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似描於空』②
《人妻教師被班裏的女高中生迷的神魂顛倒的故事(迷生教)》 · 入間人間 · 2.6萬 字
「我回來啦~」
過了一會兒,她帶着一身汗回來了。
「歡迎回來~……」
迎她進門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至今還握着牙刷。都已經捏得滿手是汗了。
「老師,外面從早上開始就熱死人了啊,最近我都沒出門所以一直不知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總之,先擦擦汗吧」
沒錯,我們就只不過是被平凡的戀愛所擺佈。
她把我的問題反問了回來。緊握着的手指上,也凝聚着熱度和力量。
「……沒」
沒有去處的她,說想來我家住下,而我當場就答應了,領她進了我家。
「我全都明白」,她還誇張地做了個收下巴的動作。你真的明白嗎?我用眼神問她。而她則「嗯嗯」點了點頭。
確實,老公和她身高差距不算大……然後呢?
「那你這工作還挺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心相愛」
她先出門了,是去給參加慶典做準備。我們這個鎮子是個旅遊勝地,所以有不少店鋪是面向遊客的,會提供租賃和服、指導穿搭的服務。她估計就是去那兒吧。
打開家門,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這可真難得。
「mā mā huó」
到底是什麼戰鬥啊?
她心滿意足,身子左晃晃右晃晃。她這要求也太低了吧,這麼點程度就滿足了啊。
雖然我有些懵,但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隨後,她的手離開了我的臉,但她又「啊」了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這感慨,也太地獄了吧。雖然之前的也挺地獄的,但最地獄的一點在於:全都被她給說中了。
「好的。我會照顧好她的」
其實,我還有一句話想說,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憋回了肚子裏。
她惴惴不安,整個人一下子就蔫了。這小表情,這小動作,看得我心潮澎湃。
難道說,她從最開始就算準了這一點嗎?於是,我瞄了瞄她的側臉,然後確信了:她沒有想到這麼多。她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所以這一切就是個偶然。在機緣巧合之下,形成了一層保護色。
她咀嚼着這個纔剛學會的詞,彷彿牙牙學語的小孩子。
「……我確實給她做了飯,因爲覺得她太可憐了」
顯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允許將錯就錯的。
沒有比這更氣人的了。
「那就趕緊把愛交出來!」
「這樣啊……」
「可能就是這一點特別棒吧……還真是,嗯」
話又說回來,原來我不像個老師啊。
「我會和老公分了然後把凜帶走從此幸福地過個一輩子」
她的這點關懷,跟一塊乾癟的石頭沒什麼兩樣,丟過來也砸不出半點聲響。簡直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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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步停了,也握不住她的手了。
不管前方多眩目多刺眼。
雖然我打心底裏厭惡她,但不得不說,她比我要正派多了。
「還有些其他的,要聽嗎?」
我感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畢竟我的種種選擇,就是爲了這個啊。
「最近啊……怎麼說呢,感覺有點折騰」
直到剛纔,我都處於一種愧疚的喜悅裏,而如今這種情緒被一掃而空,來了個暢快的心情轉變。
她的聲調裏帶着憂傷。這聲音非常勾人,撩得我忍不住也望向她,隨後——
「小樹你個頭小,所以是妹妹呢」
虧我能把他騙到這個地步啊。我拍了拍肩膀,震驚於自己竟能犯下這等蠢事。
好悶,好熱。
若是放着這個女人不管,讓她就這麼回去,那恐怕我和戶川同學的生活也就宣告結束了。我……沒有那方面的素養,所以絕對不會選擇那個。唉,但是,原本在我的腦袋裏,也從未產生過出軌的可能性,可結果呢,不也還是出軌了。也就是說,這也不是不可能。
「自從遇上那孩子,我選擇的,是一條自己期望的路。毫無疑問,一路上的所得所失,全是自己造成的結果。而我,也接受這個結果。這條路上,確實有着幸福,也有過多次瘋狂體驗。如今,我已經沒法回到從前,可我也不會懷念從前。因爲我,不會否定對女高中生出手的我」
「嗯」,她的回答很簡短。她還僵硬地收了收下巴,硬得像是一團被嘎吱嘎吱壓縮到了的紙屑。我立刻意識到戶川媽媽也在家吧。而她們之間展開了什麼樣的對話呢?我試着想象了一下,卻想不出會有什麼積極向上的內容。
戶川媽媽抓住了我的肩,那隻手的手指上,還夾着沒插上串炸的竹籤。
我下意識用了朗讀童話故事時的那種腔調。
她徑直湊到了我跟前,用雙手捂着我的臉。這位比我年輕的學生正一臉嚴肅地、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我,儘管我都已經一把歲數了,卻還是小鹿亂撞。我瞎興奮個什麼啊,她這明顯是在岔開話題啊。
趁她張嘴發愣之際,我又轉回身繼續走。
「我接下來還要去上班,不要讓我每次都重複一遍」
戴上面具後感覺很悶,喘不上氣,彷彿裏面蘊含了某個誰的熱量。
「但是,來玩吧!」
聲音被面具彈了回來,立刻就彈得我的耳垂搖搖晃晃。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我也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戶川同學吸引了目光,差點看她看得出神。
「老師……」
每當觸及她的孤獨,我都會被吸引過去,越陷越深。
「夜總會可真棒啊!那兒的女孩子,離我好近啊!」
至少從常識角度來看,是這樣沒錯。畢竟,身爲班主任的我,真的對她女兒出手了。
「……滿分答案,給你朵小紅花」
也多虧她是這種人,否則我就已經完蛋了吧……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她啊?
