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屬於我的時鐘終於向前轉動
《每週都來咖啡店看我的那個女孩,今天帶來了男友》 · 麥克白不白 · 1.8萬 字
1
雨滴是在午後落下的。
小春說這雨太掃興,就連纏着我的興致都被沖洗得一乾二淨,提議回家之後便放了我自由。
推開房門,衣服尚且沒被雨水打溼。收好衣服之後,我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又不敢去打擾小春,索性就出門往店裏趕去。
畢竟,我可不認爲惹小春不高興的,只是單純地下了場雨。
「歡迎光——什麼啊,原來是你啊,今天不是請假去陪真春了?」
櫃檯後的原叔看到我後皺眉道。
「小春覺得下雨沒有勁,就放我回來了,原叔你不也知道她討厭溼漉漉的天氣。」
「蠢啊你,就是因爲討厭才更要陪在她身邊!」
「啊,是、是嗎?」
「真是個不開竅的呆子,算了,來都來了就別急着回去,去把圍裙穿上,今天還能算你一整天的工錢。」
對阻止我轉身回去的原叔「嗯」了一聲,我走進廚房,換好了店員的行頭,剛走出來,就看見好美又坐在那個「老位置」。
「愣着幹嘛,上去點單啊。」
在原叔的催促下,我硬着頭皮向那道孤寂的身影走去。說實話,現在我完全沒有做好跟她單獨相處的準備,哪怕把工作作爲藉口也不太行。
「歡迎光臨,請問要來點什麼?」
「兩杯冰美式,打包。」
放棄「老樣子」的好美抬起了頭。
「還有一個小鳥遊優,也要打包。」
「好喲,但是他的工錢就只能算半天了。」
「那樣正好,不,店長,最好一分錢都不要給他。」
越過我和店長隔空交談的好美給出這般說辭。兩人就這樣輕鬆決定了我的命運,而我卻沒有半點反對的空間。
「……好美真的很嚴格。」
從一次格外長的沉默中迴歸後,我回應道。
這點,即便是在好美和佐藤交往前,也是一樣的。
我只感覺腳下一踉蹌,撐在地面上的手掌火辣辣的,雨傘雖然握在另一隻手上,但已然向前滑倒,雨滴不停拍打着我的後脖頸,格外冰涼。
直到丟完垃圾準備分開時,我纔開口問她爲什麼不找人幫忙,是不是受到了排擠,她卻帶着「是你想多了啦」的表情回頭笑道:
「你就是這點讓人着急啊……」
接下來的回答……好像很重要,不,就是很重要。
「這張紫色的手帕,保存的很好呢,看起來有些年頭卻沒有褪色的痕跡,優總是把它帶在身上?」
「我。」
……
原叔沒有應聲,只是點點頭就事不關己地走開了。
「要不我再多扶你一下吧,不是我貪心哦,是因爲剛剛你的臉唰的一下就全白了,我沒想到這個玩笑的威力會這麼大,我實在是擔心你。」
但意外就是發生了。
偶爾,沉默會降臨在話題的間歇之間,但我們不會刻意去將其打破,只是像往常待在店裏那樣,默契地分享這份寧靜,而這與她一同逃離現實般的短暫體驗,最是讓我沉醉。
「好美你沒有道歉的必要。」
「那天也是像這樣下着雨。」
「上午,真是對不起啊。」
哦,別誤會,原叔只是她的叔叔,跟「小倉真春」的誕生並無直接聯繫,真正的罪魁禍首另有其人。
「所以,這又是不能說的事情嗎?」
不想與她弄壞關係的我立馬回覆。
走在學校的僻靜處,好美這般調侃道。
如果真的去問,恐怕場面會比上午還要難看吧。
「如果好美的假設成立,那對我來說這可是地獄般的境地。」
「啊~太陽重新出來了,看來小優你沒有撒謊呢!」
「喲,來了,怎麼沒精打采的。」
確認我平安無事後,臉上逐漸恢復血色的她主動鬆開了手。
「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好美,相信我。」
「至少你現在知道店長是她的叔叔了。」
「嗯,我答應你,好美,我是不會讓『那樣』的意外發生的。」
雖然上面繡了「四月一日春」的名字,雖然它在我彎腰提起垃圾袋時,調皮的從衣袋裏掉了出來——但早在三年前,它就被小春藏進了衣櫃的最深處,只有在個別情況下才會以錢包的形式,幽靈般現身於我的書桌上。
這個稱呼誕生的時間,實際上沒有超過三年。
好美端起咖啡杯豪飲一口。
「還不錯呢,至少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這裏給優計十分。」
而那個人對這其中的緣由,向來三緘其口。
「嗯哼?」
她的聲音卻仍舊微微發顫。
好美指着自己搶答道。
穿透烏雲,陽光普照,照拂在她身,那發自心底的笑容,驅散了我心中的陰霾。
「我說的是聚會那天晚上,還有最近這段時間,因爲我自身的一些問題,做出了許多會困擾他人的決定,無論是對佐藤同學,還是對——」
「是的呢,那時候我可是左問右問才找到的那家店,就差去問跟你緋聞滿天飛的小倉同學了。」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好美停下了腳步,「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人生中像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你就沒想過會有意外發生,在眨眼間改變這一切嗎?」
「我說今天只是個意外你信嗎。」
原則上來講,在校園裏我們應當保持距離,不進行任何會讓他人誤會的互動,也不該像現在這樣獨處。
但我沒法放着獨自提着兩大袋垃圾的好美不管。況且,像這樣和她並肩漫步於校園中,對我來說算是新奇的體驗。
「對不起,好美。」
推開門,悅耳的鈴聲隨之響起,客人們像棋盤上的棋子三五就座。或許是臨近黃昏,走進來之後,我感覺店內慵懶的氛圍格外強烈,哈欠也就沒忍住跟着打了出來。
這也算自作自受吧,脫下圍裙的我思索着,拿起店長打包好的咖啡,遞給好美一杯後,又從她手裏接過了雨傘,兩人並肩走出了店門。
餘光之中,好美將食指搭在了紅豔的嘴脣上,隨後吐出了一個字——
至於爲什麼氣氛會變得尷尬……
「你還差得遠呢。」
氛圍稍微變得舒緩,我們漫步於細雨綿綿的街道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着話,我們聊了學校、聊了最近很火的新歌,就連有關戀愛的話題也有所涉及。
乃至於連開玩笑,開到最後都會變成單方面的安慰。
露出傻笑的好美又退後幾步。我剛想跟上,迎面吹來一陣潮熱的風,雨就好像被這風帶走了一樣,幾秒後便不再落下。
通常,我會在拿了錢後把它放在原位,等待小春回收,而這次也不例外。
好美選擇路線剛好跟我回家的路相反。
「一百分。」
「明明知道優也有自己的難處……我不該嚇你,剛剛只是玩笑,其實今天除了想收到你的道歉之外,我也還想跟優、跟小倉同學說聲對不起,那時候我沒有控制好自己,說到底是我打擾了你們的約會……」
