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人類的未來篇
《我的推是壞人大小姐。》 · いのり。 · 9.9萬 字
『把克蕾雅•弗朗索瓦交出來。否則,我就逐一消滅世上所有的國家。一天一個。』
魔王說出不得了的發言。但是,考慮到那傢伙強大的力量,可以明白這並非在隨口亂講。不過,究竟有多少人類會把這件事當真呢?畢竟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人類,甚至根本不知道名爲魔王的這個存在。
當我對此感到疑問時,魔王接着說道:
『爲了讓不認識我的人也能瞭解情況,在此先展示一部分的力量。這是一座位於保亞王國的山。』
我的腦中冒出了影像。看到的是沙薩爾火山。標高據說超過四千公尺的巨大雄偉模樣,讓看過的人都會被其魄力所壓倒。能看到這影像,也是魔王所使用的魔法的效果吧。
『仔細看清楚了。』
接着,東邊方向傳來巨大的地鳴。
「……什麼!?」
影像切換了,可以看到從帝都倫姆迸發出了藍色的波動。波動飛越過遠方跟保亞之間的國境,直接命中沙薩爾火山的山腰。伴隨着地鳴,建築物劇烈搖動,同時氣溫也急遽下降。大家都趴向地面護着自己的頭部。
地震持續了幾分鐘。
「喂喂……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地震剛一停止,立刻聽到羅德大人呆然無助的聲音。而且他這種症狀,立刻傳染給現場的每一個人。這也難怪。我們眼前所看到的光景就是具有如此強烈的衝擊性。
魔王所射出的波動,把沙薩爾山冰封了起來。
原理我也知道。那想必是我也使用過的水屬性攻擊魔法──絕對零度吧。這是一種讓攻擊對象瞬間被冰封的超適性魔法。但是,攻擊對象居然是距離幾百公里遠的巨大火山,真的會有這種誇張的事嗎?至少對我來說,就是現在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辦到的事呢。
雖然構圖剛好相反,現在我的感受就像是真實面對「剛剛用的可不是美拉佐瑪,而是美拉──」那種心情。
『現在應該都知道,我不是在亂講了吧?再強調一次。我擁有足夠毀滅全人類的力量。』
淡淡的、毫無感情的聲音接着說道:
『我給你們兩星期的時間。這段期間內,請把克蕾雅•弗朗索瓦交到納阿帝國的帝都倫姆來。她的容貌長得像這樣。』
影像再次切換,映照出克蕾雅大人的身影。簡直就像通緝令。而且事實上,要說這是通緝令其實也沒有錯。
『希望各國元首能作出明智的決定。』
「倒是我也想問你,打算怎麼辦?」
至於蘇塞那邊的問題,也只能相信留守在那裏的王族和貴族們能夠處理了,瑪娜莉亞大人如此回答。
「根本不需要考慮吧。我們不可能答應魔王的要求啊。」
「讓教皇──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來演講吧。她其實也是知道這世界真相的其中一人。」
說完,賽因陛下和多魯大人也快步離開了會場。
克蕾雅大人的笑容中完全沒有放棄的神色。相反地,給人充滿鬥志的感覺。
確實,這個世界其實在輪迴的這個事實,並沒有那麼容易能夠理解。而且就算真的理解了,出於個人因素而企圖終止這輪迴的人也是我──雖然嚴格來說是不同人──呢。若是有人要求我負起責任的話,我根本就無能爲力,而且現在也不是做那些事的時候。
第二次對決的時候跟我做的約定。向神明發誓無論何時都絕對不能放棄,克蕾雅大人是在表示,這一次絕對要實現誓言。
「TAIM……」
『大家不需要感到害怕。』
菲莉妮火速向希爾達發出指示。希爾達則反射性地衝出會議地點。
「我、我知道她哦!那個人,以前是保亞王國的貴族!」
雖然有羅德大人在一旁取笑,我還是在充分享受過克蕾雅大人之後,才解放了她的身體。
「我要留下。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自賣自誇,但是魔王戰想必需要我的力量。我當然也擔心蘇塞的情況,不過事有輕重緩急。」
對於克蕾雅大人的問題,TAIM這麼回答:
最後用這句話總結之後,念話結束了。各國元首的反應也很快。
「沙薩爾火山居然被她先幹掉了。當初害死我老爸的那座火山。我原本還打算近期要找時間去征服它的說。」
「羅德大人……」
這樣一來或許可行,我是這麼想的。
「我來幫忙如何?」
山峯這種自然景象存在感很強。單純只是悠哉地佇立在那裏,就能夠讓人感到壓倒性的魄力。更別說是沙薩爾山這一座巨大的火山了。這樣的存在卻被魔王在瞬間冰結起來。完全是超乎人類想像的偉業。被能夠做到這種事的存在威脅,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有勇氣去反抗。
還是老樣子,附身在莉莉大人身上的TAIM提出了這個建議。原來如此,那樣做的話確實有可能成功。
面對羅德大人的提案,賽因陛下露出擔憂的表情。
「喂、喂,剛剛那個你有看到嗎?」
「在革命那一次違背了曾經立下的誓言。絕對不會放棄──跟妳這麼約好了,對吧?」
「哈哈哈。我放心了。只要妳們沒有灰心的話,那就不要緊。」
「當然,不管由只是一名樞機主教的莉莉•利利烏姆,還是由在保亞以外的地方毫無知名度可言的優•保亞出馬,說服的效果想必都會很差吧。」
「慢着,零!別在這種地方……放──開──本──小──姐──!」
「你也有看到喔?那到底是什麼鬼……那麼巨大的山峯,居然一瞬間就被……」
「問題在於該如何應對魔王的要求,是吧。」
「媽媽,我好害怕……」
這種程度的力量,我們系統其實也做得到,TAIM如此說道。
「羅德大人……等等,妳打算抱到什麼時候!?」
「咦……?」
「克蕾雅大人……」
對看過TAIM提供的事情起源的瑪娜莉亞大人等各國要人來說,先不說是否能接受,但是他們都理解到,萬一克蕾雅大人被魔族殺害的話,一切就完了。可是,這一點又該如何向一般民衆解釋呢?在沒有TAIM使用虛擬實境輔助的情況下,要完成這件事極爲困難。
「……唔。」
「總、總之,把那個叫克蕾雅的傢伙交出去就行了吧?」
「零,這一次,本小姐會實現跟妳的約定。」
「是的!」
畢竟我對戰鬥一竅不通──威廉陛下開玩笑道。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也沒有放下他那彷彿小丑般的言行。或許,他是想讓現在這種氣氛舒緩一些也說不定。
「在場的人都會跟妳有相同的想法吧。可是,妳認爲有辦法簡單說服全世界其他看到那段影像的人們嗎?」
這句話語中,帶著有如給大地帶來滋潤的雨水般的感受。
答應魔王的要求,意味着把克蕾雅大人交出去。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不要緊……不會有事的……」
「妳說我嗎?我想想。等確定要如何應對魔王之後,我也要返回阿帕拉奇雅。」
太過危險了,TAIM如此說道。
「賽因陛下,陛下還有隻有陛下才能做到的事必須處理。您深受國民的信賴。請先回去讓保亞的國民冷靜下來。」
「咦──再一下啦──」
「約定……?」
「哈哈哈!」
米夏這句話,頓時讓衆人沉默下來。我慌忙開口道:
「啊……」
「瑪娜莉亞,妳打算怎麼做?」
「……我知道了。我國面對魔王的方針,全都交給妳決定了,優。多魯,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畢竟我們再怎麼想要出力幫妳們,可是妳們本身就喪失鬥志的話,那也毫無意義啊。」
「克蕾雅大人……」
『請原諒我對各位突然的呼喚。我的名字是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我在精靈教會擔任現任教皇。』
「居、居然是教皇閣下!?」
優大人直接把現實擺在猶豫不決的賽因陛下眼前。
有人出聲表示願意提供幫助。
開什麼玩笑,怎能讓克蕾雅大人成爲犧牲品!而且說到底,萬一克蕾雅大人被殺害的話,人類就真的完蛋了。魔王目前之所以尚未消滅人類,正是因爲克蕾雅大人還存在於輪迴中的緣故。
「這、這次又是什麼情況!?」
就在人們被魔王的威脅給逐漸削弱心神的時候──
我頓時啞口無言。因爲剛剛那段影像確實衝擊性十足。
說到這兒,克蕾雅大人笑了起來。讓我差點以爲克蕾雅大人又要發揮她那種自我犧牲的精神了。
我太過開心而擁抱住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慌張得不知所措。
「可是,要成功很困難喔?距離期限只剩下兩個星期。在那之前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全世界的人都接受呢?」
「別露出那種表情,零。本小姐並不打算赴死喔?」
「那些關我屁事!要是不把那傢伙交出去,就換我們變成冰雕──」
「與其讓事情演變成那樣,不如干脆逃跑吧!不管要逃去什麼地方,我都會跟隨到底。」
「是什麼理由?」
市井小民們正陷入一片混亂。突然冒出一名自稱是魔王的人,告知距離滅亡已經進入倒數計時。這種情況要讓不具有力量的一般人陷入恐怖之中,可說是綽綽有餘了。
就在我們兩人傷腦筋的時候──
說完,羅德大人的臉上浮現複雜的神情。以一向能跟快活畫上等號的羅德大人來說,真是罕見的表情。
我一邊緊抱着克蕾雅大人,一邊問道。
「可是,那麼一來,克蕾雅大人打算乖乖前往魔王那裏嗎!?在明明知道去了就會被殺死的情況下也要去!?」
不過──
「一定還有方法可以解決。本小姐可不想死得毫無價值。」
「沒錯。就在剛剛,我也有了必須給那個叫做什麼魔王的傢伙喫一炮的理由了。」
「是這樣沒錯啦……」
精靈教會在全世界都有信徒,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宗教勢力。長年持續進行救濟貧困、提供醫療等活動的結果,就是現在已經成爲民衆們的精神支柱。各國政府對人民來說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相較之下,精靈教會總是陪同人民一起度過生活上的難關。所以由他們來開口,或許人們會更願意傾聽也說不定。
「這麼講可能有點難聽,但我認爲,就以長期沒進行實戰的賽因哥哥的能耐,在跟魔王的戰鬥中八成只會變成礙事的包袱吧。」
「遵命!」
「零,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不能那麼做。這個世界的真相,對於一般人來說大概很難理解,萬一理解的話,想必也有人會反彈吧。甚至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演變成譴責妳喔,零•緹拉。」
◆◇◆◇◆
「使用念話。跟魔王一樣,用全世界規模的念話。」
「啊,有了。把剛纔的虛擬實境也放給所有人看,如何?」
「真是的……可是,實際上又該怎麼做呢……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由姐姐大人等各國元首出面說服民衆,應該也很難成功吧?」
「可是,我記得她是打倒腐敗的貴族政治,站在市民這邊的人啊──」
「站在精靈教會的權威下,或許就有辦法說服人們也說不定。」
「賽因,你也先暫時回去保亞吧。保亞的國民應該是親眼看到剛纔的景象,很有可能正陷入恐慌之中。」
「說得也是呢……」
「能逃到哪去?剛纔的念話,全世界應該都聽到了。根本就沒有可以逃難的地方吧?」
「……但是,跟魔王的戰鬥……」
雖然還勉強沒有演變成集體恐慌,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想那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恐懼是一種會傳染給其他人,並且更加擴大的情緒。
威廉陛下問道。
「遵命。」
「希爾達,立刻進行向國民發緊急念話的準備!」
「那麼,又該怎麼做?」
「你們願意幫助我們啊?」
「這裏還是交給羅德哥哥和我處理吧?」
面對在魔王宣告後尚未經過多久就再次傳入腦中的聲音,人們一開始隱瞞不住心中的困惑。但是,這聲音卻完全不催促人們。只是緩緩地,一字一句地編織着話語。
『之前那一個自稱是魔王的人物的宣言,確實很可怕。想到各位所受到的衝擊,我就覺得很心痛。想必大家都因此而感到不安吧?』
自稱是教皇的聲音雖然平淡沒有起伏,聲調卻不可思議地能讓人鎮定下來。
聲音繼續說道:
『可是,不能受到她的迷惑。不能聽從那個邪惡的聲音。請大家回想一下精靈教聖典第三章第二節的內容。』
──汝,不可爲惡魔之聲所誘。最簡便之路,正是最簡便之破滅。
這是即使並非虔誠精靈教徒的人也很熟悉,聖典中有名的一節內容。人們回想起來了。自己等人一直以來所培育、教養、遵守的規範。即便簡樸,但確實在人們心中紮根的正義,讓一時心中動搖的人們也振作起來。
『魔王之前還這麼說過:「交出克蕾雅•弗朗索瓦。」這是爲什麼呢?爲何魔王會要求你們把她交出去呢?』
教皇閣下接着繼續點出魔王話中的可疑之處。也就是魔王所說的話是真的嗎?那些話裏面,是不是有奇怪的地方?
『擁有那麼強大力量的存在,真有必要使喚我們去行動嗎?她難道無法自己去把人找出來抓走嗎?』
當教皇指出衆人恐懼的對象──魔王那種強大的力量,反而讓魔王的要求顯得很奇怪這一點之後,人們也發現到這個問題。
『沒錯。魔王真的做不到。爲什麼呢?那是因爲,她──克蕾雅•弗朗索瓦,正是能夠勝過魔王的唯一存在。』
這其實是教皇閣下和我們所編造的謊言,不過效果非常驚人。原本對強大力量感到絕望的人們,臉上逐漸恢復懷抱希望的神色。
『對於魔王來說,克蕾雅•弗朗索瓦非常礙事。因爲只要沒了她的存在,一切就能照着魔王的想法進行。不能被魔王所迷惑,把她交出去的時候,才真正是我們人類的末日到來之時。』
教皇閣下又再次強調,把克蕾雅大人交出去,纔是最糟糕的選擇。
『如今,位於東方的納阿帝國正在跟魔族交戰。魔王還停留在那個地方,企圖毀滅人類而謀劃着各種陰謀。各位民衆啊,請務必相信我所說的。我們現在非團結一致不可。』
教皇閣下的聲音逐漸激動起來。
『這場戰爭並不只是納阿帝國一國的事情,而是賭上人類存亡的最終決戰。這場戰爭,我們無論如何都非獲得勝利不可。」
這不是別人家的事,而是所有人類都必須面對的戰爭。教皇閣下如此表示道。
『並非所有人民都有能夠舉劍而戰的力量,這一點我也很清楚。不過,就算是最沒有力量的人,同樣有辦法戰鬥。』
『是這樣嗎……?』
說完,羅德大人露出一抹狡詐的笑容。賽因陛下聳聳肩,接着繼續說道:
『……我希望最好能避免那些被當下的高昂氣氛給衝昏頭的人、還有人云亦云類型的人加入戰線中。』
『……這或許是第一次也說不定。』
『?』
『來,一起挺身而戰吧。不是單獨應戰也沒關係。家人、好友、伴侶,甚至是在路邊剛認識的任何人都可以。大家都一起挺身而戰吧。』
『這樣就好了嗎,零•緹拉?』
『那麼,零•緹拉,晚點見。』
『當初在聽到自己的出身時,我確實是有點喫驚。聽到我之所以存在,只是在醞釀妳誕生的過程中所產生的副產物時,心中或許多少有些憤慨也說不定。』
「啊,教皇閣下,還有一點要告訴妳!」
「好過份!」
『零,沒有其他更委婉一點的說法嗎?』
有什麼辦法?不管是誰都產生了這個疑問。
「哇啊啊……!不是這樣的……!」
念話到此中斷。
「教皇閣下……真的這樣就好嗎?」
『……他們現在因爲情緒高昂,所以心中的恐怖感變淡很多,但魔王可是連火山都能夠凍結。真的讓自願參軍的志願兵被大量凍結的話,那些沒受過訓練的士兵們立刻就會變成烏合之衆。」
可是,並非如此,教皇閣下說道。
「是這樣嗎?」
羅德大人痛苦地低聲說道。
「也得跟莉莉大人道歉,害妳被TAIM隨意使用身體。」
「是啊。」
這番話也有一定的道理。想賭上生命戰鬥,並沒有那麼容易。
「兩、兩位,請先打住吧。都是魔王的錯,不就好了?」
『……就算如此,也成功避免讓她們陷入舉世公敵的局面。零和克蕾雅被來自四周的惡意跟自身罪惡感所擊垮的場面,我一點都不想看到。』
「真要這樣講的話,本小姐同樣得負起一部分的責任。」
「好的。」
「莉莉?」
「地緣太遠的問題也無可奈何。比起已經發生的過去,還是一起來考慮今後該怎麼辦吧。教皇閣下能夠範圍恢復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到時候可得依靠閣下了。」
『……這無從得知。但那是企圖毀滅世界的對手,再亂來的行動都有可能吧。』
「等你回到保亞後,馬上前往第一軍團的研究室。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之後希望你幫忙把從那邊拿到的東西分發給國民。」
「你覺得魔王會照你所想的行動嗎?」
「真叫人喫驚。你現在懂得從戰略觀點來思考啊?」
教皇閣下演講完畢後這麼詢問,我豎起大拇指表達極度讚賞的意思。從TAIM顯現給我們看的都市影像,可以明顯看出振作起來的市民們一片歡欣鼓舞。以念話呈現的演講大獲成功。
「不,就是有!」
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回過頭一看,原來是羅德大人正在和賽因陛下通話。賽因陛下也跟多魯大人一樣,是遠距離通話。
「纔沒有啦。」
「聽說保亞那邊好像也有希望參加聖戰的志願者出現。你打算如何處理,賽因?」
『……光只是有覺悟然後拿起武器,並不代表就能變成戰士。只要有意識到我們正在打仗,可以維持好日常生活,就已經很足夠了。』
莉莉大人又變得淚眼汪汪了。嗯,雖然可愛,但我畢竟已經有克蕾雅大人了啊。
賽因陛下對於自國國民參加這場聖戰似乎持否定態度。
我謝罪到一半時,突然被教皇閣下打斷了。然後,總覺得似乎變得比較柔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其實是稱讚的意思,但是那三位卻發出不滿之聲。是克蕾雅大人、菲莉妮、多魯大人。這次的演講稿是這三位合作的成果。由克蕾雅大人擬定草稿,菲莉妮在其中添加精靈教的要素,最後由多魯大人推敲完成的完美原稿。聽完這段演講還無法振作起來的人,那也不會有什麼其他手段會有效了。另外,多魯大人已經在返回保亞的路上,是透過TAIM幫忙連線聯絡。
「好的。」
「等我去找妳吧,另一個我。」
「因爲,完全就是我的錯啊,不是嗎?」
『你有準備什麼對策就對了?』
「哈哈哈……」
『……不行。這種時候要當志願兵的一般人,很明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可能的話,人類這一方能夠主動大張旗鼓地對魔王公開宣戰就更好了。希望能以縮限攻擊目標的方式來誘導她的行動,以免造成無謂的犧牲。」
「不過,演講稿寫得很棒這一點我也認同。畢竟這可是人類引以爲傲的三大煽動者所共同撰寫出來的傑作啊。」
「沒那回事。教皇閣下的演講也非常精彩。」
看着如此對話然後相視而笑的這兩人,我想着:「啊,這兩人之間雖然並非沒有矛盾,但是其實也已經淡化許多了。」在覺得令人莞爾的同時,我把注意力移回克蕾雅大人和教皇閣下的對話。
露出一副無奈表情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克蕾雅大人。所謂的這種事,應該是指我對其他迷路精靈們抱有罪惡感這一點吧。
「總之,這麼一來就可以在不必把克蕾雅大人直接交出去的情況下,跟魔王決戰了。」
充滿幹勁要去痛扁一頓發神經的自己,我按壓自己的手指,發出聲響。
『我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主要還是這份演講稿寫得太出色了。』
「不過,別這麼說。先向能借到助力的地方請求幫助吧。」
『這是命運。無論起因是什麼,若非有妳這個原因,我根本就不會出生。沒有妳的話,我甚至不會存在。所以現在我對妳,只覺得充滿了感謝。』
總之,接下來只剩下打倒魔王而已。儘管要辦到這件事絕不簡單,卻非作不可。這次比革命當時聚集了更多同伴。而且,其中還集合了人類這一方的多位強者。縱然不想說出太過悲觀的話,但要是連這陣容也不行,也只能勉強自己放棄了吧。
「「……」」
「你的心態很消極呢?」
「哪、哪兒的話!能幫上零小姐妳們的忙,本來就是莉莉的願望。不過,要被任意使用身體的話,其實更希望是由零小姐來……」
「難得跟你會有同樣的看法。」
這一點也不像教皇的幼稚發言,讓我頓時陷入呆然。
『?你打算做什麼?』
鬥嘴起來。
『……讓少數精銳聚集在克蕾雅身邊,在魔王會顧慮波及到克蕾雅而不敢使用大規模範圍攻擊的受限情況下,以近戰來解決她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吧。』
「啊,是的。很抱歉還多耽擱了妳一些時間。」
教皇閣下點頭答應了,雖然動作有點小,感覺卻很可靠。
『妳這樣想就錯了,零•緹拉。』
『要準備全力趕路了,通話就先到這邊吧。有什麼情況的話,請透過TAIM聯繫我。』
『好的,我會盡我所能,希望多少能幫上忙。』
「說的也是。」
賽因陛下謙虛──甚至該說是自卑了幾句,然而他的觀點其實很寶貴。他本身跟大部分人的平均水準比較起來,其實是屬於有能力的人物,可是他能夠從弱者、無力之人的觀點來思考。這種觀點對於執政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特質。
「可是這麼一來,結果跟我們把克蕾雅送出去也沒什麼兩樣。」
教皇閣下似乎覺得很遺憾。
難不成,教皇閣下其實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人嗎……?
『妳同樣也是因爲有魔王這個存在,纔會被設法制造出來的人工孩子。妳現在應該做的,不是向我們這些迷路的精靈道歉,而是和我們一起去向魔王表達抗議纔對。』
「非常完美,教皇閣下。」
就算揮不了劍,使不了魔法,依然能夠戰鬥。
「其中可能也包含做好覺悟的人吧,不是嗎?」
『不會,不用放在心上。那麼,在目標地點再見面吧。』
『沒錯。一起去抗議吧。罵她是個只會給人制造困擾的麻煩精。』
『想說的只有這件事嗎?』
教皇歪頭表示疑問。我則先端正姿勢之後──深深一鞠躬。
「沒事!沒什麼事,克蕾雅大人!……嘖,秀什麼恩愛。」
『而且──』教皇閣下繼續說道:
最後先深呼吸了一下,教皇閣下宣言道:
「我爲TAIM以前對各位──跟我有着相同面孔的人們所作的事,在此謝罪。當初魔王──另一個我要是沒做出那麼愚蠢的決定,妳們也不必遭遇到這種事──」
『……這並沒有戰略觀點那麼高深。因爲我並不像大哥和優那樣本身就是強者,所以我能夠從跟你們不同的觀點來看待事物,如此罷了。』
『我以教皇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之名,在此宣告聖戰開始。』
開口想要幫我們兩個勸和的,是TAIM的附身已經解除後的莉莉大人。
「妳說誰是煽動者啊!」
儘管教皇閣下照例還是表情僵硬,但總覺得她看起來似乎也很開心。
『那就是勇氣。挺身對抗邪惡的心意,不屈服於恐怖的堅強意志。相信鄰人、相信明天、拒絕魔族,這種戰鬥方式,任何人都能做到,同時,這也是所有人都必定能夠勝利的戰鬥。』
「零也真是的,居然會對這種事感到介意啊?」
『我也會參加決戰。雖然一收到魔王現身的消息後,我已立刻從大教堂出發,卻還是無法在敵人襲擊帝都前及時趕到,這件事我一直很不甘心。』
現在,教皇閣下和我在TAIM幫忙連接下,正在以念話進行對話。跟向人們發出訊息時不同,還看得到對方的影像。
◆◇◆◇◆
「絕對不行!」
「爲什麼!?」
「我們同樣也能夠戰鬥!」
「說不行就是不行!」
克蕾雅大人罕見地對着梅和愛蕾亞大聲說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也支持她這作法。
這裏是位在祖魯克的一間保亞國出身者的住宿處。是把祖魯克的旅館整棟包下來,我們則是在其中一間房間住宿。
「妳們兩個都還是小孩子啊?想跟魔王戰鬥這麼危險的要求,絕對不行!」
沒錯,克蕾雅大人之所以會那麼激動,是因爲梅和愛蕾亞開口表示想參加跟魔王的決戰。因爲根本沒打算帶她們兩個一起去,所以告訴她們:「我們有點工作要做,麻煩妳們看家喔。」但立刻就被識破了。仔細想想,梅和愛蕾亞應該也有聽到魔王跟教皇閣下的念話,對於具有超齡的成熟思考的這兩人來說,我們用的藉口當然太過明顯。
「可是,梅我們很強啊?」
「大概,比兩位媽媽都要更加厲害喔。」
梅和愛蕾亞甚至說出這種話。可是啊,問題並不在強不強大。
「確實,梅和愛蕾亞真的很強。可是呢,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沒有打算要帶妳們上戰場。」
「所以說,爲什麼不行?」
「完全無法接受!」
梅和愛蕾亞開始猛跺地板耍賴。唔──
「那是因爲,梅和愛蕾亞都是我們重要的女兒啊。萬一妳們兩個有任何閃失,就算最後打倒魔王,對於我們來說跟輸了也沒什麼兩樣。」
我這麼一說,梅和愛蕾亞稍微安靜了點。我繼續說道:
「梅和愛蕾亞很強。可是,現在並非妳們應該戰鬥的時候。等妳們兩個長大成人,有了必須守護的事物時再戰鬥吧,好嗎?」
說到這邊,我抱住她們兩個。這是因爲我覺得,應該有成功說服她們吧?
但是,我的手被甩開了。
戰勝魔王可不是充分條件,而是必要條件。這事並非只要能夠獲勝就行。
說到這邊,兩人更是緊緊抱住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雖然不知道妳在打什麼主意,但是無論妳怎麼說,我們絕對不會帶她們一起去哦?」
「嗯,這一點是肯定的。」
血之詛咒──被梅和愛蕾亞的血所接觸到的對象都會變成魔法石,這個一直困擾着梅和愛蕾亞的詛咒,就連使用月之淚都無法解咒。那詛咒……能夠解開?
「所以之前說過啦。就算能戰勝魔王,但是梅和愛蕾亞有什麼閃失的話,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可言。」
「……可以。我會賭上自身所有運算能力來保護她們兩人。」
「本小姐知道了,我們會帶她們一起去的。」
TAIM如此說道。用的是冷靜得令人生厭的聲音。
聽到TAIM毫不猶豫給予我的答覆,克蕾雅大人不禁柳眉倒豎。我也越來越難以保持冷靜了。
「……」
我和克蕾雅大人互相對看一眼。
「雖然不是零,但是發生的機率非常低。這是我的判斷。」
「和剛纔克蕾雅媽媽說的一樣。在過去,梅和愛蕾亞雖然活着,但實際上只是沒有死罷了。」
「就跟媽媽妳們不想失去梅我們一樣,梅我們也不想失去兩位媽媽!」
「自從遇上兩位媽媽以後,梅我們才終於能夠真正活着。」
「這一次不行。不管妳們再怎麼費脣舌,也不可能帶妳們一起去參加魔王戰。」
「爲什麼零媽媽要說這種話!」
「那基本上也不可能,不是嗎?正如妳們也知道的,我是一個系統。不管在這世界上的哪一處,我都有辦法出現。」
克蕾雅大人朝TAIM投以懷疑的眼光。
「很好。」
「聽好囉?如果我們輸了跟魔王的戰鬥,梅•巴爾貝和愛蕾亞•巴爾貝在之後終究也難逃一死。所以我們應該先朝戰勝魔王這個目標全力以赴纔對,不是嗎?」
「TAIM,真的要帶她們兩個去的話,兩人受傷或是遭遇最糟情況的機率會是多少?」
「我也不想。雖然不想,但是我認爲,這一次只能照着TAIM的方案做。」
可是──
「零媽媽,聽我們說。」
……突然覺得,她比魔王還要更難應付。這傢伙,真的是站在人類這一邊嗎?