箇中滋味,回味無窮。時至今日,充實感、苦悶感仍舊侵蝕着我。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他擺出來的,是我無法比擬的真誠。
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錯。
就算這裏人山人海,簡直像是人類的巢穴。
這段短暫的愛情,在歷經磨難之後,終於還是聲嘶力竭地吼出了心裏話。
像這樣的日常對話,在我和老公之間已經缺失很久了。
並且,我也明白哪些事情是缺德的,卻也還是越過了那條界線。這讓我非常愧疚,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半點後悔。
到頭來,其實我只是有種缺失感。因爲缺了她。因爲和她分開了,所以感到不安,僅此而已。
「還真是……」
「今天是媽媽」,說着,她把肩膀靠了過來。可以是可以,但我腦袋裏正後知後覺地迴盪着她說的那個傳聞——說我喜歡女人。在我邂逅戶川同學之前,我可是個正直的教師,從沒對學生出手過。然而,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有這個說法了。森小鳥也提起過這個。
「是凜託我來接您的啦」
「這麼隨便嗎!?」
我原以爲那是醉鬼的玩笑話。
要是真知道,就不該跑來我的工作單位,搞得好像是我朋友一樣。
「就是說嘛」,她笑顫了肩。
我打算一下班就立刻趕回來,然後換上浴衣去找她。她說過,也會給我準備好遮臉的面具。所以,我直接去見她就行。
我轉過身。
不過,在這熟悉的大街小巷裏,本地人齊聚一堂,若我想在這兒瞞天過海,也就只能依靠它了。
「確實掌握了啊」
因爲,她是對的。我感覺從頭到腳都沒力氣了,沒有力氣裝傻了。
「這個嘛,因爲我是躲在那邊的拐角,等你回來以後纔出來的」
「沒有什麼需要對不起的啦。我也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所以纔會和您牽手的啊」
這是邂逅了她而產生的結果,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也確實可以這麼說。
「這是狐狸面具?」
「凜說,她在狛犬那兒等你。前面人力車進不去,就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那就傍晚見啦。我就盼着看您的浴衣咯」
就算大喊大叫了一通,這惱人的悶熱感依然糾纏不休。
「……中飯有什麼想喫的嗎?」
「不過,我估計大部分人都只是說着玩的。但是,之前就有在傳您喜歡女人呢。總之,因爲我們基本上也就只會一起玩接球,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玩,所以大家反而覺得『應該不會吧』,也就收回了疑慮」
「說起來,我髮型和衣服都換了,你居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對我來說,如果沒能拯救她,那纔是莫大的恥辱。
我把能想到的統統說給了她聽,然後告辭。
聽她這麼一說,我便對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確實,她的袖子有點短了啊。她略顯暴露的四肢有種健康美,給人的感覺像是活力充沛的小孩子,看得我挺欣慰的。
「哎呀……」
「沒什麼,只是有些東西想確認一下」
克服一下,然後偏離正道。可如今是夏天,草木繁茂,濃廕庇日,這讓我懶得折騰了。
她所言極是啊,我自嘲道。
沒想到啊,一旦遮住了臉,我居然能在公共場合裏說出這種話。而姐姐聽後,默默地擺弄着起了面具。
「我們兩個,會不會被陌生人當成姐妹啊」
此時此刻,哪怕我回她一句客套話,也等於是坐實了她的懷疑吧。
他的眼睛充血,目光徘徊,像是在尋找着夜總會的昏暗氛圍。
「對了老師,我要說點不相關的事。您知道下個禮拜會有慶典的吧?」
但我和她在一瞬之間,就認出了自己在等的人。
她開始拉車,同時說了些難以理解的話。
「是啊,我是想做一場夢啊……一場不醒夢……」
她稍稍俯下身,凝望着我,像是在替我感到傷心。
「說到『最』這個字……」
她把手搭上了我的肩,俯視着我。她的眼神迷離,彷彿陷入了迷失。
我又故意咳嗽了一聲。話題跑偏了啊,雖然我也挺喜歡偏的這個方向,不過還是得趕緊迴歸正題。
因爲我意識到,有些話,得趁着現在這個機會先說出來。
自從我和她去了酒店,正式確定了我們的關係,我就在心裏作出了這個決定。
「這是好事啊」
如今的我,對於戶川凜這位女高中生,會湧現出無窮無盡的慾望。而考慮到這種現狀,那也就意味着,恐怕我生來就如此吧。就連此刻,我也在情不自禁地撩撥着她的秀髮。
「啊哈。已經默認要加個『們』了嗎」
……不過,這麼一想,爲什麼我們在校內牽手就能被人接受呢?也許是因爲我們牽得光明正大吧。周圍人可能是把這件事情想得太複雜了,覺得如果我們真的是不正常的關係,那也不至於蠢到這麼張揚。換位思考一下,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那我也會這麼想。
她的舌頭,不停地舀着我的淚珠。
就感覺,來時的疲勞、糾結之類的,已然被我忘了個乾淨。
哪怕對於我這種人,他也願意給予尊重。
我向他搭話時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是觀望時纔會有的距離。
「纔不差勁呢。我就很喜歡作爲老師的您」
她把我的疑惑晾到一旁,然後甩過來些廉價的客套話。
爲了明日的幸福,我必須再次提筆。
「嗚哇……太吊我胃口了」
「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和她見面的地方?」
「你,纔不是戶川同學的監護人」
「老師,可能連您自己都沒意識到:您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救贖」
血液汩汩如同淚湧,覆蓋了整個後背,熱得難受。
我不太願意在這個場合裏多聊,於是便答應了。接着,戶川媽媽對我深深低下了頭。
而我,目前也還是其中之一。
「你是不是,從沒去過慶典?」
但也真的就只有那麼一點兒。我垂下頭,向着腦海裏漸漸消失的學生們,鄭重地道了個歉。
就算熙熙攘攘,就算換成了和平常不一樣的穿着打扮,就算變了個髮型,就算戴着面具。
我們將在上面描繪自己的人生。
在操場上,和被認爲有問題的學生,通過玩接球來實現交流。
他似啼似笑,神色落寞,但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我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唯獨後腦勺被凍結了。那是給戶川同學做的,裝在保鮮盒裏的。
可她這說得也太輕巧了吧,甚至都讓人覺得是輕佻了。
「頭髮長就是好啊,可以玩出各種花樣。雖然打理起來很麻煩,但我偶爾也會想着要不要留長點啊」
我的心如明鏡止水,彷彿抵達了一個齊聚自己心中每一種美的地方。
「我今天可能很晚纔會回來」
「戴面具還挺方便的啊。就算臉紅,也會自動幫忙掩飾」
今天是工作日,那我當然得上班。所以,這些都要等到我下班之後再進行。另外她還說,不要從這間公寓出發,而是要在外面碰頭,於是就變成現場集合了。
「就只把話題聚焦在關係層面上,這樣行嗎?」
「這可是難得的約會啊,多笑一笑嘛,好好享受」
「爲什麼啊?」
「我可是戴了面具啊」
「……有可能啊」
「當心點啊」
「我想和戶川同學說幾句話」
「因爲您沒有老師的樣子嘛。我這是在誇您。昨天我也說過,總覺得您像是小學老師。就感覺您很隨和。這種氣質,非常的有包容感」
眼下我該如何是好?
這樣一來,也可能會被學生的家長給看到。
「嗯,『最』」
「唔~……我想喫老……我想喫小樹做的飯嘛」
這位母親,到底有着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觀啊?簡直是個陌生世界裏的生物。
「……有必要躲嗎?」
「別碰老師!」
這撒謊的功夫了得啊。以至於我誇這位學生的時候,心裏也有些毛毛的。不過,她的話裏也有真實的一面,可見她的措辭還挺巧妙的。但前提是,得對不少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有很多東西不能只用「關係好」這幾個字來概括。比如師生之間舉止親密,還手牽着手,這也能算在「關係好」的範疇裏嗎?