2
「如果優的態度能坦誠點,說不定我就真信了哦?」
「是啊,而且幸好店長也不是小倉同學的父親。」
「抱歉!」
我……並沒有格外感到落寞。
「優,只有在需要時纔會出現,像工具一樣的女孩子,是不存在的呢,就連母親也有弄丟孩子的時候。」
「那就好了,我相信你,突然感覺有點難爲情,嘿嘿。」
「你們的祕密真是多到數不過來。」
我當然知道,北原好美是一個溫柔的人,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能領會這份溫柔。
「真苦。」
因爲收到了店長的電話,所以我難得在放學往店裏趕去,在來的路上,我不斷思考着最後那句話中「佐藤」的含義。
「小春?她叫我來的?」
「真的嗎?」
也正因此,哪怕只是想到好美有猝然離世的可能,心中便生出一陣足以讓我倒下的絞痛。
「我斗膽問一下,滿分是?」
之後,好美沒有再向我提出任何問題,只是一味地走在前頭。
「也就是說,這應該是珍藏在家裏,不能被外人看到的東西?」
她比我被打溼的更多,可那溫暖的體溫,還是透過柔和的觸感,漸漸將我從失控中拉了回來。
「我問你,優,如果你喜歡的女孩子——就拿小倉同學做比方吧,假如她在某位男生的父親的店裏打工,那位父親很喜歡她,乃至於經常給她開帶薪假期,讓她跟男生有充足的時間相處,並且在這一切的基礎上,兩人的關係還好到了可以隨意進行肢體接觸的地步,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麼想?」
「上學多好啊,還能跟班上的女孩子搞地下戀情,」原叔摟住我的肩膀,指向角落的座位,「小春在那裏等你呢,還不快去。」
「所以啊,優要快點想明白,玩笑歸玩笑,但並不是每次意外,都只會把我們嚇出一身冷汗的哦。」
「我說的是對不起佐藤同學,順帶一提,我也和他當面道過歉了。」
我壓住本能的不適,接道:「什麼意外?」
卻被好美設計好的對話嗆得咳出了聲。
「當時,我的確只想着小春。」
「好了,好美,我沒事的,沒有必要勉強自己。」
這只是小春用來包錢的舊手帕。
好美蹲下身來,扶穩了我,也將雨傘扶正。
她會以打發時間爲由默默陪伴你度過打工的時間,會跟店長討價還價讓你多休息一下,哪怕明知你無法割捨她們之中的任意一人,也甘願默默等待你做出抉擇。
她就是這樣一個偶爾調皮,但又溫柔到無可救藥的人。
小春並非一直是「小倉真春」。
「是指你第一次來店裏那天嗎?」
「我再確認一下,不是父親,而是叔叔,對吧?」
絕對不是因爲聽了那句話才消沉的。
「真的。」
「嗯、嗯,我知道。」
遠方傳來田徑隊的呼號,好美誇張地搖了搖頭,幾步走到了我前頭,似是對我的「不解」十分不滿。
「佐藤同學可是很想幫我的哦。」
「上學太累,原叔你是不會懂的。」
「是的,抱歉一直瞞着你,話說這還有反覆確認的必要嗎。」
在這之前,人們往往稱呼她爲「四月一日春」。
跟開始比起來,雨勢已經溫和不少,腳底不斷有規律的踩水聲,我盯着地面上一道道由雨滴點出的漣漪,似乎察覺到了好美的真實意思。
微風吹過,舞動了她頸後的秀髮,帶來淡淡香氣,我總覺得好美的話裏有別樣的意味——至於那究竟代表着什麼,如同她此刻的表情,我無從得知。
死。
我對原叔的話有所疑慮。在印象裏,小春向來不大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這家店,就算是想要在放學後第一時間見到我,她也大可以闖進我家,而不是刻意繞遠路來這裏纔對。
會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
「喂,小春,快醒醒。」
「嗚,再讓我睡一下啦叔叔,再睡——啊,是優啊!」
疑慮在看到她肆無忌憚的睡顏後瞬間打消。
趴在桌子上睡覺,額頭都壓出了紅印,怪不得我在外面沒有看到她,真是白擔心了。
「要睡覺的話可以回家睡。」
「去優家,躺在優的牀上,和優一起?」
「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在自己家睡覺,我那張單人牀已經有點鬆了。」
事實上,昨晚我才把牀底那塊掉下來的橫木重新卡住。
「但是一個人待在家裏很沒勁欸。」
「我記得,你不喜歡來原叔的店。」
「這不是一碼事啦,」她伸出被壓紅的手,將冷飲送到了嘴邊,咬着吸管說道,「今天……因爲一些……反正順路……」
「喝完再說,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也不重要啦,你這個人真是的,一點耐心沒有。」
對待你,我恐怕是全天下最有耐心的人了。
「我的耐心,已經在今天跟數學題的搏鬥中消磨殆盡了呢。」
「好啦好啦,今天我來這裏是有事找你的,還記得之前那個叫佐藤的嗎?」
說出「佐藤」二字後,小春停頓了一下,毫不掩飾地觀察起我的反應,這倒是提醒了我,讓我把不該對她露出的表情收了回去。
可對面的小春卻會心一笑——算了,不可能瞞得過她。
如果是好美的話,肯定會着急地撲上來幫我吧。
不管小春的表白成功與否,她和佐藤脆弱的關係都會破裂。
「我只是想確認你有沒有出現智力問題,」我雙手鉗住他的兩臂,把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既然沒問題,那就來幫我吧,一起去打聽佐藤的消息。」
難道說……不,不可能,我不想就此失去好美。
「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最後,到了臨近上課的時候,我們隨便找了間空教室坐下,開始整合我們手裏的信息:
「我準備在聚會上向他表白,把他從那個女人手裏搶走呢,這樣你也能接受嗎,優?」
「忠!誠!」
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想到會抖成那樣。
梳理後得出的結論,拙劣不堪,處處都充斥着矛盾,與其說是人物畫像,不如說更像一副抽象畫。
「咳咳咳!」
我不想因自虐而對小春產生怨氣,但類似的想法就像水車般在腦海裏轉個不停。
來斗的初中同學羞着臉跑開了。
倘若能讓我低沉的心情,伴隨污漬一同被水流沖走,那麼現在我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
「是佐藤同學的生日聚會哦,超大型的那種,連我們學校這邊都有人被邀請了,我要是想去的話,跟朋友說一聲能參加了呢。」