彷彿能夠看見我的內心一般,TAIM突然擺出願意和平討論的態度。但是我已經完全不打算信任TAIM了。即使她沒有說謊,卻沒有說出所有真相。依照向來躲在背後操控人類的這傢伙的說法去做,事情一定只會朝對她有利的方向傾斜吧。
「……好卑鄙的手段──!」
「妳們下得了手?這可是莉莉•利利烏姆的身體。妳們真能動手殺害毫不知情的她嗎?」
「讓我們也去一起戰鬥吧?然後大家一起回家吧?」
「本小姐認爲,沒有死,跟活着是兩回事。」
「應該不會發生導致她們兩人喪命的狀況吧?」
「沒錯。關於這一點我們絕不讓步。」
突然間,有人從客廳的入口對我們發言。
「什麼意思?」
「TAIM,不帶她們一起去,難道就贏不了魔王嗎?」
「……」
就只有這一次,我們完全不打算妥協。就算這選擇可能會傷害到她們兩個,就算可能會被她們兩個所怨恨,這一點我們也絕對不會讓步。因爲對於我們來說,她們兩個都是無可替代的女兒。
「唔……那麼我換一種方式來說吧。克蕾雅•弗朗索瓦、零•緹拉,把她們兩個一起帶過去。要不然,我就殺掉她們兩個。」
「這是我所演算出來的結果。可以看作是一種擬似的未來預測能力,這樣說應該能夠理解吧?」
「我們兩個,都很想去。」
「?妳憑什麼這麼說?」
「是的,這一點是幾乎確定會發生。」
「不過,她們兩個要是有任何閃失,妳必須覺悟本小姐將成爲下一個魔王。」
「我可以斷定,單以目前人類方的戰力是無法戰勝魔王的。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梅•巴爾貝和愛蕾亞•巴爾貝的力量。」
「因爲不這樣說的話,妳們根本不肯改變想法嘛?」
「就算妳這麼說,缺少那兩人的幫助可無法打倒魔王。」
克蕾雅大人好像還沒下定決心。其實我也一樣非常不想這麼做。是有多悲慘,非得把女兒一起帶上戰場不可啊。
克蕾雅大人詢問之後,TAIM臉上維持着微笑,說:
「萬一兩位媽媽不幸戰死的話,我們活着也跟死了沒兩樣。」
「不打倒妳,我們也能選擇逃走呀?」
「梅……愛蕾亞……」
「……妳真的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剛剛說出過激的發言,我願意道歉。但是,我的存在意義是讓人類能夠一直存續下去。爲此,我會不擇手段。」
「別那麼頑固。請再好好考慮清楚。」
「莉莉……不對,妳是TAIM吧。」
「千萬拜託了。」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會帶她們去跟魔王戰鬥。如果她們兩人死去的話,就算我們存活下來,也等於在那時候就死了。雖然活着,卻跟死了沒兩樣。」
「一定程度依照我的運算走纔會比較安全。沒有計劃就安排在後方的話反而比較危險。」
「梅我們已經不想再次變回雖然活着,卻跟死了差不多的那種樣子。」
我一邊沉重地接受克蕾雅大人的決斷,並且向TAIM詢問一些非確認不可的問題。
「別說得那麼容易。」
「?什麼意思?」
「零,可是……」
克蕾雅大人擺出一副「就聽聽妳打算變什麼把戲」的態度回問道。
正如羅德大人所說的,我也覺得全盤接受TAIM的說法很危險。而且,就算她說的都是事實,我們也不能帶她們兩個去。
「這不是威脅,只不過是事實。」
梅和愛蕾亞對心中糾結的我這麼說。
「!?妳說的是真的嗎!?」
「那麼,就只能在這裏把妳打倒。」
在一陣彷彿永遠的沉默之後,克蕾雅大人開口這麼說:
面對突然發出危險威脅的TAIM,克蕾雅大人和我抽出魔杖,擋在梅和愛蕾亞前方保護她們。
「即使去到教會之後,也只是在其中多出一項祈禱的過程而已。」
「是媽媽們給了我們像個人類該有的生活。」
「孩子們都已經做出這種覺悟了,妳們卻還要繼續猶豫嗎?」
兩人笑了起來。彷彿天使一般的微笑。
「但是……」兩人接着說道:
「什麼!?TAIM,妳到底在說什麼!?」
TAIM那種絕非人類會有的超然態度毫無變化。
話雖如此,到底該怎麼辦呢?不帶梅和愛蕾亞一起去的話,就會殺害她們──TAIM的這番話,恐怕不是謊言。只要她判斷有所必要,她就會那麼做吧。但總不能因爲這樣,就把她們兩個一起帶去參加跟魔王的決戰……
「每一天早上起牀後,去找食物,喫掉,睡覺。不停重複。」
「受傷恐怕無法避免吧。但是,應該不會發生威脅到性命的情況纔是。」
「參加決戰的話,雙胞胎身上的血之詛咒大概就會解除吧。」
「沒錯。對不起喔,梅、愛蕾亞。」
她們兩人都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反駁着。我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她們兩個人要是不參加魔王戰,那可以跟人類戰敗劃上等號,TAIM如此說道。
「……」
「我不會說謊。不,是說不出謊話。」
「決戰時她兩個站在什麼位置,可以交給我們安排嗎?」
克蕾雅大人走近兩人,把她們拉過來抱住。兩個人在她的懷裏,還是接着說道:
克蕾雅大人似乎正陷入至今爲止我所看過最深刻的猶豫之中。這一種心情,我能切身體會。
「我能體察妳們的心情。但是,參加決戰對於這對雙胞胎來說,其實也不全然都是壞事。」
「本小姐和梅,並不是需要保護的普通小孩!別小看我們!」
「不想再只有我們兩個人寂寞了。我想要四個人在一起……不對,零零雅也得在一起,所以是四個人加上一隻在一起!」
「妳以爲這樣說就可以讓本小姐和零屈服嗎!?」
她們兩人的反應很激烈。跟之前在離開王國那時候,打算把她們兩個留在王國等候當時的反應很像。遇上非得跟克蕾雅大人和我分開不可的情況,對她們兩個來說,似乎會嚴重刺激到過去的心靈創傷。
「兩人的血之詛咒能夠解除這一點,是真的嗎?」
「妳說『考慮清楚』是什麼意思?」
站在那裏的人,是借用莉莉大人身體的TAIM。因爲,莉莉大人絕對不會做出擅自打開別人家門鎖這種行爲。
「本小姐跟梅也一樣啊,萬一媽媽妳們出了什麼意外,我們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了!」
「克蕾雅大人……」
她們兩個沿用克蕾雅大人剛纔的發言,並加以補充。對於心思比較成熟的她們來說,似乎也是屬於比較艱澀的字詞,感覺上是很拼命在思考纔有辦法編織出想說的語句。
「別那麼堅持,妳們就帶她們一起去嘛。」
「TAIM,我有三個問題想弄清楚。第一,妳說梅和愛蕾亞的力量是必須的,那麼具體來說,想讓她們怎麼做?第二,雖然妳剛纔說會保護她們兩人,但具體來說妳準備用什麼方法?第三,去那邊就能夠解開血之詛咒,是什麼原因?難道解咒跟魔王有關係嗎?」
如果不確認清楚這些問題,我就不準備帶她們一起去。但是──
「這些問題目前我無法回答。」
「……爲什麼無法回答?」
「正如我之前告訴過妳們的,魔王擁有管理者權限。換句話說,無法否定她現在有可能正在監視我的言行。」
「……」
還算是能夠接受的理由。但是,我始終覺得這個人工智慧感覺很可疑。
「零,就算不依賴這個人,我們自己也要保護好孩子們,以這樣的心態來行動吧。這不是可以交給別人的事。」
接着,克蕾雅大人轉頭看向梅和愛蕾亞,說:
「聽好囉?妳們必須把自身安全放在最優先順位來思考。在還無法做到這一點的時候,妳們就無法保護到任何人。」
「嗯!」
「本小姐知道了!」
「絕對不能擅自行動。雖然不知道到時候會由誰擔任指揮妳們的人,但是請好好遵守那個人說的話。」
「嗯……」
「……本小姐知道了。」
「本小姐和零絕對不會死。所以……妳們兩個也絕對不能死喔。」
「……嗯。」
「……本小姐……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臉上早就哭得皺成一團。非得讓女兒同上戰場不可的苦惱,把她的心撕裂開來。梅和愛蕾亞也受到影響,跟着哭了起來。
「零•緹拉,妳沒有哭呢。」
我們必須殺出一條血路前往魔王所在地點,打倒想必會襲擊我們的柏拉圖和拉底斯,最後還非打倒魔王不可。不得不說,過程將會非常兇險。
爲了決戰所作的準備正在逐步進展。從編成參加魔王戰的軍隊開始,一直到戰後整備、調度物資等等,必須處理的事情很多。
羅德大人大力點頭,拍着位於他身邊的魔道具。那個魔道具的尺寸大致跟雙臂合抱的岩石差不多,後方則鑲嵌有非常巨大的魔法石。前方伸出一根劍形的突起物,上面也嵌着魔法石。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最接近的東西來形容,大概相當於戰車的炮臺部分吧。
「沒錯。」
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在魔王戰之前,還得先戰勝兩名魔族對吧?假如那兩個傢伙盯上這玩意兒的話,就有點麻煩了。」
羅德大人歪頭表示疑問,而且看樣子他是真的這麼認爲。所以才說,這種自認全天下本大爺最屌的類型真的是很那個……
「有道理。儘管這東西威力強大,不過目前還無法量產卻是一大缺點。因爲這可是隻有一個的試作品啊。」
「我想那應該很困難喔。這可是一種將複數人的魔力聚集成束後發射出去的魔法。當然構成式本身就不好破解,而且光是要解析混合的魔力,就已經是一個純粹的超級難題了。」
「她剛有說什麼嗎?」
「哎呀,不好意思。」
羅德大人的臉上浮出了問號。
「我過去原本是比起集團,更加重視個人力量的類型,再加上本身就擁有很高的魔力容量,所以從來沒對這個想法抱有疑問。但是,在那場革命發生時,我這麼想──現在這力量根本就不夠用。」
因爲對我們──不,對我來說,只有這條路而已。
「喔,妳是說那個記錄啊。我確實看過。可是啊,那傢伙之所以會想讓世界結束,簡單來說,其實對於克蕾雅的感情就是根本原因對吧?」
「嗯,是啊。」
「不,這一點其實零說對了。我確實不太擅長這方面。在魔法方面,也是賽因更加擅長。」
「嗯,是啊。」
◆◇◆◇◆
「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這邊的零雖然跟克蕾雅已經兩情相悅了,但是換作是那邊的零的話,我可能還有機會追到手吧?」
最後的結果,似乎就是研究出這個聚焦魔法。
說到這邊,羅德大人把某種物品各丟了一個給我們。
「這傢伙可真愛說笑,哈哈哈!」
只有這種結果,是我能夠認同的選項。
這點子還真是從沒想到過。可是,在長達數億年的時間中,只是一心一意愛着一名女性的魔王,我一點都不看好她會現在突然改變主意。
「唔──頂多也就五百公尺左右吧。要射得再更遠一點也不是不行,但是距離太遠的話,很難準確射中目標。」
「對了,羅德大人,這個魔道具也是羅德大人所想出來的嗎?」
說完這句話後,羅德大人露出爽朗的笑容……接着轉變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表情。
「我覺得菲莉妮要是聽到這句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吧。」
況且──
「這就是關鍵部分嗎,羅德大人?」
「羅德大人,我再強調一次,魔王和我的戀愛對象只會是女性。身爲男性的羅德大人,是不可能有機會的。」
「好,放心交給我吧。我會讓那個發瘋的另外一個零,好好品嚐一下這魔法的厲害。」
「沒禮貌喔,零!」
「話雖如此,如果這個裝置是關鍵部分的話,那麼就必須有負責守護的人員吧?」
羅德大人抓了抓他那頭黑色短髮。
羅德大人捨棄王族身份加入軍隊,似乎也是受這想法的影響。
「讓莉莉大人也參戰?」
「百合?死旗?」
「放在前線很危險呢,這東西的射程距離大概能到多遠?」
「牆壁那種東西,只要破壞掉不就得了?」
此外,關於之前讓我們喫盡苦頭的那個魔王的魔法障壁──
「聚焦魔法……也就是說,這是把某種東西聚焦在一起的魔法嗎?」
「她說,羅德大人的器量很大呢。」
「這是我們的王牌,大規模術式魔奇•圖•伏卡力扎擊歐。名字太長了,所以我們都簡稱爲『魔奇』。」
「真是這樣嗎?」
我們決定以少數精銳來對付魔王。具體來說,就是克蕾雅大人、梅、愛蕾亞、瑪娜莉亞大人、莉莉大人、羅德大人、米夏、優大人以及我,合計共九人。另外,爲了抵達魔王身邊,將清除敵人小兵的工作交由保亞和納阿的混合軍負責。柏拉圖和拉底斯也就罷了,要是連其他那些大羣魔物也要由主力來對付的話,消耗將會太過激烈。所以在那之前,預定先交由混合軍殺出一條路。
「爲什麼我不放棄不行呢?」
只要能讓魔王的時間流逝速度變慢一點就好了,TAIM如此表示。
「哈哈哈!妳真的是一點也不客氣呢。」
我記得上次戰鬥的那一擊,看起來射程似乎還算蠻長的。
羅德大人豪邁大笑,接着說道: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在魔王戰之前先收到後方去,決戰的時候,推進到勉強能進入最大射程的位置來使用,應該會比較安全吧。」
「使用羅德•保亞的魔法兵器來打破魔法障壁,再用莉莉•利利烏姆的時間魔法阻礙對方發揮正常實力,然後也善加運用合唱的話,妳們就會有勝算。」
「懂得使用時間魔法的,應該是莉莉大人的另一個人格纔對吧?」
「……哇賽~」
不愧是克蕾雅大人,很有教養。
不,我纔沒有稱讚。我給了他一個白眼,但是羅德大人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接着說道:
「……從妳的角度來看,可能會覺得這是一種老套的觀念也說不定,可是男人這種生物呢,總是會想去保護喜歡的女人。克蕾雅現在有妳在。但是,魔王現在可沒有任何對象。那樣子實在是有點寂寞,對吧?」
「她能夠使用的時間魔法,可以減少魔王的力量。這是因爲,魔力是從時間的流動中所抽取出來的。」
「可是,如果真的對上瑪娜莉亞大人的話,她不是可以施展咒文破壞嗎?」
「這也是魔道具,構造是從所有拿着這東西的人身上收集魔力,然後聚焦在這玩意兒上面來發出攻擊。」
「哈哈哈,這可真是稀奇。零居然會稱讚我。」
「……還是老樣子,器量大得毫無意義呢,這個人。」
「沒錯,看看這個。」
「有看到。具有非比尋常的威力呢。」
話雖如此,在如今這種面臨人類存亡的緊要關頭,確實也不是擔心建築物的時候。
「雖然目前看來,要使用的對手並非瑪娜莉亞,而必須改成魔王了,不過,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纔是。而且那傢伙比瑪娜莉亞還要強大,是值得用魔奇來對付的對手。」
非常可靠的宣言。原來這就是羅德大人之前提過的新開發出來的大規模術式的真面目啊。
「這樣啊。那我就不管那些話囉。從各種方面的意義上來說,我都很期待魔王戰呢。」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像是魔法版的元氣玉就對了。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我以爲他是頭腦簡單的人啦,所以正如羅德大人所說的,我真的覺得很意外。
「那麼,只要教會她去談一段新的戀愛,不就解決了?讓她知道能成爲戀愛對象的人可不只是克蕾雅而已。那樣一來,豈不是能夠讓她不再去思考終結世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了嗎?」
「這個魔法,原先是想在再次挑戰瑪娜莉亞時取勝而開始進行開發的。但是,只靠我一個人的能力,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勝過瑪娜莉亞。所以我就切換了思考的方向。就算我一個人無法戰勝,也不代表保亞會輸給她。」
「我想也是。」
「妳這樣很失禮喔,零。羅德大人原本就是學業成績很優秀的人物,不是嗎?」
「這是什麼……?」
「這次在賽因的協助下,我們準備從保亞的國民身上大範圍收集魔力,所以,我覺得應該能射出威力遠遠勝過上次的一擊。強到就算不像上次那樣偷襲,也能從正面打破魔王認真的防禦。」
「這樣一來,決戰的地點該不會是在帝都吧?如果是在屋內的話,不更加靠近一點可無法生效吧……?」
「沒辦法啊,原本我還以爲羅德大人會是更加武鬥派,或者該說更加橫衝直撞型,不太會去思考這種事的那類人。」
「對了,魔王是另一個零對吧?」
不,我並沒有說笑。單純只是覺得佩服罷了。
「看在妳這麼積極的份上,我再給一個建議吧。把莉莉•利利烏姆也帶去參加魔王戰會更好。」
「扁妳喔?」
「魔奇•圖•伏卡力扎擊歐……這是保亞的古老語言,聚焦魔法的意思對吧?」
「……羅德大人,你還沒有放棄啊?」
「羅德大人,這次必須靠你了。沒有這魔法的話,根本無法突破魔王的防禦障壁。」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夠用?」
「羅德大人,你別理會她,是零常常會突然冒出來的胡說八道。」
「原來如此,看來你確實有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呢。」
我沒有哭,是因爲變成這種局面,都是另一個我害的。哭泣只能算是在撒嬌。我不負起責任可不行。
「對。妳們兩個是藉助了包含我在內許多人的力量,才得以讓那場革命成功。這項成就,光靠個人力量根本辦不到。」
「上次跟魔王戰鬥中發射那一次,是以事先就收集好儲存起來的魔力,再加上帶來的士兵們的魔力來發動。威力如何,妳們也有看到吧?」
「絕對要打倒魔王,任何一點閃失都不能容許。必須在不缺任何一人的前提下,獲得完全勝利。」
「是的。另外,想要夾在百合中間的男性,立起來的可是驚人無比的死旗喔。」
「……沒錯,我們會贏的。絕對要贏。」
「現在那個他早已被統合入莉莉•利利烏姆的人格中,只是爲了不讓妳們回想起不愉快的記憶,纔會被她隱藏起來。」
「妳不覺得感傷嗎?」
「我想,魔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遠比我還要更加執着於克蕾雅大人喔。羅德大人之前也看過TAIM展現出來的虛擬實境,不是嗎?」
「喂,妳那個非常意外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雖然她的劍技確實很驚人,但是能讓TAIM提出,想必並非只因爲這個原因。
「羅德大人……」
「可能的話,我希望能以某種形式讓魔王也得到救贖呢。」
「……」
羅德大人的想法,我實在不太能理解。對我來說,克蕾雅大人就是擺在第一位,威脅克蕾雅大人的傢伙,全都是明確的敵人。我對敵人完全不會有手下留情的打算。但是,羅德大人他居然連對這樣的敵人,也抱有近似於憐憫的念頭。
我並不喜歡將性別差異僵化的作法,屬於比較注重個人差異的類型。我想,與其說這是男女性別不同所造成的差異,還不如說,這其實是直到死去想必都不會有變化的羅德大人這人,跟就算死去之後也不會改變的我這人之間必然會存在的個人差異吧。
◆◇◆◇◆
「愛蕾亞,配合我!冰啊!」
「別以爲能夠得逞!」
爲了讓愛蕾亞使用魔法劍,梅朝她發出的冰箭,被克蕾雅大人的火焰長槍給蒸發了。
「有破綻!」
然而,愛蕾亞依然毫不在乎地直接拉近距離,對着克蕾雅大人揮下木劍。
「還是太嫩。」
克蕾雅大人使用魔杖,以流暢無比的動作輕易撥開了愛蕾亞的木劍,然後順勢轉了一個圈掃倒了愛蕾亞的腿。愛蕾亞當場跌倒在地。
「好,到此爲止。克蕾雅大人、梅、愛蕾亞,一起來休息一會兒吧。」
我發出啪啪聲拍了拍手,把毛巾和水壺拿給她們三個。接過之後,她們三個都一邊擦着汗,一邊咕嘟咕嘟地喝起水來。
這裏是祖魯克當地某座公園。可能因爲現在是戰爭時期,幾乎沒有其他人影。
「呼……謝謝,零。」
「謝謝,零媽媽。」
「非常感謝。」
「不用客氣。妳們全都很努力呢。」
說起現在這三人在做什麼,其實就是爲了準備即將到來的決戰,正在進行戰鬥訓練。即便克蕾雅大人會手下留情,愛蕾亞用的是木劍,梅使用的魔法頂多到中級爲止,但其他部份就是跟實戰並沒有不同的訓練。儘管TAIM之前說梅和愛蕾亞搭檔後的實力已經可以跟朵菈西亞匹敵,然而她們最要命的問題,在於過度缺乏經驗。
「呵呵,會好好打招呼呢,真有禮貌。」
「不過呢──」
「好,我會給魔族那些傢伙狠狠一擊。」
雖然這樣做可能會讓克蕾雅和零的心情有點複雜吧──菲莉妮有點不好意思地如此表示之後,又接着說下去。
「所以,雖然這是一般情況下比較不會拿給小孩用的東西,但是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
「她說,假如自己出了什麼意外,就把這兩樣武器交給她的徒弟愛蕾亞,以及她的姐妹梅。」
雙胞胎半是佩服,半是沮喪地說。她們兩個毫無疑問是天才,但就算如此,這一次的訓練中,最好的成績也只是和克蕾雅大人打成平手而已。
「嗯,是啊。」
「菲莉妮陛下,妳好。」
「梅、愛蕾亞,請用妳們的力量助我一臂之力。爲母親大人報仇,爲了給納阿……不對,爲了給世界帶來和平。」
距離決戰已經剩沒幾天了,但是出於盡人事的想法,就像現在這樣訓練起來了。
「妳好,克蕾雅。零、梅和愛蕾亞,妳們也好。」
「看來梅和本小姐的配合,還有很多改善的餘地呢。」
喔──這樣──?我纔不羨慕就是。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但是──
「妳好,菲莉妮。今天有什麼事呢?」
「等戰爭結束以後,也想去找她們兩人見面聊聊呢。」
「我這邊則是劍!」
「遺言中……有提到。」
「嗯,確實非常容易使用。感謝您的禮物,菲莉妮陛下。」
梅露出滿面笑容。
「短的送給梅,長的則是送給愛蕾亞。請打開看看吧。」
「那是……書籤嗎?」
「對。這是琵琵和蘿蕾塔送給本小姐的。用我們一起在學院花壇裏培育出來的花朵做成的壓花。」
雖然乍看之下氣氛好像營造得不錯,但是梅和愛蕾亞卻拒絕了菲莉妮的請求。菲莉妮從皇帝模式退化成傻大姐模式。
別看她這樣,菲莉妮現在可是皇帝。爲了備戰,照理說應該很忙碌纔是。我覺得她與其親自前來,還不如下令傳喚我們過去,或是派人送來比較自然。
「那是?」
「咦咦咦!?」
「嗯!」
「梅我們之所以會戰鬥,只是爲了媽媽她們而已。」
菲莉妮眼角稍微透出一些光芒,緊緊抱住兩人。
「母親大人自己無法使用魔法,所以她的魔杖跟全新的沒什麼兩樣。我已經拜託前幾天見過面的教皇,對這根魔杖施加了祝福,所以對魔族應該也能發效果。」
菲莉妮彎下腰,撫摸着兩個孩子的頭。
把劍拿起來空揮幾下之後,愛蕾亞也開口道謝。
「非常抱歉,劍就無法那麼容易弄到新品了。因爲母親大人的劍是用精金材質製作的特別訂製品。不過,也因此,性能可以掛保證。而且具有小孩也容易使用的重量,最重要的是,只要遇上的不是什麼太離譜的狀況,基本上不會折斷,也不會變形。」
針對決戰準備進行最後檢查兼巡邏的值班工作輪到我們了,所以我走到房間來接克蕾雅大人一起前往,結果看到克蕾雅大人正以疼愛的眼光望着某個長方形薄薄一張的物體。
明天就是即將出發前去跟魔王決戰的日子,在祖魯克這邊,現在正在進行最後檢查,士兵們則正在跟家人們告別。雖然名義上是告別,但並不代表覺得悲觀,絕大部分反而都是在說打氣和鼓勵的話。
「禮物?菲莉妮自己親自送來?」
「我們做不到。」
「那是當然啊!」
問題在於她們兩個是否能徹底掌握聯手的戰鬥方式。在實際戰鬥中,狀況隨時都在改變。要注意盯着敵人當然不必多說,如果還有己方的人在場,就非得把自己人的行動也納入計算,並加以配合。雖然她們兩人都是學習速度非常快的小孩,即使如此,實際上年齡卻連兩位數都還不到,無論如何都有其極限。
這豈不是說,遺言中完全沒提到菲莉妮嗎?
「哦,零。嗯,稍微等一下哦。」
「謝謝妳,菲莉妮陛下!」
「我非守護好從母親大人手上繼承到的這個國家不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擊敗盤踞在帝都的魔王和魔族們。送禮物給梅和愛蕾亞,也有幾分是爲了這個目的。」
「有的,我帶了一些禮物要送給孩子們。」
「給本小姐的這一把看起來被用過很多次了……」
說話的人是菲莉妮。她抱着兩件細長的行李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對我們搭話。
菲莉妮露出一抹讓人憐惜的笑容。
「我只是想稍微放鬆一下。」
「母親大人直到最後都還在掛念着愛蕾亞,很有母親大人的風格。」
說完,兩人都露出很開心的笑容。小孩子在這種時候,因爲老實過頭,實在很殘酷呢。
「別勉強。能平安回來就夠了。」
「這是母親大人兒時使用的物品,給小孩用的魔杖和劍,我想這個應該算是很不錯纔是。」
「?」
「可別打輸喔。請務必奪回帝都。」
「是的。」
說到這裏,菲莉妮把行李放到地面。一件大概有三十公分長,另一件則有接近兩倍的長度。
哎呀,不小心失控了。
「遺言?」
「……謝謝妳們,梅、愛蕾亞。」
這一點正如菲莉妮所說的。就算在身爲軍事大國的納阿帝國,小孩子去戰鬥也並非常見的情況。甚至該說,正因能夠當上士兵這種專業職業的人才很豐富,所以小孩子非戰鬥不可的機會反而很少見。出於這原因,就算在學校中有教育用的物品,能夠讓小孩使用的實戰武器其實很難找到。
「那麼,在當初剛認識那時候,擺在我桌上花瓶裏的那朵瑪格麗特也是嗎?」
「是魔杖!」
「但是我們以前受到朵菈西亞陛下很多照顧,所以請讓我們報恩吧。」
「皇位,以及名爲納阿的這個國家。」
「那時候做的事情真的很對不……妳說啥?」
如此說着的菲莉妮臉上,已經沒有當初那個愛哭鬼的模樣了。
「更何況,我已經從母親大人那裏得到沒有辦法再更好的禮物了。」
梅和愛蕾亞照她所說的,打開了包裝。裏面裝的是──
「這是……?」
「可是,爲什麼要把這些送給她們……?既然是朵菈西亞的遺物,妳難道不想自己保留嗎?」
雖然我自己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這一點,菲莉妮說到這邊,又微微笑了笑。
菲莉妮用眼神催促她們繼續說。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哈哈……」
梅和愛蕾亞能夠兩人搭檔作爲一個戰鬥單位來發揮是最好也不過。當然,她們兩人即使分開來也各自都很強大,但正如TAIM所說的,她們真正的強大在於兩人搭檔聯手的時候。特別是她們雙方力量配合才能實現的魔法劍,據說甚至能夠對那個魔法無效的朵菈西亞造成損傷。這麼強大的攻擊不用白不用。
◆◇◆◇◆
「真的是這樣呢,我們原本很有自信的說。」
說完,露出笑容的菲莉妮臉上充斥着濃厚的疲態。確實,神經長時間一直繃得很緊的話,想休息也很正常。
雙胞胎說完這句話後,微微一笑。
「對,不過呢──」
「和平什麼的梅雖然不懂──」
菲莉妮說完後低頭請求。
「嗯,想一邊喝茶一邊閒聊『以前還發生過這種事呢』之類的話題。」
「對不起,菲莉妮陛下。」
「如果是改成能夠全力出手的話,就是梅和愛蕾亞比較強了。可是,這次訓練的目的其實並不在誰輸誰贏。」
「對不起喔,菲莉妮陛下。」
是長度連小孩子也能使用的魔杖和劍。
「爲了搭檔時配合無間是嗎?」
「爲什麼不更早一點告訴我呢!知道那是克蕾雅大人親手栽培的花朵的話,我不僅不會做成壓花,還會直接喫下去化爲我的血肉!!」
「妳好。」
「哎呀,菲莉妮。妳好。」
「克蕾雅媽媽,好強。」
「克蕾雅大人,差不多輪到我們巡邏的時間了……您在看什麼啊?」
「啊,爲了避免妳們誤會,我必須解釋一句,我並不會嫉妒她們。畢竟母親大人不是一個懂得如何表現出自己心意的人,但是我覺得,她一定也會在意我的。」
雖是如此,卻依然像現在這樣訓練,是爲了提高梅和愛蕾亞的生存率。教給她們的是比起打倒敵人,更重視敵人來襲時應該如何保護自己的方法。因爲這原因,克蕾雅大人和我只能狠下心來訓練她們。在一般情況下,要我對女兒們進行戰鬥訓練這種事,我絕對會拒絕,但如今畢竟是這種局面,這也是不得已的事。眺望着正在回顧訓練過程,並指出「這樣做不行」、「那樣做也不好」,進行着反省會的三人,我覺得有點慚愧。
「爸爸──加油哦!」
克蕾雅大人帶着我一起步行。一邊看着祖魯克這座城鎮,一邊走着。梅和愛蕾亞現在正在宿舍中跟女僕長爲首的護衛們待在一起。
「……我們之後一定要把這些士兵平安送回他們家人身邊纔行。」
「是的,當然這其中也包括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瞭解。而且本小姐可不想讓梅和愛蕾亞再一次變成孤兒呢。」
應該是想起她們之前哭着說不想再次只剩下她們兩人吧。以前革命那時一心一意只想奉獻出自己生命的那種行動,對於如今已經有了必須守護的事物,也有了該回去的場所的克蕾雅大人來說,是不會那麼做的。
「原來妳們在這裏啊,克蕾雅老師、零老師。」
「啊,特瑞德老師。」
「你好。」
這位似乎在尋找我們的人,是特瑞德老師。老師身上穿的不是戰鬥服,而是便服。這是因爲他沒有參加決戰部隊。
「來自保亞的信件送到了。是學生們寄來的。」
「是拉娜她們寄的嗎?」
特瑞德老師從包包取出三封信,交給克蕾雅大人。
「大概是收到決戰的消息後快速寫的信吧,以那三人的水準來說,署名的字顯得有點潦草呢。」
不愧是特瑞德老師,看得真是仔細。
「那麼,我先告辭了。」
「謝謝你,特瑞德老師。」
「很感謝你。」
特瑞德老師默默點頭之後就離開了。老師雖然沒有參加決戰,但是要做的工作卻很多。
「之前受過老師許多照顧,可是對於老師卻還是毫無瞭解呢。」
「妳知道零的事嗎?」
阿德瑞娜是奧托的姐姐,也是曾經在暗中招募帝國軍年輕士兵謀劃政變的人。雖然政變最後並沒有發生,但是跟我們之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良好。
最後是夏娃寄來的信。她的信是內容最長的。
『特別是零老師。老師就是瑪娜莉亞大人的弱點。所以請老師在照看着瑪娜莉亞大人的同時,也要確實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哇勒。」
「那麼,妳爲什麼會前來這座都市?」
一時順口跟她打招呼,但我只在假扮成教皇閣下時有跟她相處過。我忘了她跟我的真正身份應該互不認識才對。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低聲說了這句話之後,這一次真的是快步離去了。
阿德瑞娜自顧自說完想講的話以後,就打算離開,但卻突然停下腳步,說:
阿德瑞娜小姐就這樣連續不停地講解軍事方面的知識講了快十分鐘。
「居然還特意寫信寄過來,我們擁有一羣好學生呢。」
「哼,看來克蕾雅多少有些瞭解了。這麼說可能有點囂張,但事實就是如此。雖然跟魔族決戰的重要任務居然非交給妳們這種貨色不可讓我很不爽,可這畢竟是菲莉妮陛下的判斷。妳們一定要努力,不能辜負陛下的期待!」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阿德瑞娜小姐在後方肩負維持這支決戰部隊的重要任務就對了?」
『克蕾雅老師,老師的事我並不擔心。希望您能多多關照瑪娜莉亞大人和零老師,千萬拜託了。』
「本小姐看看……」
「非常感謝。」
「……你好像,那個……變豐滿不少呢……?」
「等到回來以後,多多跟他請教看看吧。當然,也要記得跟他道謝。」
比拉娜寫得更加簡潔,甚至稱得上冷淡的文章,沒錯,這確實是約珥的風格。
「對啊。」
「是啊。」
「不過,要寫這一句話,想必會花費他至少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吧?」
說完,桑德琳眼中浮出淚水,握住我們的手。就在我心中動搖的時候──
我對這位被稱作馬可,外貌跟瑪爾特女士有點像的肥胖男性沒有印象。
『儘管也會擔心,但既然是由我最喜歡的零老師,和這樣的零老師最喜歡的克蕾雅老師來處理,我相信肯定沒有問題。』
「你是哪位?」
「我並沒有能戰鬥的力量。兩位要參加決戰部隊對吧?拜託妳們屆時還請多多關照教皇閣下。」
「願妳安康,瑪爾特女士,好久不見。」
「那是在幹嘛?」
「哎呀,妳們兩位,現在還在這種地方悠哉好嗎?」
「完全不懂。」
『雖然之前給兩位添了諸多麻煩的我,原本並沒有說這話的資格,但還是有個請求希望兩位能夠答應。請幫助瑪娜莉亞大人。』
信件開頭,是一句不太像是她風格的道歉。
「我們正在進行最後的巡邏。瑪爾特女士爲何也在祖魯克?」
和她們分別後,我們繼續邁步向前,然後又遇到了熟面孔。
「啊,呃──妳是那位……」
誰知道這種事啊。
彼此點頭後,克蕾雅大人把信小心地放入包包裏。
『還有很多東西想請老師們教導我。所以,請一定要平安歸來哦。』
信的最後以這句話收尾。
「咦咦咦!?」
這次好像連克蕾雅大人也不知道了。
『零老師、克蕾雅老師道鑑:』
「呃……」
「……奧托會擔心妳們。記得活着回來。」
信接着寫道:
「妳把我當傻瓜嗎?」
約珥有這樣的特質。最後發出的訊息雖然很少,但是在發出訊息之前的感情和思考卻很多。
「妳在諷刺我嗎!像我們這種資歷尚淺的士兵,當然不可能獲准參加光榮的決戰部隊啊!」
我也對她低下了頭。
「咦,是桑德琳!?」
當我正因爲想不起她的名字而無法回答她的問候時,克蕾雅大人伸出了援手。這位穿着圍裙,體型微胖的中年女性──瑪爾特女士,是帝國國學館負責食堂的阿姨。也是當初跟拉娜一起在料理對決中擔任實況轉播的人。
「哎呀,教皇閣下您好。」
信的內容從這個提稱開始。
「我是決戰部隊的補給員。不管想做什麼,先把肚子填飽都是最重要的事項之一。你說對吧,馬可?」
啥情況啥情況。這麼可愛喔。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可是,零是本小姐的人。」
「沒啦,妳們想像一下嘛,可以大搖大擺地任意喫美食呢?會變胖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嗎?」
看了嚇一跳。那個彷彿完美無瑕的超人的瑪娜莉亞大人,在過去曾親近服侍她的夏娃眼中,居然是這樣的人嗎?
「喂,那邊那兩個!」
「本小姐知道哦,那種態度就叫作傲嬌。」
「拉娜似乎也在擔心我們呢。」
「是的。我曾聽說零小姐就是那位在暗殺教皇閣下未遂事件當時,不惜親身冒險以保障教皇閣下安全的人。非常感謝妳當時的盡心盡力。」
「千萬別這麼客氣。我才該道歉,做出欺騙妳的行爲。」
「哼,還是那麼愛裝模作樣呢,克蕾雅•弗朗索瓦。」
『我相信老師們會平安無事,靜候歸來。祝武運昌隆。』
無法反駁。甚至會覺得,如果這封信能在四國會談之前收到的話,那該有多好。
「阿德瑞娜也有加入決戰部隊嗎?」
「我說妳們兩個啊,不至於這樣吧!?是俺啦,俺!廚師長啦,這樣說有記起來了嗎?」
「其實我原本想跟在教皇閣下身邊照顧她,但因爲我可能反而會成爲戰場上的累贅,所以就先回到這座都市來,等候教皇閣下歸來。」
而有人對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前進的我們出聲搭話。
「外行人就是這一點不行。給我聽好了?所謂的部隊運用,並不單只是在最前線進行,拉得很長的戰線需要同時維持補給,同時防衛據點也要不斷增加──」
「那是在擔心妳們•這表示妳們對她來說都很重要。」
瑪爾特女士大發雷霆,使得廚師長縮了縮脖子。
「麻煩你們了。」
「……妳並非教皇閣下。所以妳是零•緹拉小姐囉?」
如果是由這兩人負責補給的話,士兵們的士氣也會提高吧。肚子餓了會無法打仗,這可是千真萬確。
「反正,關於喫的方面妳們可以不用擔心。我們會全力支持妳們的。妳們就全力去完成妳們自己的任務吧。」
「瑪娜莉亞大人和我都不被看好呢。」
「完全同意。回去以後必須向她們好好道謝一番。」
「請問……?」
「別講得好像理所當然啊,你這個不成熟的年輕人!」
「好,請放心交給我們吧。一定能讓教皇閣下回到妳身邊的。所以,請妳安心等待吧。」
「妳們兩個都別再互相客氣了。這事早就已經結束了不是嗎?本小姐比較想知道,桑德琳小姐來這邊做什麼?」
這段敘述很有拉娜的一貫風格。
「克蕾雅大人,信上寫了些什麼?」
『即便瑪娜莉亞大人的實力很強大,但相對地,她同時也是一個會在某些讓人不覺得會出錯的地方搞砸的人。希望兩位能夠幫忙注意,免得她因爲冒失而致死。』
被女性的尖銳聲音給喊住之後,回頭一看,看到的是一名身穿士兵服裝的女性。
想必她不太樂意吧。桑德琳的眉毛下垂變成了八字形。
克蕾雅大人露出一抹不常表露給我看,充滿慈愛的笑容來回答。我們跟看來似乎很感動的桑德琳女士告辭之後,繼續在祖魯克的街道上步行前進。
穿着修道服的人是桑德琳。當初教皇閣下和我互換身份的時候,都是由她來照顧我,同時她也是教皇閣下的貼身侍從兼試毒員。同時,也是我第一次體驗窒息Play的對象。
雖然沒有,可是她說的話又臭又長而且很難懂啊。
說完,桑德琳小姐深深一鞠躬。看來,已經有人解說過當時的狀況給她瞭解了。
克蕾雅大人拆開信封,仔細觀看信中寫的內容。第一封信是拉娜寄來的。
「您是哪位?」
瑪娜莉亞大人也就罷了,可是她會擔心我嗎?我總感覺她只是在關心心愛的人的同時順便提一下而已,但如今洗腦被解除後的夏娃,或許沒那麼討厭我也說不定。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零老師、克蕾雅老師,跟魔王戰鬥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事態如此重大卻無法幫忙,很抱歉。』
「──就是這樣。懂了嗎?」
第二封信是約珥寄來的。裏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哦。現在是嬌的時期嗎?」
無論這個預定還是那個想法,都要等到這一次活着回來之後再說了。
「喂,零,這樣太失禮了。願妳安好,阿德瑞娜小姐。」
我記得之前參加料理對決時,他應該是更瘦一點的體型,現在的廚師長變得胖嘟嘟的。
這一封簡潔的信件最後用這句話收尾。
克蕾雅大人終於搞懂了傲嬌的概念。如果傲嬌再學會傲嬌的話,豈不是更加傲嬌了?……我腦中思考着這個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念頭。
之後也遇到了許多各式各樣的人跟我們搭話,並且得到她們或激勵或加油的話語。
「我們這一次,真的是揹負着許多人的意念在戰鬥呢。」
「……克蕾雅大人說的是。」
跟魔王的戰鬥,並非只是爲了阻止另一個我的暴舉。同時也是爲了讓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人們取回日常生活的戰鬥。
「這下可不能輸呢。」
「是的。」
巡邏也大概可以先到此爲止吧。穩穩握住克蕾雅大人突然伸過來的手,我們踏上了返回宿舍的歸途。
◆◇◆◇◆
終於到了從城寨城市祖魯克離開,前往帝都的日子。軍隊中的主力士兵們都已做好出發的準備,在城市中列好了隊。士兵的人數很多,已經快要超出城市能容納的人流,所以前來送行的觀衆被控制在最小限度。
至於那些士兵們,現在則端正姿勢,專心聆聽。
『各位士兵,在此先感謝各位今天前來這邊集合。』
雖然溫柔卻又凜然的聲音穿入耳中。聲音的主人是菲莉妮。由會用風魔法的魔法師構築了大規模的念話頻道,將聲音傳遞到每一位士兵的耳中。她現在準備進行的,是即將前去跟魔王決戰的行軍宣言。
『站在這裏的人,並非只有帝國的士兵們。現在跟我們已經成爲朋友的保亞士兵們,我在此表達深深的感謝。』
菲莉妮稱呼我們爲朋友。
『過去,我們曾經長年互相爭鬥。因爲這原因,想必有人對另一國的人抱有敵意,會有隔閡吧。可是,關於這方面的問題,希望各位能先等到終結這場戰鬥之後,再來談論好嗎?現在,我們先一起來面對這一場全人類的危機吧。』
讓步性的說法。事實上,對納阿帝國抱有複雜感情的人應該不在少數。之前帝國在背地裏對王國進行侵略的陰謀行動,就是這麼嚴重。
『對於我母親朵菈西亞•納阿所實施的侵略政策,我會釋出有誠意的反省,並準備實際的賠償。但是,如果現在在這裏對魔族屈服的話,這些全都無法實現。所以現在請各位務必助我們一臂之力。』
到這邊爲止的演講主要是在對保亞士兵呼籲。菲莉妮就是這麼地重視聯合軍的團結吧。
『諸位勇敢的帝國兵們,你們已經沒有必要再去對未來的朋友們動手了。你們之後要面對的,是人類的共同敵人魔族軍。』
接着,對帝國兵也加以呼籲。
『時機已至。雖然敵人很強大,但是跨越阻礙成功攜手合作的我們,擁有的力量會凌駕於敵人之上。』
「……啊。」
來襲的哥布林和歐格等魔物軍隊,跟以羅德大人爲首的軍隊正面衝突。就算納阿還是保亞的軍事訓練再精良,也不可能做到毫髮無傷。受傷的人被輪流送回後方,接受治療後又再次返回前線,這段流程不停反覆。
菲莉妮原本垂下去的臉猛然一抬,眼中因爲期待而閃閃發光。
「是否全都能戰鬥到最後這一點另當別論,但看來暫時應該不會發生逃兵人數不停增加的情況。」
「雖然我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
菲莉妮正在設法儘可能減少帝國兵們心中的罪惡感。作爲新的政治領導者,她明明可以把責任都推到舊體制上,但她卻表示自己會承擔下這個責任。
「考驗我們兩人真愛的時刻到了呢,克蕾雅大人。」
『和魔族比起來,人類每個個體都顯得很脆弱。但是,只要我們攜手合作,就能得到無限的力量。這種生存方式並非現在纔有,而是早從太古時代就一直持續至今。我們是在跟前人攜手合作,用世世代代所累積起來的人類歷史的重量粉碎魔王。』
「會讓人產生想保護妳的慾望。」
『過去,我們帝國對鄰國進行了殘酷的侵略。即便這其實是爲了對抗魔王,準備打造一個強大的統一國家,但是,不管打着多正義的旗幟,傷害到其他國家,而且導致許多人喪失性命,也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菲莉妮加強語氣。演講進入佳境。
『保護人民的性命是帝國軍人的職責。對於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在傷害他國人民的我們來說,這是終於盼到的守護人命的工作。請讓我們完成吧。』
菲莉妮至此總算是振作起來了。
「不用在意,繼續保持齊射。出現在面前的敵人就用近戰對付。前鋒上前!」
菲莉妮再次消沉了下去。
「辛苦妳了,菲莉妮。」
「遠距離魔法預備……齊射!」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情勢危急彷彿火燒屁股的其實是帝國,保亞可能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受到這種程度的損害,這推論應該算是合理的估計。
雖然我完全沒有讓克蕾雅大人死去的意思,但就算如此,假如總司令官被敵人幹掉或是被敵人抓走的話,軍隊可是有可能因而全軍瓦解呢。
「克蕾雅大人可不行,因爲敵人對她的仇恨值最高。」
菲莉妮一副沒什麼自信的態度說道。妳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給人像是「咕,殺了我吧」的感覺啦,菲莉妮。
菲莉妮摸着胸口似乎鬆了口氣,跟剛纔給人威風凜然的感覺根本完全相反,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剛剛結束第一次演示的新職員一般。可是帝都被奪走的時候,她當時明明也有好好演講過啊?