「可是,有您在啊?」
但有些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去想一想「如果」。
「等我穿上之後才發現,我的身高……」
我的鼻子抽動着,淚水從面具的縫隙裏滑落,連眼前的黑暗也模糊了輪廓。
「哎呀,跟我去那兒嘛」
剛纔她對『媽媽活』倒是不怎麼強求,放棄得挺乾脆,但在這件事上卻展現出了執着。
她這誇得也太露骨了,就感覺像是有一雙透明的手在按着我的胸。
隨後,她徑直坐到了人力車的座位上,望着遠方,望得出神。沒有了車伕的人力車,座位向前傾斜着,她坐在那兒會很不舒服吧。我向她點頭致意,然後離開了這裏。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意識到我的所作所爲了。
她的口吻,就好像是在細數着一顆顆寶石,結果突然擺出來一塊閃着五彩斑斕的光的。
「老師,凜就拜託您了。我今天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其實就是來和您說這個的」
而她會表現出適度的漠不關心,以及邊界感,有些時候還挺讓人舒服的。
至少,她在看到我的表情之後,笑得相當愉快。
「外面的話……而且這種大型的慶典,也會有別的學生來參加吧?」
「因爲我挺在意的,就……還是聽聽看吧」
我換上了從老家帶來浴衣,它有着花朵圖案,款式比較復古。它的面料是藍色的,上面綻放着芍藥花,我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穿它是什麼時候了。我還補了一下妝,然後從公寓裏出來,接着就看到大門口停了輛人力車。
「全是蔬菜也行?」
但是,這和他想的又有點不太一樣。
「我不願意」
我們互相着打趣,肩膀和胳膊也跟着搖擺。正當此時突然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發生得太過於自然,讓我心裏咯噔一沉,臉上也抽搐着。因爲和認識的學生們擦肩而過了。我和這些男生女生天天都會在教室見面,幸好他們和同伴聊得正歡,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儘管如此,在這些交談聲完全消失之前,我的背上始終蒙着一層溼氣。
老公他又有動作了。這已經不是疑神疑鬼或者杞人憂天了,而是到了該互相坦白的時候吧。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得正面回答我和她是什麼關係了。
「您不是結婚了嗎?不是和凜在搞婚外戀嗎?所以您打算怎麼辦啊?」
「……當時我玩得很開心哦」
這人什麼情況啊,居然還笑得出來?還在那兒害羞?
慾望是無窮無盡的。如果今天幸福,那就會盼着明天也能幸福。
可她頂嘴的時候,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聲音軟綿綿的,太可愛了。話說回來,以慶典和夕陽爲背景,和戴着精緻面具的女孩子走在一起,這讓我不由得沉浸在了一種近似於幻想的感受裏。就感覺,彷彿要被帶到一片陌生的土地去……而我可能也想去那裏。
那麼,戶川媽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其實想說:至少後半句話我還是信的。
我祈禱着,幾近哀求,希望自己只是自我意識過剩。我的聲音急促、動搖,像是奔跑在圓木上,隨時會往前栽個跟頭。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繼續向前奔,並且永遠看不到對岸。
畢竟,這相當於是忽視了其他學生,只把精力傾注在一個人身上。
「……哎,你這是被他搭訕了?」
她清楚所有一切,卻在此基礎之上,選擇了當一個壞蛋。
剛一邁開步子,她就立馬誇起了我的髮型。
等我們到達慶典會場的山腳下,此刻的天空中,晚霞幾乎消磨殆盡,而地上的陰影也彷彿獲得了肉體,變得富有立體感。人影模糊了彼此的面龐,使得面具的視野又狹窄了幾分。
「…………………………」
「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總之,我先告辭了」
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厚多了。這面具除了做工厚實,還能從裝飾上感覺出它來頭不小。
『如何?』她擺出了一副認真的表情給我看。其實,她就只是閉上了嘴,並糾正了眼角那惹人厭的歪扭。不過也確實,除了化妝濃了些,她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女人,並且和戶川凜完全不像。
看得我真想狠狠搓搓她的小臉蛋小腦袋。
他知道了啊。短短一句話,就讓我的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好、好像是……吧」
結束了這個儀式般的吻後,她情緒高漲,只見她舒展了下筋骨、扭了扭腰,然後還蹦躂了一下。
「和你一樣哦」
我好稀~飯她啊。怎麼感覺我要退化成嬰幼兒了。
「嗯……那就去吧」
既然已經博得了戶川媽媽的認同,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她晾這兒不管了。
「這倒也是」
「這面具挺精美的啊,是從哪裏借來的嗎?」
老公他好像已經看出來了。而戶川媽媽,只要她產生了想整我的念頭,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在我心目中,您永永遠遠,都是最好的老師哦」
「大家都好開心啊」
「好。我會盡量早點下班趕過去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教育者,和學生玩「媽媽活」實在是太那個了……對吧?」
能有個值得傾訴的人,是難能可貴的。
她的聲音柔美、甜蜜,幾近溶化,彷彿能讓我永遠沉浸在夢裏。
我對她破口大罵。這還是我這輩子頭一次詛咒自己以外的人。
「我突然……好想好想……好想給你幸福」
他也把目光投向了坐我邊上的戶川同學。「可以的」,戶川同學回答道。她和往常一樣,用的是那種在正式場合裏的端正態度,看不出一絲動搖。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得給點反應。
一想到我們都沒法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我感覺,周圍人已經有點看出來了……感覺要瞞不住了」
才大清早,就已經沒了力氣。
「就是要不像樣纔好」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能讓我體會到活着的實感。
「喲~老師,你可真有男人味啊!」
這女人,簡直無敵了。
當晚,老公真的很晚纔回來。
「因爲你真的太有型了、太可愛了……你實在是太醒目了啊,凜」
我究竟想把這場婚外戀發展到什麼地步?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呃,重點是這個嗎?」
雖然她口吻輕挑,但好像也真有感謝的意思在。要是繼續這麼邊走邊說,那她估計會跟進教學樓,所以我就在停車場前站住不動了。
「可能在你眼裏這只是件小事,但它已經超出了教師的職責範圍,屬於越權行爲,所以我纔沒說」
這女人,是把「我對戶川同學出了手」作爲了前提,而且根本不打算動搖這個前提。
不過,她提的這個問題,本身倒還挺實誠的——前提是,這個問題不是由她提出來的。
只要捨棄掉那些具有建設性的東西,日積月累的負擔頓時就輕了不少……也就能專心享受了。