小春是在故意氣我,這點事毋庸置疑的,但我也知道,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她跟好美不同。
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回覆,那麼小春就會一直賣關子。
「這、這、這,啊?不會吧,怪不得你跟小倉一直沒有進展,原來你是喜歡男——欸,幹什麼,別急眼啊!」
我收回不可能砸上去的拳頭。
「那還……挺好的,所以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件事,想讓我陪你?不太好吧。」
「那你總知道他的生日聚會是哪天吧?」
所謂萬衆矚目和千夫所指,原本就是一體兩面的。
他成績優異,但缺交作業、聽寫作弊這種小打小鬧的問題,卻在他身上常有發生。不過,老師們並沒有把這當回事。
「理由……我不好對你說,但我可以保證,這件事很重要。」
來鬥特地沒有把話說完,等我接茬。
我泄了氣,一頭向後倒在了牀上,用手肘蓋住了雙眼。
甚至可以說是意外地有用。
來鬥拉着我逃離了數學老師的追問。
雖然決定了要採取行動,但鑑於我對現狀一無所知的狀態,也只能從最簡單的部分開始。
來鬥認識的一位寸頭男生說道。
「我覺得你對我的爲人有很嚴重的誤解……」
我強行擺出一副正論,隨手拿過小春尚未放下的冷飲,在她的抗議中喝了一口才繼續道:「而且,這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如果那兩個人的感情繼續升溫,說不定就變回原來的樣子。」
聽到那句話後的震驚不必多說,但令我感觸更深的,是在我不小心弄灑飲料時,小春邊喊着「叫你搶我東西喝」,邊逃難似的從座位上跑開的樣子。
「下次說話前先過一下腦袋。」
洗衣機在咕嚕嚕的轉動着。
「可惡啊!」
可笑是的,那時我居然還天真地認爲自己看穿了小春的伎倆。
聽了我的回覆,來鬥最初意外的表情逐漸褪去,他摩挲着下巴,一雙不知道在算計着什麼的眼睛緊盯住我,直到把我盯到心裏發毛,才一拍大腿道:
手指已經恢復了控制,不會再理所當然地灑自己一身飲料。
然後,好美的名譽會以股市下跌般的速度急劇下落,對於她的非議,也將膨脹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至於小春這個明面上的始作俑者……不,對於換男友比換季還要快的她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伴隨這聲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口號,我和我的跟班井口來鬥離開了教室,只能說幸虧好美午休不在,否則我還真丟不起這張臉。
「這個我知道,下個月月初,再過幾天就到了,話說這不是在校園牆裏寫着的嗎,你不上網?」
「你都罵我智障了,我憑什麼幫你。」
來鬥尷尬地撓了撓頭,說道:「看你這麼認真,我就直說了吧。我和他也就點頭之交,你想知道的事,我估計是答不上來。」
「綜上所述,如果我們的結論全部成立……」
「其實啊,今天跟朋友在附近逛街的時候,聽到了一個很意思的消息呢~」
那麼,對真正作爲罪魁禍首的我呢,這件事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作業。」
「好美……」
3
洗衣機開始換水。
我拿起放在最上面,也是最小的那張紙片,上面寫着:解題思路都寫給你啦,不想做的話也可以直接抄哦,不用客氣。當然,如果一定要獎勵小春的話,那就闖進我家把我抓進你的臥室吧,我是不會客氣的❤
「欸欸,你倒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啊。」
「佐藤……同學,爲什麼,要、要問我這種事,井口你是北原同學那個班的吧,啊啊啊對不起,我知道他是好心才請我喝咖啡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跟蹤他!」
「……什麼消息。」
惡意,大概是沒有的,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但久違的挫敗感確實卻是沒辦法壓制了。
我一拳砸在牆壁上。
「佐藤緣一啊,是個好孩子呢,之前還幫我搬課件來着,成績也一直很好。不過我聽說前幾天他英語聽寫看小抄被抓了,按照他的水平應該不至於纔對——對了,井口,欠的作業也該交了吧?」
爲人友善,樂於助人,哪怕是跟蹤自己的人都能和善對待,然而,有不止一人訴說被他整蠱的經歷,這稍稍影響了他的風評。
「必須做些什麼。」
牀鋪不堪重負,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他們兩個正在交往,參加對方的生日聚會再正常不過了,我沒有資格干涉。」
「認識就行,你能不能跟我講講他是怎麼樣的人,性格、喜惡,什麼都好。」
怎麼就信了他……真是浪費時間!
繼續生悶氣也沒用,我回到臥室,準備先把今天的作業解決掉。
只不過是覺得生活無趣,故意找機會挑逗我罷了,別的不說,這點伎倆我還是能看穿的。
但其他人也沒有對我們撒謊的理由,至少來鬥是這樣確信的。
「你們聊的話題好像很有趣,要不,算我一個?」
「啥,正在跟北原交往的佐藤?我認識他啊,挺好一人,你咋突然對他感興趣了。」
可她……
「真是一隻養不熟的野貓啊。」
這完全是……
午休的走廊比教室裏安靜得多,只有零星幾個人靠着牆刷手機。來鬥跟在我身後,嘴裏還在嘟囔着什麼「壓榨勞動力」之類的話,不過該他出力的時候,他倒是沒有馬虎。
除非像對待寵物一樣用繩子把小春拴在身旁,不然哪怕我參加了聚會,她也一定會把這個惡毒的計劃進行到底。
雖然沒有參加運動社團,卻頻繁在體育館炫耀球技,引得不少女生們的青睞,個別籃球隊隊員嘗試過跟他進行身體對抗,但都被他巧妙避開了。
「是個十足的神經——」
「有問題的,一直是我啊。」
畢竟我們相處的也不算愉快。
只要不影響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她是不會在乎的。
「這樣真的好嗎,優,那個女人也會去的哦。」
2.5
好痛。
「你問緣一嗎,很難說啊,大家都說他是個溫柔又帥氣的好人,雖然我也是這麼認爲的,但他有時候開玩笑沒輕沒重的。就算事後有好好道歉,也沒辦法一下就原諒他。」
可究竟要怎麼做?