「總之,菲莉妮只要保持沉默,就能被他們認定是內心堅強的公主騎士了,所以只要保持跟平常一樣,也就是普通就好。至於指揮軍隊的事,就交給羅德大人和希爾達處理就行了。」
「原、原來如此……」
「嗚嗚──」
雖然晚了一些才說明,關於克蕾雅大人以及我們現在身處什麼地方,其實就在直到剛纔還帥氣地高聲演講,現在又變回傻大姐狀態的菲莉妮身邊。這次演講的原稿,我們也有參與構思。身上穿着跟朵菈西亞不同的白色甲冑型魔道具的菲莉妮,單從外表來說,儼然像是俗稱公主騎士的風格,然而在演講結束,變得筋疲力盡的現在,真要形容的話,感覺比較像是會說出「咕,殺了我吧」的那種公主騎士。
「也沒有必要變得像朵菈西亞那樣吧?菲莉妮就用有菲莉妮風格的方式,把大家都團結起來就可以了。」
「看得出來──要跟妳說的不是這個啦!」
說到這,菲莉妮先停頓了一下,然後蓄勢發言道:
好像有點戲弄過頭了?
「是啊,剛認識那時的克蕾雅大人,很執着在如何虐待我──」
「無論如何,還是希望能在短期間內解決她呢。時間拖長了,或許會有不必要的爭執和摩擦浮上臺面也說不定。」
士兵們用響亮的聲音回應,部隊從最前排開始出動。終於,邁向決戰的行軍開始了。
「仇恨值是什麼……?」
「會由我當總司令還不是因爲我拜託克蕾雅當總司令,卻遭到拒絕的關係嗎?」
「……妳們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最前線是由羅德大人指揮。擅長近戰的魔法師們拿着魔杖和魔道具的劍,擺好架式。
「謝謝稱讚~」
「啊,看得出來嗎?」
『人類的明天會如何,全看這一戰!必定要獲得勝利,抓住跟家人、跟朋友、跟身邊的人一起擁有的美好未來!開始進軍!』
『假如你被心中的罪惡感所折磨的話,請把這場戰鬥當作贖罪。爲了守護人類、朋友、身邊的人、友軍以及王國兵而戰吧。每當各位爲了保護朋友而受傷時,你們的罪惡就會逐一獲得赦免吧。』
突然間,菲莉妮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菲莉妮聽到這兒,有點退縮。
「對啊。可是,敵人這次想必是認真的,是否能輕易一舉成功很難講……」
「真、真的嗎!?是哪方面的人望!?」
「演講得很好喔。」
「請更加沉穩一點,妳可是總司令,對吧?」
士兵們共同應了一聲「好」。
『我們的目標,是被那個自稱是魔王的人類公敵所不法佔據的帝都倫姆!那是我們的祖國!』
菲莉妮一直沒有從傻大姐狀態中恢復過來。
「剛纔我好緊張……士兵們的反應如何呢,克蕾雅?」
「不知母親大人是否也會像這樣煩惱呢……」
「……嗚……爲什麼這麼說……?」
跟對方襲擊帝都時一樣,魔物們都變得彷彿死士。雖然不會被敵人從後方襲擊值得慶幸,然而越接近帝都,遭遇到的魔物數量就不停增多,讓人懷疑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跟不怕死的魔物軍隊之間的戰鬥,就算是早已習慣跟其他人打仗的帝國軍士兵,似乎也不太適應。
「確實,或許就像克蕾雅說的那樣也說不定。」
這方面的問題並沒有什麼道理可以說。就算是爲了人類的明天着想,也不可能就乖乖同意。因爲這其實就是一種情緒,所以很難處理。
「在數量方面我們雖然不如,但是品質方面我們才佔優勢。別膽怯!幹掉它們!」
「敵軍依然繼續直線前進!」
「呼……太好了……」
「前方約五百公尺處出現魔物部隊!」
「而且,從戰力方面來說,克蕾雅大人還是打游擊戰會比較好。」
「是這樣嗎?」
連在遠離帝都的保亞,她那種力量也能觸及。安全地帶什麼的,早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好啦,我們也該收拾一下之後出發,總算是要決戰了。」
「那當然啊。納阿的士兵也就算了,面對保亞的士兵,說得直白一點,可是要跟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敵一起戰鬥吧?而且以現狀來說,帝都以外的地方可還沒有受害。」
菲莉妮似乎還沒辦法釋懷。
「我真的做得到嗎……?」
原本因爲做出給予菲莉妮忠告這種不像我的行動,總覺得自己的狀況有點怪怪的,但是在補充過克蕾雅大人成份後就恢復了。似乎可以聽到菲莉妮那邊傳來抗議的聲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做得到。菲莉妮雖然沒有領袖魅力,但就其他意味而言卻很有人望。」
我果然沒有才能啦,菲莉妮這麼說,變得比之前更消沉了。
「妳就那麼沒自信嗎?」
「哦,這倒也是呢。」
「啊,抱歉,我的意思是,克蕾雅大人最容易被敵人盯上。」
「說的也是……」
「好在菲莉妮在這個部分倒是沒有前科,剛好又有一種會讓人想支持她的氣質,所以恰恰好呢。」
「因爲就算情況是遇上人類的危機而非團結不可,也不可能會把企圖侵略自己國家的當事者奉爲司令官吧?」
我站在身爲受到侵略的保亞人,以及在革命時實際跟帝國對決過的立場,並不打算完全聽信她們單方面的辯解,然而我也不認爲,他們全都對自己的行爲毫不感到疑問。不過我是覺得,假如可以,真希望當初他們再更早一點對這份疑問展開行動。
『各位帝國兵,你們不需要爲這段過去感到苦惱。是國家下令你們作出這些行爲。所謂的軍隊、所謂的士兵,只要上級命令下級,就非遵從不可。還請暫時原諒將這些行爲強加在你們身上的我們。』
「大家似乎都振奮起來準備一戰。畢竟他們原本就不是那些自願參加的志願兵,而是受過訓練的納阿帝國士兵和羅德大人手下的士兵,所以不管是在訓練度和士氣方面看起來都很高。」
「沒關係,以後應該就會習慣吧?其實就連克蕾雅大人,一開始也不像現在這樣能夠坦然以對。」
「這……是這樣沒錯。」
「妳這樣算是在誇我嗎,好懷疑……」
「那不就是在說我一點都不可靠嗎──!?」
隨着希爾達的指揮口令,四色的魔法彈發射了出去。畫出拋物線穿過街道的這些魔法彈,把魔物軍隊擊飛了好幾成。
「沒啦,可是,我說正經的,遇到這一次的狀況,其實比起朵菈西亞,菲莉妮絕對更加適任。」
『就算我這麼說,想必各位還是有人會無法放下心中的重擔吧。在各位士兵當中,想必也有快被自己犯下的錯誤所產生的自責心理給壓垮的人吧。』
「喂,零,其實妳只是用鼓勵菲莉妮當作藉口,實際上是在戲耍玩弄她對吧?」
◆◇◆◇◆
「本小姐認爲未必是這樣喔?那個魔王的宣告,保亞的士兵們也有聽到。見識到那種能凍結沙薩爾火山的力量之後,他們也會產生危機感啊?」
事實上,在魔族襲擊帝都時,爲了讓我們逃跑而犧牲的薩夏將軍等人,正有着這樣的心態。臨別時,他曾這麼說:
「妳們要親熱的話,可以去別的地方嗎……?」
不只是站在這裏的士兵而已,曾經在過去活着的人,也站在你們的身邊。菲莉妮如此號召道。
『我的母親朵菈西亞•納阿爲了人類能有明天這個夢想而死去了。我們現在就要去討伐殺害她的仇敵、所有人民的敵人、仇視人類的魔王!各位保亞的朋友啊,納阿的士兵啊,一起去爲人類帶來和平吧!』
但是──菲莉妮繼續說道:
「少胡說八道!明明就是零對被虐待這件事很執着啊!」
「本小姐覺得朵菈西亞……應該和這類型的煩惱無緣。」
菲莉妮巧妙地進行心理誘導。就連帝國兵懷抱的潛在罪惡感,她似乎也打算將其轉化成這場戰鬥的有利因素。
「……真是看了牙疼。」
似乎是對只能默默旁觀感到難受,克蕾雅大人忍不住說出讓人難以回答的心聲。
魔王定下的兩週期限還沒到,保亞和納阿的聯合軍卻已經開始向有魔王等候的帝都倫姆進軍。實際上,除了保亞和納阿之外,蘇塞的瑪娜莉亞大人和代表阿帕拉奇雅的蕾妮也參戰了,所以說得更正確一點,這其實是四國的聯合軍。
戰鬥能力超羣的瑪娜莉亞大人不必多說,至於蕾妮爲什麼會參加?那是因爲她跟留在保亞的多魯大人合作,擔任的工作不是戰鬥,而是調度物資和糧食。
光是納阿的軍隊就有數萬人的規模。這人數還得再加上從保亞趕來的援軍,光是要維持這支部隊正常運作,就已必須花費鉅額的金錢、物資和糧食。蕾妮活用她自己的商業手腕,擔負起這支聯合軍的兵站。她雖然缺乏戰鬥能力,然而跟多魯大人一樣是這場戰鬥不可或缺的存在。人在保亞的多魯大人擔任後方,在祖魯克的蕾妮則肩負前線。
就像之前也曾提到的,魔王將由以克蕾雅大人和我爲首的少數精銳來對付。這是因爲魔王的力量太過強大,儘管我並不願意,但若不以克蕾雅大人作爲盾牌,根本就無法與之對抗。聯合軍基本上只是用來清除魔王之前的小兵。雖然也曾考慮過行軍中是否會受到來自魔王的攻擊,不過她要是敢那樣做,一不小心就會波及克蕾雅大人,所以我們認爲這種可能性很低。即使感覺很不舒服,然而對付魔王的決戰小隊也只能一邊溫存力量,一邊爲聯合軍的奮鬥加油。
「問題在於柏拉圖和拉底斯。」
「是的。跟魔王不同,那兩個傢伙並沒有顧慮克蕾雅大人安危的必要。」
相反地,柏拉圖和拉底斯一定會積極想要殺害克蕾雅大人吧。根據偵察兵傳回來的情報,已經知道柏拉圖在納阿的皇都正面嚴陣以待,不過拉底斯依然行蹤不明。因此,我們在行軍過程中就非得進行廣範圍的警戒不可。又或者是像這樣從心理層面上施壓來造成我們的消耗,正是拉底斯的目的也說不定。
「從祖魯克出發至今已經過了一星期,差不多快要可以看到帝都了。拉底斯那傢伙如果想動手的話,我覺得現在應該就是最好的時機。」
「但沒有看到任何跡象呢。」
能夠這樣繼續前進的話,就可以在未遭遇到拉底斯的情況下到達皇城了。消耗很小雖是好事,卻始終讓我覺得不對勁。
「擔心那些也沒有意義。」
「姐姐大人……」
「瑪娜莉亞大人……」
或許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瑪娜莉亞大人拍了拍克蕾雅大人的肩膀。雖然這應該是想幫忙緩和克蕾雅大人心中的不安吧,但我還是希望她別隨意碰我的克蕾雅大人。咬妳喔,吼吼吼。
「我們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之後也只剩下聽天由命而已,對吧?」
「姐姐大人說的對。」
「……嘴上雖然這麼說,看來心中的擔憂還是沒有消除呢?」
「……」
身上只纏了一件像是原始人般的簡單毛皮,手中拿着巨大的棍棒,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座不沉要塞般的健壯肉體,配上背後的一對蝙蝠翅膀。我不會認錯的。那就是三大魔公之一的柏拉圖。
「……嘿,你們這些混蛋。剛剛好像挺囂張的是吧?」
「放屁。魔族軍只是點綴罷了。真有那意思,魔王大人就算獨自一人也不是妳們這羣貨色能夠消滅的。這只不過是在打發時間罷了。」
原來如此。是類似科幻小說中經常登場的高頻振動刃那種原理啊。
希爾達鼓舞士兵們。士兵們也像響應她一般,從遠距離對敵人傾注魔法;接近後則是揮劍砍向魔物們。就這樣,行軍持續推進了兩個小時左右。
從嚴陣以待的我們兩人之間,傳出一個冷淡的聲音。
「原來如此,是米夏的輔助魔法啊。」
「及時會合了呢。」
「妳休想!」
「如何!」
梅和愛蕾亞現在正在聯合軍隊伍靠近中間位置的地方跟TAIM待在一起。TAIM表示這樣是最安全的方式,但總覺得無法完全信任那傢伙。畢竟那可是說過要是我們不帶梅和愛蕾亞一起來戰鬥的話,就威脅要殺害她們的傢伙。要信任她簡直是天方夜譚。
柏拉圖在空中靈巧地扭動身體之後,利用產生的離心力狠狠敲下棍棒。
(妳是說魔族她們有什麼陰謀嗎?)
突然間,希爾達和羅德大人引兵後退。我猜可能發生了什麼情況,凝神注意觀看前方,只見那裏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
「妳再看清楚一點,優發射出去的那些劍都頻繁地在振動着,想必是這方式讓劍的鋒利度增加了吧?」
「是在擔心梅和愛蕾亞嗎?」
心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是教皇閣下的念話。
梅、愛蕾亞、莉莉大人也會合了。我方的最佳陣容至此全數到齊。
周圍的溫度急速降低。優大人制造出無數把長劍大小的冰劍,自己也揮劍砍向柏拉圖。再怎麼說這樣也太亂來了,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
(好的,到時候就麻煩妳們了。)
我用魔法操縱跟柏拉圖之間的地面,在衝擊波傳遞到這邊之前就預先加以阻止。
但是──
「確實,我也覺得那個自稱叫TAIM的傢伙無法信任。不過,那傢伙大概沒有說謊喔。」
優大人爲了給它致命一擊,正準備把劍刺下去。
「教皇閣下!」
「莉莉也有來!」
柏拉圖打算發揮它巨大身軀的優勢把兩人撞飛。就算把優大人和米夏兩人的體重加在一起,大概也不到柏拉圖的一半吧。雙方之間的差距就像是砂石車撞腳踏車。
「零媽媽、克蕾雅媽媽!」
「……別小看我啊!」
「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啊?嗯,說得對,是個正好適合把妳們人類送進地獄的天氣。」
柏拉圖將雙臂對着地面一壓,就這樣只靠手臂的力量飛向前方。即使還被釘住的雙腳因此撕裂開來它也不管。
「別擋路!」
克蕾雅大人反駁道。我也贊成克蕾雅大人的意見。
「……結界啊,阻擋吧。」
「接下來,我們也會幫忙戰鬥。」
和無法全力戰鬥的柏拉圖不同,即使我們在萬全狀態下也很難抗衡的拉底斯和魔王還在後面等着。可以在這裏溫存戰力的話,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所以目前來說,梅和愛蕾亞應該暫時不會有危險。萬一真的發生什麼狀況,也有優樞機主教和米夏跟着她們。」
「天真!!」
「嗚啊!?」
我們其實並不是在跟柏拉圖敘舊。正如之前曾經說過的,我們只是在等待和己方的主要戰力會合而已。
「你好啊,柏拉圖。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但是──
「充滿吧。」
「只要我們還在,她就做不到,也不會讓她做。」
「!?」
克蕾雅大人和我依照商量好的對策,迅速走到士兵們前方。
彈飛出去轉了好幾個圈後,倒在地上的竟是柏拉圖。再仔細一看,他的腳被冰劍釘住,變得無法動彈。
「已經看到帝都了!」
(即便不清楚原因,然而柏拉圖看來在開打前就已經有消耗了。我對這種狀況有不祥的預感。)
柏拉圖巨大的身軀彷彿撞上什麼東西一般被擋住了。
確實,柏拉圖在戰鬥中似乎缺乏活力。感覺不到以前那種壓倒性的力量。
「身爲三大魔公之一的人,居然在這裏學人當警衛守門嗎?看來魔族軍非常缺乏人才呢。」
「優大人和米夏也在。」
「!射擊隊,暫停攻擊!」
◆◇◆◇◆
從前頭傳來報告。看向前方,確實有壯觀的皇城映入眼簾。至於途中的通路,則滿是魔物。
「居然接二連三冒出來。行啊,妳們全部一起上吧!」
說完這句話後,柏拉圖舉起棍棒砸向地面。這是他之前也有用過,能夠讓廣範圍內的敵人摔倒的技能。
「呼……呼……可惡……!」
另外一方面,柏拉圖卻傷疲交織。原本就不是正常完好的狀態,現在更是遍體鱗傷。特別是雙腳的傷口很嚴重,看來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敏捷地行動了。負傷狀況如此嚴重,可以說早已分出勝負了纔是。
那兩個魔族異常強大。讓一般的魔法師跟它們戰鬥,只是造成無謂的犧牲而已。可是就算如此,如果事先便把我方主要戰力聚集在一起,萬一我方軍隊陷入混亂,根本無法挽回。所以這就很難抉擇。
我對瑪娜莉亞大人的話點了一下頭,教皇閣下開始進行範圍回覆的詠唱。
總覺得有點奇怪。柏拉圖沒什麼霸氣。以前不管是在第一次遭遇它的時候,還是它跟魔王在一起的時候,這傢伙明明應該更加暴躁易怒纔是。
像是要給臉上剛浮現喜色的柏拉圖潑冷水一般,教皇閣下的範圍回覆發動了。而且不只是優大人和米夏回覆了,就連其他士兵們身上的傷勢和疲勞也全都恢復成完好狀態了。
優大人和米夏抵擋不住,被打飛到後方。柏拉圖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力氣大得離譜。
「同樣的手法,我們可不會傻傻地再次中招哦?」
說到這邊刻意停頓,柏拉圖在用力揮了一下棍棒。
「我們也在哦!」
「沒錯。」
如此怒吼,他揮舞着棍棒,朝我們這邊衝了過來。
「呀啊!?」
「柏拉圖,你怎麼啦?看起來好像狀況不佳?」
戰鬥正往對我方有利的方向發展。
「結束了,柏拉圖──!」
(可是,如果認爲情況危險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出手哦?)
(對方可是三大魔公之一哦?面對這麼強大的對手,不是應該避免分批投入戰力嗎?)
(這裏由我和優樞機主教、米夏接手。請大家先溫存力量。)
「……嘖……居然還在掙扎,真是不肯死心的傢伙。」
「我可沒打算讓妳們從這裏再繼續前進任何一步!」
「略盡我的綿薄之力。」
柏拉圖的衝刺被教皇閣下的結界彈開。就在他失去平衡的時候,米夏使用塞壬的魔法,發出的聲響使它的動作短暫停止。優大人趁機用冰劍劈向它,柏拉圖的身體噴出鮮血。
「冰刃啊!」
「你才休想。」
「嗯,關於這一點,零也是這麼認爲。」
克蕾雅大人似乎已經死心,老實地回答。
「呿,倒是挺會吠的。」
「咕哇!?」
優大人阻擋在他的衝刺路線上,舉起她已經施法變成冰劍的魔法杖。米夏也站在她身後。
「顫抖吧!」
(這個我就猜不出來了,但爲了之後跟拉底斯以及對決魔王的戰鬥着想,還是溫存一下力量比較好。對周圍的警戒也不能放鬆。)
「嗚……!」
可能是注意到結界消失了,也有可能是想起過去突襲時因這魔法而不得不撤退的不好回憶,柏拉圖把攻擊目標放在教皇閣下身上,開始衝刺。
雖然說,把兩個女兒託付給這樣的傢伙照顧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選擇了,然而比起可能會發生的潛在性危險,現實中隨時有可能來襲的敵人明顯更加危險。不過,只有TAIM獨自照顧梅和愛蕾亞畢竟還是會令人感到不安,所以我有麻煩優大人和米夏跟着她們。當然,零零雅也有一起去。
(本小姐知道了。)
「……哦,居然瞞不過去啊。妳們要是見到魔王大人就知道了。不過呢──」
話雖如此,我們能做的頂多就到這裏。或許根本沒有逃離她的五指山也說不定,但這已經是目前我們盡全力的結果了。
意外的突襲讓優大人情急之下只能夠擺出防禦姿勢。
「前衛也退下!」
「只差一點而已!我們要開出一條路!」
「真是瞞不住姐姐大人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姐姐大人?」
決戰的序幕,跟三大魔公柏拉圖之戰,就這樣開始了。
儘管瑪娜莉亞大人這麼說,但克蕾雅大人的表情卻仍然沒有放晴。其實克蕾雅大人和我很想跟優大人和米夏互換彼此擔任的工作,可是,克蕾雅大人和我也有必須負責的工作。也就是在實際遭遇到拉底斯或柏拉圖時,拖延時間直到我方主要戰力趕到。
「柏拉圖,請你投降。」
「……妳說啥?」
「勝敗已分,你再繼續抵抗也沒有任何好處。」
「……」
教皇閣下還是慣例的那副面無表情,進行勸降。
「妳的意思是要我承認敗北嗎?」
「是的。雖然你是魔族,但應該也會愛惜自己的性命吧。」
「……誰會愛惜啊!我們魔族可是毀滅的追求者!死亡可是企盼的對象,纔不會是害怕的對象!」
柏拉圖以兇惡的眼神看向教皇。
「我一直很想問你們這些魔族,爲什麼要尋求毀滅?魔族同樣也是在這世上誕生的種族。你們尋求毀滅的這種心理,到底是怎麼回事?」
教皇閣下始終保持着冷靜在詢問。她的聲音中,甚至還包含着慈悲和憐憫。
「活着這件事就是詛咒。如果沒有被生下來,那根本不會有痛苦。爲什麼這麼單純的道理,妳們會不懂呢?」
「確實,只要活着,總是會遇上痛苦吧,但是,同樣也是活着纔會擁有喜悅啊。」
「我們就是認爲,比起會有幸福,根本就沒有不幸才真的重要啦!」
柏拉圖一邊用鮮血污損地面,一邊持續攻擊着教皇她們。轉動着棍棒,讓地面發生震動,揮舞鋒利的爪子。但是,這些行動要不被教皇的結界所阻擋、要不被優大人揮劍撥到一邊去,甚至是被米夏的魔法給化解消失。
「可惡……」
「明明追求毀滅,可是你現在還活着,這代表你同樣也有重要的事物存在吧?」
「我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爲魔王大人交給我把所有一切都轉化爲無的使命。我只是爲了這個目的而生,爲了這個目的而活,爲了這個目的而死,僅此罷了。」
雙方的主張完全是平行線。追求沒有痛苦之虛無的魔族,跟就算有痛苦也要追求幸福的人類之間,有着完全無從解決的隔閡。
「無論如何你都不願意投降嗎?」
「我可是魔族……受到祝福豈能乖乖接受……」
「想要否定生存的話,自己一個人獨自去做不就好了?完全沒有把其他人牽扯進來的理由。更何況,強行逼迫肯定生存的人去死,這種行爲根本不能原諒。」
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自白。
「本小姐只是提出理所當然的勸告而已。」
「看來似乎確實是這樣,但那又如何?」
「嗚……!妳要幹嘛……?」
教皇閣下、優大人、米夏這三人彷彿要包圍柏拉圖一般,分別站在構成三角形三個頂點的位置,口中各自念起祝詞。柏拉圖巨大的身軀被耀眼的光芒給包覆。可以看到他的身體從末梢開始逐漸被光芒分解,最後消失在虛空之中。
克蕾雅大人用銳利的眼神看着魔王,開口道: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會兒沉默。
「零……不,魔王。妳說的沒錯,柏拉圖被我們打倒了。現在只剩下拉底斯和妳而已。」
「魔王大人……請帶給世界……救贖……」
只說到這邊,柏拉圖就碰的一聲當場倒地。失去核心的巨大魔族身體,快速崩壞分解,消失得不留任何痕跡。這是直到最後都在追求虛無,一直對魔王畢恭畢敬的魔族壯烈的最後。
「少囉嗦。」
「……」
「沒關係的,瑪娜莉亞大人。我覺得跟妳之間遲早會演變成這種關係。」
克蕾雅大人很悲傷地低聲說。
「……」
「魔王,現在也不嫌遲。請妳再考慮看看。」
「零•緹拉,我在想。要是走錯一步,我就會變成他們那樣也說不定。」
「不管過去是什麼,現在的我肯定自己,肯定生存,否定虛無。也沒有怨恨零•緹拉。我就是我。」
「有商量的餘地嗎?」
「可是──」說到這邊時,克蕾雅大人加強了語氣。
我找不出該用什麼話語回答她。教皇閣下之所以陷入必須思考這些事的煩惱中,都是因爲我的錯。正當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時,有一個打斷灰暗沉重氣氛的明朗聲音響起。
我摸了摸淚眼汪汪的莉莉大人的頭。雖然莉莉大人真的很可愛,但我還是隻愛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真是個造孽的女人呢。
「就是這樣。」
跟瑪娜莉亞大人也互相親膩交談的魔王。這邊也同樣把我晾在一邊不管。
我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計劃,由克蕾雅大人站在前頭組成陣形。如今來到謁見室的人,只有克蕾雅大人、瑪娜莉亞大人、莉莉大人和我,一共四個人而已。在對付柏拉圖的戰鬥中有所消耗的教皇閣下她們在門口等待,羅德大人他們則正在準備魔奇。
「這樣啊……」
跟魔王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了。
「……是的。正如妳所說的。」
「應該也會有選擇詛咒生存、追求虛無那條路的人存在吧。他們或她們的心情,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教皇閣下,妳停下了腳步,沒跨過界,也不曾強迫別人那樣做。妳和魔族完全不同。」
來者是克蕾雅大人。她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汝乃柏拉圖,依照精靈神的慈悲,賜汝神聖──」
「莉莉大人真的是個好人呢,假如沒有克蕾雅大人,當初就被妳拐走了也說不定。」
「假如你是人類這一方的練武者……不,現在想這些也毫無意義了。」
「零、零小姐,我只愛零小姐一人哦!」
教皇閣下面無表情──不對,是帶着似乎有些悲傷的表情注視着他。
「……是的。」
我說的話讓魔王很掃興。然而我繼續說個不停。
「!」
「這樣啊……」
「……真是可憐。你很矛盾。既然能夠這麼驕傲、又如此不甘心地死去,那麼想必你一定能找出活下去的意義纔是啊……?」
「無論如何,不阻止妳可不行呢。希望妳別在意。」
「妳以爲妳能懂什麼?」
「以我的立場來說,不能那樣做呢。」
「……」
「我什麼地方沒改變?」
「教皇閣下……」
想死,請自己一個人去死。克蕾雅大人斷言,這點毫無同情的餘地。
「好啦,去吧,把最後的力量交給魔王大人。」
「柏拉圖……你……」
被教皇閣下抬舉,嘴上怎麼講先不管,但是克蕾雅大人看起來就是一副覺得很開心又不想承認的模樣。
「乾脆放棄如何?」
◆◇◆◇◆
「好啦,繼續前進吧,終於要進入皇城了。」
「我當然懂啦,因爲這是我自己啊。看來妳活太久,都變成老糊塗了呢。啊──真討厭啦。想到這種人居然是我未來的可能性之一,就覺得很可怕。」
吐出彷彿唾棄的聲音之後,突然一陣鮮血飛舞。
「嗯,是啊。不過,是否能在這一步站穩腳步別跨過界,正是人類之所以是人類的分歧點,本小姐是如此認爲的。」
「沒辦法的,克蕾雅大人。對我來說,只剩下這個選項可以選。」
「說穿了不就是妳對克蕾雅大人的感情變淡了嗎?真丟臉。妳這樣還算得上是我嗎?最離譜的是居然用這件事作爲理由打算毀滅這個世界?雖然我也算是很會給人造成困擾的人,但是還沒有到妳這種地步呢。」
「裝──什麼悲劇女主角啊,另一個我?妳想發瘋是無所謂,但請別把克蕾雅大人也給捲進來。」
「我曾經恨過妳。也曾經迷失過自己的存在理由。這樣說起來,我或許也曾經像他們那樣被虛無依附。」
「沒有喔,克蕾雅大人。」
「謝謝妳,克蕾雅•弗朗索瓦,妳果然是個很美好的人。」
「魔王……」

「克蕾雅大人……」
「這豈不是說,我現在毫無機會嗎……!」
「克蕾雅•弗朗索瓦……」
克蕾雅大人這句批評,讓魔王臉上表情瞬間有些扭曲。怎麼樣都好啦,希望別顧着上演高潮戲,卻把我晾在一邊不管呢。
坐鎮在皇城的最深處──謁見廳的魔王,剛看到我們的身影就如此低聲說道。
「對。」
魔王身上還是老樣子,穿着像是黑色法衣的服裝,但已經沒戴原本覆蓋臉部的面紗了。她手上握着沾有許多紅黑色血液的結晶,恐怕是柏拉圖的核心吧。
「柏拉圖死了嗎……說要給他休假,可不是那種意思啊……」
「就算如此,教皇閣下也沒有變成那種樣子,這已經證明了一切。」
「妳也曾經有過嗎?」
說完,教皇閣下罕見地露出微笑。彷彿直到剛纔爲止附在身上的不好東西都被甩掉一樣,那是一抹開朗無比的微笑。
我們一行人進入了皇城。
「自己一個人擅自下結論,然後自己獨自一人揹負起全部。」
「嗯,我在一開始也是那麼想的。但,結果卻不行。妳知道嗎,我在做出這個結論之前,到底重複嘗試過多少次錯誤嗎?不管花費多少時間,也是一樣的結果。所以只能結束了。把所有東西都結束。」
恐怕,這是精靈教的技能吧。長年一直跟魔族對立的精靈教,想必還有其他能消滅魔族的技能。
教皇閣下悲傷地低下頭,之後又抬起頭來,向優大人和米夏使了個眼色。優大人和米夏施展振動劍,把柏拉圖的身體再次釘在地面。
「正如妳所知道的,我是在爲了創造出妳這存在的過程中所產生,算是失敗作的產物。不過,跟其他的迷路精靈不同,我知道這件事的背景和原因。」
接着前面的話開口的人,是瑪娜莉亞大人。
「……雖然妳曾說我一點都沒變,但是其實妳纔是連一丁點都沒改變呢。」
「……」
「妳還不放棄終結人類歷史的計劃嗎?」
克蕾雅大人因爲悲痛而表情扭曲。我則是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沒那回事,大家一起來思考的話,一定會有更好一點的選項──」
「給予你祝福。確保你下輩子一定能投胎成爲肯定生命價值的存在。」
「……看來妳好像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是TAIM透露的吧?」
「爲何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這種尋求自己出生意義的事,只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發生的必經之路啊。」
「……!」
「事情其實很單純。你們勝利的話,我會死,然後人類史會跟以前一樣繼續輪迴下去。假如是我贏的話,人類史就會迎來終結。非常簡單吧。」
柏拉圖如此說完後,他的核心就這樣飛入皇城之中消失了。
柏拉圖自行用手貫穿胸膛,從中抽出核心。咕嘟一聲,從他的口中流出紅黑色的血液。
「這樣啊……」
「真希望妳別說那麼悲傷的話呢。因爲我接下來必須親手對付那位長得跟我心愛的人一模一樣的……不,另外一個我喜歡的人不可呢。」
「是的。」
「……呵,我拒絕。」
我猛力地對着魔王吐舌頭。
「……嘴上這麼說,假如妳也跟我遇到同樣的遭遇,到時候妳就懂了。」
「我纔不聽妳的藉口。我現在是站在這裏活着的我。現在,最喜歡克蕾雅大人,喜歡有克蕾雅大人在的世界,還熱愛克蕾雅大人心愛物品的人就是我。將來會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明明妳也是我,但是說起話來怎麼這麼讓人生氣啊?」
「這一點可是彼此彼此喔。」
我同樣對這個自稱魔王的傢伙的發言相當生氣。
「看來彼此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魔王!」
「克蕾雅大人,麻煩請妳別抵抗。這樣一來,就可以在讓妳毫無痛苦的情況下殺死妳。」
這段對話吹響了決戰的號角。
「零!姐姐大人!」
「好的!」
「我知道了。」
我應用土屬性魔法泥濘,把謁見室的牆壁和天花板變成泥土。
「轟焰爆波!」
瑪娜莉亞大人發動火屬性的高適性魔法,將這些泥土瞬間炸飛。就連上面的樓層也一起轟了。引起如此大規模的爆炸,卻未對己方的人造成任何傷害,只能說真不愧是瑪娜莉亞大人的魔法控制力。順便一提,即使如此依舊飛了過來的碎片類,則被莉莉大人全部切成兩段。
建造得很莊嚴的謁見室中,因皇城一角被瓦解的關係而暴露在外。
「……」
魔王似乎也看出我們的目的,已經張開了魔法障壁。我們打算讓羅德大人的遠距離狙擊破壞那個障壁。魔奇尖銳的射出口正瞄準着這個地方。
但是,此時卻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魔王沒說清楚的到底是什麼,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暫時先照那傢伙的說法做吧。」
「不會讓你得逞的!」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嗚。」
拉底斯動作隨意地朝羅德大人的方向衝去。就像暗殺教皇閣下未遂那一次那樣的猛烈衝撞。因爲身體巨大,所以速度不是多快。然而,對躲開攻擊就會導致魔奇被破壞的羅德大人來說,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狀況可能不太妙。」
「你難道不同嗎?」
「你想施展的攻擊只有這些嗎?那麼,差不多也該殺掉你了。」
「你們這些傢伙愚蠢的想法,早就被魔王大人識破了。」
「哼,所以剛纔我就告訴過你了。」
「妳們快逃!」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什……!」
拉底斯的視線投向魔奇。梅和愛蕾亞挺身阻擋在他的前面。
這時,稚嫩的聲音從我後方傳了過來。
魔王說出奇怪的發言。
「好啦,閒聊也差不多聊夠了。我要殺掉你了。」
拉底斯並沒有去嘗試恢復姿勢平衡,直接用脖子悠哉地接下羅德大人的利劍。再一次發出鈍重的聲音,他的劍被彈開了。
「如果你真想讓我的身體受傷,那你必須把匹敵那位皇帝之水準的寶劍和劍術帶來纔行呢。」
克蕾雅大人緊咬着脣,默默地把魔杖放了下來。
「嗚呃……!」
「妳這……!」