一旦承認了,哪怕只是承認了其中的某一項,對方就會將其作爲突破口,從而長驅直入。
至少我不這麼認爲。所以我也不打算多奉陪了,準備前往教學樓。
「和你約會的時候,你從不會遲到,那時候我覺得你這一點挺不錯的啊」
週末一過,戶川媽媽就準時出現在了正門前,以至於夏天的溼度也增了五成,全壓在了我的眼皮上。她居然還來這兒蹲我,難道是真的看上我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和往常一模一樣,以至於連裏面包含的問題也被淡化了。
戶川媽媽說,女兒就拜託給我了。
各種東西都在吸收溼氣和暑氣,導致人的積極性也到達了極限。
「原來如此喵~」
雖然我們之間不存在直接的金錢往來,但從事實上來看,我也確實是在向她獻殷勤。人生也好,愛也罷,我把一切都投了進去,彷彿孤注一擲。考慮到我的身份,如果我們就只是純粹的金錢關係,說不定反而還正常點。
我腦海裏浮現出了森同學的身影,回想起了和她在學校走廊裏擦肩而過時的場景。自那件事以來,她沒再把我扯進麻煩事裏,也沒再來找我商量事情。不知道她進展得順不順利啊。其實以我的立場,我應該好好教育教育她,但不管我對她說什麼,都不夠有份量吧。
「你在說什麼?」
可是我這人,並沒有那麼遠的未來。我能照顧戶川同學的時間並不長。這是不被容許的啊。想着想着,我不禁低下了頭。顯然,我和她的關係絕不會被人肯定,最後必定會被社會排斥,就像消滅害獸那樣。這一點,我也反反覆覆和自己強調過。這讓我非常難受,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也就意味着我能放棄思考了,所以反倒有些解脫。
我們的戀愛僅限於室內。去海邊的那一次,真的就只是個例外。
「啊哈哈哈哈」
「昨天已經把工作都幹完了,所以今天……」
「我纔沒害羞啦」
因爲,我確確實實打心底裏愛着她。
我又敷衍地加了這麼一句,並撇開視線,表示自己只是拗不過她才這麼說的。
「歡迎回來」
「那就換個髮型,衣服就穿浴衣,然後再戴個面具把臉遮住嘛」
「我現在,有了喜歡的人」
不過,我也覺得對其他學生有一點兒抱歉。
「哦呵呵~是前川同學啊」
接着,戶川同學從洗臉檯那兒探出個腦袋,她嘴裏還叼着牙刷。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着浴衣輕輕搖擺。
「星小姐,那些和你有瓜葛的女孩子們沒約你一起去慶典?」
這下,她似乎是得到了確信,嘴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一起去,就會引發和其他人的糾紛?」
她輕聲說道,彷彿事不關己。進了大街之後,要是說話聲音太小就很難聽清對方說了些什麼。
不過,我們之間倒沒有什麼金錢往來。要是真有,那我反而會不舒服。
「不過……」
她穿着一件藍色的浴衣,浴衣的圖案,是流水和盛開的燕子花。原本垂到了脖頸的頭髮,被她梳到後面紮了個小發髻。她給我的印象和平常完全不一樣,即便如此,我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蒙在腦海裏的霧靄也被一掃而空。這究竟是什麼原理啊?(注:燕子花是鳶尾科鳶尾屬植物,通常生長在水邊,花朵爲藍紫色。在日語裏,燕子花也被叫作「杜若」,但中文裏的「杜若」指的是鴨跖草科杜若屬植物,兩者並非同一種植物)
「噢,雪洞的那個」(注:「雪洞」指的是一種燈籠。現實裏的「鶴岡八幡宮」每年8月都會舉辦「雪洞慶典」,屆時會在神社的參道上佈置大量的「雪洞」,同時會有俳句、傳統舞蹈、民樂、茶藝等文化展示,並舉辦祭祀活動)
「哎,喂~!」
「可能,我就不是個老師吧」
如果是見不得人的關係,那就不會在校內張揚了。
「怎麼感覺,聽起來像是初戀啊」
戶川媽媽攬着我的肩,試圖把我強行拖過去。就在此時,突然又伸過來一隻手,猛地撣開了戶川媽媽的那隻手。
至此,我究竟是從哪兒出發的,又是朝着哪兒前進的呢?
她洗完臉回來後,踏着輕快的步子往我這兒挨。「太近了」,於是我後退了點,可她的大長腿又捱得更近了,我倆幾乎親密接觸。
「啊~哈哈哈」,她還用手梳了梳頭髮,像是在強調她的那頭金髮。
只要被允許,那森羅萬象、世間萬物也都能長存於此。
先不提這些了。剛好,現在是個好機會。
換句話說,她這人和以前相比,沒有一丁點兒改變。
正因爲遮住了臉,表達心意時纔不會有抗拒感。
只見戶川同學硬擠了進來,攔在我和戶川媽媽之間。她的聲音裏,她的動作裏,全都充滿了敵意。她展現出來的,是對親生母親不該有的尖銳態度,而戶川媽媽見狀後一聲嘆息。
「……挺哲學的吧」
她說着便往沙發上坐,弓起身子去抓腳底板。
「因爲你說的這些,簡直不着邊際」
「哦對了,那時候真的是多謝您的款待」
無論深入何種歧途。
「我沒打算威脅您啦,雖然這確實挺有趣的。我也沒打算去向領導告狀,理由嘛,就和您猜的一樣——因爲我不打算當凜的母親。凜確實是我的女兒,但我卻不是她的母親。這,就是我給自己定下的立場」
「哦,這種說法……倒也不奇怪」
於是我轉過身。
比起我倆一起從家裏出門上街,可能還是這種方式比較好吧。
這個慶典是從今天開始連開三天,每天的主題都不一樣。第一天是慶祝夏天,第二天是慶祝秋天,最後一天是紀念「源實朝公」……應該是這些吧。秋天嗎……我抬頭望向天空,天還有些亮,還沒到點亮雪洞燈的時候。(注:這個慶典指的是鎌倉鶴岡八幡宮於每年8月舉辦的「ぼんぼり祭」,即「雪洞慶典」。正如文中所屬,這個慶典會連開三天,前兩天用於慶祝夏、秋,最後一天則是紀念鎌倉歷史名人「源實朝」的生日)
這話題跳躍幅度之大,就彷彿真的是跳躍了空間。
「你家裏……你回家了嗎?」
「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善良的好孩子。她笑容很暖,不帶一絲陰霾。所以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從今往後,耀眼的東西也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感情的溫度,也確確實實經由着彼此的指尖、手心,互相傳遞着。
「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在這兒見面……和小樹你見面」
「是啊……回去的時候順便買點,然後帶回家裏喫?」
想見她,想見作爲戀人的她。於是,我們順理成章地牽起了手。看着我們從浴衣裏伸出來的手,不知爲何,我心中泛起了別樣的感慨。也許是因爲浴衣那飄蕩的衣襬,所以才催生了特別的感受吧。
……不對,沒到肚子裏,還卡在喉嚨裏。
如果是春天那種暖洋洋的感覺,那我還是能克服一下的。
然後,到了和戶川同學約好去慶典的那一天。而那一天的早上——
「我糾結過是選它還是選狐狸。怎麼樣,合適嗎?」
「我今天啊,倒是不太想要錢,而是想要博愛。你懂這種感覺嗎?」
「不不不」
她突然跟個土匪似的。
我試探性地問道,並把她的腦袋往懷裏攬。
「請不要一個人在那兒瞎起勁」
她這舉動,讓更加我忍俊不禁了,弄得我的笑聲摩擦起了面具。
這是對於一名教師的最高禮讚。只不過,救贖的方式簡直不忍直視。
「對了,我想問的其實是——老師,您打算給凜幸福嗎?」
她這人,看似玩世不恭,但其實人還挺好的。
「不錯嘛」,我笑着說道,是說給不在場的戶川同學聽的。
她朝我揮了揮手,接着又輕輕點了點頭。她點頭的幅度很小,只有我能看得見,似乎是想對我說「放心吧」。我也微微動了動下巴,然後走到玄關,套上涼鞋出門。
車輪一個顛簸,身體也跟着上下晃盪。
我望着遠處的窗簾,窗簾上透着微光。唉,心好塞。
「……好吧。那我就做點什麼吧」
「是不是因爲,要是你答應了和某個人一起去,就會引發和其他人的糾紛?」
「我去也」
「Ok……那我先走咯」
和戶川媽媽一起住?那我肯定不樂意啊,這還用問?