可我剛打開燈,就意外地發現擺在書桌上的數學課本,課本里夾着幾張紙。
我並沒有拜託小春幫我寫作業,事實上,爲了我的成績着想,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這麼做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跟北原同學有關。怎麼,有小倉還不夠,現在又要對另一位美少女伸出毒手了,嘖嘖,慾壑難填啊。」
如果事情真按她說的那樣發展,那麼好美會怎麼樣呢?
整個午休,我們就在學校裏到處亂竄,「拜會」跟來鬥有交情的人,由此拼湊對佐藤的完整認知。
見我如此上道,來鬥讚許地點點頭。
午休時,被我找上門的井口來鬥如此答道。
衣服洗完還要一段時間。
佐藤緣一,男,16歲,身高跟我差不多,高二年級學生,長相十分帥氣。
來鬥表情精彩地發出了感嘆,我也用「是啊」附和了他一聲。
「那麼佐藤緣一這個人……」
不得不承認,在跟人打交道上,來鬥比我強太多了。要是隻靠自己,就算熬到生日聚會開始,我也是絕無可能做到這個地步的。
我可是被倒追的,哪有伸出過毒手。
在我覺得這一輪刁難已經過去,準備舉起杯子再來一口的時候,她開口了:
最後,佐藤曾公開表示自己對戀愛沒興趣,最近卻高調宣佈和北原好美的戀情,這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等一下,好美爲什麼沒跟我提起這件事?
雖然我被預料之外的打斷嚇了一跳,來鬥更是咳得脖子粗臉紅,快速平復心境後,我循聲望去,映入眼簾卻是——
靠在教室門口微笑着的佐藤。
……
「打擾了。」
在禮貌的把來鬥請出教室後,佐藤取而代之,笑盈盈的坐到了我跟前。
即便是簡單的對視,我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乃至於產生了被獵食者盯上的危機感。
他可能比我預想的更不好對付。
「聽說你在到處打聽我的事,現在我送上門來了,怎麼反倒變啞巴了。」
我沒有回應。
「我可是顧忌到你的感受,才把井口同學支開的。你們的祕密太多了,不是嗎?」
「這麼說你人還怪好的。」
「我確實——」
哐當!
課桌被佐藤一腳踹翻,猶如驚雷炸響,在空曠的教室中迴盪好幾次才逐漸彌散。
我感覺有點熱,但還是皺着眉平視着他。
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人呢,被小春甩掉之後糾纏不清的傢伙,在徹底喪失理智後,選擇訴諸於暴力。
那些傢伙最後都是我解決的。
「好像還真不怕,奇了怪了,能告訴我原因嗎?」
「因爲在這裏喊破喉嚨,真的會有人來救我。」
「噗嗤,真是超出想象的發言啊,不好意思,哈哈哈!」
「三角形是穩定的。可這並不代表着我們不能把三條邊拆開、重組。」
臉皮上的抽動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所謂爬山,就是立起手指充作小人,不斷向沿着對方的身體向上爬行,在此期間,空出來的手用於輔助對方的爬山小人,防止走空。
沒有人故意去加大力氣,在握手結束的那一刻,上課鈴轟鳴響起。
我按照規則移動手指。
「是因爲習慣的小倉同學的身體,所以才一直對我無動於衷嗎?」
我從未如此強烈地感受到好美的魅力。
佐藤在離開前又對我說了一聲 「謝謝」,隨即消失在愈發刺耳的鈴聲中。
溫暖的體溫,細膩的肌膚,淡淡香氣伴隨着她發燙的吐息傳來,還有隱藏在她體內最深處的興奮與恐懼——
「伊斯坦布爾。」
我連忙伸手蓋住下顎,抹平了勾連着嘴角兩側的平滑圓弧。而她只是恬靜地注視着我,一雙青湖般的眼睛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憂。
最近幾天,小春異常的安分。
這時,喫到苦頭的她終於乖乖就範,左手主動撞上了我的手背,被我帶到了腿上。
然後,由一方牽着另一方的手,從自己的身體任選一處位置,作爲對方爬山的起點。
惱怒、躁動,那些在我心底嘶鳴着,可能催生出某種危險的衝動的情緒,此刻如漏氣的籃球般癟了下去。
「哈?」
「你要是沒事,那我就走了。」
「優,我也是女孩子哦,『想跟心上人撒嬌』之類的想法,我可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特別是不會輸給小倉同學。」
站起來的佐藤,退後兩步,朝我鞠了個躬,隨後表情真誠道:「抱歉,我只是想測試一下小鳥遊同學而已,笑也只是覺得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如果有被冒犯到,那我在此向你道歉。」
「奶茶是不是比咖啡好喝?」
左手被她握住了手腕,安放到了其他地方。
「在我看來,她們都是很好的女孩子,而你放任北原同學跟我交往,大概也是覺得我們根本不可能走下去。」
「我是說,我很期待你的參加,四月一日同學把你改造的這麼帥,你一定會大受歡迎,不然就太可惜了。」
「兩人獨處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真羨慕小倉同學呢,能夠每天晚上都能和你睡在一起。」
說完,我將他的手扇開。
「你再這樣下去,我可是會生氣的。」
好美將我們的椅子併到了一起,側身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傳來柔軟的觸覺。
現在這樣,剛剛好。
那我也照辦吧。
4
不對勁。
「準備好了嗎,優?」
應該是那次偶遇對好美造成的影響。也對,小春和好美的生活軌跡少有重疊,像那樣直接看到我和小春親暱的樣子,應該是第一次。
爬山是一個需要兩人協力才能完成的遊戲。
他湊到我跟前,朝我伸出了手,我們幾乎是腳尖抵着腳尖。
可疑的布料摩擦聲夾雜在她的吐息中。
臉上自嘲笑着的他又進一步。
「我希望他不要回來。」
「所以,來參加我的生日聚會吧,小鳥遊同學。」
祕密即將被拆穿的驚悚感,如同暴露在烈日之下的地底爬蟲,慌不擇路地竄上了我的背脊。
「既然你根本就不覺得她會變心,又何必要花心思調查我呢?偵探們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如果你排除掉了所有的可能,那麼剩下那個唯一的不可能,便是毋庸置疑的真相』——我認爲自己已經抓到真相了。」
失敗了啊,針對他的行動。
好美沿着我的大腿向前兩步。
每答錯一次,對方額外向上爬一步。
首先,面對面的二人必須先蒙上眼睛。
我強行壓抑住了揉捏的衝動,輕輕將手掌抽離。
沒能做出任何反抗,即便好美鬆開了我的手臂,捧起一塊黑布朝我的眼睛靠近,我最終也自願被剝奪了視力。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優。」