「應該相信我們的女兒和羅德大人,不是嗎?」
話音剛落,羅德大人在原地留下殘像,快步拉近距離。接着我所能看到的畫面,已經是羅德大人手持長劍朝拉底斯揮下的模樣。雖然沒到朵菈西亞那麼誇張,但是速度也已經非常快了。
露出炫耀笑容的羅德大人衝上拉底斯失去平衡的手臂後,在空中轉身,同時攻向脖子。
「以我作爲對手,你算是支撐很久了。不過也僅此而已。好啦,迴歸正題吧。」
「哎呀,別傻傻的以爲可以過去幫忙。我的對手可是由妳們擔任啊?妳說對吧,克蕾雅大人?」
「唔喔喔喔喔──!」
「來吧!」
「深有同感。這種打法不像是我的風格,不過現在也不是能夠挑剔的情況。」
羅德大人從正面將拉底斯的衝撞硬擋下來。長劍插在地上,就這樣被逼得逐漸往後退。
「零……」
羅德大人的身體飛了出去。雖然衝撞攻擊本身是勉強接下了,但卻被拉底斯下半身的前腳橫掃給踢中了。即便只是它的隨意一擊,然而那傢伙的這種攻擊也具有堪比卡車正面撞擊的威力。
「以下純屬推測,恐怕是柏拉圖把魔力獻給魔王了吧。若非如此,就無法解釋方纔柏拉圖爲什麼脆弱了。」
◆◇◆◇◆
「就從你先去死好了?」
「妳認爲我們會相信這種話嗎?」
「做得到的話你就試試看。」
「拉底斯!」
「請不要過來這邊!梅和本小姐會設法解決的!」
「快逃,梅、愛蕾亞!」
射線被遮斷了。這樣一來羅德大人的魔奇射不到魔王。然後,我們也不能過去救援羅德大人他們。
拉底斯那張彷彿長着人類嘴巴的蜜蜂臉一邊笑着,一邊用它那有如螳螂般的手臂指着魔奇說道。
一個沙啞老人般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羅德大人面前的空間扭曲起來,有如巨大昆蟲般的姿態顯現。
「因爲那傢伙儘管喜歡裝作惡形惡狀的模樣,但是本質其實很認真。不管是對魔王大人的忠誠心還是對虛無的渴望都比其他魔族多一倍。」
「年紀還這麼小卻很勇敢呢。不過,只是縮短壽命罷了。」
羅德大人沒有放鬆警戒,卻露出似乎對此感興趣的笑容。
「這只是個餘興節目罷了,克蕾雅大人。說穿了,我沒對妳們那張王牌出手,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還是妳們覺得,沒了那張王牌也能突破我的障壁?」
然而──
「嗚……」
克蕾雅大人雖然毫不保留地顯露怒意,可仍有幾分猶豫的樣子。她真正的心情肯定是現在就想立刻趕往女兒們的身邊吧,但是那麼做的話,可能讓魔王的矛頭也指向她們兩人。
但是──
「上次戰鬥中受到羅德大人發出的那一擊時,即使是我也沒有料想到。 所以,我就準備了對策。」
「休想得逞!」
「魔族也有形形色色的傢伙存在呢。」
梅和愛蕾亞應聲立刻舉起武器。不過,一道人影突然出現,走向雙方之間的位置。
拉底斯緩緩走近,高高舉起手臂。
魔王從黑暗的另一邊肯定克蕾雅大人的推論。
「哼,不過是騙小孩的把戲。」
「不,沒用的,因爲我接到的命令是別讓任何一個人逃掉。」
克蕾雅大人有如尖叫一般大喊。可是,她們兩人卻堅持不肯逃跑。
「妳說什麼?」
是梅和愛蕾亞。兩人舉起朵菈西亞送給她們的魔法杖和劍,跟羅德大人一起爲了保護魔奇而阻擋在前。
魔王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是死刑宣告。
「首先,讓我把這個礙事的玩具毀掉吧。」
「弱者可真是麻煩呢。對真正的強者來說,根本就不需要技巧跟心理戰術。」
「要不要旁觀拉底斯和羅德大人的戰鬥呢?只要妳們別動手,我這邊也可以暫時不出手。」
雖然吐血了,羅德大人還是勉強想站起來。但是,他的劍卻已經從中折斷了。
像是在嘲笑克蕾雅大人和我說過的話一般,拉底斯嗤笑着。
說到這邊,拉底斯故意打了個哈欠。
「哼……只憑那種小不隆咚的劍和弱兵,可是連我的一根寒毛都傷不了喔?」
「這是優的招式。我也不是一直都只會硬碰硬而已。」
「是嗎?」
回應羅德大人銳利的呼喚,他最擅長的魔法火焰軍隊出現了。雖然羅德大人的魔法適性很普通,但是他真正厲害之處,在於他那遠超通常水準好幾倍的魔力容量。就像以前在學院騎士團的入團考試跟米夏戰鬥時那樣,以數量優勢徹底壓制對手,是羅德大人的慣用戰法。小士兵──用火之魔法所製造出來的士兵,數量依然在逐漸增加。
「快點逃!」
放着不管的話,羅德大人或許還好,但是梅和愛蕾亞會很危險。克蕾雅大人和我都已經不顧後方可能會遭到攻擊,準備立刻轉身回去救援了,然而──
「……」
是一頭刺刺髮型,有着本大爺屬性的帥哥──羅德大人。羅德大人用他的獨臂舉起長劍。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劍上鑲嵌有魔法石,所以大概還兼具魔杖的用途吧。
「喂喂,真是性急啊。何不再多享受一下戰鬥呢?」
瞄準應該會落地的位置,拉底斯這次用他昆蟲般下半身的前腳橫掃過去。但是同樣被羅德大人柔軟地改變攻擊方向。
「什麼意思?」
「這、這是……」
「克蕾雅媽媽、零媽媽!」
「跟柏拉圖差真多呢。那傢伙雖然態度彆扭,做事時卻很認真呢?」
羅德大人暫時先拉開一段距離,雖然只經過僅僅數次攻防,但是羅德大人頭上已經冒出斗大的汗水。看來跟拉底斯戰鬥,就是這麼需要集中精神,維持緊張感吧。
「可惜我很討厭麻煩。只想儘早解決工作然後回去睡個午覺。」
伴隨着鈍重的金屬聲,羅德大人的劍被拉底斯的表皮彈開。儘管並非毫髮無傷,傷痕卻非常淺。
「嗚……喀……」
「喂!怎麼那麼硬啊。這把劍可是王國代代相傳的寶劍欸。」
魔王張開的魔法障壁,變得比上次還要巨大而且厚上許多。這個顏色比黑暗更深邃的漆黑障壁,彷彿像是能把該處從世界切割隔絕出來一般。
拉底斯雙臂的鐮刀攻向羅德大人。羅德大人把長劍滑進敵人的攻擊軌道上,並非用蠻力硬擋,而是柔軟地改變其方向。
「那麼……就照你們說的,開始最後的戰鬥吧。」
「柏拉圖所說的就是指這個嗎……!」
「只有這樣可無法完全阻擋。我的手腳數量可多的是呢?」
「順便再說一下好了,我準備的策略可不只這一個。」
就算是這樣,只要魔奇能夠發射的話,還是會抱有說不定就能打破這面障壁的淡淡期待。事實上,發射口已經對準了魔王所在的方位,僅剩提高射線這個步驟還沒完成而已。
「嗚……」
「我……怎麼說好呢?因爲活太久了,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很難那麼熱衷。我無法產生像柏拉圖那麼強烈的熱情。」
「妳們先不要出手。交給我吧。」
「答對了,克蕾雅大人。」
「喂喂,剛纔不是告訴過你,你的對手是我嗎!」
「!?」
突然發生爆炸。拉底斯的身體被炸飛好幾公尺。似乎是有指定方向的爆炸,梅和愛蕾亞沒有受到任何損害。
「是你啊。沒想到居然還沒斷氣。」
「這種程度哪可能會死啊?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怎能讓她看到自己的醜態。」
羅德大人咧嘴露出充滿男子氣概的笑容。
「可是,你又能做到什麼?剛纔那魔法頂多只能讓我失去平衡,受傷就甭想──」
「是啊,只有那程度的話確實不行。」
打斷拉底斯的發言後,羅德大人聳了聳肩。
「那麼,剛纔那魔法的一百倍又如何呢?」
「……?」
「還沒發現啊?」
「你這人類,到底在說什麼?」
面對訝異詢問的拉底斯,羅德大人用手指向上方。
「……?」
拉底斯以複眼望向天空之後──
「什!?」
那裏漂浮着數百,甚至是數千個之多的小士兵。
「你、你這人類,剛剛是在拖延做這個的時間!?」
「是啊,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的,僅次於克蕾雅媽媽!」
「嘿嘿,是不是很帥?」
「太過大意囉,年輕人。」
「別想得逞!」
消耗果然很大的樣子,羅德大人當場跌坐在地。
「開作戰會議嗎?沒關係喔,想掙扎隨你高興。」
「……」
羅德大人和雙胞胎討論完畢後,排出羅德大人和愛蕾亞擔任前衛,梅則是後衛的陣形。
「唔嗯,真是麻煩啊。」
「唔……雖然你的鬥志不是不能稱讚,但是你還能做得了什麼?不管怎麼看,都是瀕死狀態吧?」
拉底斯慌忙襲擊這魔法的施法者羅德大人。但是,正如剛纔也曾提到的,體型巨大的拉底斯走路的速度絕對稱不上快。
沒什麼力氣的笑聲,發自羅德大人的口中。
「愛蕾亞!」
雙胞胎跑到羅德大人身邊抱住他。
「住手!」
一開始先故意給對方看到小士兵,讓它誤以爲這魔法對它無效,然後以近戰來轉移它的注意力,並在上空大量生產小士兵。羅德大人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使用這一招。
「這可是師父的劍。理所當然的結果!」
拉底斯再次衝撞而來。目標是──愛蕾亞!
原來如此。
「交給梅吧!」
拉底斯哈哈大笑。雖然不甘心,但是正如他所說。沒有魔奇的話,我們無法打破魔王的魔法障壁。
羅德大人自嘆息着的拉底斯背後揮劍劈下。縱然劍在剛纔折斷了,從斷口部分卻伸出了火焰的劍刃。
「嗚喔喔喔喔!?」
「結束了。」
「嗯。」
「敵人要來了!」
羅德大人被打飛出去。雖然似乎有勉強把劍伸進中間擋住了鐮臂,卻沒辦法做受身而撞在魔奇的殘骸上。梅的防禦魔法似乎沒趕上。
「那就抱歉了。我一向不會死心。」
◆◇◆◇◆
發出類似出車禍時那種聲音,羅德大人的身體飛上空中。
得到有些不如心理預期的評價,羅德大人露出苦笑。但是,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僵硬。
「羅德大人!」
「嗚哇……!」
「!?」
羅德大人似乎在對雙胞胎說悄悄話。她們兩個聽得直點頭。
「好了嗎?」
「唔?」
「居然會被區區……區區這種程度的魔法給……!」
「……嘿嘿……嘿嘿嘿……」
大概是因爲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心中很放鬆吧,拉底斯沒有干擾他們,只是悠閒地擺出迎戰的姿勢。
「沒關係。反正你們馬上就要死了。」
「……嘿嘿,這樣啊?」
魔奇的主體部分被切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可是我們卻只能呆然以對。
「我什麼都不用做……已經結束了。」
就在魔奇的旁邊,突然傳出一陣沙啞的聲音。接着,帶有金屬光澤的怪物,迅速地再生恢復原狀。
克蕾雅大人尖聲喊道。發出了鈍重的聲音,羅德大人的身體撞上地面。
「和零媽媽差不多帥!」
「看來果然還是應該優先把你幹掉。」
拉底斯的慘叫,在火焰的彈幕中逐漸消逝。但是小士兵的暴雨依然不停傾注而下,
「太慢了。」
「懂了嗎?」
愛蕾亞瞬時想要逃開,但劍似乎因爲刺得太深而拔不出來。被拉底斯的手臂用力打中,愛蕾亞就好像顆橡膠球一般被踢飛出去。
「什麼!?」
「知道了。」
「羅德大人,你勝利了!」
直到結束爲止又花了好幾分鐘的時間。在火焰和煙霧消散之後,可以看到拉底斯的身體已經連一點碎片都不剩了。
「──!」
說到這邊,拉底斯朝魔奇揮下鐮臂。
拉底斯露出訝異的表情,接着突然間膝蓋跪地。
「唔?怎麼……?」
「咕哇啊啊啊……!」
似乎是梅用某種魔法在拉底斯手臂跟被命中的位置之間變出了緩衝材料。我女兒的隨機應變能力實在是太強了。
「真敢說。明明是你用詭計讓人上當纔對。」
「?」
儘管還在逞強,然而羅德大人似乎連站起來都沒辦法了。
「這麼一來,你們已經失去王牌了。」
羅德大人罵起來沒什麼氣勢。這也難怪,畢竟對方的策略明顯更勝一籌。現在回想起來,當初那傢伙在暗殺教皇閣下未遂的時候也有一再地反覆再生。所以這次失敗完全是我方的失策。
「真是個嘴巴不肯認輸的傢伙。可是,打斷這種傢伙心中的堅持,同樣也是老頭子我的興趣之一。」
「!?」
「「……?」」
「我剛說過啊……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怎能讓她看到自己的醜態嘛。」
「是這樣嗎?可能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呢。」
愛蕾亞對因爲攻擊被閃過而失去身體平衡的拉底斯揮出銳利的一劍。朵菈西亞贈與的劍型魔道具,在拉底斯堅硬的表皮上面留下深深一道傷口。
梅發出魔法,愛蕾亞也舉劍揮下,但是她們兩人最終都沒有達到阻擋拉底斯攻勢的目的。
「多虧妳的幫助,梅!」
「愛蕾亞,不用理他說什麼!那是陷阱!」
「唔。這次倒是有點痛。」
「好啦,用詭計害我喫苦頭的你們,差不多也該下場了吧?」
「梅、愛蕾亞,耳朵靠過來聽我說一下。」
「對,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就是那裏!」
「「羅德大人!」」
「你這人類還是躺下去吧。」
彷彿暴風雨般不停吹打下來的火焰士兵接二連三地命中。雖然每一發的威力都僅是比較強力一點的火焰彈,但畢竟有那麼龐大的數量。而且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所有火焰士兵全都經過誘導,攻擊瞄準的位置是之前用劍砍出來的傷口。
「休想得逞!」
「我說過吧。真正的強者根本就不需要技巧跟心理戰術。可是我自己呢,其實也是需要心理戰術的弱者呢。」
大概是由梅構築出念話的通道,梅和愛蕾亞從羅德大人那裏隨時收到指示來行動吧。所以,剛纔愛蕾亞那時候趕得上放魔法,這一次羅德大人飛出去卻來不及放魔法。
雖然乍看之下拉底斯好像大意了,但他似乎預測到羅德大人的行動。擺出一個如果是人類關節根本就不可能承受的姿勢,把上半身朝橫向彎到底閃開羅德大人的劍,然後利用身體彎回來時的動作順勢把鐮臂揮下。
「唔,看來這小子就是擔任指揮的人吧?所以這一次小姑娘們就無法做出像剛纔那種判斷。」
「不、不要緊……」
「……頑強得令人傻眼呢。居然還有呼吸啊?」
「你未免太過分心了。」
「火焰暴風雨。」
克蕾雅大人臉色大變,不過站起身來的愛蕾亞看來傷勢似乎並不嚴重。
「放屁!」
羅德大人原本指向天空的手臂揮下,手指則指着拉底斯。浮游在上空的無數小士兵同時一起開始降落。
「先是第一個,搞定。好啦,小姑娘們,接下來輪到妳們──」
「真不愧是羅德大人!」
「……呼……好累啊……」
「你剛纔說過,對強者而言不需要技巧跟心理戰術是吧?那你錯了。連技巧跟心理戰術都懂得使用的強者,纔是真正的強者喔。」
拉底斯再次對搖搖晃晃打算站起來的羅德大人發出衝撞攻擊。
愛蕾亞雖然在瞬間露出僵硬的表情,但很快地就大動作閃躲,避開了拉底斯的衝刺。
強如拉底斯也忍不住採取防禦態勢,然而羅德大人根本沒管它在幹什麼,只是自顧自地向它持續降下小士兵。
「嘿嘿……你還沒發現啊……?」
「力、力量不停消失……!」
拉底斯的巨大身體變得像是氣球一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萎縮。
「你這人類,對我做了什麼……!?」
「被你毀掉的魔奇……幫我報了仇。」
「!?」
仔細再看,可以看到魔奇用來發射魔法的部份,正插在拉底斯背上。
「嗚喔!?」
「那個部分其實是魔道具,主要是用來把聚集的魔力發射出去。雖然不知道你的再生能力原理爲何,不過,反正一定跟魔力有關吧?那麼,只要把那些魔力全部擴散出去就好啦。」
「嗚……拔不出來……!」
拉底斯拼命地想把魔奇的零件拔出來,但那零件似乎已經跟拉底斯的身體完全融爲一體,一動也不動。
「作爲前往冥府的禮物,給我記好啦。在弱者彼此互相欺騙對方的競爭中,沒有其他種族能夠勝過人類啦。」
「我居然……居然因爲這種原因輸掉……!」
拉底斯的身體已經縮小到只跟牛差不多大,而且還在繼續變小。
「放心去死吧,老頭子。」
「……哼。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手段啊。所謂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嗎?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人類。」
似乎是放棄了,拉底斯以嘆息般的語氣說道。
「最後告訴我吧。結果你的再生到底是什麼原理?」
「爲何會想知道?」
「當然是爲了假如又有像你這樣的傢伙出現的時候,能確實殺掉對方啊。」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甘心似地咬着嘴脣。克蕾雅大人的魔法射線、我的絕對零度、瑪娜莉亞大人的攻擊魔法、莉莉大人的斬擊都已經試過了。但是,這些攻擊全都被障壁擋住。
我看向正在努力治療我的小巧身影。實際上根本不應該待在這種戰場,還是連孩子都算不上的幼兒。現在的我能做的事,卻連這兩人都不如。
「……喂,妳們真的聽懂了喔……?」
村民們即使保住了生命,卻幾乎都失去了居住的房子,處在連第二天的食物都有困難的狀態下。對他們而言,照理說,我這個存在除了累贅之外什麼都不是。但是,村民們卻沒有拋棄我。
「不是妳。迷失自我,墮入魔道的妳,毫無魅力可言。」
「抱歉、抱歉。」
拉底斯甚至以一副渾身清爽的感覺笑了。
(請對她們兩人說明。並且告訴她們,只要以使用魔法劍時的訣竅來施展就行了。)
「不過,它做得很好。只要沒有那個東西在,妳們就沒有對我造成損傷的方法了。」
爲什麼呢──這是因爲我是保亞的王子。
「……哼……哼哈哈哈……!」
雖然還有意識,但是他受的傷並不輕。
跟魔王打完最後的招呼之後,拉底斯的身體先是變成一個點,接着就真的全部都消失了。匡當一聲,魔奇掉落在地。被認爲是不死之身的奇形怪狀魔族──拉底斯連點灰都不剩,這一次真的是消滅了。
(那兩人可以辦到。)
我按照TAIM所說的,開始向她們說明。儘管不知道魔法劍是什麼東西,但是包括那句話在內,我儘可能用容易瞭解的用詞來告訴她們。
我以前太自傲了。毫無根據地認爲自己什麼都能做到。我是託了人民的福才得以活下來的。然而人民之中,並非都僅擁有我所認同的良好價值觀。所謂的人民,是由無數名有着不同價值觀的人所組成的。
「趴下!」
「什麼事?」
克蕾雅大人準備拉起我的手──可是。
「羅德大人,不是跟你說過不能動嗎?」
(※羅德•保亞的視點)
魔王聳聳肩後接着說道:
「本小姐所愛的零,是無論何時都不會放棄,深深愛着本小姐,而且會爲本小姐指出該走的道路爲何的一個人。」
在這麼對我說一樣。
(雖說只剩下變換跟聚焦魔力,但這其實才是最難的步驟。想完成這些步驟,不知道需要多少──)
「有什麼事……是我能做的嗎?」
「那並不是能夠抵擋的魔法。專心進行閃躲吧。」
我被無力感折磨着。這種狀況也不是第一次。當初保亞的沙薩爾火山爆發時,我受了重傷。前往位於火山山腳的村莊催促村民趕快避難,結果在那裏倒下了。
我會捨棄王族的身分,雖然應該跟我看出那樣的時局由賽因來擔任國王比較適合有關,但是,影響更大的原因,其實是因爲我深刻感受到自己並不適合帶領人民。
沒有解決的辦法。
革命結束後,我加入了軍隊。因爲我覺得來這裏最合我自己的性子。軍隊的訓練很艱苦。在禁用魔法進行格鬥戰時,被經驗豐富的軍人打倒在地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我直到這時候,才終於看出自己能夠獨力做到的極限在哪裏。
(妳說什麼?)
「妳這個老頑固!」
魔王手隨意地朝水平方向一揮。我急忙放出碳化鎢的屏障,然而魔王的黑色衝擊波卻輕易地將之撕裂。
「不妙啊……」
對於魔王來說,似乎連克蕾雅大人所說的話也聽不進去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看向魔奇的殘骸,魔法石依然健在。雖然被魔奇破裂後的碎片掩蓋着,卻沒有失去光輝。看起來簡直像是保亞那些人──
「嗯,懂了!」
「……感謝您,克蕾雅大人。」
只有我完全無知。就像故事中沒穿衣服卻不自知的國王一樣。
「雖然三大魔公全失去了……就先把克蕾雅大人以外的人全部殺了之後,再來慢慢考慮吧。」
◆◇◆◇◆
「羅德大人!」
因爲我的疏忽,我方的王牌魔奇被破壞了。而且魔王的防禦障壁明顯比上次使用時更加強化。零和克蕾雅似乎還在進行某種嘗試,但看來並不順利。再繼續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沒勝算。
──還有辦法戰鬥不是嗎?來吧,咱們上。
「隨妳怎麼說。」
陷於這種狀況下,我卻能保住一命,是原本應該身爲我救援對象的村民們照顧着我。
我的身體被從後方推倒在地。
「我現在只剩下一個願望。把一切都結束……然後我也消失。」
魔王突然低聲說了這麼一句。覺得她的聲音裏面帶着悼念的音色,應該不是我想太多吧。難道不是當作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來看待嗎?
梅和愛蕾亞跑近羅德大人身邊,開始進行治療。
雖然被梅和愛蕾亞教訓了一頓,但是如今根本不是在意這件事的時候。
一邊警戒着追擊一邊站起來,克蕾雅大人瞪視着魔王。
(再這樣下去,零她們會輸。)
零和克蕾雅,瑪娜莉亞還有莉莉──過去只不過是守護對象的女性們,現在正爲了人類的未來而戰。連她們都還沒放棄,可不是身爲男性的我能夠說喪氣話的時候。
因爲雙胞胎太過乾脆地點了點頭,我反而擔心了起來。
對魔王唯一還沒嘗試過的就是合唱。但是,魔王好像也對合唱保持警戒,從剛纔開始就不讓我們有機會嘗試。
突然間,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那是一個毫無抑揚頓挫的平坦聲音。
「本小姐也知道了。」
「關於這個名叫魔奇的魔道具──」
「……」
「梅、愛蕾亞,不用再治療我了,我想拜託妳們做另外一件事。」
「你不好好安靜休息的話,原本可以治好的傷口也會治不好!」
(用雙胞胎來代替魔奇的作用。)
「無論妳怎麼認爲,我都只會達成我的選擇。」
TAIM如此斷言。我懷疑自己耳朵是否聽錯了。由我提出構想後,集合好幾位魔法學者共同絞盡腦汁才完成的魔奇,只要這兩人就可以重現……?
「本小姐就是在說,那種東西本小姐纔不想要。」
(不需要解釋了。找我幹嘛?)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爲自己沒有做不到的事。但是,當時身受重傷,而且失去一隻手臂,魔力也幾乎耗盡的我,幾乎什麼也沒辦法做。
我猶豫了。但是,既然有機會,我會想賭一把。不得不依靠這麼小的孩子這一點讓我心中很不舒服,然而現在的我早已放棄那種無聊的自尊心了。假如換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寧願選擇放棄,也不會拜託這兩人吧。
好在,幾乎都已經避難完畢,所以村民沒有受害。然而,小村子當然沒有足夠的醫療設施。根據後來旁人轉述,我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徘徊在生死邊緣。
「該怎麼辦纔好……」
「我也有爲妳指出該走的道路喔……雖然是名爲滅亡的道路。」
「不會讓妳們合唱的。因爲那一招有點危險。」
納阿帝國的謁見室已經幾乎被夷爲平地。一邊看着在那裏展開的激戰,我心中充滿了羞愧。
我有自負,自己的腦筋絕對稱不上差勁。我用這顆腦袋拼命思考,擠出來的卻淨是悲觀的想法。頂多也就是像是對付拉底斯時那樣,使用魔奇的零件來破壞那個魔力障壁這種程度的主意。話雖如此,那是出於偷襲才得以獲得成功的策略。剛纔的戰鬥魔王也有看到。同樣的方法恐怕是行不通的。
(是TAIM嗎?)
(雖然不甘心,但我已經無法戰鬥了。那麼,讓這兩人上……?別說傻話了。)
「啊──好難受……」
「將從這個身體脫落的細胞先分解成魔力的形式,再結合成原本的形狀。不過,如果像現在這樣,並非由我自身意志行使,而是被外力分解消散的話,結合的命令就會趕不及。哈哈,終於能夠死了!心情真好啊!」
「還在掙扎啊。妳就那麼重視我嗎?」
我催促她說下去。
(不,你這主意不錯喔,羅德•保亞。)
(是的。因爲現在也不適合借用莉莉•利利烏姆的身體,所以我直接跟你對話。)
那村子是一個依然留有濃厚保守價值觀色彩的地方。雖然對我來說,看起來只覺得是在故步自封,但卻因爲如此,他們纔會動手救我。假如我只是一個普通旅行者的話,大概早就被拋棄了吧。我被自己輕視的價值觀給救了一命。這件事給我帶來強烈的內心矛盾。
「什麼事呢?」
(繼續想。別放棄。她們也還沒放棄。)
「非常抱歉,魔王大人。我再來得永遠休假了。祝您武運昌隆囉。」
回想起來,我認爲賽因應該很早就已經發現這一點了。他常常碰到事情不照他的想法走的情況,但也因爲如此,他對別人以及異常事物都很敏感。至於優嘛……因爲她是天才,我想她應該在有意無意間就已發現這一點了。
「嗚……!」
「感謝你的奉獻。」
說到這邊之後,我就聽不到她的聲音了。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只顧着講完自己想說的話。
「嗚……」
「拉底斯也離世了嗎……」
拉底斯顫抖着逐漸縮小的身體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之後,說道:「反正已經無法改變死亡的結局了。就告訴你吧。」然後它接着說了下去:
(收集的魔力現在依然儲存在魔法石裏。只要再把魔力變換出來再加以聚焦就能發射,不是嗎?)
「沒有……其他辦法嗎……?」
「梅,快用治療!」
「簡單說,就是把這個魔法石的魔力,跟魔王那個黑色的牆壁撞在一起,就好了對吧?」
「沒、沒錯……」
「那麼,該輪到我們上場了。」
「……」
正如TAIM所說的,這兩人好像真的可以聽懂。
「羅德大人就留在這邊靜觀就好。」
「哦,好……」
沒等我回答,梅已經取下揹着的包包,放在地面上。
「零零雅也在這邊看我們表現喔。」
「我們出發了。」
彷彿在回應雙胞胎說的話,探出頭來的水史萊姆身體抖了一下。
「愛蕾亞,準備好了嗎?」
「好了,隨時都行。」
梅從碎片之中撿起蓄積了魔力的魔法石,用雙手拿着,閉起眼睛。愛蕾亞則是舉起據說從朵菈西亞那邊繼承來的劍,緊盯着前方的魔王看。
然後──
「愛蕾亞,上吧!」
「好!」
愛蕾亞用難以想像還是個幼兒的速度開始衝刺。劍依然架在下段,以流暢的動作不停地接近魔王。
「喂,別亂來!」
「不,愛蕾亞那樣剛好!」
「唔……!」
「!?」
「呀啊!」
「好喔。累了就去睡吧。妳們做到這地步已經夠了。之後就交給妳們的媽媽吧。」
我開始產生「讓這樣的男人當王真的好嗎?」的念頭。既然我都已經爬到宰相的地位了,再繼續瞄準更高的位置,有何不可呢?因爲這個想法,我暗中跟敵國納阿帝國接觸。納阿的皇帝以讓保亞成爲納阿的屬國爲條件,約定會給我保亞的統治權。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光明逐漸被黑暗壓倒。行不通嗎?都到這地步了,結果還是行不通嗎?
「喝啊啊啊啊啊……!」
簡直就像回到我出生的老家一般。
然後到了現在,我終於等來最大的好機會。我通過傳送門,對那個名叫梅的女孩送出細微的刺激。
但是,梅的表情看起來卻顯得很痛苦。這也難怪。這個蓄積了魔力的魔法石,如今依然持續有從整個保亞收集來的魔力流入其中。這麼龐大的魔力,即使是一般被稱爲魔力規格外的我,也無法將之留在身上運用。
從女孩口中,發出了完全不像是小孩會有的聲音。這聲音我有印象。
我現在正在離皇城不遠的森林中。使用能夠遠視的魔道具,偷窺着魔王她們之間的戰鬥。
「!?」
女孩的眼神變得混濁無光。這是暗示的效果。我已經確信自己成功了。
慌忙出聲制止的我回頭一看,梅的身體被四色的光芒所覆蓋。那是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的光芒。這也是她正在把收集來的魔力引導出來,確實能加以控制的證明。
突然間,覺得似乎有某人在注視着我。但是環顧四周,這附近除了我們三人之外,並沒有其他人。
我雖然拜託莉雪而成功逃獄,但帝國早已放棄我了。把這樣的我撿回去的人是魔王。魔王爲了殺害零•緹拉和克蕾雅•弗朗索瓦,要求我協助她。
把目瞪口呆的大人們丟在一旁,雙胞胎天真地互相擊掌。這種情況下,我也只能傻笑了。即使是零和克蕾雅似乎也非常喫驚。
「好痛……本小姐着陸失敗了。」
「對了,愛蕾亞。剛纔妳不是在途中改變握劍的方式嗎?那是爲什麼?」
當時我幼小的心靈就意識到,待在這樣的家裏面,人會變得腐爛。我非得逃離這個地方不可。
梅這麼喊着,讓我學到一課。看來直到現在,我依然沒有了解女孩們的覺悟。只有男人在戰鬥的時代,早就已經結束了。
不過,零和克蕾雅都很難纏。不管是利用莉雪的暗殺,還是在入獄之前就已經安排好的讓拉娜去綁架她,都被她給避過了。恨意無法獲得宣泄,在我心中瘋狂作亂。
「呼……好累喔──」
「聲音?」
當初在那一場讓人忌諱的革命之後,我被關進了監獄。失去了帝國這個靠山,只能靠提供外交方面的情報來逃過極刑,我的生活變得很落魄,完全無法跟革命之前相比。
也就是說,從剝奪我的一切的她們兩人身上,這次換我來剝奪她們的寶物。
「!?」
「被師父……教訓了……那樣握不對,應該要朝……這角度……」
「唔……嗯……?」
不久,老家不再聯絡我,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才知道父母自殺的消息。對此沒有任何感慨,我只是繼承了家族的名號。家中還留給我龐大的債務。爲了償還這筆錢,我再次開始做牛做馬一般地工作。那是一段沒有任何希望的日子。
魔王即便可怕,然而利害一致的我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只要能向那兩人復仇,要我怎麼做都好。雖然和零•緹拉一模一樣的那張臉讓我感到厭惡,但是已經下定決心遲早要利用她,我默默地忍受了下來。
「真是不得了呢,妳們的女兒。」
「就這樣吧──」
「……」
「!」
「在發什麼呆呢,羅德大人,梅和愛蕾亞照你說的做好囉?」
愛蕾亞似乎在高喊什麼。然後下一瞬間──
雙胞胎在地上躺了下來。然後就這樣開始打起瞌睡了。好豪邁啊。
「這樣纔對是吧,師父──!!」
我在過去曾經使用過這個魔道具,參加莉雪前王后對零•緹拉的暗殺計劃。當時是在使用魔王珍藏的魔法石以及拉底斯這個超規格魔力擁有者的參加下,實現了大規模的瞬間移動。然而,其實對我來說根本不需要那麼奢侈的用法。只需要開一個幾公分大──足夠讓目光通過的傳送門,就夠用了。
「多魯•弗朗索瓦!?」
我不由得護住腦袋。有如風暴般的時間,其實只有僅僅不到幾秒鐘。
一時之間,還以爲是被前王子羅德發現了呢,現在看來不需要擔心這一點。
愛蕾亞臉上突然露出喫驚的神色。緊接着,愛蕾亞持劍的架勢微微一變。
會是羅賽優沒發現嗎?不,偶爾會看到他以悲傷的眼神看着賽因,所以他察覺了也說不定。但那傢伙卻是一個不敢說出口的膽小鬼。
我心中作好了自己會破滅的覺悟。就算是提倡能力主義的羅賽優,總不可能會原諒這種事吧?爲了儘可能保留自己的地位,我把自己跟露露的對話錄音下來作爲她的弱點。雖然覺得這是毫無意義的掙扎,但變成父母那樣的下場,是我絕對不能忍受的結果。
(※薩拉斯•利利烏姆的視點)
可以用「有其母必有其女」形容吧。確實不管哪一位都不是尋常人物呢。
我的轉機發生在前國王羅賽優即位的時候。年紀輕輕就登基成爲國王的羅賽優提倡能力主義,推出不論身份高低,只要有能者就會被採用的方針。當時雖然還只是停留在畫大餅的階段,但是羅賽優卻重用我。我超越了以往看不起我的貴族們,成爲羅賽優的實務執行官。
轟鳴和閃光充斥了四周。
「本小姐也是……」
「呀啊啊啊啊……!!」
光芒如流星般劃過戰場。目標直指前方正準備揮劍的愛蕾亞。
只說了這些話之後,愛蕾亞這次真的睡着了。
那兩人揭穿了我與帝國的密約,更過份的是,甚至連貴族政治這個我國的政治運作系統都被她們給改變了。政治體系改變後,當上盟主的謀劃也失敗了,我被關進了監獄。這些全部都是她們的錯。已經失去一切的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向她們復仇。
「你說什麼……!」
我用陷入混亂的腦袋拼命思考。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情況?