等到嘈雜聲消停了片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不不」
「無論出於什麼理由……哪怕真心相愛……也決不允許老師對學生出手。所以這不是什麼值得肯定的」
只見她左右搖晃着腦袋,也不知在高興些什麼。
「你突然亂講些什麼啊」
「還真被你說對了」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慶典的場面。特別是晚上的……就感覺,跟做夢一樣」
準確來說,我想問的是,她追上我老公之後和他說了些什麼。她當然也明白我想問的是什麼,卻在那兒用毛巾咯吱咯吱地擦着額頭。她擦得太用力,額頭都有些泛紅了,但莫名看得我甚是憐愛。接着,她脫下涼鞋並擺放整齊,然後默默地往我這兒湊。
她的口吻,像是在路邊找着了一塊好看的石頭,聽着可開心了。
「不過,你來接我的時機倒還算得挺準啊」
她按着我的手,並抵着沙發,順勢把身子探過來。她用真情實意,向我表達感謝。
「……你這是喝醉了?」
這也是我第一次強烈地意識到,什麼叫作眼中釘。
他們兩個人都在敷衍我。既然他們想對談話內容保密,那這樣也正常,但還是難免讓我有種疏離感。
「既然這樣,那我就只好誘導您改變心意咯」
戶川媽媽的聲音粘得發膩,她一邊轉着傘,一邊盯着我的眼睛。
「怎麼了~」
「怎麼啦,你和凜搞婚外戀被人知道啦?」
她的聲音,消散在了喧囂和人力車的夾縫裏,沒能傳進我的耳朵。
要說這合不合適,那簡直太合適了。簡直像一幅畫。
這是互相觸碰的距離,是和學生之間不該有的距離。
這個吻一觸即離,沒有舌頭交纏,只留下了淡淡的嘴脣觸感。
「我和您的老公,就只說了那些話哦」
「冰箱?」
並且,這把陽傘還是以前戶川同學撐過的那把,這讓我更不想正眼看她了。對我來說,那兒是戶川同學的家,和這女人沒有半點關係,可她卻擅自使用了戶川同學的私人物品,這讓我很不爽。
「……你回來前,好像喝了不少啊」
她在陽傘底下笑得燦爛,而且能看出她在妝容上花了不少心思,但也只會讓我愈發煩躁。
「這段時間有好多慶典,是哪一個來着……」
「老師,我知道您討厭我」
「總感覺,我可能太不喜歡敞亮的地方吧」
「………………………………」
「因爲我是車伕,不能自己選擇道路。我只能滿足客人的要求,去客人想去的地方」
走在街上隨便看一看,就會發現來來往往的各種情侶當中,牽着手的比率高得驚人。
「小樹,你也挺適合狐狸的嘛」
她的舉動完全是出於自私,壓根就沒考慮過戶川同學的感受。
雖說她這人有點容易喫醋……不對,是相當容易喫醋,而且因爲年輕和不成熟,所以會有些衝,但她本質上仍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她笑容很暖,不帶一絲陰霾。所以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從今往後,耀眼的東西也會一直持續下去。
「看來,凜也被人疼愛着啊。不過,居然連這種小事都藏着掖着,說明您果然對她出手了啊。正因爲您還幹了更虧心的事,所以才啥都不肯承認,不然就會對您很不利,對吧?」
「也有一種說法,說我們其實是親戚關係」
越是深入,就越是與世隔絕,彷彿也把我給孤立了起來。
說起來,做「媽媽活」的時候,是會把對方叫作「媽媽」的嗎?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對於「媽媽活」的知識儲備簡直匱乏。但這也不丟人吧。隨後,我也坐到了沙發上,和她坐在一起,並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我要施展能讓您留步的魔~法」
他這行爲,怎麼看都不像是實打實的出軌。但是,他卻願意和我擁有相同的立場、相同的視點。
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若是那位母親對她疼愛有加,我也一樣會火大。
到了下個月,陽光猛烈。
「你們說了些什麼?」這個疑問,像個戴歪了的口罩,一直卡在下巴那兒。不過,顯然他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畢竟他肯定是想對談話內容保密。接着他和往常一樣,準備去上班,而戶川同學則在洗臉檯刷牙。
「沒意思!」
這可是會讓毀滅加速的啊。
「就像這樣」,說着,她又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給我的印象是「十指纖纖」,但與此相反的是,她的手心很熱,像是蘊含着熱情。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準確無誤地指向了我。
「凜也是長大了啊,都能和女班主任搞婚外戀了啊」
隨後他眯起眼,盯着我和天花板。
閉着眼睛。什麼也看不到。
我們被人羣圍了裏三層外三層,所以只能遠遠地張望,感覺就像是在躲着那道光。
戶川凜和老公,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算不上多。
「唉~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裏叫住你們啊……那邊那位,能不能先把我迄今爲止的所作所爲都暫時放一放?不然的話,話都沒法說了」
是爲了戶川同學做的,卻被這個女人給貪了。
「啊哈,哈哈哈」,背後傳回來一陣尖笑。
「老師?」
但估計行不通吧。
「還有啊~有些人認爲我掌握了您的弱點,所以您纔對我好聲好氣」
此刻的我,似乎會在不經意間捨棄除她以外的所有一切,就像小憩時突然失去意識那樣。
她彷彿早就知道了答案,加速後的人力車,依舊沿着原路筆直向前。
其實,只要午休時去教室裏看一眼戶川同學,就能知道她喜歡什麼口味。
「你去死吧!!!!!!!!!!!!!」
描繪出無人傳授的軌跡。
我苦笑着上了車。太陽還在往上爬,但也沒那麼曬了,應該不需要遮陽傘了吧。接下來,這座小鎮會逐漸沉入黃昏。而我要前往的,是那前方的暮光。
我想起,在我離開戶川家的前一刻,她曾試探性地說過一句話。(注:詳見本卷第五章,當時戶川媽媽和老師的對話如下——「……哎,對了。既然你們要一起住,那我就說說凜喜歡喫什麼吧」「不必了,我知道的」)
雖說現在是暑假,但她竟還真敢在學校裏大大咧咧地把這些話說出口。要是這幾句話被同事們聽見,那我就完蛋了吧。不對,從她知道的那一刻起,只要她起了這方面的念頭,那我就已經完蛋了。
「嗯,還真是」
「那,我就去臥室……我還是去外面吧」
不過,空蕩蕩的肺部依然渴望着這股沉悶的空氣,訴說着想要呼吸。
她笑得心滿意足,臉皮厚得簡直不像是個大人。
「不要把胳膊甩得這麼激烈」
「兩人真心相愛」
「在這一點上,我也只是裝得像個有常識的人」
我們順着人流,走向高大的鳥居邊上的人行道,試圖潛行在人羣裏。這裏摩肩接踵,人流量非常誇張,以至於我們不牽緊了手就真的會被衝散。要是現在和她走散了,我會有種想哭的衝動,所以往手指上稍稍加了幾分力道,握得更緊點。
彷彿在牆上用鮮血書寫一場未竟的夢。
我打心底裏渴望着,能有一串飛奔而來的腳步聲。
「凜她幾乎不做飯,那麼問題來了,這到底是誰做的呢?還有啊,每一道菜,居然都是照着凜的口味做的。老師,您是知道凜喜歡哪種口味的吧?」
「一開始,我還以爲您就是個死板的老師,沒想到您居然會對學生出手啊。是我小瞧您了」
我都還沒來得及疑惑,伴着回憶而來的怒火就先已湧上了眉頭。
「我想和她單獨談談,可以嗎?就一會兒工夫」
「嗯,這也是其中一方面吧」
她合上了眼,似乎有些犯困。還是說,她其實是想借此隱藏即將奪眶的淚水?