他好像真的被逗笑了,兩條腿坐鞦韆似的撲棱着,翹起椅子使勁往後仰。
至於小春擅自配的那把鑰匙……不可能要的回來吧,就算拿到了手,她也能配新的。
想要往上爬,兩人必須進行來回的一問一答,提問和回答都限時五秒,每回答一個問題,就向上爬兩步。
可他就像看出了我在逃避似的,依舊不依不饒,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半分動搖,好似一尊過分擬真的雕像。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好美低呼出一聲嬌嗔。
「你也知道,我拿小春沒有辦法。」
「那究竟是到了哪種地步呢?」
我看他差點失去平衡,還是決定伸手去扶,可他腳底跟抹了油似的,身形一閃就站直了身子,讓我惱火的撲了個空。
值得注意的是,答案必須跟問題沒有關係,也就是要做到答非所問,才能夠往上爬。
「難得今天閉店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從指腹傳來的粗糙感觸來判斷,應該是好美穿着牛仔褲的右腿。
輕微的酥麻感從背後升起,腦海中逐漸浮現出各種曖昧的想法。
「最近遇到開心的事了?」
或許是因爲窗簾全部被拉上,燈光也沒有全打開的原因,空氣裏浮動着某種說不清的曖昧,連帶着我的心跳也小小加速了。
「到處打探我的消息是爲了什麼——因爲北原同學會去我的生日聚會?」
「之前你跟小倉同學兩個人可不是這樣的。」
「這個遊戲的名字,叫做『爬山』。」
現在還是乖乖認錯吧。
他驟然嚴肅的語氣,替我踩下了腳底的剎車,我無法分辨他那副冷靜的面孔有幾分是假,選擇暫時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好美是從哪裏學來的這種遊戲。
「你今天喫了什麼?」
「你覺得原叔什麼時候會結婚?」
「……嗯。」
「我們當不成朋友的。」
「小倉同學肯定經常喫你做的飯。」
率先爬到對方頭頂的人爲贏家。
「因爲你有在偷偷笑呢,是想到小倉同學了吧。」
不過我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
我不知道那個說法是否科學。但在目不可追的情況,不,正因爲看不見,那些曾經自以爲的瞭解纔會飛速崩塌,她在我世界中的存在感纔會極具放大。
「不不不,雖然小春確實經常來我家,但也沒有到這種地步。」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沒有賴在我的牀上睡覺,沒有一回來就粘着我撒嬌,就連闖空門的習慣也沒有再犯,每天都老老實實的敲門。
「畢竟是同時被兩位女孩子喜歡的人,我稍微有點好奇也不奇怪吧?」
「其實,在北原同學來找我的第一天,我就隱約感到了不對勁。最近兩次跟你的相遇,更是讓我確信了這一點。真是孽緣啊,小鳥遊同學。」
好美合上手中的文庫本,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但當她在一片黑暗中牽起我的手,讓我幫忙按住她額頭上的黑布時,即便只是指尖觸碰到她的髮絲,心底那根弦就猛地顫了一下。
「……沒有,爲什麼好美會這樣想?」
每個月月底,原叔會關店給自己放幾天假。在這段時間裏,我實際上成爲了這家店的支配者,可以在裏面爲所欲爲。原叔甚至同意我一個人開業,並且把當天的利潤當做工資全部拿走。
在好美找到這家店之前,我從沒有在關店期內踏進過這裏的大門,只有在她每週固定來店裏一次之後——
好美貼的極近,近到嘴脣都快要吻上我的耳垂。
「我有這個自覺。」
這樣想着,我伸出右手去抓好美的左手,可她卻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似的,無論在黑暗中怎麼摸索,我都沒辦法找到她的左臂,但我又不能放棄——
我假裝咳嗽兩聲,試圖拉開距離,可她卻將我的手臂抱緊在胸口,不讓我遠離半分。
「差不多……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吧。」
「對不起。」
粗糙且緊緻的手感自掌心向外蔓延。
「你和小倉同學認識多久了?」
我曾聽說,盲人的其他四感比普通人更敏銳。
「呀啊!」
手臂掙扎着想要脫離,可越是掙扎,那溫暖而又奇妙的觸感越發難以忽視——
佐藤向前靠近了一步,那遊刃有餘的表情令我反感。
遊戲開始了。
我知道,她正在謀劃着對我的「報復」,但說到底我也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總會有獨自放鬆的需求,不可能時時刻刻操心麻煩事。
「我覺得摩托車更好。」
又回答了一個問題,在我催動小人向上攀爬時,注意到似乎她的興致在逐漸下降。
不能再繼續迴避了,至少要給她一部分答案。
「好美喜歡聽什麼歌?」
「你肯定討厭我和佐藤交往——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12月1日。」
聽到正確回覆的好美,身體細微抖了一下,等了幾秒才往上走出一步。
雖然視野中空無一物,但我卻感覺,她笑了。
「我們是什麼時候正式認識的?」
「也是12月1日,那天下着雨,你說是自己的生日,原叔送了你一份瑪德琳蛋糕。我爲你插上了蠟燭點燃,你把雙手貼在脣邊閉上眼睛許願,笑得很甜美,卻突然流了眼淚。」
好美又向上踏出一步,手指接近了我的腰間,而我仍停留在她的腿上。
「我們是不是無法再進一步?」
「我想曬太陽。」
遊戲還在繼續。
只是形式發生了些許改變。
我不再提問,而是靈活地回答好美的問題,以此來決定誰能繼續向上爬。
起初,較爲厚實的褲子多少起到了格擋作用,可當小人爬到上半身時,感覺便無可救藥地透過單薄的衣物,由肌膚直達到體內最深處。
並且,由於四臂相連,我們在攀登的過程中,逐漸越靠越近,她甚至在故意牽引小人往危險的地方前行。
理性急速蒸發。
「我……我想去你家,可以嗎?」
於是,雲彩化作豔麗的花田,甜膩的香氣幾乎使我窒息,我開始以她的名字,回應那如同愛意般延綿不絕的呼喚,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沒有。」
「優,你的初吻是什麼時候給她的?」
所以,她纔會先一步注意到我們被浸透的衣衫,注意到那些裸露在外的殷紅肌膚,以及,注意到孤零零落在地板上的男士皮帶。
不想再遵守規則,不想再日復一日的壓抑自己,好想聽她嬌羞的聲音,好想佔據她的嘴脣,好想侵入她的身體。
「等下,好美?! 」
我只感覺手腳僵硬,動彈不得。
「讓我來回答這個問題吧。」
移動時,布料發出的摩擦聲格外撩人。
「優,難道你還有什麼顧慮嗎?」
……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通知你。」
