的模樣，我不禁想到有很多事需要思考。

不過，同時我也有種某個東西從心中滑落的感覺。

在這樣的情況下，絢奈輕聲低語。

儘管如此，散發出撩人氣息的表情也很適合她，不知道是因爲她是情色遊戲的女主角，或者單純是她具備色情的一面……不管怎麼樣，這也是絢奈的魅力吧。我露出苦笑。

「欸，絢奈，到學校可以借我看一下作業嗎？」

我要找到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並且不後悔在這個世界所做的一切。

我和絢奈混在其他同學之中，隨着人潮一同走着。

這個答案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浮現出來。

已經沒有期望的事，也沒有夢想。即使如此，有時候我還是會在夢中看到或許會發生的未來。

……不過看着她可愛的笑容，我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移開了視線。

絕不是出於義務，也不是強迫自己這麼認爲……不論作爲鬥和還是我自己，我都要達到一個能讓自己滿意的結果。

目前我和絢奈之間只是半吊子的關係。

（……感覺稍微放心了。）

（我一定會抓住美好的未來。這就是我的目標。）

「唔……」

「看來是呢……」

如果有一個沒有憎恨也沒有悲傷的未來，我會希望那樣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放棄。我對她的笑容如此發誓。

說實話，這樣的她讓我安心了一點。

『我說修同學！還有鬥和同學！』

「昨天真是太棒了呢，主人大人♪」

「這個嘛，太棒了……而且妳超可愛的。」

儘管附近的學生絕對聽不到，我的耳朵卻清晰地聽見她說的話，讓我心跳加速不已。

『等一下啦～～～～～～～～！』

「嗯？修呢？」

「鬥和同學，你感覺如何？我的身體有讓你滿足嗎？」

『嗯！快逃吧，鬥和！』

剛剛也想過，明明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絢奈卻一如往常和我說話，跟修也很正常地交談。

因爲那肯定是跟我對這個世界抱持的疑問有關的核心。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會發生很多嚴重的事情。更進一步來說，甚至可能瞭解到這個世界背後隱藏的黑暗面。

爲此，我必定得想起那個快要想起的事情。

「呵呵，鬥和同學真奇怪。好的！請多關照♪」

「………………」

「絢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