無論她對我的懷疑有多深,都沒法徹底轉化爲確信。但是,如果我不承認,這位母親可能真的會一路跟着我去辦公室,然後向其他老師告狀。估計這人會沒羞沒臊地大呼小叫,而作爲結果,戶川同學會大發雷霆,但這人也根本不在乎。因爲,對於這人來說,來自女兒的信賴、親情之類的種種牽掛早就不存在了,所以這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也先不提「媽媽活」了,以及,也先別管這是哪門子好機會。總之,我一直害怕面對某件事,而如今我想借此機會,向它邁出一步。之所以能問得出口,可能是因爲現在這個時間點,我用不着在學校裏和戶川同學以及其他學生面對着面。並且到了下週一,這種情況也不會出現。於是,我帶着一種逃避的心態,總算把自己給說服了。
「人吶,就是要開心啊」
人們總說,老實本分是一種美德,可若是對自己的慾望也老實,那大多會偏離正道。正如現在的我。按理來說,人必須要克服這種慾望,可意志薄弱的人在社會環境下會難以抵抗慾望。會難以從生存、生活本身獲得滿足感。
畢竟面具能輕易地隱藏年齡。
她是故意這麼叫我的,而我也選擇了回應。
…………不對。
「真稀奇啊,你居然會事先問一句」
星小姐把人力車停在了超市附近,這兒能看到高大的鳥居。戴上面具後視野有些受限,所以我下車時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腳下。原本,各種熱鬧的景象還觸及不到人力車的高度,可等我下車了以後,它們一齊拍向我的肩頭。
「請上車」,汗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
「您能不能再說一遍剛纔那句『真心相愛』?」
「您不打算當老師了嗎?爲什麼啊?」
僅靠着前方尋獲的,就能讓我這顆心感受到美。
我關上門,往牆上一靠,而憋在心裏的一口氣也不由得嘆了出來。
她的語氣平淡卻又堅定,彷彿她真的能看出來。
「……沒有啊」
觸摸別人的手,感覺就像是抓住了一顆星,類似於圖畫裏那種的五芒星。填滿彼此的指縫時,能感覺到親密無間,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這種感覺?
而她聽後,便望向天花板,眼神遊移。手上還夾帶着些小動作,像是在捏着不存在的校服衣襬。
「別笑眯眯地拍我大腿抗議」
「這好像是我祖母的浴衣」
以往她都是沒經過我同意就親過來了,今天則是小心翼翼地貼過來。
他試圖起身,但失敗了,又倒在了地上。
但身體在動。在被送向某處。
「所以袖子和衣襬有點短……我這副樣子,是不是不太像樣啊?」
「在學校裏,其他同學是怎麼看待我和你的?還是說,已經有人在傳閒話了?應該不會吧,他們應該不會說老師的閒話吧」
髮型是我讓人幫忙做的。回家前,我去了一家熟人開的店,是在那兒編的頭髮。我還特意要求把頭髮做成和浴衣比較搭的那種,然後就編成現在這個髮型了。這真的搭嗎?隨後,星小姐踮着個腳,對我的梳妝打扮東瞧瞧西看看。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每句話結尾都加了個「也」。而且他出門時走路姿勢硬邦邦的,關節極度僵硬。
當然,這肯定全都是我的錯。
她沒漏掉我這種細微的反應,隨即帶來同樣力度的回應。這讓我感覺……好開心。
我摘下面具,讓淚水灑進手心。我現在這幅樣子,得有多滑稽、多任性、多難看啊。還好我是坐在陰暗處,不至於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但要是聽到黑暗裏飄出來陣陣抽泣聲,那肯定毛骨悚然吧。說不定從明年開始,又會多這麼一個口口相傳的鬼故事。我也好想能有明年啊。
她追上我老公之後,兩人都談了些什麼呢?要說我心裏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不過,如果這對她來說是必要的,那我也會選擇相信她。
這股惡寒,並不是因爲不愉快,而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離開樓梯附近,只見道路兩旁排放着無數盞雪洞燈。路中央人流湧動,但也能勉強繼續往前走。每盞雪洞燈都隔了一定的距離,它們是由名人們各自捐獻的,上面有着繪畫、文章。不計其數的名字,以慶典的名義靜靜相連。
我想說點什麼,可還沒說出口,就在齒縫裏磨成了碎屑。
隨後我閉上眼,從而逃離那耀眼的光輝。接着,我以自問自答的形式,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沒有煙火,就只有酒味在靜靜地擴散着。
基本上也不會有什麼人讓我覺得討厭。但是現在,我眼前就有這麼一個人。
「所以,老師你到底想去哪兒?」
「我真的……很對不起老公。原本以爲,我這人也沒那麼絕情,不至於連對方的感受都不明白。可如今的我,恰恰預想過別人會是什麼感受,卻還是執意越過那條線。恐怕,這比單純的不懂人心要更致命吧」
他撐着身子的手一滑,整個人栽倒在了走廊上。他的手腳撲騰着,簡直像一隻虛弱的蟲子。
「老師,能啾~一個嗎?」
簡單來說,就是我開始不耐煩了。
我和她牽着的那隻手,擺動幅度也跟着變小了。
我隔着面具瞥了一眼聲音的來源,喊我的那人是在賣串炸的小攤那兒,我很糾結要不要給點反應。戶川同學肯定也很糾結。只見戶川媽媽笑咪咪地衝着我們揮了揮手,臉上毫無愧色。我在各種層面上都不想回應,可如果選擇了無視,也不知道這人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注:串炸是一種大阪小喫,做法是將蔬菜、肉類、海鮮等食材裹上面包糠並串成串後炸制而成,食用時會配上醬料)
她朝我伸出手,而我立馬就反應過來她想要的是什麼,便牽起了她的手。
聽我這麼一問,她笑開了花,然後娓娓道來:
上來就是一記直拳啊。看樣子,我的名聲已經完了。
「唔~……我已經知道是哪種傾向性了,所以就算了吧,多謝啦」
說完,她還捏起浴衣的袖子拽了又拽,似乎是還沒死心。
她戴着狗狗面具,從面具後面傳來的聲音是那麼的討人歡喜,聽得我耳朵發顫。
封着祕密的箱子已經開了個洞,空氣都從裏面漏了出來,但我也還活着。
戶川媽媽建議先把她乾的那些混賬事都暫時擱置,她這開場白還真夠厚臉皮的啊。
她付之一笑,而且是哈哈大笑,隨後又縮回洗臉檯了。
「我們不能摘面具,所以和小攤無緣了啊」
「是啊,一直都很熱」