不甚熟悉的粗糙快感在胸口點點滲出,但我並不討厭,乃至於愈加感到興奮。
她……好美在舔我的耳朵。
「也不用急着跟從他身上挪開。這家店是你的地盤,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這是我們約好的。」
「只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至少要避開我吧。」
我們腿抵着腿,肩膀也碰在了一起,身體滾燙到想要喊出聲,粗獷的喘氣聲流傳於我們胸口前的縫隙間,所有與她接觸的地方都像是發了瘋似的向大腦傳來各種信號,它們匯聚在一起,組成一道感覺的洪流,幾乎要將我沖垮。
「我應該沒猜錯吧?」
「少在這裏小春、小春的叫我,明明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我輕擦她曼妙的腰彎,劇烈的顫抖傳來,緊接着,幾乎是面對面吹來的熱浪,濡溼了我的臉。
我居然完全忘了這點,只顧順從自己的慾望。
「你就沒有想過跟我做這種事嗎?」
沒有回答等同於回答錯誤。
她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好美強行擠住了我的臉頰讓我與她對視,一撞上她的目光,我就像是墜入了一汪湖泊,在她深情的注視下漸漸變得冷靜。
我都不敢想她會做出什麼事情!
「小春,聽我說——」
聲嘶力竭的叫喊刺穿了耳膜,我終於反應過來,把黑布扯下,卻只看見小春低頭跑向後廚的背影。
「優……最後一個問題,你和她,做過了嗎?」
「小倉同學。」
「小春,我們這是……」
但先前的位置已經找不到——不,那已經不重要了。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不會變。」
「……」
「等等,小春,別走!」
堅硬、柔軟,潮溼,黏稠的水聲,讓人抓狂的癢,還有從外耳一路直抵腦中的麻木。
在取禮物這件事上,小春從不讓我代勞。所以,閉店日,不但是我和好美獨處的日子,更是小春跟她父親唯一的紐帶。
我是認真的——她那與我後背若即若離的手指,似乎在說明這一點。
就連蒼白的解釋都無力編織。
「真春她……給不了你這樣的感覺吧?」
完全比不上她呢——好美自嘲似的又補充了一句,隨即將環抱我的雙臂鬆開。
好美的手指,如蜻蜓點水般在我的胸膛跳動,引起陣陣漣漪,似乎是用這撒嬌一樣的方式,提醒我遊戲還在繼續。
「剛剛原叔給我發短信了,說他會照顧好小春。」
如同絨毛般的輕語吹過耳邊。
「男生的那裏也會有感覺嗎?」
「太好了,我終於也拿到了你的第一次。」
好美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溫柔地後面抱住了我。
「你看,我就說吧。我一直覺得,你對她保護過度了呢。」
一根手指、兩根手指,手指變成了手掌,將渴求之物握於掌心。
「你這叫我怎麼冷靜!」
「你爲什麼不阻止我和佐藤?」
「小春是不會同意的。」
「你指的是什麼?」
「北原好美,我來告訴你吧:你想象中的事,我和優從來就沒有做過。」
「……從來沒有過。」
「那你想不想呢?」
「不用擔心真春,她剛剛給我發消息了,我會看着她的。」
「小……春?」
我想要,更多地搓揉好美胸前那座柔軟的巒峯,那奇妙的觸感使我無法自拔。我想要,將她的腰彎死死摟住,因爲只有這樣,她不安分的雙腿纔會在扭動時與我結合的更緊。
好美的指尖劃過胸膛,讓我感到了一陣緊縮,心底那難以言喻的瘙癢愈發難耐。
視線因不適應光線而變得模糊。
「優,不用擔心,優、優、優?」
她大概是在小春出現的那一刻,就摘下了黑布吧。
急促的心跳從背後傳來。
這個事實持續衝擊着我的心神。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慾望鼓推着我避開了本可以回答的問題。
戛然而止。
也就是在這時,我才猛地記起小春的父親一直在試着與她和好,雖然小春拒絕與他見面,但他每個月月底都會送禮物寄放在店裏。
每聽到一次自己的名字,我就在花田中橫衝直撞,花粉四濺,我對蹂躪在腳下的花朵沒有絲毫同情。而對方亦是如此,每當我喚出她的名諱時,她就會用更加強烈的熱情回應我。
我想讓她感到舒服,想讓她發出黏稠的喘息,想把清純的她弄得一團糟,因此——
由上至下,奔湧的水流分外刺骨。
「小倉同學不會有事的。」
「或許,是吧。」
「難道你要這幅樣子衝出去找她嗎!」
左手順着她的後背回到了腰間,立起一個小人。
視野之中唯有無盡的虛無。
我起身想追,卻被尚未從我身上脫離的好美束縛住。
「優,你爲什麼不動?」
與此同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背後忽然被輕點了兩下,一度沉寂的慾念再次被撬動,我想要回頭阻止好美,卻被她勒令不準回頭。
「我想要你,好美。」
她在忍,至少還在忍着不發出聲音。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她的身材難道就比我好了嗎?」
可那溫暖、柔軟,以及她那完整的存在,卻讓我感受的如此強烈。
沒有更多的問題,只是不停的在黑暗中重複我的名字。
「冷靜一下,優,你這樣——」
嘴裏吐出了不堪的聲音。
一朵花、兩朵花,花田變成了花海,將我團團包圍。
如同首尾相連的銜尾蛇,陷入無止境貪婪的我們,互相咬住對方的耳朵,愈加放肆地感受着對方。
接着,世界末日般的寂靜降臨。
可好美的手指沒有繼續向上,而是像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留在原地畫圈。
「真是的……我果然還是嫉妒小倉同學呢。只要她稍微鬧點情緒,你的心就全在她身上了。」
「優,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時發生的那些事嗎?」
「我——」
我像是躺在一片雲彩上,飄呼呼的,無法思考,只是在一次次呼喚中沉淪、沉淪,再沉淪,也不知過了多久,但肯定又沒有過去多久,我對這一切有了稍稍的適應。
她輕輕點頭,從我身上慢慢移開,我沒有在意那一瞬而逝的寂寞,急忙撿起皮帶繫好,走到後廚打開了水龍頭。
她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冷靜。
「……去後廚整理一下吧。」
「嗯。」
「這不是你的錯,不用急着給我道歉,北原好美。」
「別亂動,讓我坐穩,不然掉下去可就麻煩了哦。」
看着原叔發來的短信,我懸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剛想提醒她違反了規則,可忽然輕痛的耳朵卻打斷了我。
「你明明就知道我在問什麼。」
小人在我背後往上走了兩步。
「一定要現在聊這種事嗎?」