「接好了,愛蕾亞!!」
◆◇◆◇◆
「梅也辛苦了。」
名叫梅的女孩眼睛微微睜開。我則通過傳送門凝視着她。
「我的女兒們和孫女們現在都在挺身對抗貨真價實的命運。根本沒有閒暇時間應付你這種程度的小人。」
「這……東……西……!」
「愛蕾亞……妳……?」
「……真的假的啊,喂。」
「唔──聽到了……聲音……」
畢業後,我因爲能力被看中,當上了一名官僚。當時的王國政治已經極爲腐敗,能夠正常執行職務的貴族數量很少。我在那裏果然也遭到上等貴族們冷淡對待,但是因爲我的工作能力很好,所以並未受到排斥。當然,也可以說我被當作一件好用的工具。
「哈哈……噗哈哈哈……!」
「薩拉斯,到此爲止了。」
「……被妳們打破了呢。」
「反正……還是說聲謝啦,朵菈西亞。」
「我也開始產生幻覺了嗎……」
至於她們最重要的東西,當然是她們的女兒。領養沒有血緣關係的孤兒來當女兒,在我看來真是難以理解的扮家家酒,但是在她們眼中,似乎覺得那是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讓精疲力盡的身體平躺在地,感受到一陣涼爽的風吹過。我就這樣毫不抵抗放開意識,陷入了沉睡中。
這於這個被稱讚爲劍神,如今已經過世的女人,我苦笑着對她表示了感謝。
被趕來旁邊的梅這麼一說,我慌忙轉頭看向謁見室。然後在那裏看到的是──
「愛蕾亞,辛苦了!」
「就這麼辦吧。」
說到教導愛蕾亞戰鬥技術的人,雖然零、克蕾雅和我也有教過,但是教最多的當然還是那傢伙。對我來說,那個人是殺父仇人;然而對愛蕾亞來說,她卻是個好老師。
跟後來成爲王后的露露和莉雪認識,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們兩個在貴族中也有着接近最高階級的身份,所以兩人身邊的男人幾乎都比她們自己的階級還要低。也許是這原因,她們兩個並沒有對我差別對待,反而對我的能力給予正確的評價。雖然時至今日成了我很想消除的可恥過去,但是當時我甚至對她們兩人產生了戀愛這種毫無用處的感情。
我用來解決的辦法很單純。那就是用功唸書。在當時,王立學院大致上還是貴族們的社交場所,但只要有學習慾望的話,還是可以在那裏學到很多東西。雖然被高等貴族們冷眼看待,然而我埋頭苦讀,以首席的成績畢業。
「羅德大人,讓開!」
「嗚……嗚……!」
我聽到尖銳的聲音身邊傳來。一看,是愛蕾亞正一屁股跌坐在地。
奇妙的是,羅賽優並沒有責怪我。賽因被接納爲第二王子,我也終於爬上王國宰相的位子。
當那些上等貴族盡情遊玩時,我過着從早到晚都忙於工作的日子。我早已拋棄了老家。父母雖然會找我要錢,但我全都當作沒看到。沒辦法幫我的地位鍍金的貴族老家,除了能夠證明我是貴族後裔這個事實之外,一點用處都沒有。
後來,露露成爲王妃,她和我卻仍然持續在祕密幽會。我有了她作爲靠山,不停地晉升高位。導致我們分開的契機,是露露懷上了我的孩子。與前一位出生的王子羅德外貌明顯截然不同的嬰兒被取名爲賽因。
這個遠視的魔道具原本是爲了讓任何人都能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由帝國所研究出來的試作品。是一種以打開被稱爲「傳送門」的門戶來往返遠處的想法所製作出來的魔道具,但卻在開發階段就被放棄了。雖然開發工作本身並不算完全失敗,但要打開巨大的傳送門,就必須使用高純度的魔法石和龐大的──至少魔族那水準的魔力,而且造成的負荷可能會導致魔法石損壞,成本實在太高,無法承受。
可是意外的是──
最早我雖然出生在貴族家庭,卻是下等中的下等,生活貧困的程度搞不好比那個奧索家過得還要貧困,以前的我就是如此沒落的貴族。即便擁有貴族爵位,但也只有名義而已。父親是個酒鬼,母親只會抱怨現狀,從來不去設法試着解決,就是一個這樣的家庭。
「別亂來啊!」
因爲是稀少物品,無法使用太多次,但我認爲現在就是該用的時機。趁那個可惡的零•緹拉,還有克蕾雅•弗朗索瓦正在跟魔王戰鬥的這一刻。我準備趁她們的注意力集中在魔王身上的這段時間,奪走她們最重要的東西。
失去魔力障壁,魔王單膝跪地的場面。
「兩位媽媽都在戰鬥!梅我們也要一起戰鬥!」
「來吧,叫作梅的。妳從現在開始將完全聽從我的使喚。」
愛蕾亞的劍對着魔王的魔法障壁揮下。光明與黑暗間冒出劈劈啪啪的火星,僵持不下。
光芒包覆住愛蕾亞。彷彿像是爆炸一般瞬間照耀了四周,緊接着,光芒匯聚在愛蕾亞的劍上。光化爲劍刃,愛蕾亞不管喫驚到說不出話來的所有人,成爲流星疾馳前衝。
「這是騙人的吧,喂……」
原本我不用多久就能當上一國的國王。但是在最後讓我之前所有刻苦努力全部付諸東流的,就是零•緹拉和克蕾雅•弗朗索瓦這兩個人。
「還會有……這種事啊……?」
聽到這尖銳的聲音,我反射性地讓出路來。就在同一時間,從梅的身體出現純白的──不對,應該說是非常接近透明的,純粹的光之奔流滿溢而出。
「從現在開始,直到你死去爲止,都將在無限的夢境中徘徊。你可以隨意咒罵,也可以後悔自己的行爲,都隨便你。但是,你會一輩子留在這個夢境中。」
「慢着,多魯!」
「或許你想解釋些什麼也說不定,可是這只不過是事先錄好的留言。即使是我也無法停止了。」
「慢着……別對我這樣啊!」
「後會無期,薩拉斯。你先在地獄慢慢等待吧。」
在話音一落的同時,我視野中的景象也整個改變。當我回過神時,眼前出現了一間破舊的別墅。
這房子我認得。是我的老家。
「這是……什麼……?」
環顧四周,陰暗處有好幾對眼睛。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湯普森男爵和耶魯伯爵……!連莉莉、拉娜也在……!」
以父母爲首,過往曾經被我拋棄的每一個人,紛紛從四處柱子的陰暗處或是窗戶裏凝視着我。
「不準看……!不準看我……!我跟你們不同!我不會在這裏結束!」
充滿怨念的目光,讓我忍受不住而跑了起來。跑啊跑的,當我想着跑了這麼久,應該沒問題了吧,這時我才注意到。
我還在老家的門前。
「救、救命啊!」
我發出不堪的聲音呼救,不停逃跑。但無論往哪個方向跑,結果都會回到那棟老家。然後,繼續暴露在那些視線之中。
這情況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夠了……我受夠了……求求你,讓這一切結束吧!!」
別墅消失了,四周整個都被黑暗所包圍。自己現在在哪裏?站在什麼樣的地方?這是會讓這些疑問的答案都變得模糊不清,毫無光線的黑暗。
「什麼地方……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另外,考慮到保亞的國內情勢還不穩定,難以單獨把這件事處理完美,他也向蘇塞和阿帕拉奇雅的首腦陣請求幫助。儘管是一位經驗尚淺的國王,然而賽因陛下相當英明。有朝一日,他的評價或許可以跟被讚譽爲賢王的羅賽優陛下並列也說不定。
「到頭來,血親到底代表什麼呢?親子又是什麼?」
「現在說出來也無妨,其實我最早對於克蕾雅和零交往是抱持反對態度。」
◆◇◆◇◆
目送賽因陛下離開,我深深地彎下腰鞠躬。
「請別再開這種玩笑了。我無法成爲妳的岳父。」
「沒錯。孩子有孩子自己的價值觀、思想、志向。父母能做的,終究也就只有希望孩子繼承這些東西,但是卻無法強迫。」
(※多魯•弗朗索瓦的視點)
「咦?」
「這就是我所認定的父母。雖然不知道是否能讓妳的問題有答案就是。」
「所以呢?到底是什麼事讓您一臉凝重?」
「認識零以後,克蕾雅變了。變得會經常笑、也經常生氣了。」
「看來,薩拉斯已經被困在我的魔法中了。」
拉娜聽了眼睛一亮。我的夢幻魔法是中適性土屬性魔法,效果是把中了這魔法的人拖進永遠的夢境中,一種類似陷阱的魔法。設置地點是人的內心。平常我是設置在身爲施術者的我自己的心中,但這魔法其實也可以設置在別人心中。所以我把這魔法設置在零她們幾個身上。現在就是其中設置在梅身上的魔法發動了。
儘管拼命求救,卻沒有任何聲音回應。這個連回音都沒有的空間,到底是什麼地方?多魯之前說過,我會一直被關在這裏直到死去。這種……這種地方就是我的終點?
「可是我也……可以獲得幸福嗎……!」
夢幻魔法的效果雖然很強大,發動條件卻非常嚴格。它只會在設定好的特定人使用特定魔法時發生效果。也就是說,發動的對象人物和作爲發動關鍵的對象魔法必須設定得很精細嚴密纔行。而且能夠同時設置的人數也有限制。
這是一個非常單純,但並不容易回答的問題。當我正苦思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拉娜又接着說:
「父母會希望孩子繼承許多東西。但是,孩子只需要拒絕就好。」
「多魯大人,您現在還會想要克蕾雅老師生個繼承人嗎?」
「拉娜,我呢,曾經思考過自己到底想讓克蕾雅繼承什麼。答案真的是血統嗎?只要血統有繼續繼承下去就好了嗎?最後,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嗯,這無所謂,我想說的是,既然身爲貴族,血統這玩意兒就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拉娜似乎陷入了沉思。因爲不想打擾她的思考,我暫時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
「可是,零老師她們和梅她們之間即使沒有血緣關係,感覺上卻又締結了比真正的母女還要更加緊密的羈絆。」
「……我原本是貴族,這件事妳知道吧?」
「嗯。」
爲了保亞這個國家,一度差點想要逼迫女兒跟自己一起去送死,現在的女兒卻如此自由。克蕾雅能露出那樣的笑容,沒有其他原因,全都是零、梅和愛蕾亞的功勞。
拉娜的聲音在顫抖。像是要把她滿出來的情緒設法整理出一個結論,她最後說道:
拉娜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我可以有……我自己的這些東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希望被繼承下去的,是我的價值觀、思想,以及志向。這三點克蕾雅都已經確實繼承了。而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一定可以傳下去給梅和愛蕾亞繼承。然後隨着時代一同逐漸改變。」
「拉娜只要按照拉娜妳自己的方式生活就好。所謂的父母,偶爾也會成爲反面教材。簡單說就是,不想變成那種樣子。」
拉娜的問題,深深引起我內心的共鳴。我謹慎地尋找適合的用詞後,說:
「多魯大人,我果然還是想不通那些難懂的道理。」
「有什麼不對嗎,多魯岳父?」
「這是事實。但是,當時的克蕾雅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其實都是對那當下的現狀不滿的反彈罷了。」
「我和爸爸其實毫無關係,莉莉和爸爸卻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女。可是,無論是我或莉莉,爸爸卻都只把我們當作自己的工具。」
「拒絕……」
「咦?多魯大人也會使用魔法嗎?」
對拉娜來說,雖然薩拉斯的事絕對不是什麼好回憶,但她依然爽快地答應提供幫助。我是在拉娜離開帝都以前,請她幫助我解析薩勒斯的暗示,然後在我離開祖魯克之前,在我的幾位家人心中設置了魔法。
原來如此,這女孩也是啊,我如此想道。據說在產生許多死者的戰爭中活下來的人,偶爾會對自己倖存這件事抱有罪惡感。身爲薩拉斯的實驗體,懷着這種有很多相同境遇的人死去的身份,倖存下來的拉娜想必就抱有這種罪惡感吧。
「聽起來很酷耶!」
拉娜什麼也沒說,只是用眼神催促我繼續說。
「因爲我設置在梅身上的魔法似乎發動了。」
「那是當然啊。妳並非父母,而是孩子。」
遺憾的是,不幸成爲薩拉斯實驗犧牲者的許多人已經回不來了。但就算如此,像現在這樣在倖存的拉娜協助下,得以成功討伐那傢伙的話,應該多少能夠當作送給那些往生者的餞別吧。
拉娜臉上掛着問號。
像是在獨白,也像是在整理腦中的思緒,這就是她現在說話的方式。
我以前也是受到這樣的教育,對這一點從未產生疑問。直到遇見那個女孩──零•緹拉爲止。
「我會用的魔法並不適合用在實戰,是一種會對精神發揮效果的設置型魔法,名爲夢幻魔法。」
腦中想起女兒們和孫女們的事,對於拉娜的說法,我只能點頭同意。
「真拿妳沒辦法……」
從拉娜輕浮的外表還真看不出來,她的工作能力很強,幫了我很大的忙。不過,這個稱呼我可不能不糾正。
「咦!?」
「什麼意思?」
應該覺得很意外吧。拉娜眼睛都瞪圓了。
我只是靜靜抱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拉娜,這麼想道。
就是在這時收到那個消息的。
「我希望克蕾雅能得到幸福。然後,現在的克蕾雅看起來很幸福。所以讓她們找丈夫生孩子這種話,我是絕對不會對她們說出口的。」
「薩拉斯的惡行也到此爲止了。」
「嗯,當然可以啊。拉娜爲許多同胞報仇了,妳的贖罪想必已經夠了。」
我回到保亞後,爲了準備跟魔王的決戰,和蕾妮一起規劃好了決戰部隊的補給計劃。前線附近由蕾妮擔任,後方的保亞則是由我擔任,如此分擔執行。剛剛離開辦公室的賽因陛下,也是一回國之後就積極進行支援部隊的工作。
然後現在,這個陷阱發動了。
「……嗯。」
「……」
拉娜默默地聽着。我接着說:
「所謂的親子,到底是什麼呢?」
「可是……可是呢!」
聽到我這句話,拉娜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之後又露出一抹像是勉強擠出來的笑容。
「可是,爸爸的那些部分,我覺得自己繼承不了……不對,是我不想繼承。」
「在看到那兩個人的關係之前,我的觀念其實一直是這樣的──所謂的家族就是有着血緣關係,親子是有繼承血緣纔算數。」
「但是,現在的克蕾雅就不同了。我的女兒是發自內心在笑,發自內心在生氣。現在的克蕾雅可以把心中的想法坦率地表現出來。」
「可是,一般不是都會這麼認爲嗎?」
聽到這問題,我打算把至今爲止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您的意思是……?」
對我來說,薩拉斯只不過是敵人;但對拉娜來說,他卻是一個曾經代替父親角色的對象。想必她的心中一定很矛盾吧。我靜靜看着拉娜,她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這麼說:
「嗯,是財務大臣對吧?很厲害呢。」
「哦,她說的也沒錯。」
「……不,多魯大人。我都明白了。可是──」
「……」
「唔……」
我在黑暗中不知道大叫了多少次,但始終沒有人伸出援手。
想要讓這魔法在薩拉斯使用暗示時發動,就必須詳細瞭解他那名爲「暗示」的魔法。但是,薩拉斯將「暗示」的內容藏得很隱密。儘管在莉莉前樞機主教的協助下,對這魔法的解析有所進展,不過一直到解析過拉娜所提供的髮箍型魔道具之後,才得以完全破解。
拉娜無力地笑着。這也難怪。繼承那種人的思想,可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我認爲這樣就好。不,還有什麼期望能比這個更好呢?
「可是?」
「可是我聽說克蕾雅老師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那麼任性啊?」
「……這樣啊。」
對於拉娜的問題,我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搖了搖頭。
「多魯,之後就交給你了。」
失去了母親,被關在名爲貴族社會的封閉空間裏,只能沿着父親決定的軌跡過着死板的人生──當時她註定只能過這樣的生活。
「這樣啊……爸爸,完蛋了啊。」
「遵命。」
「……」
不管我糾正她多少次,拉娜看來似乎都不覺得難受,對此我除了嘆氣之外,也沒什麼好方法。
「唉──太傳統了──但我就是喜歡這一點。好像零老師哦──」
「不要啊……我討厭這樣的結局……!來人啊!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
「抱歉,我的說法可能容易混淆。剛剛我說的並不是在講親子,而是在說身爲父母的想法。身爲孩子的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可是,多魯大人。我有聽零老師說過喔?多魯大人對她們兩個的關係,連一次都沒有反對過。」
我位在保亞王城的辦公室中,幫忙我進行決戰部隊補給計劃的拉娜對我問道。室內被文件給塞滿。現在忙得要命,很想要有更多人手幫忙。
◆◇◆◇◆
「……真是的,硬是不肯死……」
魔王站起來之後,發出啪啪聲把長袍上的灰塵拍掉。儘管魔法障壁消失了,但是對魔王本身造成的傷害看來似乎不是太大。魔王睥睨了我一眼,接着說道:
「妳們該不會只因爲打破魔法障壁,就覺得自己有辦法贏了吧?我還剩下很多力量──」
「莉莉大人!」
「好、好的!」
「?」
照我們事先商量好的,莉莉大人詠唱起魔法。是過去曾經讓我們喫盡苦頭的時間魔法。
「原來如此。是TAIM教給妳們這些鬼主意啊。」
可以看出魔王的時間已經停滯,她身上湧現的魔力降低了。就算她擁有超規格的魔力,沒有供應補充的話也毫無意義。原本光只是對峙就會覺得讓人快要腿軟的那種魔王的可怕魔力,現在大幅減少了。雖說就算如此,魔王的魔力依然巨大得令人感到喫驚,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感覺還有辦法一戰。
不過,我有一件事感到擔憂。我向皇城入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羅德大人、梅、愛蕾亞她們三個似乎已經用盡力氣,無法再繼續戰鬥。他們三個的位置跟這裏只隔了肉眼可見的距離。萬一他們被跟魔王戰鬥時產生的餘波或是流彈給打中,可無法抵擋。
「我不會去做攻擊失去戰鬥能力者那種沒必要的行爲。」
魔王彷彿能夠看到我內心想法一般這麼說。
「就算他們有作爲人質的價值,也一樣嗎?」
「沒錯。我不會進行沒必要的攻擊。所有攻擊都只會爲了打倒妳們而使用。」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溫情。那傢伙的意思是會用全力殺害我們。
「我是覺得妳們不管怎麼做都只是無謂的掙扎罷了。不過,還是請妳們全力以赴,別留下遺憾。」
說到這邊,魔王隨意舉起右手。周圍開始飄出濃霧。
「克蕾雅大人!」
「好!」
在霧氣開始凍結,但還沒轉變成冰之前,克蕾雅大人出手把它們蒸發。
「火焰長槍!」
「好、好的!」
「明白了!」
「何等威力……而且那個魔法是……!」
但是──
「不要接住我,莉莉!快躲開!」
回應克蕾雅大人的呼喚,這一次是來自三方向的斬擊。當我以爲這次一定可以成功時──
「這招又如何?」
「嗚……!?」
「只要先解決本體──」
魔王又把右手的前臂也朝上一翻。
「是這樣嗎?」
黑刃好像會自行避開莉莉大人一般繞開,然後直接朝我殺來。
「首先從妳開始退場吧,零•緹拉。」
「趁現在,姐姐大人、莉莉!」
比如說像這樣的魔法。說到這兒,魔王的手臂再次朝水平方向一揮。三片形狀有如新月的黑色利刃朝我襲來。
「冰結圈之前就看過了。就算是由妳使用,也不會奏效喔?」
比聲音抵達的速度更快,壓縮過後的空氣塊重重砸在三人身上。她們三個雖然都扭動身體打算閃躲,但想完全躲過看不見的空氣錘攻擊似乎太過困難。
在她們兩人的劍即將命中魔王時,以魔王爲中心發生了驚人的爆炸。莉莉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抵擋不住,被迫退後一段距離。
說到這邊,魔王單手把劍連同瑪娜莉亞大人高高舉起,對着從反方向正嘗試偷偷接近的莉莉大人丟了過去。
「什麼……」
「土壤轉換!」
「這麼難纏!」
「妳難道以爲這麼單純的攻擊能夠生效?」
可是,找不到開闢局面的方法。因爲魔王都採取守勢,所以看起來好像是被我們壓着打,但是實際上卻沒有任何一次攻擊生效。我方的攻擊全部都被她化解了。
「呼……呼……!」
「不愧是……敢自稱是魔王的人……有實力……」
「妳、妳休想!」
「呀啊!?」
「當然喜歡。正因如此,現在的妳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但是,這種戰鬥方式對魔王完全不適用。即便因爲她的魔力太高,可以察覺到在魔法發動前那短短一瞬間有魔力升高的反應,可也僅止於此。對我方來說實在太過不利。
魔王前方出現無數的剛纔那種黑刃,然後全都對我殺了過來。
但是──
「幻影是嗎。」
「我知道了!」
三人的消耗都很激烈。相反地,除了之前愛蕾亞的攻擊讓她喫了點虧以外,魔王目前仍然毫髮無傷。
莉莉大人尖聲喊出的這句話,正好是我們全員現在心中的寫照。
我連續發射冰箭以及土箭,總算把黑刃給抵銷掉。
莉莉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腳下的地面整個被凍結了。這樣她們兩人會因爲地面太滑,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說完,魔王手一揮,黑色的光柱朝兩人延伸過去。這是……!
我對克蕾雅大人她們使用治癒魔法。如此一來,還能再重新挑戰看看。
克蕾雅大人發號施令,組成陣型。沒去救助一邊後退一邊不停躲避岩石刃的克蕾雅大人,莉莉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兩人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揮劍砍向魔王。莉莉大人用的雙短劍、瑪娜莉亞大人用的長劍,這三把利刃襲向魔王。
不妙。
「哇、哇哇哇!?」
接着──
但最難搞的地方在於,魔王使用魔法時完全沒有詠唱。對於魔法的上級者來說,從發動句或是詠唱的內容看出對方使用魔法的效果,是一種常態化的戰鬥方式。比方說,克蕾雅大人擅長的火焰長槍是四個字,當剛念出火焰的時候,就要立刻聯想到對抗火焰的手段,纔是熟練的魔法師之間的魔法戰。
「零,妳從那個位置援護我們!」
「本小姐確實這麼認爲。」
「怎、怎麼?」
「不對,零。妳注意看魔王的腳下。」
「太天真了。」
「?」
「唔。」
「好、好強啊……!」
「嗚……!」
「……果然沒那麼容易成功呢。」
瑪娜莉亞大人的制止沒有趕上,莉莉大人還是把她接住了。黑暗柱體的攻擊也緊接着來襲。
「攻擊還沒結束,零!」
「當然。本小姐一定會打倒妳的。」
「妳是在嘴硬嗎?」
「呀啊!?」
「!」
「開什麼玩笑!」
我使用隆起術製造出立足點,躲到上方。
「姐姐大人、莉莉,我們三人一起擔任前衛吧!」
「再補一發魔法。」
瑪娜莉亞大人高聲警示。我轉頭看向後方,發現黑刃在轉換方向之後,朝上方向我追蹤殺來。
可能因爲她是另外一個我,所以並未用劍,然而只用魔法就已經足夠難纏了。從她到目前爲止使用過的魔法種類看來,這傢伙絕對不只是雙屬性持有者。恐怕跟瑪娜莉亞大人以及梅一樣,是四屬性持有者,而且對所有屬性都具有至少高適性的水準,應該不會錯。
不屬於地水火風其中任何一種屬性,黑暗色的魔法。這到底是……?
火焰長槍刺進魔王腳下,引起爆煙。煙霧奪走了魔王的視野。
「我就知道,是妳的話一定會趁機攻擊,瑪娜莉亞大人。妳就那麼喜歡那種傢伙嗎?」
「還沒完呢!」
「隨妳怎麼說。」
「「「「!?」」」」
「輪到我出手了。妳們擋得住這招嗎,莉莉大人、瑪娜莉亞大人?」
我方衆人產生了動搖。現在這麼強,居然還沒認真在打嗎?
「那麼,觀望就到此結束吧,我也差不多該認真出手了。」
我急忙在凍結的地面上方生成一般的土壤地面。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龍捲風。
在距離魔王大約只剩三步的位置,克蕾雅大人射出火焰長槍。這種初級魔法當然不可能對魔王造成傷害。她另有目的。
「回覆術!」
「了不起的志氣,克蕾雅大人。不過我很快就會讓妳們瞭解,這是絕對無法實現的目標。」
從黑暗柱狀體的衝擊恢復過來之後,莉莉大人擋在我面前,打算把這種攻擊砍斷。
「沒錯,是在拉娜那一次使用過的魔法。雖然當時是由拉底斯使出的。」
魔王準備用單手製止這一擊。
「現在也很弱啊。甚至可以說,現在反而弱上許多,不是嗎?」
魔王對這兩人施放出伴隨着冰刃的龍捲風。她們兩人以各自的方式打算閃躲這攻擊。
「!」
「這是暗屬性魔法。儘管只有魔族能夠使用,但有着許多非常強力的攻擊魔法。」
但是──
依照克蕾雅大人說的,我看了過去,因爲戰鬥餘波而傷痕累累的地板上,只有魔王的腳底下依然保持得很乾淨。
可能是看到魔王有破綻,瑪娜莉亞大人揮劍砍向她。然而魔王卻悠哉地用單手接住。
我慌忙在兩人面前張開碳化鎢的屏障,然而衝擊把兩人遠遠撞向後方。
「零至少已經變得率直了。可是現在的妳卻很扭曲。怎麼可能會輸給這樣的妳呢!」
「魔、魔王居然一直站在那邊,連一步也沒有踏出去……!」
看到魔王的注意力已經從自己身上轉移之後,這一次是克蕾雅大人從背後揮劍攻擊。雖然很銳利,但接近方式太過直接。不過,克蕾雅大人果然不是蓋的。
克蕾雅大人大聲叫喊後,瞬間就拉近跟魔王的距離,揮劍攻擊。敵我雙方的距離大約有二十公尺。即使是克蕾雅大人,其實也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用這種速度拉近距離。能夠實現這一點,是靠瑪娜莉亞大人用風魔法對她加速的結果。
我把大量的水和土魔法有如雨水般傾注,但還是有幾把黑刃穿過這些魔法,襲擊而來。
從地面生出好幾根銳利的岩石刃朝上方突刺,接二連三追擊克蕾雅大人。逼得克蕾雅大人不得不後退。
國王連轉個頭都沒有,直接製造出巖壁,擋下克蕾雅大人的斬擊。看來那個幻影也是來自瑪娜莉亞大人的支援。
「這麼說來……以前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那時候的我太弱了。」
「嗚……!」
「還要打嗎?」
聲音從魔王的後方傳來。仔細一看,在魔王前方那個克蕾雅大人的身影消失的同時,後方的克蕾雅大人才正要對魔王揮劍。
「嗚……!」
雖然有看到擋不住攻擊而被打飛的兩人,但我自己光是應付黑刃就已經快要忙不過來了。魔王在發動魔法時完全不需要任何等待時間,幾乎可以毫無動作就發出魔法。而且也無法利用發動句和詠唱來預判她要用什麼魔法,所以體感上會覺得她的出手速度更快。
「莉莉大人,魔王現在的速度真的有變慢嗎!?」
「應、應該有生效纔是!」
「這樣她還能使用這種魔法,而且反應的速度還這麼快,根本是作弊。」
應該說,再怎麼樣,畢竟也是魔王啊。
「爲何不攻擊本小姐?」
克蕾雅大人舉起劍指着魔王問道。她眼中可以看到對方只對自己放水的不滿,已經多到快要滿出來了。
「之前已經說過了,我無法動手殺害妳。」
「可是三大魔公已經不在了啊?妳除了親自動手以外,不就沒辦法了嗎?」
「真是如此嗎?我認爲還有其他方法喔?」
說完,魔王再次製造出黑刃發射。這次這一批黑刃中,有一部分攻向莉莉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
「住手!」
「我隨時都可以停手。只要妳死去就行,懂嗎?」
「──!」
原來是這麼回事。
「魔王……妳……」
「決定得如何啊,克蕾雅大人?還是妳打算就這樣眼睜睜看着那些人死去嗎?」
「……」
魔王對克蕾雅大人說的這些話,意思其實是──
「纔不會那麼做。我想做的,只是結束人類的歷史。也就是說,讓輪迴停止而已。」
◆◇◆◇◆
「就是……會把人類一一殺害……」
「克蕾雅大人,不能聽信她!根本沒辦法保證那傢伙說的話是真的──」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要是死了,世界到頭來還是同樣會走入終末,不是嗎?那麼就算接下來要面對任何苦境,本小姐寧可反抗妳──」
我在地面上拖着身體爬行,喫力地擠出聲音繼續說道。
「……全都是不懂事的傢伙……克蕾雅大人,沒有趁這次機會自殺,妳之後會後悔的。」
「零!魔王,快住手!零妳也閉嘴!」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克蕾雅,妳想做什麼!?」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本小姐一定會遵守約定。」
「呀啊啊……!」
面對魔王平靜的詢問,克蕾亞大人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欸,零。」
──想要拯救那些人的話,妳就自殺吧。
「大道理我已經聽多了!」
對克蕾雅大人的感情,恐怕就是她的弱點吧。但是,懂這點又能如何呢?
「不愧是我的零。」
「可是莉莉還是認爲妳錯了!因爲妳看起來根本一點都不幸福,不是嗎!」
面對發出尖叫的克蕾雅大人,魔王用一副甚至會讓人覺得慈悲的語氣接着說:
「我也跟妳說一句吧,魔王。我和零的看法一樣。是妳錯了。」
「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在我們之中,還沒有任何一人放棄!」
「我們約好了對吧,要大家一起回去。」
魔王頭上又多出十幾發黑刃,刺進我的身體中。
「頭一次愛上的人隨時可能在眼前失去時,我的那種心情,以及這份戀情被永遠的時間給逐漸消磨時那種恐怖的感覺,才活過十幾年的妳哪有可能會懂!」
魔王對着瑪娜莉亞大人發射黑刃。瑪娜莉亞大人沒有硬碰硬,而是順勢後退。她退到我身邊的位置後,一手持劍,另一手則對我使用治癒魔法。
「妳懂個……妳懂個什麼東西!」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
「零相信本小姐嗎?」
「我不明白啊,瑪娜莉亞大人!」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魔王愣住了。我所認識的克蕾雅大人,跟這傢伙所愛的克蕾雅大人,嚴格來說其實是不同人。但是這傢伙的克蕾雅大人,我記得確實說過同樣的話。
「零……?」
「不……我不閉嘴。魔王……妳錯了。妳的選擇……雖然從頭到尾都讓人感到無可救藥,但是其中最糟糕的……還是妳把一切全都自己揹負起來……試圖一個人解決一切……」
「莉、莉莉雖然想不出如何對零小姐……不,對『妳』說教……可是……!」
說完這句話,魔王把右手的手掌高舉到頭上。數量跟剛纔完全無法比擬的大量黑暗刃出現。這數量甚至遮住了陽光,使得周圍變暗。即使是克蕾雅大人,臉色也變得一片蒼白。
「……克蕾雅大人?」
「那個……所謂的人類史的存續與否……並不是我們可以擅自做決定的……真的擅自決定的話……跟那傢伙打算做的事,又有什麼不同呢……!」
「永遠的戀愛……是嗎?聽起來實在有夠……可笑。對妳來說,戀愛……只是一個人的事情嗎……雖然嘴上說妳愛着克蕾雅大人……但是妳到頭來其實只顧着自己好。擅自幫人決定……然後又擅自絕望……妳這種行爲算是哪門子的愛她啊……!」
「完全不同。我不會沒必要性的殺人,這個世界也會持續繁榮到人類遲早會到來的極限爲止。就只是在這次人類自然滅亡之後,不會再有人工創造出來的不自然輪迴發動罷了。我要將這個世界從被詛咒的輪迴中解放。」
「零!」
「克、克蕾雅大人!?」
「現在是我在跟克蕾雅大人說話哦。」
「那當然。」
「那意思還不是一樣?」
一邊互相開玩笑,我一邊站起身來。
面對克蕾雅大人的反駁,魔王用不覺得這有問題的語氣回答。
「當初不管妳再難受,甚至可能會因而看到克蕾雅大人也跟着難受,妳也應該把所有問題都告訴她纔對。說清楚一切問題,兩個人──不,跟大家一起思索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樣纔對。」
「妳給我住口。」
沒有那麼做,所以落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下場,就是魔王最大的過錯。
克蕾雅大人明顯動搖了。她陷入猶豫,應該是在思考「這樣的結果真的有那麼糟糕嗎」之類的問題吧。
「啊……咕……嗚……!」
「妳剛纔提到了世界的終末,可是克蕾亞大人,妳真的知道那代表的是什麼嗎?」
「好啦,決定要怎麼選擇了嗎?」
「我不懂啊……也不想懂。可是啊,就算如此,還是有一件事我懂。」
「啊……嗚……」
「……妳是什麼意思,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想到了哦。」
「我是輪迴系統的管理者。只要克蕾雅大人自殺的話,在那一瞬間讓系統停止,對我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莉莉大人翻轉被擋住的第一把短劍,接着同時用兩把短劍發動更激烈的攻擊。
「……如果本小姐不答應呢?」
克蕾雅大人就這樣踏着毫不猶豫的腳步走向魔王。
「什麼!?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妳想嘛。」
「現在不是任由憤怒行事的時候吧?請冷靜考慮。雖然我是覺得根本不用想也知道這個二選一該選哪邊。」
頭一次看到魔王的臉色起了變化。她臉上充滿了恨意,開始用銳利的言詞對我大罵。
瑪娜莉亞大人從另外一邊砍了過去。雖然只有一劍,但這記攻擊並不比那位朵菈西亞遜色。有如舞蹈般輕快又優美的劍閃,紛紛劈向魔王。
「克蕾雅大人……不行……」
──在那之前,她把魔杖丟給我。
「妳重要的人們,將會一一死在妳眼前。」
嘴上說那麼做是爲了克蕾雅大人,但其實是沒有完全信任克蕾雅大人。害怕把一切都說出來會遭到反對,所以隱瞞一切,在私底下偷偷推進事態進展。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在王國曆二○一五年十一月十日的那副醜態。
不知何時,克蕾雅大人已經走到我身邊,以一副做出某種覺悟的表情對我說:
「嗚……!」
「所謂的大道理,可不是溫吞不現實的說法啊。難道克蕾雅大人沒告訴過妳嗎?不要從理想逃避到現實。」
「魔王,人類只有一個人是行不通的。不管擁有多優秀的能力,不管理論有多麼完美無瑕,不管有着多正確的理想,一個人就是行不通。」
「妳在這裏自殺的話,只是會恢復成原本那個沒有輪迴系統的真實世界。」
魔王右手依然維持在超過頭頂的位置,逼迫克蕾雅大人回答。克蕾雅大人咬着嘴脣陷入沉思。應該是在猶豫吧。因爲聽到魔王口中的人類終末,遠沒有想像中那麼殘酷,所以讓她心生動搖。
全身上下都痛到讓人想發出哀號,但我並沒有停嘴。因爲,我現在能做到的,也只剩這點事了。
「我也犯過同樣的錯誤呢。在革命那時。我也是自己一個人擅自決定,差點就自己搞砸一切。」
「還能繼續打嗎?」
「瑪娜莉亞大人……妳也打算對我說一堆沒用的蠢話嗎?」
「是嗎。這樣還不夠啊。」
克蕾雅大人以一臉滿是敵意的表情回瞪着魔王。相比之下,魔王基本上只是冷靜地回應。
追擊我的黑刃氣勢大漲,一口氣朝我射了過來。雖然我射出魔法彈和魔法箭儘可能地抵銷掉,但依然有十幾發黑刃刺入我的身體中。
「是克蕾雅大人的纔對。」
「根本沒必要跟妳說一堆,一句話就夠了。將克蕾雅以外的一切全部犧牲的人是妳,什麼都沒有放棄的則是零──就是這麼單純。」
「可以。」
「!莉莉大人……!」
只說到這裏,對我笑了笑之後,克蕾雅大人就邁步走了出去。
黑刃從上方攻擊,逼得莉莉大人只能後退。緊接着──
「問題可大了!本小姐可是跟零和梅還有愛蕾亞約好了喲!?一定要全員一起回家!」
看到魔王的注意力被我這邊吸引而產生的破綻,莉莉大人直接砍了過去。魔王慌忙用跟高舉的手不同的另一隻手擋下這次攻擊。
「……妳這混帳……!」
「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別說是那個愚蠢的傢伙了,就連瑪娜莉亞大人和莉莉大人也會死喔?」
「很好。那麼,因爲接下來會讓妳有些悲傷,在此先道個歉。」
「咦……?」
這是威脅。不肯自殺的話,那些大量的黑刃就會飛過來攻擊我們。
「居然……要本小姐自殺……?」
魔王的氣勢變陰沉了。這次她想幹嘛?