樓梯上面那片區域被觀衆圍得水泄不通,全是去觀看正殿的祭祀舞蹈的。也有不少人直接坐在了石梯上,把路都給堵死了,引得保安的呵斥聲此起彼伏。
「這種樸素的求婚也不錯啊」
但也不是這麼一回事,於是我緩緩搖了搖頭。就算有外因,但起決定性作用的必然是自己的內因。
「我當時是以爲,你也期待着約會啊」
「小樹,好久不見」
他出來喊我進去,還真的就只用了一會兒工夫。感覺一分鐘都沒到吧?我纔剛雙手抱胸,正準備想點心事,連氣都沒來得及嘆,甚至都還沒感受到夏天的悶熱感。「進來吧」,他招招手,於是我心懷忐忑地進了門。
離開這裏後,我的這位冒充姐姐的學生就迫不及待地踮起腳尖,張望着前方的一排小喫攤。我看着她,心裏翻騰起了某種情緒。方纔冒出來的火氣,也不知不覺就消了,留下的是類似於母女之間的愛意。我的情感不斷堆積,甚至都堆到我的下巴了,彷彿它也踮起了腳尖。
「真的要聽嗎?」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她居然把自己的親生母親也算在了「別的女人」的範疇裏了啊。這一事實,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首望去,這段旅程算不上長。可它的餘韻,太過濃烈。
可能,這裏就是極限了吧。
戶川同學在我身旁彎下腰,並摘下了她的狗狗面具。
這股明確的怒火,像是燒到我的心底裏。
「您看,這不是留步了嘛」
而我們也不例外。
她在那兒搖頭晃腦,似乎是想通了什麼。她的金髮,從髮根到髮梢都沒有半點褪色的痕跡。「太美了」,我輕聲道,但這種感受也有別於好感。
深不見底的溪谷,通透的寒風,滴落着歲月的鐘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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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她笑了笑,笑容裏似乎沒有什麼深意。隨後——
等在鳥居旁的戶川同學,一見我就立刻飛奔過來,像極了離巢的雛鳥。
感覺已經過了半夜,日曆翻了頁,時鐘的指針也繞向了下一圈。我實在是等不住了,畢竟還得考慮明天的事情,便鑽進了被窩。可就在這時,玄關那兒傳來一陣響動。
然而,我的好心情,卻被從邊上潑過來一盆冷水。
所以她纔會喜歡我到這個份上吧。
她試圖撓撓臉,結果撓在了面具上,咯咯作響。隨後她「嗯哼」一笑,想要化解尷尬,可笑聲也變了調。
片刻之後。
「只要是小樹你做的,就什麼都行,泡麪也行」
「也經常有人試探性地問我——『你們的關係怎麼一下子這麼好了?』碰到這種情況,我每次都會說——『我和老師聊了聊自己的家庭狀況,然後關係就好起來了』」
顧名思義,這個慶典會在八幡宮裏佈置大量的雪洞燈。我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去的來着?在我印象裏,結婚前曾和老公一起去過,那掰着指頭算算至少也是五年前了吧。
「是嗎?我之前說過讓您來照顧她,而您現在只不過是把這個活給接過去了,我感謝還來不及呢」(注:詳見第一卷第一章,當時老師去了戶川媽媽的酒吧,兩人談起了戶川同學的事,而戶川媽媽想讓老師來照顧凜)
這真氣死我了。
「……不遲到纔是正常的吧?」
我立馬開始尋找藉口。但這也不管用,因爲越是多嘴,就越是容易出破綻。眼下這情況,還是不搭理爲妙。
難道說,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確信了嗎?
一般來說,我們是要在畫紙上畫出自己的道路。得畫在紙張裏面,不能畫到外面去。只要遵守這個規則,我們就不會迷路。屆時,也會有人來教我們該怎麼畫。並且,也不至於惹怒他人。
有一道光,化作了刀刃。感覺後背像是被燒了個乾淨。
「這樣可以了吧?」
「那我就在這裏說吧。但是,我對你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給我把身子轉過去」
她笑嘻嘻地張開胳膊。然後她就這麼一動不動,像是在等着什麼。「什麼什麼」,我一臉困惑。
「哇~」,她開心極了,嘴巴周圍也被牙膏染成一片白。
他依舊滿臉傻笑,把鞋子一脫再一扔。兩隻鞋子分別砸在了鞋櫃和大門上,隨即翻倒在地上,像在表示自己已經徹底走不動了。
他果然知道了啊。先等等,他可能是從我的言行舉止裏看出來的。
「首先,有個基本共識——『莓酪絲對阿戶出手了』」
「之前,我家的冰箱裏放了一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飯菜。而我喫了以後,也就意識到了」
「哎呀,我能和您說說話就已經很開心了啊。就感覺心兒怦怦跳啊」
而且是要害。若是她的指甲勾住這個弱點輕輕一剮,就能給我造成致命傷。她都能讓我的人生結束個上百次了。沒想到啊,這個傳聞倒還算是一語中的。
此刻,我也終於理解了,人的腦海裏爲什麼會閃過殺人的念頭。
「我來付車錢吧」
我已經懶得去掩飾了,也懶得去整理大腦了,因爲實在是太悶熱了。
因爲是親戚,所以就能相處得比較隨意。這個思路不錯啊,要不乾脆強行冒充成親戚算了。
哪怕到了現在,我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這面具是從哪兒弄來的啊?即便是租的,用的時候也得小心點。
我已經清楚了,這都是些天馬行空的想象,而且是出於好玩纔到處傳的。所以知道這些也就足夠了。
明明他沒有錯,卻因爲對方犯的錯而導致了失敗。
就算她進一步解釋,我也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看來,我身爲國語教師,也有解不出的題啊。
她臨時停了車,從懷裏取出件東西,然後遞給我。
因爲全都屬於戶川同學。
然而,我卻撕毀了這張畫紙。
「因爲啊,學校裏的老師,感覺就像是『大人的代表』。在這種場合裏,也根本不會去琢磨衣服下面是什麼樣子的吧。可是,把衣服脫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您還真是個女人啊。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這種落差感真的太刺激了」
迄今爲止,戶川同學總共哭過多少回,這人真的清楚嗎?