「優要是拒絕我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小人踩着我的脊柱,繼續向前,不知何時才能達到頂峯。
我忽然想到,對來好美來說,戀愛就是像這樣難以逾越的高峯。
現在也罷,從前也好,也正如同她所說,我的確還記得我和她逐漸熟絡的那段時光。
那是一段極其混亂,卻又……令人懷念的日子。
那時,小春同樣跟今天一樣時常更換男友,同樣緊抓着我不放。新來的好美就是看不慣這一點,當面就說要把我從小春身邊搶走,兩人隨即大吵了一架。
之後,我就像是兩支軍隊相互爭搶的山頭,被她們來回用各種方法折騰——
比如說,好美提出要借我的手機一用,我自然是應允。然而等到晚上回家時,我都來不及搞明白小春是怎麼發現的這件事,書包就被她從肩膀上扒了下來,結果第二天只能空手去上學。
好美一開始還來關心我,可在她弄清楚事情真相後,立馬就陰沉着臉走開了。
接下來,事情愈演愈烈,耳機、手錶、襯衣、水性筆,任何與我相關的東西,都成爲了她們用來較勁的戰利品。就連洗髮水,都被迫輪流用她們推薦的品牌,以防止被她們說偏心。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悄悄去投奔了在外地工作的父母,一連就躲了好幾天。回來之後,她們才主動找到了我,一起認了錯,還向我保證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我不知道她們達成了怎樣的協議,但似乎是從那一天開始,好美才不多不少的,每週一次拜訪這家店。
這也是,現今我們早已停滯的日常的開端。
「你記得很清楚呢。」
終於,兩根點在了我的頭頂。隨後,好美毫無留戀的把手收回。
「真狡猾啊,明明是她破壞了約定,卻搞我像是壞人一樣。」
好美把我從水池邊擠開,拿出摺疊鏡開始打理自己。
雖然有些可惜,但我也明白繼續抱下去氣氛可能變得尷尬,所以鬆開手走到她身旁,從她手裏拿過了聖誕星。
要不要出手幫她呢?
或許是因爲我的表情太過露骨,她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眉頭微皺着對我做出了嚴厲的批判:「啊!不許嘲笑我,這是美好的願望你懂不懂,纔不是你想的那一回事!」
「很開心哦,那時候的我。」
「好了好了,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之前讓送貨的人幫你掛上不就好了嗎——喏,掛上去了。」
小春點了一把火。
這是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
我收回了即將託付過去的思念,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要是我再長高一點……」
如果她不說出那句話,便一定會變成那樣子。
5
「可以哦,如果優想這樣做的話,完全沒有問題。」
「快點啦!」
「小春。」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認同。」
這個世界上還真有喫自己醋的人呢。
「你知道嗎,優。那時候,看到她揹着你的包跟我打招呼,我心裏可是難受的要命。」
此刻,那些未能被滿足的慾望,正不斷向大腦抗訴小春的暴行,而我只能盡力將它們壓制。
「欸?」
她輕哼一聲,隨即踐行她的發言,整個人都粘了上來。
口頭上不願承認,可我的內心卻已經被好美說服。
我不敢,更不願去相信,可上方那強烈到讓我感到羞愧的目光,卻好像爲我降下了一紙判決書,上面寫着:這就是事實。
「不甘心你身上沾滿她的味道。」
初二讀到一半時,小倉同學的父母離婚了。
「原來真春同學還相信有聖誕老人啊,真可愛。」
她家庭的破裂,那如同快餐般的頻繁戀愛,以及好美與她之間的爭端,只要跟我扯上關係,不幸就會接連拜訪這個令我無比痛心的女孩。
這美好事實讓我爲之一振。
「嘻嘻,我最喜歡你了,優~」
或許,是因爲那的確是一段難以忘懷的時光吧。
「叫我『小春』,我以後也直接叫你『優』。」
「不希望你像那樣坦率的接受她,而我卻做不到。」
「不要走。」
「但是,我不甘心。」
「半夜闖進別人家可是會被警察抓走的,小春。」
「壞心眼,盡說些欺負人的話!」
「謝謝你。」
「我剛剛夢到你了,小春。」
「嗯~嗯~~嗯~~~啊,夠不到啊!」
於是,我們沒有再說話,只是默契地在對方身上刻印自己的存在,愛意、恨意、憐惜、憎惡,以及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沒有人着急,只有在品嚐到對方的思念後,纔會粗暴地給出不一定正確的回應。
就在我猶豫之時,真春同學突然怪叫了一聲,我立刻衝上前,等到再次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從背後扶住了她。
那枚星星是她自己手工製作的。
眼前那道穿着居家服的可愛身影,正在一顆聖誕樹面前踮着腳,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手中的星星掛上尖頂。
可能是沒能親手掛上星星吧,走向沙發的她看起來有點消沉,就連眼裏的光彩都少了幾分,我想去安慰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聲「真春同學」。
在我朝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咬下後,小春停下了口中的動作,發出了可愛的聲音。
然而,安慰的話語尚未出口,尖銳的疼痛就把它們全逼了回去。
小春露出不滿的神情,朝我做了個鬼臉後,立刻就開始在我全身上下搔癢。我們在牀上來回翻騰,可我又不好去抵抗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抬起雙手錶示投降才贏得她的諒解。
可這卻是我唯一能對你進行的救贖。
「真的?夢裏的我可愛嗎,也一樣像現在這樣喜歡你嗎?」
聽到我的回覆,小春的眼睛明顯亮了。
「那肯定是故意的哦。雖然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但一定她是在確定我們失去了控制之後,才故意出來打斷的——優,你難道一點沒注意到嗎?」
「什麼?」
剛把氣順過來的時,趴在上面緊貼我胸膛的小春恬靜說道。
「十一月還沒過去,現在掛星星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真是的,優君真是不懂欸,到那個時候再掛,你就排不上聖誕老人的隊了哦。」
即便我對你真正的願望心知肚明。
「你管我!我昨晚沒洗澡,粘人!」
爲什麼會夢到小春對我表白的那一天呢?