「不過是些胡說八道──!」
「而、而且,本小姐自殺的話,結果也只是會進入輪迴之中啊,不是嗎!?」
「什麼事?」
「該怎麼做,才能夠阻止妳。」
「我是不會停下腳步的。」
「魔王……不,另一個零,仔細聽清楚了。」
說出這句話的克蕾雅大人,已經來到魔王眼前了。
「!?」
魔王因爲太過驚愕而睜大眼睛。克蕾雅大人緩緩地抱住了魔王。伸到她背後的手一邊撫摸着魔王,一邊接着說道:
「本小姐認爲,任何人都會希望自己的戀愛能夠永遠持續吧。可是,人類沒辦法永遠戀愛下去。」
「克蕾雅大人……?妳到底……想做什麼……?」
克蕾雅大人接着更是抱緊了魔王。魔王顯得很困惑。
然後──
──克蕾雅大人在自己身體的背後製造了魔力長槍,連同自己的身體一同貫穿了魔王的身體。
「嗚……咳……?克蕾雅……大人……?」
「但即便如此……本小姐還是愛妳,零。」
在愕然的我們面前,只剩下彷彿在囈語般的魔王的聲音,以及充滿着慈愛的克蕾雅大人的聲音在靜靜迴盪。

◆◇◆◇◆
「克蕾雅大人!!」
魔王只是呆呆地低頭看着倒地的克蕾雅大人。從倒在地上的克蕾雅大人身體中,流出了鮮紅色的血。魔王的側腹雖然也在滴血,然而魔王完全沒有察覺,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克蕾雅大人。
「別擋路!讓開!」
我忘記魔王對我們的威脅性,只顧着衝到克蕾雅大人身邊。把魔王推到一邊去,第一時間檢查狀況。出血很嚴重。
「啊……啊啊啊……」
我不顧顏面向魔王求助。想拯救克蕾雅大人的性命,擁有強大力量的她是最好的選擇。
「好、好厲害……」
她如此呼喚道。看來,她似乎想表示,一切都跟她計劃的一樣。
「不行,克蕾雅大人目前沒有意識!」
「魔王!」
克蕾雅大人把魔王也拉入懷抱中,跟我一起抱在胸前,然後說道:
「瑪娜莉亞大人,莉莉大人,請幫助我!」
跟莉莉大人、瑪娜莉亞大人一起,我立刻回答道。
「妳應該說過吧?要把這個世界從被詛咒的輪迴中解放出來。」
「使、使用輪迴系統的話──」
「可是,零,本小姐這麼做是有勝算的喔?教皇閣下當時已經來到附近了,妳沒發現嗎?」
「魔王,選擇吧。是要永遠失去,還是要永遠繼續。」
「這符合妳原先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魔王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一般,嚇得倒退,然後膝蓋跌落地面,抱住了自己的頭。
「迷失……是嗎……?」
「就算妳拒絕,只要使用管理者權限──」
在我們的圍觀下,那一句話帶着數十億年的沉重響起:
「那句話……是謊話……?」
「……好想死。」
克蕾雅大人把還有點抽着鼻子的我抱得更緊了。
「零……?」
「是誰規定現在心中的感情,就一定會比經過悠久的時間還要差呢?能夠決定什麼時候才叫做永遠的,不就是我們自己嗎?」
「這是……」
「唔……嗯……」
克蕾雅大人像是在哄嬰兒一樣輕輕抱着我,並且不停地向我謝罪。可是,這一次是說真的,我不打算原諒她。
「莉莉•利利烏姆也有注意到喔。不過她就算有注意到,卻還是一直很不放心就是了。」
「是不是永遠,只能由兩人自己決定。但妳卻在上面追求客觀性。這就是妳迷失的源頭。」
莉莉大人的語氣突然一轉。似乎是TAIM附身在她身上了。
「魔王,妳所期望的那種永遠,人類想必無法承受吧。可是啊,本小姐這麼認爲喔。一瞬間,一秒鐘……現在的這一刻,說不定就可以成爲永遠喔。」
「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先跟我說會遵守約定,怎麼一回頭就做出這種事啊!只差一點點我就要……失去妳了……!」
「……」
「不懂妳的意思。」
克蕾雅大人腹部的傷口不用多說,就連我和瑪娜莉亞大人、莉莉大人的傷口也在不斷地逐漸癒合。
克蕾雅大人舉了一個例子。因爲身患絕症,只能相處一個月的情侶,難道就絕對比不上一輩子都在一起過的情侶嗎?想必不是如此。所謂的永遠的愛情,恐怕指的並不是時間有多長。
我按照她所說的,把藥水含在嘴裏,藉此給克蕾雅大人喝下去。克蕾雅大人的嘴脣冷得讓人毛骨悚然。爲什麼我們關於接吻的回憶,留下的總是一些難受的印象呢?
克蕾雅大人伸手指向我背後,我以像是有點卡住的動作把臉轉向那邊,看到的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邊的教皇閣下。
「就算如此……我對妳……終究還是無法放棄……!」
「對,正確來說其實是──」
「TAIM……!」
「怎麼這樣……!」
「是的,妳迷失了。」
「TAIM!妳!」
「原來如此……果然,妳也是零呢。」
「不會讓妳這麼做的,大橋零。」
「「「千萬不可──!!」」」
「妳想讓克蕾雅大人抱着抱到什麼時候啊,魔王?克蕾雅大人是屬於我的,請走開。」
「還有,本小姐剛纔其實說了一個謊。『人類沒辦法永遠戀愛下去……』我剛纔這麼說吧。」
以克蕾雅大人爲中心,迸發出了白色的光芒。和教皇的範圍回覆很像──不,是更加超越的治癒之光。
雖然不打算原諒她,但是──
「在此否決大橋零使用輪迴系統。」
「傷口不停恢復原狀……」
「過來這邊,幫她治療!再這樣下去讓克蕾雅死了,妳真的覺得可以嗎!」
我一邊把不斷湧上來的眼水擦掉,並未停下繼續進行治療的動作。克蕾雅大人和我約好了。那麼,她就不可能會去選擇自殺這條路。
「克蕾雅是大笨蛋!」
「……」
回過神來,我已經扇了克蕾雅一巴掌。克蕾雅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我。我也對自己的行動感到驚訝。但是,我的話依然停不下來。
「可是……」
「克蕾雅大人,這只是在嚇我對吧……!我們約好了對吧!?要大家一起回去!!」
TAIM也苦笑道。怎麼會這樣……那麼說,真的震驚無比的人只有魔王跟我而已……?
魔王心中糾結着,搖搖晃晃地靠近我這邊。我慌忙讓出路來。魔王在克蕾雅大人的身旁跪下之後,說:
面對克蕾雅大人下的斷言,魔王低頭沉思。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再這樣下去,克蕾雅大人真的會死去!求求妳,魔王,請救救克蕾雅大人!!」
魔王的臉又皺成一團了。TAIM再次看了看她的臉,冷酷地告知:
「零!」
克蕾雅大人睜開眼睛了。直到剛纔爲止還因爲失血而變得蒼白的臉色,現在卻帶有紅潤。克蕾雅大人的表情雖然還有些迷糊,但是看到跪在一旁的魔王之後,她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好好好,本小姐知道了。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懲罰。現在更重要的是──魔王?」
「我已經想結束了……已經夠了……但是……就算如此……」
即使只能在一起很短的時間,但只要真心愛着對方,那就是永遠。克蕾雅大人如此表示。
「我……我……已經受夠了……不管是一個人孤獨度過永遠反覆的日子……還是對妳的感情不停地緩緩流失……」
「……」
「笨蛋……大笨蛋……嗚──哇啊啊啊……!」
瑪娜莉亞大人苦笑道。這麼說,剛纔看起來彷彿呆站在原地的模樣,其實並非如此,只是在觀察狀況會如何演變啊?
「對不起……對不起,零。讓妳擔驚受怕了。真的很對不起……」
講到這邊時,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我像是個耍賴的孩子般用雙手連續捶着克蕾雅大人的胸口,還哭得很厲害。
「唔唔……嗚……嗚嗚嗚啊啊啊……!」
「零小姐!」
「克蕾雅大人!?」
「零、零,妳稍微冷靜一下……?」
「……是的。」
「克蕾雅大人,之後我一定要懲罰妳。」
「用嘴喂或什麼方式都好!總之讓她喝下去!」
我聽到了讓人覺得「再怎麼絕望也發不出這種聲音吧?」的慘叫。可是,現在沒那個時間去搭理她。
「是的,遲早系統也會恢復吧。可是,在等到議決通過之前,克蕾雅•弗朗索瓦早就先死了。」
「畢竟真要說起來,我們就是在很多人的犧牲和努力下,才得以存活下來的。本小姐的生命也不只是本小姐自己的生命。如果本小姐重要的人共同決定要本小姐自殺的話,那本小姐很樂意遵從這個決定,可是──」
被克蕾雅大人呼喚後,魔王似乎覺得很麻煩地抬起頭來。
「或許,那是一種正確答案也說不定。可是,輪迴其實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不是嗎?如果有朝一日不需要再輪迴的時候到來,那也不該由妳個人的感情決定,而應該以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意識來超越它纔是。」
「……咦……?」
「應該從『愛對方有多深』這種極爲主觀的感情來判斷,纔是能否達到永遠的唯一條件,不是嗎?」
「所以啊,本小姐纔會跟妳說對不起啊?雖然魔王要是上當的話,跟她其實是類似存在的妳也會一起受騙的可能性,本小姐沒有考慮到就是。」
我向或許還沒反應過來,呆站在原地的兩人說道。可能是回過神了吧,兩人慌忙地跑了過來,跟我同樣開始施展治癒魔法。
「啊,果然零沒注意到啊。我有注意到哦。所以,我剛纔其實還在想,真是逼真的演技呢。」
「魔王,快點!」
「零,讓她也把特效藥水喝下去!」
魔王搖了搖頭。克蕾雅大人露出一個微笑後繼續說道:
瑪娜莉亞大人的質問,使魔王的表情皺成一團。那是一個無法再更貼切地表現出何謂「糾結」這個詞的表情。面對明明應該是她一直期待的結果時,她卻仍然無法接受,這就是可悲的魔王。被永遠的時光給逐漸磨耗掉的對於失去的恐懼,現在正對她露出獠牙。
瑪娜莉亞大人尖聲喊道。魔王聽到後身體一陣,然後一邊顫抖着肩膀,一邊抬起頭來。
「啊啊啊啊啊啊…………!!」
「現實就是這樣。」
「妳爲什麼要這麼亂來!這次只是幸好能夠得救,萬一剛纔魔王就那樣對克蕾雅見死不救的話,又該怎麼辦啊!」
我們進行了所有能夠想到的治療。但是,克蕾雅大人的身體依然逐漸在變冷。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之前還叫人自殺,現在妳怎麼還有臉待在這裏?有沒有羞恥心啊妳?真是不知羞恥!」
「慢着,零。請別太虐待零。」
「這樣太容易混淆了,拜託稱呼那邊的傢伙爲魔王好嗎!?」
雖然像這樣一邊開着玩笑,但我對魔王的警戒並沒有放鬆。因爲不知道這傢伙是否何時又會突然說出某些瘋狂的發言。
「不需要擔心這一點,零•緹拉。」
「所以說,自然而然地去讀別人的心這種行爲,可以請妳停止嗎?」
「哎呀,真抱歉。」
表示我只是在白擔心的人,當然是TAIM。
「那麼,爲何不用擔心呢?」
「魔王現在已經沒有管理者權限。她放棄權限了。」
對於TAIM不久前提出的問題,魔王的答案似乎就是這個。
「那麼,現在誰是管理者呢?」
「權限轉移的手續正在進行中,下一任管理者預定由原本預設爲副管理者的克蕾雅•弗朗索瓦擔任。」
「居、居然是本小姐嗎!?」
克蕾雅大人訝異地驚呼。不過,會感到喫驚也很正常吧。畢竟突然被告知自己有可能會登上得以左右人類史的立場嘛。
「非常抱歉,請允許本小姐辭退,本小姐實在無法勝任。」
「想辭退是沒問題,但是必須先等妳成爲管理者之後纔行。」
「真是麻煩啊。」
克蕾雅大人聳了聳肩,嘆息道。
「是的,很麻煩……所以,麻煩事的種子,趁現在先摘掉比較好。」
「一個月!?」
「爲什麼這麼說?」
「瑪娜莉亞大人,妳知道莉莉大人跟我是怎麼樣走在一起的嗎?」
最後聽到的是這句話,接着我的意識就突然一黑了。
「慢着,瑪娜莉亞大人!這樣很痛!」
「莉、莉莉真的很擔心哦!妳醒來真是太好了……」
「TAIM,妳想做什麼!?」
「嗚……莉莉又出錯了。」
「喂喂,還是大白天,想在別人面前開始幹什麼啊,妳們兩個?」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也難怪瑪娜莉亞大人剛剛會出現那種反應。
「很替她擔心呢。」
「克蕾雅是誰啊?」
「是的。克蕾雅大人應該也有一起被運到這裏吧?她人呢?難道受了很嚴重的傷嗎?」
「!?」
「什麼慶功宴?」
雖然覺得應該不至於,但總不會是隻有克蕾雅大人一個人戰死這種結局吧?
就好像是常常在說的口頭禪一般,嘴巴很熟悉的這個名字。直到剛纔爲止明明腦中可以立刻了解代表着什麼意義,可是如今卻已經煙消雲散了。
我像平常那樣把莉莉大人抱過來之後,抱緊她那柔軟小巧的身體。
「看吧,出現了。」
「零、零小姐──!莉莉好擔心妳哦──!」
「莉莉大人和我,是一對戀人?」
「妳這建議也不是辦法啊。關於之後的事,還有很多相關事項必須跟妳們說清楚纔行。」
「是的。可是,我覺得那確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的名字。」
「……妳真的不要緊嗎,零?莉莉是妳的情人啊,不是嗎?」
確實如此。在我腦中也找得出這段記憶。但是,不知何故,我總覺得這份記憶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簡直像是被人強行加進來一般,感覺不太自然。
「沒差吧,妳忘了就忘了,因爲這代表我也有機會了,所以倒也不見得是壞事──」
聽到瑪娜莉亞大人這句話,莉莉大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充滿光輝。
「哦,好的,謝謝妳的關心。話說,克蕾雅大人現在在哪?」
莉莉大人把臉埋進我的胸口,就這樣抱怨了一會兒。
瑪娜莉亞大人先開個小玩笑之後,開始對我說起莉莉大人跟我成爲戀人的過程。對我來說,聽起來彷彿像是別人的故事。
◆◇◆◇◆
「莉莉大人,我不行!不行了!」
「唉──唷,故意秀恩愛。」
爲什麼在莉莉大人面前說出口的話問題會很大?
「之後的事?」
正準備出聲呼喚、找人前來時,發現有個人影依靠在我的膝蓋上睡着。
瑪娜莉亞大人露出慈祥的微笑。瑪娜莉亞大人的……妹妹……
確實……確實是很重要的名字纔是,爲何會這樣?
「抱歉,讓妳擔心了。早安,莉莉大人。」
「身體是靠治癒魔法在維持,應該不會有肌肉衰退之類的問題纔是。真的是太好了。」
「咦?哦,好。」
「三大魔公討伐紀念慶功宴。我們可是被當作英雄看待囉,零。」
「克蕾雅?」
瑪娜莉亞大人又一次露出擔心我的表情。
「讓妳擔心了,我已經不要緊了。話說──」
終於可以呼吸了,我拚命地吸進空氣。
「哦。」
「好啦,過來一下。」
「想不起來嗎?」
「去找莉莉之前,妳一定要確實想起來喔?不然的話,那女孩可能又會哭泣了。」
我問出最想問的問題。雖然讓她擔心很抱歉,但是瑪娜莉亞大人現在這個位置,原本應該是屬於克蕾雅大人的纔對。可是那個克蕾雅大人現在卻不在這裏,真是令人擔心呢。
「聽了讓人嫉妒呢。我聽了都會這樣了,要是給莉莉聽到的話,問題可就大了。在她面前的時候,最好不要說出口比較好。」
她坐起身來,正面看着我的臉。
聽到我叫她的名字之後,瑪娜莉亞大人也醒了。確認是我之後,她全力抱緊了我。好痛好痛!
「當然知道。以前老是聽妳炫耀,而且妳們的戀情不是很有名的故事嗎?對吧,革命少女?」
「嗚嗚……」
革命少女──這個詞我有印象。
這麼說來,是有這麼一回事。之前我們和魔族的王──三大魔公發生激烈的戰鬥。人類和魔族之間漫長的戰爭,終於畫下了休止符。
「嗯……零……?……零!」
「莉、莉莉可不允許哦!?」
我乾笑幾聲,詢問瑪娜莉亞大人。因爲,瑪娜莉亞大人不可能會忘記克蕾雅大人啊。對她來說,克蕾雅大人是很重要的……很重要的……?
「莉、莉莉和梅、愛蕾亞也是。」
「哈哈哈,能夠說出這種話,看來應該是不要緊了。妳自從跟魔族戰鬥以來,就一直在昏睡,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
瑪娜莉亞大人露出一臉覺得奇怪的表情,然後說出我始料未及的一句話:
「算了,沒關係。所以呢?那個叫做克蕾雅的人是誰?」
「……狀況很嚴重呢。在妳平靜下來之前,還是先別跟莉莉見面會比較好吧?要是看到這樣的零,她一定會慌了手腳。」
她衝過來緊緊擁抱躺在牀上的我。我就這樣被她那副外表完全看不出的怪力給緊緊抱住。
「是誰啊……?」
「對、對喔!因爲零小姐醒了,所以終於可以辦了!」
「沒開玩笑,我真的不知道啊。應該說,醒來之後第一個說出口的名字居然不是莉莉也不是我,而是別的女人啊?」
「啊,咦?哇哇哇!?對不起,零小姐!」
「想起來了嗎?」
我腦子裏似乎閃過了某些東西。可是,當我想抓住它的時候,它就會像幻影一般消失。那是什麼呢?總覺得……好奇怪。
「大、大概吧……」
據說我是一個在保亞王立學院就讀的平民,對於貴族和平民之間存在的貧富差距抱有強烈的問題意識。在我思考財富該如何再分配的過程中,我打算參考精靈教會的活動,然後就認識了莉莉大人。因爲莉莉大人和我都是同性戀也起了加分作用,我們兩個很快就意氣相投,行動時都在一起了。在解決王宮暗藏的祕密之一──優殿下的性別問題時,我們兩個加深了感情,之後,我們接到當時尚未辭世的羅賽優陛下的旨意,開始進行揭發不法貴族的工作。我們獲得大貴族多魯•弗朗索瓦大人的暗中幫助,揭發出許多不法行爲,後來,投身參加在沙薩爾火山爆發之後所掀起的革命,在革命時,雖然也發生過莉莉大人生命受到威脅的場面,但是我們兩人共度難關,最後終於成爲一對情侶……以上似乎就是事情的大致經過。
「是、是誰……瑪娜莉亞大人,妳是在開玩笑對吧?」
克蕾雅大人是……克蕾雅大人是……
瑪娜莉亞大人似乎很擔心地說。戀人……?指莉莉大人嗎?真的是這樣嗎?
「當然可以,雖然要說情敵的故事,讓我覺得有些不爽就是。」
「瑪、瑪娜莉亞大人,妳應該注意一下氣氛……」
「嗚呃!?」
再次醒來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沒看過的天花板。我坐起身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待在一間打掃得很乾淨的房間內。這裏大概是精靈教會的治療院吧。
「這是!?」
「零,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呼啊……我還以爲會死……」
「不、不行?啊,記得是暗示還要更多的意思是吧?真、真是的……居然在太陽位置還那麼高的時候就想要了……但、但是,這樣的零小姐,莉莉最喜──」
「我就是注意到這氣氛纔會阻止啊。妳再這樣下去的話,零要窒息囉?」
「那是當然,她是一名就像是我妹妹一樣的女孩。」
「是啊,比如慶功宴之類的。」
打斷照慣例企圖說服我跟她交往的瑪娜莉亞大人的人,是我心愛的莉莉大人。看到我之後,她的淚腺不停湧出淚水。
克蕾雅大人動搖和魔王質問的聲音同時響起。
──姐姐大人……!
「啊……呃……」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讓人類史能夠延續。但是要讓妳們人類負責這件事,看來實在是太過脆弱了。」
「妳不看也沒關係啊,瑪娜莉亞大人。」
「沒有……勉強要說的話,就是剛剛被瑪娜莉亞大人抱住的地方在痛。」
「哦,抱歉。因爲我實在太高興了。原本還以爲妳再也醒不過來了呢。身上有沒有哪裏會痛?」
下一瞬間,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平常不都是這樣嗎。我不會在意啦。」
「我的記憶似乎還有點模糊,可以麻煩妳說明一下嗎?」
「瑪娜莉亞……大人……?」
「零和莉莉在革命時期就有立過功績了,這次的事件又多添一筆功績。不僅是在保亞的歷史上!連在人類歷史上也幾乎肯定會留下名字的。」
「我自己是無所謂,可是莉莉大人獲得評價相當值得高興呢。」
「零、零小姐……!」
莉莉大人害羞地低下了頭。真是可愛啊。可是雖然很可愛……不知爲何,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不夠帶勁。
「梅和愛蕾亞在哪裏?」
當我一問──
「她、她們兩個雖然也昏睡了很久,不過大概在兩星期前已經清醒了。」
「不帶她們來看看嗎?」
「幼、幼兒舍已經開始上課了。雖然很擔心零小姐,但也不能一直只顧着擔心啊。」
時間的流逝總是無情的,不會理會活着的人們心中的想法。要度過每一天的生活,總是得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協和放棄。
「妳、妳生氣了嗎……?」
莉莉大人怯生生地問道。我露出一抹苦笑之後,說:
「怎麼可能會生氣呢。謝謝妳在我昏睡那段期間幫我保護了家庭。」
不應該遺忘的事情,只要別忘記就好了。她守護了這些事物。我再次抱住莉莉大人,對着她的額頭親了一下。
但是──
「唔──」
莉莉大人看起來似乎覺得不滿。
「怎麼了嗎?」
「爲、爲什麼是額頭呢?像、像平常那樣親莉莉的嘴,拜託……」
莉莉大人鬧彆扭了。這一點也很可愛。我重新把臉湊近,準備跟莉莉大人接吻。櫻花色的嘴脣非常吸引目光。
在面對王城大廳的陽臺上,我呼出一口氣,放鬆自己。抬頭仰望天空,夜空中星星閃爍,月亮也灑下柔和的光芒。從大廳的喧囂中逃到這裏的我,在大自然所帶來的寧靜風景中讓心平靜下來。
我懂莉莉大人想說什麼。她希望我回家。事實上,我至今還沒有回去保亞的家過。我以療養作爲理由,一直跟精靈教會的療養院借住。其實身體早就已經幾乎痊癒了,但是我身體裏的某種東西在抗拒我回家。
莉莉大人把本來裝着飲料的玻璃杯還給服務生之後,跟在我旁邊並肩走了起來。
被莉莉大人在背後推着,瑪娜莉亞大人她們也離開了。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我讓身體平躺下來,蓋上被子。
除此之外,我不認爲會做什麼重要的約定。根本沒有任何感到疑問的必要。也不會有不安,明明是這樣纔對。
「……咦?」
「啊……對不起。請、請儘管休息吧。好、好啦,瑪娜莉亞大人也該走囉!」
「學、學院時代生活開心嗎?」
冰山美人而且態度冷淡,卻又蠻會照顧人的米夏,經常找理由照顧我。特別是在──
「雖然慶功很重要這一點我也知道,但是要我當主角,我根本就不擅長啊……」
似乎是察覺到什麼,母親一隻眼睛朝我們這邊眨了眨眼,莉莉大人紅着臉點頭。
莉莉大人自然地走到我旁邊,然後遞給我飲料。不是酒,似乎是稀釋果汁。非常感謝她。
「原、原來在這裏啊。莉莉找妳找好久。」
但是──
「這個世界變和平了,沒了帝國的威脅,和魔族的戰鬥也結束了。有莉莉大人在,有梅在,有愛蕾亞在,照理說我應該已經沒有什麼好不滿了。可是──」
就在我一邊煩惱着,一邊在陽臺上吹着夜風時,背後突然有個平穩的聲音傳來。
◆◇◆◇◆
「現在是嗎?這個嘛……我在想,接下來該做什麼呢?之類的問題。」
我對莉莉大人回以笑容,同時發現這並不對勁。我喜歡的事是什麼?我全心全力投入了什麼事?打工又是做了什麼工作?
「現、現在要去哪裏?」
「對、對零小姐來說,是充滿回憶的地方呢。」
「咦、咦?這樣好嗎?」
「莉莉大人,我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帝國的威脅沒了,跟魔族的戰鬥也結束了。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咦?」
「親愛的,別說那種煞風景的話。對吧,莉莉?」
在兩人的目送下,我們離開了宴會會場。
莉莉大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則是持續對抗着顫抖的身體,接着說道:
特別是偶爾被邀舞實在很傷腦筋。我並不太擅長跳舞。雖然自從那次練習之後有變得正常一點,但是距離足以跟那些邀我當舞伴的有錢人配合的程度,還差得很遠。
在莉莉大人指摘之前,我完全沒注意到。但是,我確實抱着自己的身體在發抖。
「稍微出去晃一下。」
「讀、讀學院的時候,零小姐和米夏小姐是住在同一個房間對吧?」
「覺、覺得冷嗎?妳的身體狀況還沒完全恢復,可不能勉強自己喲?要回去了嗎?」
「莉莉大人,要不要從慶功宴溜出去?」
「重、重要的事……?」
打倒三大魔公,和魔族之間的戰爭結束了。加上帝國也從侵略外交改變了方針,今後世界會變得和平很多吧。雖然慶功宴什麼的很麻煩,不過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跟莉莉大人、梅、愛蕾亞一起回去的約定還沒達成而已。
「嗯。」
「接、接下來?」
「零、零小姐,妳在發抖嗎?」
我也以其中一人的身份參加這場慶功宴,但是主動跟我打招呼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聽到素不相識的人給我暴雨般的稱讚之聲,一開始覺得很好,但是漸漸地就開始感到厭煩。原本我就不太喜歡這類有許多人大聲吵鬧的活動。
「慶、慶功宴的主角躲在這種地方偷懶,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
說到這個,以前好像也曾經跟某位高貴之人一起跳過舞。印象中那時候似乎不像現在冒出這麼憂鬱的心情。那到底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呢?
「說、說的也是呢,那麼,莉莉就陪妳一起。」
今晚城堡中──不對,是保亞舉國都在進行的,是戰勝的慶功宴。慶祝打倒相當於魔族之王的三大魔公,長年跟魔族的戰爭終於落幕,全國一同舉辦慶祝。王城這裏,有戰功的人們都被邀請來參加,由賽因陛下親自慰問並給予褒獎。
莉莉大人指着中庭裏面的涼亭。我很聽話地在那裏坐下來。
「可是,並不夠。缺少了某一樣決定性的東西。」
「呵呵。」
莉莉大人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歪了歪腦。
「咦,咦咦咦!?那個……是的……」
──讓本小姐見識一下妳練習的成果吧?
「那、那不是很簡單嗎?只要過着幸福的生活就好了。跟莉莉我們一起,四個人加上一隻過生活。」
「我卻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物。」
「應該是莉莉大人說的,對吧?」
「……妳想跑去哪啊,零?」
「這、這樣啊。好好哦。當初如果莉莉也有來學院上學的話,就能更早認識零小姐了說。」
「啊,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零小姐……」
突然間,某個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可是,我卻想不起那是誰的聲音。
出了宮殿之後,王都也很熱鬧。四處都有慶祝勝利的人們在歡呼。這個世界並沒有照片,所以幾乎沒人知道我的長相。多虧如此,我纔沒有中途被人認出來,可以在街上慢慢散步。
「像、像平常那樣不就好了嗎?」
莉莉大人溫柔地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呼……」
雖然這是需要穿正裝的活動,但是莉莉大人穿的卻依然是精靈教會的修女服。精靈教徒的服裝可以直接當作正裝。莉莉大人之前雖然曾經被降級成一般修女,但是據說因爲這次的功績,教會中有人提議讓她恢復樞機主教的地位。
莉莉大人嘻嘻笑道。
「儀式已經結束了,之後就只是喫喫喝喝而已。就算溜出去,也不會給誰添麻煩的。」
王立學院和王宮距離不遠。沒過多久我們就走到了,在入口辦好夜間入場手續之後,走入其中。夜間的學院跟城鎮中央比起來靜上幾分。學生們應該也有以某些形式來慶祝一下吧,不過現在已經到了熄燈的時間。雖然研究大樓裏還有幾處亮着燈,但是學院裏面幾乎都就寢了。
「對、對不起,莉莉沒有惡意。舉例來說,妳現在在想些什麼呢?」
「……」
「那不行啊,被邀請來這裏的,很多都是保亞和其他國家的高層不是嗎?我不想做出讓賽因陛下沒面子的事。」
「抱歉,剛纔發愣了一下。」
「嗯。」
「路上慢走。」
「宴會的主角怎麼可以這樣──」
「兩個人一起嗎?」
「拜託饒了我吧,要我裝一副淑女模樣也是有極限的。」
「好像完全沒在想……說得好過分啊,我也有很多事要想好嗎。」
「突然有點想散散步。」
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父母──班•緹拉和梅爾•緹拉。他們兩位在我們跟魔族決戰之後,擔心陷入昏睡狀態的我,特地從尤克利德趕來這裏。能像這樣讓他們看見自己平安的模樣,我覺得很高興。
……咦?特別是在什麼情況下受她照顧?
「是的。」
「原來如此……很多事情都結束了呢。」
從我口中冒出來的,卻是這樣的臺詞。
「莉莉大人……」
「可、可能是慶功宴的疲勞開始有影響了也說不定。要坐一下嗎?」
「是的,當時真的在許多地方都承蒙她的照顧。」
「……零小姐?」
「這樣啊。外面很暗。妳們小心點。」
「是的。絕對不該忘記的,非常重要的、而且會致命的事。」
「去學院。」
「好好好。那麼,零,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治療院的人囉。確定慶功宴的日期後,我會來通知妳的。」
「先、先失陪了,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呵呵,乍看之下好像完全沒在想,但是實際上卻事先考慮得很周到,這一點也很有零小姐的風格呢。」
「麻煩妳了。」
莉莉大人握着我的手。好溫暖。可是,我的發抖卻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心中彷彿開了一個大洞的感覺,不管過了多久時間,始終無法平息。
可是──
「對不起。我的狀況似乎還沒完全恢復正常,可以讓我再休息一會兒嗎?」
「嗯,過得非常充實,因爲可以全心全力投入自己喜歡的事,而且我還有打工。」
「怎麼莉莉也在一起……妳們幾個不是今晚的主角嗎?」
──零,這一次,本小姐會實現跟妳的約定。
「就算世界再和平!就算沒有任何人感到任何疑問!只有我絕對不能忘記那個!那個未知的事物對我而言是有必要的!」
突然變得狂亂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會令莉莉大人覺得詭異?這個把心愛的家人放着不管,而且一直不回家的人突然說出這種話,不知道她是否會覺得憤怒呢?或許會像過去那樣哭出來也說不定。我雖然害怕造成這種結果,卻不吐不快。
莉莉大人的反應是──
「這樣啊。那麼,不想起來可不行呢。」
不是我所擔心的反應中的任何一種,而是溫暖而又充滿慈愛的微笑。
「妳願意……相信我嗎……?」
「相信哦。因爲說這件事的不是別人,而是零小姐啊。從以前到現在,也包括今後,莉莉都一直會是站在零小姐這邊的同伴。」
「莉莉大人……」
我說不出話來。恐怕莉莉大人已經注意到了吧。我現在想回憶起來的事,會破壞跟莉莉大人在一起的這份幸福。明明只要我接受這個現狀,就能和莉莉大人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莉莉大人也還是無條件接受了我的選擇。
「爲什麼……爲什麼莉莉大人要這麼地……」
「答案很簡單,因爲莉莉喜歡着零小姐啊。零小姐的幸福,就是莉莉的幸福。一直讓零小姐勉強裝出笑容這種事,莉莉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說,莉莉大人早就注意到了我的情況很奇怪。
「對不起……對不起,莉莉大人……」
「哈哈……莉莉其實也覺得有點奇怪。就憑莉莉這種人,居然能跟零小姐成爲一對。」
「沒那種事……!」
「不要緊的。莉莉並不是就這樣放棄了。等到零小姐想起忘記的事之後,莉莉只要爲了再一次成爲零小姐的戀人而繼續努力就好。」
請做好覺悟哦──莉莉大人笑着這麼說道。那是一抹明明她都難過到快心碎了,卻不帶一絲陰霾的微笑。
「莉莉大人……我……」
女人開心地呵呵笑着。
「感情真好。明明維持全都忘掉的狀態,就會過得很幸福說。」
「哎呀,說溜嘴了。可是呢,錯了。我不是薩拉斯•利利烏姆的關係者。不過,使用在妳身上的確實是那個薩拉斯•利利烏姆的暗示魔法沒錯。因爲資料採取不完全,所以效果似乎不夠深入。」
「我……忘掉了……!明明絕對不應該忘掉的……!可是克蕾雅大人的事情……我居然忘掉了……!」
莉莉大人突然產生了警戒感。雖然這女生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但不知爲何,我腦海中的危險信號也亮起來了。這個對手是一種不太好的存在。我取出了魔杖。
TAIM一臉平靜地說。不能放任這傢伙不管。但是,有什麼辦法?
「零小姐,首先請妳先冷靜下來。一起來思考該做的事情的順序吧。莉莉可以理解妳焦急的心情,但這不是平時零小姐的作風。不冷靜的話,原本能順利解決的事情也會變得不順利喔?」
我企圖用還很清醒的意識來抓住記憶,但腦袋中卻也逐漸開始扭曲起來。
◆◇◆◇◆
「非常抱歉。」
沒有啦,雖然我也知道剛剛那只是不可抗力,但總覺得有點心虛。
「聲音,是嗎?」
「呵呵,能看到這樣的零小姐,莉莉賺到了呢。」
在回想起一切的現在,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克蕾雅大人從TAIM那裏奪回來,然後打倒那傢伙。
莉莉大人也取出魔杖。因爲剛纔參加了王族列席的宴會,所以她好像沒帶短劍過來。
想到這兒,不由得流下淚水。
「現、現在更重要的是,零小姐到底忘記了什麼事。有什麼線索嗎?」
「可惡……」
莉莉大人和我把不再有反應的女人的手臂固定住之後,把她壓倒在地。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一句,正是把全世界所有人腦中有關克蕾雅大人的記憶通通消除的TAIM之寫照。難以想像她到底會對克蕾雅大人做些什麼。
「……那個……指的人其實不是莉莉,是吧?」
「……」
「好的。可能的話,我想邀請參加魔王戰……不,參加三大魔公戰的成員們也一起來談談。可以麻煩莉莉大人幫我召集他們嗎?」
「唔。看來這種仿造的半吊子暗示,效果果然還是太淺了是吧?」
「明明我非趕去救她不可……我卻,什麼都不知道……!假如TAIM是認真出手的話,我可能再也……見不到克蕾雅大人也說不定……!」
「不用擔心。妳已經足夠努力了。之後的人生就跟莉莉•利利烏姆一起,放心過着安穩的生活吧。」
「好、好的!」
我忍不住大聲吼道。
「零、零小姐……?咦……?我,爲什麼會……?」
「沒事的……沒事的哦……」
女人無奈地聳了聳肩。
腦中突然迸發出來的混亂思維,全部都被莉莉大人正面承受下來。明明從莉莉大人的角度來看,現在就像是戀人突然說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而且,還一直呼喚着不是另外一個不是自己的女性的名字。她不可能不感到受傷。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接納了我的一切。
「那樣就太遲了!」
「剛纔那個人就是幕後黑手。那傢伙可以附身在各式各樣的人類身上,所以就算抓住這名女性,也沒有意義。」
「一樣啦。就算是妳,遲早也會有選錯道路的時候。但如果管理者是我的話,就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了。」
可惡……再這樣下去……
「……零小姐?」
「妳是……?」
「……很抱歉,我剛剛失控了。」
「來,忘掉一切吧。這次使用的是已經解析完畢的完整版暗示。妳想起克蕾雅•弗朗索瓦這種情況,再也不會發生了。」
突然間,視野恢復原狀了。記憶……沒有失去。克蕾雅大人的事我依然記得很清楚。
「是的,妳沒猜錯。我搜尋最適合用來篡改妳記憶的魔法之後,找到一種剛好合用的魔法,不巧的是,那個使用者目前是無法再起的狀態。所以要採取暗示魔法的資料時費了不少功夫。」
說完,這個女的瞳孔發出妖異的光芒。她的視線前方是──莉莉大人!
「明天請好好告訴莉莉吧,關於那位克蕾雅大人──零小姐重要的人的事。」
又是薩拉斯啊。真的是不管走到哪邊都在妨礙我們。可是,這女人剛纔是不是有提到,那傢伙變成無法再起的狀態了?可是我之前聽說那傢伙是被多魯大人給收拾掉的說。
「零小姐,一定不要緊的。我們就一點一點來累積能做到的事吧。莉莉可以助妳一臂之力。這次輪到莉莉來幫助零小姐了。」
「妳剛纔說了『忘掉』,是吧?果然我忘記了某些事物是吧?妳就是奪走我記憶的罪魁禍首,沒錯吧?」
「莉莉大人……?」
「有什麼事嗎?」
「幕後黑手……?剛剛那個到底是誰啊?」
「妳這……嗚……!」
「要說明的話得講很久。」
「會用暗示魔法,代表……妳是薩拉斯的關係者嗎?」
TAIM的眼睛又開始發出詭異的光芒。與此同時,我視野中的景色也漸漸扭曲。不能忘記……怎麼能忘記呢……!就這樣失去和克蕾雅大人的回憶,那些無可替代的珍貴日子的話,哪能夠容忍!
「莉莉大人,請退到我後面。」
「有啊,有一點公事要辦。火種還是該趁早消除最好。」
「這是……多魯•弗朗索瓦的夢幻魔法嗎……因爲學到完美的暗示,反而符合了發動條件啊……原來如此……太大意了。」
「對,是這樣沒錯。但是呢,我不併擅長戰鬥。所以,就讓我使用一些手段吧。」
「也可以跟教皇閣下商量看看。教皇閣下一定能夠提供妳幫助的。」
「好的。」
從穿的制服看來,這女生應該是學院的關係者,但是我沒看過她。身材中等,頭髮是中長髮,五官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徵。我用目光詢問莉莉大人,然而她也搖頭。
莉莉大人露出一個寂寞的笑容。
「好啦,零•緹拉,這次請務必徹底忘掉吧。關於那位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記憶。」
「好的。」
「真的很抱歉。」
「嗚……莉莉大人!?」
「TAIM!」
「莉莉大人!太好了。之後再解釋。先把那個女人綁起來。」
「……這樣啊。」
「我和魔王不一樣!」
「呵呵,莉莉明白。這是祕密。」
「──!」
「妳忘記了嗎,零•緹拉?這個人類對我來說不過是臨時附身的身體,想抓到我是不可能的。下次見啦。」
「沒事……都好了……」
「我已經和她約好了,回去的時候,要四個人一起回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零小姐?」
說到這邊,TAIM閉起眼睛昏了過去。
莉莉大人從背後以雙肩下握頸壓制我。從外表看不出來,她的力氣很大。聽說是在革命結束後在各地巡禮的時期,有了不少鍛鍊。巡禮……?不對啊,她應該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啊……。我的記憶陷入混亂。
「哎呀,想起來了嗎?真不愧是會產生永遠的戀愛這想法的人呢。」
「抵抗是沒有用的。只會加長妳痛苦的時間……嗚……!?」
「放棄吧,TAIM。」
「……零小姐……」
「這個嘛……莉莉認爲有點困難。因爲大家現在都在忙着戰後處理。今晚的慶功宴其實只是例外。」
突然間,聽見了一個唐突的聲音。轉頭一看,一個穿着學院制服的陌生女性站在那裏。
「具體的線索什麼都沒有……但是,偶爾會想起某個聲音。」
「幕後黑手居然傻傻地自己跑出來,很好。只要打倒妳,就能奪回我的記憶了吧?」
忘記最愛之人的悔恨,對TAIM的敵意,對克蕾雅大人安危的擔憂,讓我覺得自己快要被壓垮了,把差點被負面情緒吞沒的我給打撈上岸的,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啊,不過,試試用信件來通知如何?零小姐現在已經是英雄了。一般來說應該都會優先閱讀妳寄的信件纔是,用這方式的話──」
「對不起,莉莉大人。可是,非得儘早一刻救出克蕾雅大人不可……我們還無法趕去的這段時間,誰知道克蕾雅大人現在可能正在經歷什麼……」
「那就先回家一趟──」
「那個,這件事,能不能別對克蕾雅大人……」
「沒關係,既然如此,今晚就暫別吧。明天再把這件事詳細告訴莉莉吧。」
「是的,自信滿滿、自尊心很強,但卻又有一點脆弱,大致是這種感覺的聲音。」
「很抱歉。因爲有些原因,所以這件事我不能做──不,是我不想做。」
在那個名字傳入耳中的瞬間,我體內的記憶產生了爆炸。剛轉生時、成爲女僕、平民運動、在戀愛的天秤時的那一幕、渡假、還有,還有……
明明幾乎都是隻有邊角部分的記憶碎片,爲什麼我能說得這麼具體呢?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認爲,看着我的臉笑着這麼說的她,是一位真正的聖女。雖然平時也有不可靠的地方,但是她的本質其實是那顆強大的心靈。直到我冷靜下來爲止,莉莉大人一直安慰着我。
「妳在說什麼啊!零小姐才真的該退下、快退下!妳可還沒痊癒呢!?」
「雖、雖然不懂妳在說些什麼,但請別再靠近我們了!」
打斷了我想要安慰她幾句的虛僞之後,莉莉大人繼續說了下去。或許我只是想要藉口吧,我把剛纔原本要說的話吞回去,改爲回答她問的問題。
莉莉大人雖然體型比我小上一圈有餘,但是現在說話安慰我的她,簡直就像是我的母親一般。我突然回想起,前世的我在不敢去上學那段時期,母親也是像這樣安慰我的。
TAIM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卻依然在自言自語着什麼。
「唔,看起來似乎也不是完全解開。感覺是隻中一半的半吊子狀態呢。」
從那以後,直到在歧路分別時,莉莉大人還是一直鼓勵着我。在回到治療院的房間時,我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
「莉莉大人……非常謝謝妳。」
總有一天,非得回報她這份恩情不可。爲了完成這件事,也必須先找回克蕾雅大人。
我重新下定決心之後,墜入深沉的睡眠中。
◆◇◆◇◆
「看樣子妳恢復記憶了呢,零•緹拉。」
教皇閣下剛開口,第一句話就如此驚人。
這裏是保亞大教堂的教皇閣下個人房間。這是一間沒有多餘裝飾,樸實而且很有品味的房間,一看就很有宗教領導者的感覺。現在房間裏除了教皇閣下、莉莉大人以及我之外,教皇閣下的侍從桑德琳也在。
遭到TAIM襲擊之後,第二天我接到教皇閣下傳喚我的通知,和莉莉大人一起來到了大教堂。當我想說剛好是個好機會,準備說明跟克蕾雅大人有關的事之前,教皇閣下突然脫口而出的,就是開頭這句話。
「記、記憶……這麼說,教皇閣下知道篡改記憶的事情嗎?」
「是的。」
「怎、怎麼回事?」
莉莉大人會有疑問很合理。全世界的人──就連莉莉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這麼強大的人都沒有逃過TAIM的記憶篡改,爲什麼只有教皇閣下沒事呢?
「那大概是因爲,我是零•緹拉妳的同位存在。」
根據教皇閣下的說明,情況似乎是這樣:
教皇閣下其實也曾一度被篡改了所有跟克蕾雅大人有關的記憶。但在昨晚突然想起了全部的記憶。原因似乎在於多魯大人以前曾經幫我上的保險──出於多魯大人的夢幻魔法的影響,使得TAIM的暗示產生了漏洞。
「另外,今天早上還收到一件陳情。請進來吧。」
「打擾了。」
聽到教皇閣下呼喚而走進來的,是一位容貌跟教皇閣下還有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修女。
「伊莉小姐!」
「好久不見,莉莉小姐!」
「系統?調整歷史?」
我照順序來說明吧。教皇閣下接着說道:
「!」
「那樣做沒有意義,零•緹拉。」
『關於這件事,我有個主意。』
根據伊莉的說法,之前她直到昨晚爲止其實也並未感到疑問,但是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有不對勁的感覺。在慶功宴上,明明到處都在聊關於參加三大魔公戰(準確來說其實是魔王戰纔對)功臣的話題,卻始終沒有出現克蕾雅大人的名字。雖然伊莉本身和克蕾雅大人並未實際見過面,但以前曾從別人那裏聽說過關於保亞的革命少女的事,加上也曾經從莉莉大人那裏聽說過克蕾雅大人,所以她對此纔會開始感到奇怪。於是她來到了保亞大教堂求見教皇閣下,希望陳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太好了。捉住希望了。
『我是魔王。不過,我已經快被TAIM給刪除了。』
「話雖如此,伺服器室同樣設有防衛系統,必須要先突破它的防衛纔行……」
「爲、爲何莉莉會忘記呢……」
結束了對二人的補充說明後,教皇閣下繼續說道:
這一名被稱作伊莉的修女長得跟我一模一樣,莉莉大人以前是在旅途中認識她的。她也是迷路的精靈,據說是莉莉大人進行贖罪之旅前往蘇塞時所遇到的。莉莉大人以前曾經傾聽過伊莉愛上同性的煩惱,並幫助她解決,這件事我和克蕾雅大人曾經一起聽莉莉大人說過。伊莉現在似乎和瑪麗小姐一起暫時待在保亞。據說本來是趁着慶功宴,前來拜訪莉莉大人的。
「……」
「有人反對否決動議。管理者權限的暫停時間將被進一步延長。」
「再過去就是TAIM的領域了。正如我剛剛說的,這裏有防衛系統。」
「那麼,克蕾雅大人呢?克蕾雅大人又在什麼地方?」
位於大教堂深處的祭具室平常都被封閉着。這是因爲裏面儲藏着以月之淚爲首,教會所擁有的各種貴重祭具。想要把裏面的物品帶出去,必須獲得至少兩名地位在樞機主教以上的人物同意纔行。但是,如果只是進去觀看的話,只需要教皇閣下一個人的許可就好。教皇閣下帶着莉莉大人、伊莉和我三個人進入了祭具室。
「現在TAIM躲在什麼地方,妳知道嗎?」
「讓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意識恢復。她現在雖然被納入系統,但只要能把她抽離出來,管理者權限就會被移交到她身上。那樣一來,TAIM就不能對克蕾雅•弗朗索瓦出手了。」
「好的。」
「不,還有機會。因爲她並不是死去了。」
我問了一直想問的事。
而且露出非常不爽的表情。我認爲,真的是非常有我風格的回答呢。
終於有希望了。奪回克蕾雅大人的道路,總算是出現了。
魔王在跟我們戰鬥之後,被TAIM捕獲,現在似乎被丟進系統中類似於資源回收筒那種用途的場所。但是,她在之前還擁有管理者權限的時候,曾在系統中做了一個獨立於TAIM之外的後門程式。其實魔王對於TAIM想謀反多少有預感。然後,我們現在得到了魔王的協助,侵入系統。
「是的,身爲魔王──大橋零同位存在的我、伊莉,還有妳,同樣都有管理者的資格。」
「就是這裏啊……」
「然而,反過來看,意即只要是管理者的話,就可以進入。」
「所以說,對TAIM而言,克蕾雅•弗朗索瓦必須活着,否則就麻煩了。這就讓我們有了可以突破的破綻。」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現在是處於無人接手管理者權限的情況下,由TAIM代爲執行的形式。這是利用系統的漏洞強行奪取權限,教皇閣下如此解說道。
克蕾雅大人……就在這裏嗎?
「麻煩了。只要是任何對於救出克蕾雅大人有幫助的線索,現在的我都需要。」
我詢問她爲何願意協助我們的原因,魔王表示:
「中了多魯•弗朗索瓦的魔法,讓TAIM確實受到了傷害。雖然沒有像薩拉斯•利利烏姆那樣被夢幻魔法所禁錮,卻讓暗示出現了破綻。結果就是零•緹拉和其同位存在的記憶恢復原狀了。」
由於輪迴系統是採用由複數單元來決定的合議制,所以就算是TAIM也無法放着這個質疑動議不管。當然,這無法從TAIM那裏把管理者權限直接奪取過來,卻可以暫時停止她的管理者權限。其實目前TAIM能夠擁有管理者權限這個現狀本身,就是利用管理者都不在的特殊情況,纔有辦法辦到的超高難度花式特技。
後來,TAIM又對我施展從薩拉斯那裏完全複製過來的暗示魔法,結果卻滿足了多魯大人的夢幻魔法的發動條件,她反而遭到了反擊。
「也、也就是說現在是個機會,對吧?」
因爲聽說名稱叫伺服器室,我腦中浮現出的印象其實是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所見過的那種伺服器室;但實際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個巨大到幾乎可以稱之爲建築物的物體。由黑色金屬狀的零件所構成,表面上爬滿彷彿靜脈般的光線。不停反覆明滅的這東西,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電腦,不如說更像是本身會呼吸的某種生物。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很難,零•緹拉。TAIM是一個系統,所以它無處不在。妳最好當作我們此時此刻的對話,她也都聽得到。」
外表是桑德琳小姐的她開口道:
「對於成爲教皇這個系統終端的我來說,某種程度上,和TAIM共有記憶和行動。她之前用不完全的暗示魔法篡改了全人類的記憶,但畢竟只是不完全的魔法。對於像零•緹拉這樣對克蕾雅有很強執念的人來說,中暗示的程度蠻淺的。」
「有人針對質疑動議提出了否決動議。管理者權限將在三十分鐘後恢復。」
「是的,這就是輪迴系統的根本,TAIM的本體,散佈在世界各地的納米機器的根源──大型主機。」
進入這個伺服器室之前,借用桑德琳身體的魔王提出了這一個建議。提議的內容是透過魔王和我、教皇閣下以及伊莉等系統終端的同位存在,來對系統進行干涉。我們對TAIM目前擁有管理者權限的正當性提出了質疑。
那麼……那麼,已經救不回克蕾雅大人了嗎?我提出這個疑問後──
「不知道。就賭賭看魔王的提案吧。」
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幸運了。真的是對多魯大人再怎麼表示感謝都不夠。
「系統的管理者權限,現在暫時被TAIM掌握。這其實是在之前的管理者──魔王要把權限轉讓給克蕾雅•弗朗索瓦的過程中,TAIM同時壓制住兩者,使得管理者權限的移交陷入暫時保留的狀態。」
伊莉和記憶依然遭受篡改的莉莉大人並沒有關於系統的知識,所以關於這一方面的事,我從頭向她們說明。
在確立現在的精靈教基礎之前,自原始宗教時代的精靈教前身開始,系統就已經作爲人類歷史的調整角色在進行活動。
「爲什麼!」
『面對系統,可以利用提出否決動議的方式來進行拖延戰術。』
就算TAIM擁有作爲系統的力量,但只要使用人海戰術來對付的話──
面對過去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維持人類歷史的這個存在,我甚至產生一種類似敬畏的感情。覺得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機器,更像是在面對一種神祕事物,大概像是這種感覺。
「首先,先說明一下背景吧。在我當上教皇的時候,被授予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的知識。精靈教是系統的一部分,擔任着調整世界歷史的角色。」
那代表說──
「就是這裏。」
「就是這個嗎……?」
教皇閣下點頭後,跟剛纔一樣把手摸向牆壁。或許是在指紋認證?總之,牆壁滑向一旁,可以看到室內的景象了。
這似乎是一個可能不會有第二次的大好機會。
我們就這樣快步走下樓梯。腳程慢的教皇閣下由我揹着走。沿着螺旋狀的樓梯往下走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一個巨大的房間。
「那麼,必須儘快召集人手──」
說到這邊,教皇閣下帶頭開始走下樓梯。我們也跟在後面下樓。
「沒錯。她被納入系統的一部分。」
◆◇◆◇◆
『我不是在協助妳。這只是爲了拯救克蕾雅大人不得已之下的行動罷了。』
「咦?」
獨特的機械聲和警報聲響起。左右的牆壁上伸出類似槍支的東西,瞄準我們。我們擺出架勢,但那槍口似乎在猶豫是否要開槍。
「就像剛纔說的,現在因爲人選不在,管理者權限的移交陷入無法進行的狀態。也就是說,魔王現在的身份依然是管理者。」
『借用了一下她的身體。我是大橋零──不,這樣容易混淆,還是這麼說好了。』
這代表……
「可是,我們當中哪有管理者……」
「克蕾雅•弗朗索瓦在──這裏,她就在大教堂。」
「請等一下,零•緹拉。雖然我說她所在的位置是大教堂,但說得更正確點,是在大教堂的地下。同時,那邊也是輪迴系統的大型主機所在的場所。」
「我們該怎麼做呢?」
想想也是,假如可以讓其他人進入的話,TAIM也會早早準備好對策吧。這個對手可是已經管理人類史長達數萬年……誇張的話甚至可能是以數億年爲單位。也就是說,攻略的困難度絕對非比尋常。
在隊伍最後面的莉莉大人也走下樓梯之後,後方的門關起來了。頓時,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不過燈很快就亮了起來。這不是魔法的燈,似乎是使用科學技術製造的照明,我感覺到一種懷念的心情。
「這是隻有歷代教皇才知道的出入口,前方就是放置大型主機的伺服器室。」
「如果不介意內容當中參雜着推測的成分,我可以說明一下。」
「因爲,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
「但是,TAIM看來也受到了夢幻魔法的傷害,我認爲它現在應該暫時不能自由行動。」
「有人針對系統提出了質疑動議。在審議完成之前,將暫停系統的管理者權限。」
「我們能成功嗎?」
「發現侵入者。發現侵入者。開始執行強制排除。」
「?桑德琳?」
「是的,是伺服器室。」
教皇閣下指着祭具室深處的牆壁。乍看之下,只是一面什麼都沒有的牆壁,教皇閣下伸手觸碰了它一下,便有一扇門橫向滑開,露出入口。往裏面看,可以看到往下走的樓梯。
「看來,只有零•緹拉和其同位存在有恢復記憶呢。」
桑德琳小姐突然以異常冷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是這樣的話,我現在立刻去救她──!」
「居然會這樣……」
「我們快一點。無法預測TAIM會在何時恢復管理者權限。」
「有這種事……」
「什、什麼意思?」
「伊莉爲什麼會在這裏?」
雖然不清楚實際上是怎麼做到的,但是看起來防衛系統似乎無法正常運作。
「因爲設置系統大型主機的伺服器室,只有擁有管理者權限的人可以進入。」
我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誠懇地請求道。
「真是的……真的都不肯死心呢,妳們這幾個人。」
隨着銀鈴般的聲音響起,一個少女出現在我們面前。銀髮紅眼──儘管在這個世界是常見的髮色跟眼珠色,她的美麗仍非常出衆。有着只有非人類的生物獨有的,非現實的那種可愛感──
「TAIM……」
「願您安康,零•緹拉,這是第一次用這個模樣見面呢。」
TAIM說到這兒,微微一笑。雖然只是露出一些表情,卻充滿驚人的魅力,這一點使我感到戰慄。本能在告訴我,這個存在很危險。
「把克蕾雅大人還給我!」
我壓抑着內心湧上來的恐懼,大喊道。TAIM對此只是搖搖頭,說:
「這事沒得商量。不讓她繼續沉睡下去可不行。這是爲了讓人類能夠永遠存續。」
「不會讓妳擅自作這種決定。真有必要,就算必須破壞這間伺服器室,也要──」
「妳覺得克蕾雅•弗朗索瓦真的會希望妳那樣做嗎?」
「咦?」
TAIM這句打斷我的臺詞,讓我一時說不下去。
「看來妳好像有點誤會了呢,零•緹拉。妳以爲是我強迫克蕾雅•弗朗索瓦沉睡是吧?」
「是啊,哪裏搞錯了?」
「大錯特錯。克蕾雅•弗朗索瓦是自願爲這個系統獻身的。」
說到這邊,TAIM臉上露出一抹甚至讓人會覺得充滿慈愛的微笑。
「妳在說謊!」
「我沒有說謊。懷疑的話,妳就自行去確認一下啊?」
「咦?」
「現在,克蕾雅•弗朗索瓦變成了量子體待在系統中。我幫妳帶路去那邊看看她吧。」
這裏似乎還不只是普通地回想過去,四周的景色給人一種經過微妙裝飾的感覺。整體的色彩也華麗又豪奢,氣氛簡直像是在象徵着此時的克蕾雅大人想要多任性都可以的心情寫照。
克蕾雅大人撲向正好跟女僕們錯身而過走進來的男性──年輕時候的多魯大人,抱着父親不放。
多魯大人雖然催促着,但是克蕾雅大人只是面無表情地呆站在那裏。多魯大人對她的痛苦只能別過頭去,向教會的人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掩埋棺材。米莉亞大人的棺材被放入坑洞中,從上面一鏟一鏟地覆蓋上泥土。
「真是可憐……克蕾雅大人才只有四歲吧?」
「……」
當TAIM把手放到我的額頭上後,我覺得意識漸漸變遠──
「可、可是……」
「量子的世界是心靈的世界。如果潛入系統之中,現在妳在這邊的這具身體就會變得毫無防備,根本無法保證TAIM是不是會趁機對妳的身體下手。」
「雖然我也不認爲克蕾雅大人會自願被納入系統之中,但是,以克蕾雅大人的個性來說,這種對人類存續不可或缺的系統要是因爲她的關係而被破壞,就算她本人獲救,也會因此愧疚到死。」
「跟她道歉。」
「雖然妳們兩人說的很有道理……可是,我想她一定會感到自責的。」
我感到困惑。這麼容易就可以跟克蕾雅大人……見面……?
克蕾雅大人在房間裏一個人抱膝蹲着。簡直就像做得很精巧的娃娃。
除了伊莉,另外兩人都是很清楚克蕾雅大人個性的人。所以立刻了解到我在擔心什麼。
「纔不要呢!本小姐的女僕不完美可不行。所以本小姐這是在教育妳。要記得感謝喔。哦──呵呵呵!」
「來,克蕾雅。跟米莉亞告別吧。」
即使是克蕾雅大人,看來似乎也敵不過米莉亞大人,不情不願地開口謝罪。年輕女僕被鬆綁之後,由年長的女僕帶着走出了房間。
「請原諒她!請原諒她!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全身顫抖,大喊道。
「母親大人只是睡着而已!她一定會醒過來!因爲本小姐……本小姐……」
「可以。好啦,零•緹拉,祝妳旅行愉快。」
「也就是說,不管之後會怎麼樣,現在的我,只有進入系統中說服她這個選擇而已,是吧?」
「父親大人!」
原本有好一會兒只是呆然看着這場面的克蕾雅大人,突然間身體彈了起來,撲向棺材。
「就、就算不那樣做,只要破壞這個叫作大型煮雞?的東西,就可以救出克蕾雅大人了!」
「……」
「就是因爲親愛的你太寵克蕾雅了,克蕾雅的任性才一直改不過來。克蕾雅該多學學一位淑女應該要懂得哪些──」
「可是啊,得先活下來,纔有機會煩惱這些有的沒的吧?在顧慮她到底是會自責還是不會自責之前,不先從這個系統什麼玩意兒中把她解放出來的話,都只是在空談啊?」
「噓……雖然這是公然的祕密,但是也不適合到處跟人講。」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人已經出現在不知哪間宅邸的內部了。不,再仔細一看,覺得蠻眼熟的。這裏恐怕是……
「妳、妳說誰會自責?」
「好了好了,有點小任性又何妨?克蕾雅,草莓送來了。要喫嗎?」
那些出席的貴族們嘴上停不住的風言風語,似乎沒有傳入克蕾雅大人耳中。
當我歪頭覺得疑惑的時候,克蕾雅大人的責備已經變得更加激烈了。她的臉上浮現天真的笑容,用鞭子抽打女僕好幾次。
莉莉大人眼角掛淚地點頭答應。講真的,面對她會很有罪惡感呢。
「不行喔!連幫忙換衣服都沒辦法做好的女僕,就該這樣子對待!」
我轉身正面看着莉莉大人她們。
聽到伊莉的發言後,TAIM開口了。
叩叩,有人敲門。克蕾雅大人沒有反應。接着又是一次敲門。這次克蕾雅大人也沒有反應。
「……是有這個可能,沒錯呢。」
「我不想聽藉口。平常都有教過妳吧?身爲貴族,妳必須具備值得讓平民尊敬的言行舉止。去跟那女孩道歉。」
◆◇◆◇◆
「克蕾雅大人。」
「TAIM,如果我說服克蕾雅大人,讓克蕾雅大人希望回到這邊世界的話,妳可以放她走嗎?」
「零•緹拉!」
看來這位女性果然就是米莉亞大人。此時克蕾雅大人變得很安靜,彷彿直到剛剛爲止那副任性的模樣是假的一樣。
「那麼,TAIM。麻煩妳了。」
「就是這樣。」
「這、這個……」
最後,意識終於突然中斷了。
TAIM對我的提議毫不猶豫就點頭同意,教皇閣下她們聽了慌忙制止。
「零、零小姐!」
雖說只是小孩子的力氣,但鞭子這種東西就算只用很小的力量,也能給被鞭打的對象相當強的疼痛感。被鞭打的女僕皮膚已經冒出幾條蚯蚓狀的紅腫,縮成一團流着淚水的模樣顯得非常悽慘。
「克蕾雅大人……」
看來我所看到的,似乎是克蕾雅大人的過去。現在是克蕾雅大人的第一次任性期──也就是她的母親米莉亞因爲事故而死去之前的時期。
可是,這種幸福卻突然迎來結束。
「自閉了呢。不過這也難怪。畢竟遇到了那種事。可是,克蕾雅,妳繼續這樣下去可不行喔,妳這模樣,會讓過世的米莉亞大人難以安心地待在天國啊。」
克蕾雅大人身旁,已經有年幼的蕾妮隨侍在側。蕾妮握着克蕾雅大人的手,用擔心的眼神注視着克蕾雅大人,這樣的她簡直就像克蕾雅大人的姐姐一樣。
「汝之名,米莉亞•弗朗索瓦。汝爲全能的上帝召回身邊──」
「什麼啊,妳人明明就在嘛。」
場景又改變了。四周依然還是黑白的。這一次似乎又是另外某位貴族的府邸,可是我沒有印象。
「要是破壞了這個伺服器室,那麼收納在裏面的量子資料也會被破壞。這同時也代表克蕾雅•弗朗索瓦的靈魂將會永遠消失。」
「可,可是……」
「請原諒她吧,克蕾雅大人!這孩子纔剛來不久,請您原諒她對這裏的不熟悉吧。」
這是克蕾雅大人除了幸福之外,猶完全不懂其他事時的光景。這時候,她對世界是以自己爲中心轉動這點還堅信不疑。
「……妳最狡猾了啦,零小姐。」
「不要……不要…………!」
「請、請等一下,零小姐。妳要不要再多考慮一下──」
儘管試着呼喚,但她似乎聽不到我的聲音。這一點女僕們也一樣,看來在這邊,我似乎只是個旁觀者。
一位跟克蕾雅大人樣貌很像的女性走進房間,大聲罵道。
「克蕾雅……」
「母親大人……可是,是這女僕還不懂事,本小姐才……」
「克蕾雅!妳又在欺負女僕了!」
看來選擇的餘地這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請相信我,等我回來吧,莉莉大人。」
我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裏看到一個眼熟的小女孩,正拿着鞭子在訓斥女僕。有着閃閃發光的金髮和傲氣好勝的眼神。不會錯了,那是克蕾雅大人。這麼說來,這裏果然是弗朗索瓦家的宅邸啊。可是,克蕾雅大人看起來卻顯得相當年幼。這到底是……?