「小春她應該不會……」
即便再遲鈍,我也能聽出她的意有所指。
最終,是她撒嬌似的呼喚幫我下定了決心。
不只是這一下,而是接下來的每一次懲罰,直到你滿意爲止。
「爲什麼要開燈,就像剛剛那樣不好嗎?」
她看着我,懷揣着探尋與不安,我感受到她的視線,心裏升起一股難爲情。
乾渴從口中傳來,我睜開眼,視線中唯有一片漆黑,想去喝水的身體剛剛移動,旁邊就傳來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面對我的疑惑,打理好自己的好美收起鏡子,朝我妍麗一笑——
她終究還是會回到我身邊。
「很可愛哦,踮起腳來也夠不到聖誕樹最上面,要不是我在後面扶住了你,恐怕會摔得很慘。」
突然就表白了?
「女孩子可比你想的要更堅強。」
「你知道嗎,優,自從認識了你之後,我的生活中多出了許多美好的光彩——那枚星星,我現在還留着呢。」
肩膀、手臂、胸口、肚子,到處都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對她的心意,只能跟着當下的直覺——
這把火點燃了我的慾望,我明白,那是絕對不能被生出的慾望,可胸膛中的躁動不安卻擅自爲我做出了選擇。
所以,我會坦率接受你對我的懲罰。
她沒有介意與我的身體接觸。
「疼!」
又一次,小春用力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理智勸解着我不要多想,內心卻將那唯一的答案認同。
可是……
「北原好美,那個女人,我是絕對不會對她低頭的——你知道嗎,她是看到我之後,才坐到你身上去的。她騙了你,她根本就沒有遮住自己的眼睛。」
我從描繪着甜美過往的夢境中醒來。
「……今天的事我會補償你的,好美。」
她突然沒頭沒尾的打斷道。
「我可不需要你的補償。」
可這就是讓我的內心感到無比雀躍。
「小春。」
可我給予的快樂,卻遠不及對你造成痛苦的萬分之一。
喜歡的女孩子讓你直呼她的小名,這代表着什麼呢?
突然就抱上來了?!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錯誤的呢?
我在她得逞之前打開了牀鋪上方的壁燈。
發小脾氣的真春同學也很可愛呢。
即便這並非你所一直期望的。
「因爲……」
是……現在的小春。
欸?
「但我不認錯,即便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着一條我從未見過的、一條純白的吊帶紗裙,除此之外,別無所有。而那纖細輕柔的吊帶,正如同她的存在一般,一挑就斷。
事後,大概會出現兩人相互攙扶着走進醫院的慘狀。
「我知道,我是個壞孩子,犯了很多錯。」
我本想說是爲了向她道歉,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從身旁傳來的微弱體溫給掐滅。
說來可恥,正是因爲這般不幸的變故,她纔會搬到我家附近,我纔有機會擺脫無名愛慕者的身份,真正介入她的人生。
那種東西,我早就全都給了你——想說出口,卻依舊只能像先前那些話語,糜爛在心中。
我不明所以的回覆道。
我永遠不可能懷疑小春。
可爲什麼,爲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提到好美?
她跟小春一樣,明明是不可能對我說謊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們誰在說實話,誰在說謊?
難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到底該相信誰,我又該怎樣去彌補?
思維如野馬般脫繮,腦海中一片混亂。
又一次疼痛襲來,那疼痛刺激着我,刺激着那白日被好美點燃,又被小春打斷的獸慾。
爲什麼我必須忍受這一切?
「明天就是佐藤的生日了。表白,我會去做的,知道了嗎,優?」
線團崩斷了。
我突然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氣,不再受到所有過往對我造成的束縛,毫不費力的便翻身把小春壓到在牀。
「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你的願望,小春。」
小春沒有回答。
她的手臂顫抖着,如一隻受驚的黑貓,下意識的想要逃離,牀板被敲響,可我卻死死按住了她。
在我們視線交匯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然緊縮,我能在裏面看到小春的慌亂、些許的喜悅、一點點興奮,以及……埋藏在最深處的恐懼。
是啊,這就是你和她的區別,縱使平日裏你對我百般挑逗,可你一旦意識到,我們的關係即將發生絕對性的改變,恐懼就會扼住你的心。
可即便如此。
緋紅,還是如墨瓶翻倒般在你精緻的面龐上散開,你的呼吸愈發急促,燈光爲你沾溼的嘴脣蒙上一層朦朧的紗,我看見你張開了口——
「要……溫柔點。」
淚水自你的右眼角流出,你裸露的胸脯劇烈起伏着,屈服於我強行施加的暴力,給出了早已給出過無數次的應允。
既然如此,既然劇烈的心跳快要將我逼瘋,既然這慾望之火無法的被熄滅,那我——
慘叫,然後是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這並非誇張的描寫,而是我所經歷的事實。
捧着已經完全走光的上半身,小春衝進了我家的浴室。
並且過了許久都沒有出來。
我抬手將小春放開,往側面挪去,結果剛準備伸手去扶,就被猛地竄起的她重新撞翻。
「沒事吧,小春,我這就扶你起來。」
我們被迫冷靜了下來。
說實話,再膨脹的慾望,也比不過剛剛從空中墜落的驚險。
「啊啊啊啊啊!」
「我去洗個澡!」
不堪重負的單人牀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