進來的是一個少年。不對,穿着打扮有如少年的少女──是年幼時期的瑪娜莉亞大人。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耐煩地抬頭看了一眼,接着又抱着膝蓋低下頭去。
一個看起來應該是神父的人正在唸誦着一些什麼。聚集在周圍的人們一律都穿着黑色的服裝。應該是喪服吧?克蕾雅大人身上也穿着黑色的兒童用禮服,呆呆地看着棺材。
「親愛的!還有克蕾雅也是!真是的……拿你們沒辦法。」
這次,TAIM沒有否定。也就是說,TAIM確實是打算捕捉我的心靈納入系統之中。
對於內心動搖的我,教皇閣下出聲制止。
「有一點我必須先否定。」
「聽說不是一般的事故,是阿夏爾侯爵僞裝成事故……」
場面變換。四周失去了色彩,變成黑白。地點也不是弗朗索瓦家的府邸,而是某一座墓地。
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剛纔那種闊達的光彩了。
「嗚嗚……。……對不起,是本小姐錯了。」
「還沒跟母親大人說對不起啊!」
「要喫!」
「請別把我說得那麼不堪好嗎?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要是擔心的話,我向妳保證吧。我不會碰零•緹拉的身體一根手指。」
「米莉亞,妳對克蕾雅會不會太過嚴厲了?」
「沒什麼時間了。再拖拉下去,TAIM的管理者權限就會恢復,那樣一來,我們可就成了甕中鱉。」
「TAIM,妳雖然不會說謊,但妳也不會將所有事實全數告知。妳爲何不說,妳保證不會將零•緹拉的心靈也納入系統之中?」
「別對母親大人蓋泥土!母親大人會被弄髒的!」
「沒錯。話說回來,克蕾雅•弗朗索瓦自願被納入系統這個說法聽起來就很可疑。克蕾雅•弗朗索瓦並不是那種人。」
「我覺得別那樣做比較好。」
「不行,零•緹拉。這是陷阱。」
米莉亞大人和多魯大人一起遭遇事故,是在克蕾雅大人的四歲生日當天。他們兩人原本應該要一起幫克蕾雅大人慶祝生日,卻被競爭對手的貴族約出去,然後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事故。小道消息傳聞這是一場謀殺。克蕾雅大人跟無法幫她慶祝生日的米莉亞大人吵架,然後就這樣在再也無法道歉的情況下,跟母親死別了。
「克蕾雅大人。」
「好啊。」
「母親大人她……?」
「沒錯。米莉亞大人一直都在照看着妳。如果妳還是這麼沮喪,我想米莉亞大人也會難過喔?」
「可是……可是,本小姐……對母親大人……說了過份的話……」
克蕾雅大人的表情扭曲了。從她的眼睛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瑪娜莉亞大人雖然一時之間露出動搖的模樣,但馬上就再次浮現笑容,說:
「彷彿天使一般的妳,沒人會怪罪妳的。當然,就連天堂的米莉亞大人也不會。」
「真的嗎……?」
「當然了。我保證。」
「……」
克蕾雅大人抬起頭來。然後在這時候,克蕾雅大人才第一次認識到眼前彷彿白馬王子般的少女之存在。
「總算願意看向我了,令人憐惜的妳。我在此發誓,絕對會守護妳到最後。」
「那不是……埃莫之詩中的……」
「不愧是妳,很博學呢。妳會知道這典故,是聽誰的教導呢?」
「母親大人的……」
「我想也是。看吧,在妳的心中,米莉亞大人確實存在對吧?」
「!」
克蕾雅大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同時四周的風景也稍微取回了一些色彩。果然,這是在象徵克蕾雅大人的心象風景吧。
「來,克蕾雅。站起來吧。我會陪在妳身邊。假如覺得悲傷的話,我會保護妳的。」
「……」
克蕾雅大人點了點頭,臉頰染上一片緋紅。雖然這是讓我有點不甘心的光景,但是假如這時沒有瑪娜莉亞大人在的話,難以想像克蕾雅大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得向瑪娜莉亞大人道謝纔行。
「您叫什麼名字?」
「呀啊!?」
「克──蕾──雅──大──人──!」
「呵呵……路上小心,克蕾雅。麻煩妳照顧克蕾雅了。」
「克蕾雅大人,這裏不是妳應該待的場所,妳有該回去的地方!」
「哎呀哎呀……克蕾雅終於也到了這個年紀啦。」
在夕陽餘暉照進來的教室裏,可以看到兩個人互相深情相望的身影。
「咦?妳答不出來嗎?我想也是,克蕾雅大人雖然平常很強勢,但是到了關鍵時刻往往就變膽小了呢。」
「請鎮定一點,零•緹拉。」
◆◇◆◇◆
大聲回應之後,我重新看向正可說是嘴脣即將重疊的兩人。然後,用盡全力地高聲大喊。
克蕾雅大人走到崩潰痛哭的米莉亞大人前面護住她。從她的身體中,有紫色的光芒冒出。
克蕾雅大人的心象風景在那之後又演變了幾次,目前依然持續進行着。回到弗朗索瓦家的府邸之後,把所有任性的事全都做了個遍的幼兒期。入學學院的幼兒舍之後,果然也是帶着跟班做出各種惡霸行徑。就讀小學部、國中部的時候,克蕾雅大人也一直隨心所欲地行動。
「母親大人,請後退!這裏太危險了!」
思念克蕾雅大人的心意。要比這個的話──
抱怨着關於我的事的克蕾雅大人,以及用溫和眼光靜觀的米莉亞大人──不管克蕾雅大人再怎麼渴求也不可能實現的光景,現在,就存在於我的眼前。
克蕾雅大人的臉色越變越蒼白。看來是想不起來。果然,現在的克蕾雅大人並非正常狀態。精神方面明顯被動了什麼手腳。是TAIM乾的吧。原來如此。雖然克蕾雅大人是自願爲系統獻身,然而,她的精神卻受到操作,這就是真相。
「呵呵,這個問題的謎底,就留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再解開吧。在那之前,妳要成爲一位適合笑容的公主哦。」
「教皇閣下也說過吧?這裏是心靈的世界,是一個跟魔法完全不同邏輯的能力可以發揮效果的地方。在這裏,心意的強度就是一切。」
魔王現在是遍體鱗傷的狀態。比跟我們戰鬥那時候還要狼狽許多。恐怕是被TAIM給做了些什麼吧。身上所有部位都在冒出雜訊,身影還會不定時搖晃。
克蕾雅大人擺出雙手抱胸,抬起下巴的招牌姿勢瞪着我看。雖然在我們這一行這可是獎賞,但現在不是開這些玩笑的時候。
「妳的道謝,等到把克蕾雅大人帶回來之後我再收下不遲。」
這一定是克蕾雅大人夢寐以求的、平穩的日常生活吧。如果可能的話,我當然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順着心中瘋狂湧上的怒意讓身體自然行動之後,我的身體就不停地向兩人接近。不知爲何,身上穿的服裝也變成王立學院的制服。
原本這應該是我們初遇的早晨──但就在此時,心象世界出現了裂痕。一開始看起來只像是小小的縫隙,卻漸漸開始像是在侵蝕世界一般擴散開來。
克蕾雅大人後退了好幾步。看來似乎是心中動搖了。這樣的話,再推一把應該就可以……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這段時間,兩人的距離也逐漸靠近。
「謝謝妳,魔王……妳怎麼傷成這樣子,不要緊嗎……?」
用彷彿在看陌生人般的眼神看向我,克蕾雅大人說道。
「雖然很不爽,但想救出克蕾雅大人,可只有妳能做到啊?」
「請住手!」
「那麼,改用很黏很糾纏的摸法就可以囉?」
「!?」
「呀啊啊啊啊!?喂,妳在做什麼啊!?」
「克蕾雅大人被囚禁在虛假的搖籃裏。想跟假的米莉亞大人和假的妳──這兩人一起生活在永遠的停滯之中。想要破解的話,只有妳有辦法做到。」
「別問這麼沒氣氛的問題。」
「哇啊!?」
這樣的話,克蕾雅大人可能就會接收到也說不定。魔王如此說道。
裂痕覆蓋整個世界之後,克蕾雅大人的周圍整個發生極大的變化。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米莉亞大人還活着,在克蕾雅大人的旁邊有我在。
「請別再讓我女兒受苦!這孩子她……這孩子她已經……」
「給我等一下!妳這傢伙想對我的克蕾雅大人做什麼?」
「魔王……」
「知道了!本小姐已經知道了,所以趕快放手啦!不準那麼親熱地隨便碰我!」
平凡的日常生活出現在我眼前。這一定是克蕾雅大人心目中所描繪的理想世界吧。
「本小姐雖然不知道妳是誰,但是絕對不會讓妳動到母親大人一根寒毛喔?這就以最快的速度把妳排除!」
「請交給我吧,岳母大人。」
「母親大人!?」
「怎麼一副像是看到鬼的表情?走吧,去學院上學囉!蕾妮已經在等我們了。」
「啥?爲什麼本小姐不回答妳這問題不行啊?」
「蕾妮是特例。可是,這次那女孩則是……那個……有點怪怪的。」
「我嗎?」
這真的是即將接吻的五秒前。再怎麼說也不能容許這件事發生。克蕾雅大人的嘴脣只屬於我。就算對象是我,但那個我可是冒牌貨啊。
「對。以我之前被永遠的時間給幾乎磨耗光的內心,已經無法發出足夠把克蕾雅大人從系統中解放出來的力量了。可是,妳跟我不一樣吧?」
「當然是不可以啊!」
「哇──慢着慢着!」
「才、纔不是!怎麼突然冒出這種話啊,母親大人!」
「怎麼個怪法?」
「現在花心思在我身上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好啦,零•緹拉。請務必仔細聽清楚。TAIM正在嘗試駭入控制克蕾雅大人。」
「啊──等等我,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請妳恢復理智!」
「本小姐已經警告過妳了。」
「哎呀,那不是好事嗎?到目前爲止會說這種話的人,頂多就只有蕾妮吧。」
「好。」
「克蕾雅大人,請起牀了。」
這麼宣告完,克蕾雅大人的身體中浮現出四個紋章。這是……魔法射線。
「您在說什麼啊,母親大人!別說那麼多了,您先後退!」
我的存在對克蕾雅大人來說是理想,這種說法或許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但是,我有自覺,在克蕾雅大人的理想中,自己的存在絕對不算微小。然後,米莉亞大人活到現在這一點,意義就太過重大了。
眼前的光景穩定地逐漸發展。克蕾雅大人和那個外表總覺得被美化許多的我的假貨,感情逐漸升溫。獲得了瑪娜莉亞大人的認可,最後甚至成爲全校公認的情侶。
魔王在嘆氣的同時說道。她可能用了什麼手段,接吻場面在嘴脣即將碰到的前一刻停住了。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在對另一個我施展雙飛腿。目送飛到天上變成星星消失的另一個我之後,我滿意地笑了。
「克蕾雅大人……可以嗎?」
「我不會後退!結果我無法守護妳到最後!原本還想要好好看着妳成長,看得更多一點,更久一點……!」
我對着克蕾雅大人喊道。因爲非把克蕾雅大人帶出去不可。不管能獲得再充實的幸福,不管到底是多麼夢寐以求的世界,這些畢竟都是虛假的。克蕾雅大人有她該回去的世界。
「她這種手段,我該如何對付……?」
「嗚……嗚嗚……」
「謝謝妳,魔王。」
「心意的強度……?」
我根本不懂駭客技術。雖然我不是電腦白癡,但頂多只有會使用WORD和EXCEL的程度而已。
但是──
在某天放學後──
對心中焦躁得快要失控的我說話的,是一道全身都黑漆漆的人影。
「對。TAIM利用了克蕾雅大人想保護和平世界的想法,把克蕾雅大人封閉在這個停滯的世界中。」
「這句話該由我來說纔對,克蕾雅大人。居然要和我以外的人接吻,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然後──
我對此毫無辦法,只能靜觀其變。
擦乾眼淚的克蕾雅大人露出彷彿一朵開始綻放的花朵般的笑容。
「妳在說誰是妳的岳母大人啊!趕快走啦!」
「克蕾雅大人,妳剛打算吻的對象,名字叫什麼?」
出了一口氣。
「說什麼奇怪的話。話說回來妳到底是哪位?想妨礙本小姐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話,妳應該做好一定的覺悟了吧?」
「要比這個的話,就算對手是神,我也不會輸的。」
流着淚水站在克蕾雅大人身前,自願當肉盾的米莉亞大人。就算是冒牌貨,攻擊米莉亞大人這種事我也下不了手。更別說是在曾經失去她一次的克蕾雅大人面前下手了。
「給我等一下──!」
可是,這些心象風景不管是哪一個,色彩都完全不夠。就算克蕾雅大人隨心所欲地任性妄爲,卻還是會有突然露出無聊表情的短暫瞬間出現。明明身邊有許多朋友圍繞着,可總是帶着一絲寂寞。然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其他什麼都做不到。真的有夠難受。
「非常棒的答案。雖然看起來聲音好像傳不進去,但是現在,克蕾雅大人的心和妳的心是連在一起的。所以,放聲大喊吧。喊得更用力一點。」
可是,不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麼空間?不管我再怎麼走或是再怎麼掙扎,始終無法靠近克蕾雅大人。
然後,學院高中部開學典禮那一天的早上到來了。
站在克蕾雅大人和我之間張開雙臂的人,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米莉亞大人。
「呵呵……」
「想不出該怎麼形容。」
「……好的!」
「……居然挑釁本小姐,真是好大的膽子。好啊,就告訴妳啊。本小姐心愛的人的名字是……名字是……?」
「駭入控制?」
「母親大人,新來的女僕是個非常奇怪的人。居然會說喜歡本小姐。」
從紋章上冒出一道閃光。我慌忙避開。因爲教皇閣下說過這個空間是量子的空間,所以準確地說這並不是魔法。可是,也很難想像被打中會沒事。
我來是爲了救出克蕾雅大人,誰會想要那麼可悲地跟克蕾雅大人戰鬥啊?我拚命思考該如何讓克蕾雅大人清醒過來。
「是我啊,難道您忘記了嗎!我是零!零•緹拉!」
「毫無記憶。本小姐只要有母親大人跟她在身邊就夠了。妳快點走開。」
「我不要!」
「那麼,就只能排除了。」
閃光再次出現。這一擊我勉強躲過。
「躲來躲去的真煩人……那麼,這招又如何?」
四個紋章同時開始蓄積光芒。要我同時躲開四條閃光實在太難做到了。而且碳化鎢的屏障也擋不住魔法射線。束手無策了。
「消失吧。」
第三次的魔法射線發射。從四個方向逼近我,然後──
「……妳也想要妨礙本小姐嗎?」
「居然被變成了TAIM的傀儡,這可一點都不像妳啊。」
魔王像是要保護我一般站在我前面,張大了手腳幫我擋下攻擊。
「雖說已經被時光磨耗掉許多,我畢竟也是心中一直都在思念妳。別以爲一點小攻擊就有辦法打破喔?」
「雖然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但看來把妳也排除掉就好了吧?」
克蕾雅大人操縱紋章,把準星對準魔王。
「咕嗚……!」
將魔法射線全數硬接下來的魔王發出了痛苦的聲音。我看了一下,她的一隻手臂被轟掉了。
「魔王!」
「是的,克蕾雅大人,這纔是妳真正的記憶。」
「嘴上這麼說,可是看起來好像有點痛苦呢,克蕾雅大人。說不定,是存在於妳心中,克蕾雅大人真正的記憶和感情正在活躍哦?」
成爲女僕,開始侍奉克蕾雅大人。
跟梅和愛蕾亞的相遇。
第一次行動以失敗告終的籠絡帝國作戰。
「……我知道了!」
◆◇◆◇◆
教皇閣下說過,這個世界是心靈的世界。魔王也說要把心意全部砸過去給她看。我現在應該要傳達給克蕾雅大人知道的心意是什麼呢?我在思考之後,選了那個。
兩人一同跳舞的舞會。
解決學生們各自抱有的問題。
『妳犯下大逆罪,處以驅逐出境的處分。』
我接二連三地丟出光團。
『克蕾雅大人,我最喜歡妳了。』
「實際的肉體並沒有斷手。這只是量子體會以讓人容易瞭解的形式把受到的傷害表現出來罷了。」
『不,我說的重來不是指求婚。』
「呼……呼……爲什麼讓本小姐看這些幻影……!」
魔族襲擊帝都時被逼到絕境。
就算如此,我還是毫不停止訴說我的愛意。
『朵菈西亞,妳有發現嗎?』
每當我發出的光彈碰到克蕾雅大人,世界的模樣就會轉變。我樂於主動去給克蕾雅大人欺負的懷念歲月。
『可愛……?梅……?』
紫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東西應該就是束縛住克蕾雅大人心靈的元兇吧?
「嗚……這種幻象就算看得再多……」
『非常謝謝妳一直以來的照顧,緹拉小姐。』
「請想起來吧,克蕾雅大人!想起跟妳有關的人!想起梅和愛蕾亞的事!最重要的,請想起我!」
『長髮的漂亮女孩。妳的名字叫作愛蕾亞。』
「人類的存續哪有可能不重要!妳在胡說什麼啊零!……啊。」
『呵呵,是這樣沒……咦?』
我融入最強烈的心意,射出了最後的兩發光彈。
『我過去一直無法理解我的母親。以爲她只想讓我感到痛苦。但是,這想法不對。錯了啊。那時候,在爆炸中挺身保護我的那個人,毫無疑問是我的母親。』
我繼續射出光彈。
『一次就好,偶爾也聽一下人家的任性啦,笨蛋──!!』
「還有很多,繼續看吧!」
就算這樣,我們還是和好了,兩人間的羈絆變得更堅定了。
『區區平民居然坐在本小姐旁邊,搞清楚妳是什麼身分!』
「本小姐……剛剛……咦……爲什麼……?」
『哎呀,不好意思?因爲妳呆站在那裏,本小姐還以爲是擋路的雜物呢。』
「對對,就像這樣。恢復得不錯嘛,克蕾雅大人?」
我對克蕾雅大人傾訴對她的愛意。一直說、一直說。從轉生的那一天就開始,就卯足全力,一心一意地訴說。
即使訴說愛意,妳卻不肯率直接受──
『咦?』
『妳爲什麼會說喜歡本小姐呢?』
『嗯,一定要。』
『什……什什什……!?』
然後,到了現在。
「啊……啊啊……」
「是的,就是區區小事。跟克蕾雅大人和我幸福共度一生比起來,其他任何事都可有可無。爲什麼就是無法理解呢?」
就像這樣,兩個人一起成功闖過好幾次大風大浪。
『我不答應……不要啦……別丟下我一個人,克蕾雅。求求妳……』
『明明旁邊有跟班,卻毫不介意親自出手!這纔是克蕾雅大人的格調!』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這不是捏造。我一直都待在克蕾雅大人身邊!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直都在!」
「這是……本小姐……?」
『今天有出來野餐真是太好了。零,謝謝妳。』
「妳居然說人類的存續是……『區區小事』!?」
平穩的新婚生活。
『克蕾雅大人。』
沒錯。這是我和克蕾雅大人最初邂逅的那一幕。
『因爲──本小姐,可是貴族啊。』
『發現什麼?』
成功通過革命難關,第一次兩情相悅的幸福接吻。
『可、可以喲?特別再給妳一次機會。』
『那麼,我只好做出更多讓妳相信的努力。』
「不是約定好了嗎?要四個人一起回去!一起回去吧,克蕾雅大人!」
『……漂亮?……愛蕾亞?』
『這是魔王大人的降臨。人類啊,絕望吧。然後去死吧。』
就算這樣,也還是再次產生意見分岐。
克蕾雅大人在害怕。包覆在她身上那些深紫色的光芒,現在看起來顏色已經變淡很多。彷彿被光芒壓抑住一般,克蕾雅大人痛苦地扭動着身體。
『就算剛纔沒被神明的天秤所認可,我同樣深愛着妳。不論輸給誰,我依然會永遠只愛妳一人。所以──』
『對不起……對不起,零。讓妳擔驚受怕了。真的很對不起……』
『零也真是的,現在一臉紅通通的喲?』
『一定要抓住他。』
『這全都是克蕾雅害的啦。』
教皇閣下的暗殺未遂事件。
因爲瑪娜莉亞大人的事成爲導火線,也吵過架。
克蕾雅大人大概也是從這時期開始逐漸改變。
『短髮的可愛女孩。從今天開始,妳的名字叫作梅。』
搬到帝國住。
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兩個人都大喫一驚。
在首腦會談上駁倒朵菈西亞。
我把指尖對着克蕾雅大人,然後發出那個印象。刺眼的光飛向克蕾雅大人,命中了她。
「不會有疼痛的感覺。零•緹拉,妳去做妳該做的事。把妳的心意全部砸過去給她看看!」
『本小姐可不是會讓人喜歡上的個性。』
跟魔王發生激烈無比的戰鬥。
『是啊。妳是天才。所以……就算只有一人也肯定沒問題。』
『笨蛋……大笨蛋……嗚──哇啊啊啊……!』
『他做了不該做的事,也可以說,他碰到我們的逆鱗了。』
『這樣啊?那請讓我重來一次。』
『當在這次會談之前讓她自由的那時候起,其實妳在那麼久以前早就已經輸了喲?呵呵、呵呵……哦──呵呵呵!!』
回應魔王的聲音之後,我爲了集中精神而暫時閉上眼睛,把心中的意念確定下來。
『說得對。』
『零隻屬於本小姐!別搶走本小姐的零!』
一定要奪回克蕾雅大人──滿腦只有這個想法。
「嗚嗚……」
我拉高了聲音。爲了讓自己的心意能夠傳達過去,以治療克蕾雅大人遭到TAIM侵蝕的心靈。
「不知道……本小姐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別隨便捏造!」
「結果還不是一樣受重傷!」
「拜託,差不多也該想起來了吧,克蕾雅大人。我們的羈絆,照理說可沒有淺薄到會被區區人類的存續這種小事給覆蓋纔對。」
『遠道而來辛苦了。朕是納阿帝國皇帝,朵菈西亞•納阿。』
光閃了一下,讓人懷念的臺詞在黑暗中響起。同時,夕陽餘暉照射的教室逐漸轉換成同樣讓人懷念的景色。
『……是。』
『我愛妳。』
『零,本小姐也愛妳。』
『我發誓,我這一生永遠愛着克蕾雅大人。』
『今後,本小姐也會一直在妳身邊支持妳,零。』
革命前夕的吻是克蕾雅大人給的。革命時則是我吻她。然後,婚禮的時候,就是兩人彼此獻給對方的。
「啊啊啊……嗚嗚嗚……!!」
克蕾雅大人抱着自己的身體高聲慘叫後,紫色的光芒已經四處飛散消失了。同時,四周也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克蕾雅大人!」
「不……不要……本小姐,不想跟母親大人分開。不想跟妳分開……」
克蕾雅大人還在發出彷彿作惡夢時的呻吟。對她而言,跟米莉亞大人的死別,以及我的存在,不是我在自賣自誇,想必都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吧。
看起來,她現在害怕的是「醒過來」這個行爲。雖然平常總是表現得很堅強,但是真正的克蕾雅大人其實是有着一顆很容易受傷的纖細心靈的人。
「我不會跑去任何地方啦。我人就在這裏。而且,米莉亞大人想必也一定──」
我正打算說些什麼,虛幻的米莉亞大人卻突然輕輕推了下克蕾雅大人的背。
「母親大人?」
「克蕾雅,妳已經沒問題了呢。這樣一來……我也可以安心送妳離開了。」
這個米莉亞大人應該是TAIM所製造出來的幻象。但就算如此,米莉亞大人卻像是真正的她本人一般,正在嘗試要教導克蕾雅大人。
「不要!本小姐想要一直和母親大人在一起!」
「我一直都在妳身邊。瑪娜莉亞以前也說過,對吧?我永遠都在妳心中。只要妳沒有忘記這一點。」
「絕對不可能忘記!」
「不用擔心。克蕾雅大人也有注意到大家都來了啊?」
「是的。您現在感覺還好嗎?」
很不可思議的是,克蕾雅大人似乎也知道剛纔我看到的那個光景。雖然那可能只是幻象也說不定。可是,這裏是心意就是一切的空間。不管發生了什麼奇妙的事,都算不上奇怪。
魔王淺淺一笑,用剩餘的手臂抱住克蕾雅大人和我。與此同時,我們三個人的身體不停往上升高。
「什、什麼東西啊……那玩意……!」
「本小姐,回來囉。」
說完,米莉亞大人的身影逐漸變淡,在虛空中消失了。
聽到這句話後順着看過去,看到教皇閣下的手中正抱着克蕾雅大人。
雖然材質不同,但那東西確實是以前我和克蕾雅大人聯手打倒的那種奇美拉。變化成金屬怪物的那東西,眼睛發出金色的光芒。
「妳是克蕾雅•弗朗索瓦。保亞貴族多魯•弗朗索瓦和本人米莉亞•弗朗索瓦最愛的女兒。既然是我們的女兒,就應該過一段不會蒙羞的人生。」
在我們後方的伺服器室的門也關閉了。看來,之前利用合議制的漏洞來阻止防禦系統的拖延作戰時間已經到了。其實剛纔那些奇美拉出來的時候就應該留意這點纔對,現在後悔也已經遲了。
「妳總算醒過來了啊,零•緹拉。」
「這一點不用擔心。我送妳們回去。」
「那、那麼要戰鬥嗎,跟那東西?」
「好。那麼,妳懂了吧?妳接下來該做什麼。」
彷彿像是在幫老人送終一般,克蕾雅大人和我說道。
對於莉莉大人和伊莉感到害怕的發言,教皇閣下加以訂正。
「關於這問題,就交給妳們吧。我已經無能爲力了。看是要繼續、要停止、還是要更動,都隨妳們選擇。」
「該如何回去呢……?」
「……」
看來奪回作戰成功了。克蕾雅大人臉色紅潤,而且看來隨時都會醒來。
克蕾雅大人喫驚地轉頭看向我這邊。她的目光看向我,以及我後面很遙遠的地方。克蕾雅大人好像在那裏看到了什麼。
「奇美拉……?」
「……對喔,魔王也是我呢。」
「魔王?」
「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話,在我這邊。」
在潛入系統之前,克蕾雅大人的身體並不在這邊。雖然我成功解放她的意識,但是在現實中會如何反映,目前還不知道。
「當然,不會讓妳們逃走的。」
「就在這邊分開吧。妳們繼續這樣升上去就好。」
「這是根據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深層意識所設計出來的。雖然權限完全轉移完畢的話,我就再也無法出手了,但在那之前當然就另當別論。爲了人類的存續,請各位死在這裏吧。」
「是啊。既然克蕾雅•弗朗索瓦回來了,管理者的權限就會移交到她手上了。」
這些東西一開始看起來只像是普通的金屬塊。表面帶有黑色金屬光澤,用看的就覺得質感應該很硬。接着上面出現無數的裂痕,分解散開來,又組合起來,變成了奇形怪狀的怪物。
「怎麼這麼不負責。」
「回到現實之後,妳們先對TAIM的機能進行限制會比較好。至於將來的問題,我認爲妳們兩個再慢慢思考就好。」
「哎呦,還問什麼怎麼辦,不管怎麼想,這種情況下對方根本不可能放過我們吧,教皇閣下。」
「……母親大人,將來還有機會能再次見面嗎?」
仔細想起來,來的時候是TAIM送進來的,所以我並不清楚回去的方法。
有米莉亞大人在,以及雖然是假貨,但我也在的世界。對克蕾雅大人來說,那一定是一個非常安樂的地方吧。
「不,我已經不配用這名字稱呼了。」
「……」
「很擔心妳哦……」
「……好吵啊。」
「嗯,是啊。」
回過神來,我的意識已經回到伺服器室了。似乎是不知何時起就倒在地上,所以教皇閣下、莉莉大人和伊莉都擔心地俯身看着我。
「……心情很複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個非常溫柔、卻又非常悲傷的夢。」
大型主機和我們之間的地板裂開了,從底下有某種巨大的東西升了上來。而且還不止一個。數量多到用兩隻手都不夠數。
「前提是繼續照目前這樣下去。」
雖然最後一眼看到的魔王難以判斷表情,但是或許,她是在笑也不一定。
「妳不知道嗎?我,其實還挺不負責的。」
「那妳──」
「可是,夢畢竟只是夢,不管住起來有多舒服,那些都是虛假的。被母親大人說教了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
突然間,我覺得好像跟別人的手重疊在一起。而且不只一人。梅、愛蕾亞、莉莉大人、瑪娜莉亞大人、米夏、蕾妮、三位王子、菲莉妮、朵菈西亞、我們的學生們……還有很多很多人。至今爲止跟克蕾雅大人一起認識的許多人,都在一起握着克蕾雅大人的手。
「好,我等妳。」
「那妳呢……?」
「不對。那個是……科學武器。」
「這次的起牀感覺實在是糟透了。什麼事啊,那些又煩又醜的怪物……」
「事情是……」
「……瞭解了。本小姐不會再迷惘了。爲了將來能向母親大人笑着報告人生,本小姐會好好活下去──跟零一起。」
「看來我的力量差不多要見底了。我在這裏是異物。系統會當做病毒加以排除,所以觸摸我之後,應該就能一起離開這裏。零•緹拉,克蕾雅大人就拜託妳了。」
◆◇◆◇◆
隨着TAIM的話語,奇美拉們發出刺耳的吼聲。錚錚,每踏出一步,整個伺服器室都會搖晃。也難怪她敢誇口請我們死在這裏。
「克蕾雅大人!您醒啦。」
「是。」
「……不知道……」
「沒錯,差不多到極限了。」
之後有一段時間,我們只是默默地在這個奇妙的空間中上升。然後,魔王突然鬆開了手臂。
像是愕然,又像是真的在佩服的這個聲音,是屬於TAIM的。她站在跟我潛入系統之前完全一樣的位置,全像投影的身體做出誇張的動作來表現她的驚訝。
「等一下,魔王。系統的事該怎麼辦……」
儘管四個人反應各異,想法其實都一樣──要跟那種東西戰鬥,不可能贏。奇美拉看起來最少身長也有個五~六公尺。我試着丟了一發冰結圈過去,結果完全沒有造成傷害。
「克蕾雅大人……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妳走過了漫長……真的是一段很漫長的旅程呢。已經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請容我這麼做。請保重,克蕾雅大人。零•緹拉,交給妳了哦。」
「克蕾雅大人呢?」
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們的意識也剛好中斷了。
「我不會說謝謝的。不過,妳辛苦了。」
「魔王……」
在我和克蕾雅大人對決時,克蕾雅大人發出的攻擊全都是魔王代替我承受。然後在這個世界受到的傷害,果然對本身也會造成影響。魔王的身體的顏色正在逐漸變淡。
「謝謝妳,魔王……不,另一個零。」
仔細一看,魔王的身體已經開始消失了。跟往上升的我們相反,她正在朝彷彿昏暗水底般的下方緩緩沉沒。
「沒錯。」
「沒想到妳居然真的能夠取回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意識,完全超乎我的預料呢。」
「來吧,醒來的時候到了。我不會說再見。路上小心,我心愛的克蕾雅。」
克蕾雅大人看起來似乎還在猶豫。因爲糾葛,海藍色的雙眼搖曳不定。
「總之,這麼一來,TAIM的謀劃應該是失敗了。接下來只要回去就好了。」
「!?」
「看來妳太小看克蕾雅大人和我之間的羈絆了,TAIM。妳的陰謀也到此爲止了。」
就在這時,TAIM的臉上出現了愉悅的笑容。
「零小姐……太好了……」
「感覺勝算非常低……」
「太好了……」
「不會讓母親大人……蒙羞……」
我站起身來,三個人都露出感到安心的表情。教皇閣下雖然依然面無表情,然而莉莉大人和伊莉似乎都相當擔心我,莉莉大人甚至已經淚水在眼睛裏打轉了。害她們如此擔心,我雖然也想跟她們道歉,好好安慰她們,但是目前我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問。
「妳的身體……」
「零也教過妳不是嗎?即使再艱辛、再痛苦,但是,妳走過的路途中,已經認識了許多人。妳不能白白浪費她們對妳的心意。」
「打算怎麼辦?」
「零……」
克蕾雅大人擦乾眼淚後,重新轉過身來。她的身體正在緩緩降下。魔王雖然準備接住她,但我搶先一步抱住了克蕾雅大人的身體。看來我的身體已經能夠正常行動了。我把克蕾雅大人的身體放平之後,緊緊握住她的手。
「……」
「魔物……?」
「……」
「有的,在妳對自己的人生感到驕傲,並且自豪地走完一輩子之後。」
我簡短說明狀況。克蕾雅大人似乎很悠哉地打了一個哈欠後,道:
「也就是隻要把那東西打倒就好是吧?那不是很簡單嗎?」
「打倒……是在說那東西嗎?」
「當然啊?」
怎麼打倒?我很想這麼問,但克蕾雅大人卻一臉自信滿滿的表情。
「雖然沒有依據,不過本小姐認爲行得通。」
「什麼行得通?」
「妳想,TAIM曾經特地專門教過我們一招對吧?本小姐其實一直很想用用看,可是卻一直很難遇到能使用的機會,所以有點忍耐不住呢?」
「啊……」
對啊,說起來還有那招呢。結果,在魔王戰沒機會使用,加上最近這段時間克蕾雅大人又不在,害我都忘記了。
「!不會讓妳們使用的!燒光一切!」
聽從看起來變得很焦急的TAIM的命令,奇美拉們張大了嘴巴。從喉嚨深處有光芒透出來。想必是跟出現在這場面的敵人很相稱,具有相當威力的攻擊吧。被打中肯定喫不完兜着走。
不過呢──
「那麼……來使用看看吧。」
「嗯,可以喔。」
我已經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輸了。克蕾雅大人和我一隻手十指相扣,另外一隻手則拿着魔杖,對準了那一羣奇美拉。從牽在一起的手那裏,湧上了滿滿的力量。
「本小姐使用魔法射線。」
「那麼,我就用絕對零度。」
在這種局面施展的當然是──合唱。
「消失吧,零•緹拉、克蕾雅•弗朗索瓦!」
「TAIM。」
克蕾雅大人這麼回答後,轉過身去。
伊莉的提議很有道理。莉莉大人也表示贊同,另外,教皇閣下也點頭同意了。
「是的。」
我撲向克蕾雅大人,用盡全力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TAIM,關於輪迴系統,先寄放在本小姐那邊吧。本小姐不會用來幹壞事的。」
TAIM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呼呼……哼哼哼……結果是我們勝利了!哦──呵呵呵呵!」
「我是……朋友……」
「是的,就是如此,零•緹拉。管理者權限轉移完畢了,我已經不能再做出任何企圖傷害克蕾雅•弗朗索瓦的行動了。」
刺眼的光芒消失後,響起的愕然聲音來自TAIM。克蕾雅大人和我合唱所產生的光之奔流把那羣奇美拉全數消滅,連灰都不剩。
克蕾雅大人甚至還在表示「爲什麼是本小姐被責怪啊」。就是因爲這樣,沒自覺的萬人迷──不對,這場情況該叫做萬人AI迷……
「妳們兩個,表情很可怕哦?」
「來吧,零。」
「妻、妻子……?」
「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人類真是有夠……」
「有什麼好奇怪呢?妳和人類一起度過了漫長無比的時間對吧?人類大概很難找到比妳更好的朋友了喔。」
「……」
「是妳們那邊!!」
「我家的事,聽聽就好。來來來,再來打算如何啊,TAIM?」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事情總算都解決了對吧?那我們就趕快返回地面上吧。這裏總覺得讓人無法心安。」
「哎呀,看來妳對人類也瞭解不少了嘛。」
「朋友……?」
像是在細細品味一般重複着這句話的TAIM,臉上的表情似乎也開朗了起來。克蕾雅大人也真是的,不只是人類,就連AI都要拜倒在裙下。就是這原因,我才老是出現情敵。
「現在才搞懂也已經遲了……」
「咦咦咦……」
「我可以當作這是輸家的抱怨嗎?」
「輸掉了啊……結果,就是無法對人類進行完全管理嗎……?」
「沒那回事。妳今後還是得作爲人類的好朋友,跟我們一同邁步前進。」
「……那可難說。雖然放棄了管理者權限,但我可是能執着於各種事的高級AI哦。」
「克蕾雅大人不會給妳的哦?」
伺服器室被光芒所包覆。
「是的,克蕾雅大人。」
雖然我說出挑釁般的發言,但TAIM並沒有表現出再進一步追擊的模樣。
「贊、贊成。」
「妳準備繼承嗎?」
「「妳以爲這是誰的錯啊!」」
「好的!」
「我們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呼呼呼……」
「……真有人類的風格呢。」
「是喔。哼哼哼……」
克蕾雅大人的高聲大笑,也比平常聽起來更加舒服。這一次應該真的是真正結束了吧,這麼認爲沒有問題吧?
全身被彷彿會燃燒起來的恍惚所包圍,感受到我跟克蕾雅大人的魔力彼此融合在一起。混合後的魔力在身體內流動,最後從指尖冒出,又聚焦在魔杖上。火和水,原本相反的屬性混合在一起,簡直像是克蕾雅大人和我本身迸發出矛盾卻又協調的光芒。
「越是重要的問題,一個人做決定就越危險。不管是責任和風險,還是大家一起分攤最好。」
「克蕾雅大人有這興致的話,我不奉陪到底可不行。畢竟我是她妻子嘛。」
「還要打嗎?儘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本小姐現在可是狀況絕佳。想繼續戰鬥的話,要來幾個對手都可以喔?」
「會消失的──」
「不是本小姐繼承,畢竟這份工作只由個人揹負的話,未免太過沉重。所以本小姐打算募集協力者,改成必須依照必要步驟,代表人類的意志來作決定。」
「怎麼了,零•緹拉?」
「……騙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