「就算是裝出來的,那也代表您清楚什麼是常識。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有種安心感」
她俯視着我,語氣嘚瑟,這讓我有點冒火。
她居然戴了狗的面具啊。我不禁心頭一暖,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失禮。
所以,只要那人追過來時動作粗暴一點,立馬就能趕上來。
或許,人力車前往的,是這場微光夢境的終點。
「和監護人溝通,也是老師的工作吧」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臉也越漲越紅,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有什麼黏糊糊的東西在水底下堆積。
笨手笨腳的我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執起對方的手。
他轉身抬頭看向我,用的是大學時對我的稱呼。
「因爲我不配當老師。反正我自己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打算辭職」
「不好意思啊,這天熱得我都說胡話了。是有女人味!」
「我已經,不打算給凜幸福了,所以就看老師您了」
「嗯。浴衣和麪具都是從我家裏借過來的」
「不許和別的女人靠得太近」
「真的啦」,她又補了一句,並綻開笑容。
「噢,你是要和凜去慶典吧。唔~身爲美女,最不好的一點就是太醒目了啊。就比如我」
她居然提醒我注意表情,這讓我不由得笑了笑。
他的言辭裏流露着失落,彷彿是想說,他現在已經不這麼認爲了。
話又說回來,她女兒這般年紀的女孩,被老師下了手,可她卻對這件事情本身沒有一丁點兒的介意。她的言辭當中,流露着一種對此無所謂的感覺。這纔是最讓我震驚的地方。
我這人,常常被捲入支離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厭着陸,而是完成了一次跳躍。
「身爲姐姐,可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害羞哦」
這種輕盈感,似乎並不討厭着陸,而是完成了一次跳躍。
甚至於,我的雙腿連站在原地都做不到了,膝蓋隨之一彎。
和戶川同學共度的每一天都很刺激,而我也正如之前說的那樣,至今不後悔。甚至於,她還讓我領悟了極爲重要的情感流露。對我來說,和她的邂逅簡直改變了我的人生。
她邊說邊撥弄着頭髮。她留長髮一定也很美吧,我估計會看得發愣。唉,我這人啊,難道只要是她,就不管什麼都是「好好好」嗎?不行不行,這樣的話,會被她認爲我很輕浮。看來,我得嚴格篩選一下對她的情感吧?於是乎,這些迷之糾結剪不斷理還亂。
「戶川同學」
她好像說了些什麼,但都被我用後背給撣回去了,當作沒聽見。
「我去了趟美容店,說想做個和浴衣比較搭的,然後就給我做了這個髮型」
就像有很多時候,也是因爲通過了電話、社交軟件等媒介,才能坦誠相待。
我想象了一下戶川媽媽一臉壞笑地湊過來的樣子,儘管這場景純屬虛構,但還是倒了我的胃口。
「是嗎?」
因爲他們沒必要遮臉啊,直接光明正大地排進慶典的隊伍裏就行。
「我作爲一名教師,是相當差勁的。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評價也是對的」
老公喫完早飯後,冷不防來了這麼一句,讓我瞬間戰慄。對於各種要因的推測錯綜複雜,所以我沒法立刻給出答覆。而他似乎也看透了這一點,於是又說道:
我語速飛快,像是在吟唱一句很長的咒語。
我好想和她一起得到幸福。真的好想好想。
「今天第二遍了」
我沒告訴戶川同學她的媽媽來這兒了。要是說了的話,肯定會引發不和。
他這是爲了給我製造一個坦白的契機。
「你說的周圍人,是指老公?」
「噢」,她似乎是從我的眼神裏讀出了些什麼,於是抬起右手擺了擺。
基本正確。
「和您色色的時候,最讓我感動的是——您居然有咪咪啊」
「……那,也行吧」
可喬裝打扮,果然也沒什麼意義吧。
她把張得毫無防備的嘴角給擺正,轉換成了微笑。
「噢……對了,凜讓我把這個交給你。拿去」
關於未來,不如什麼都不去想。不如接受此時此刻。
被人懷疑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死不承認,什麼都不承認。
她的眼神和姿勢,像是在遠觀一棟新房,流露着滿足感和愉悅感。
挺桃色的。
這一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漫長的工作時間,所以得紮紮實實、一步一個腳印。我得擺出老師的樣子,對戶川媽媽心平氣和,然後保持下去……
「話說……凜你戴的是狗的面具啊」
描繪出無人在意的,我的正義。
她要是真的喜歡上了我,那我也頭疼。因爲我愛的是戶川凜,導致我很討厭這位母親。
「你是去幹什麼了?」
我吼得比蟬鳴還響,就算被誰聽見也沒關係,就算這裏是校內也無所謂。
說真的,我們的關係不允許我們在大街上碰面。而這,也是我們第二次在外面見面。
「你的頭髮編得好可愛啊」
我試着從內心裏找到答案,可不管怎麼找,眼前都只有一片黑暗。
「那我們今天就來做『媽媽活』吧」
而她的女兒聽到母親說了這種話,差點掄起了胳膊。可隨後她又打消了念頭,把胳膊輕輕放了下去,可能是意識到浴衣的袖子太短了。見證完整件事的始末之後,這次換我走到了前面,把戶川同學護在了後面。
「明明我這麼自私這麼任性,可那孩子卻還說我對她好。看來她啊,沒有看人的眼光」
「我去了趟夜總會啊」
「楚楚可愛,卻若無其事地出軌。您這種女人,簡直棒極了。太讓我興奮啦」
我環視了四周,這才意識到現在自己究竟在哪兒。周圍人頭攢動,都是去參加慶典的本地人和遊客,而我,就在當中的一輛人力車上。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得接受視線的洗禮。當然,就算這裏面混進了我學生的面孔,那也並不稀奇。
「有時候,我會有一種錯覺,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媽媽活』之類的」
「什麼意思?」
「嗯,不過?」
在課堂上,從沒有教過該以這種方式表達歉意。
然後,在我回應她之時。
「那我就透露一點吧——他說我個子好高哦」
「那麼……如何啊。這下我也實打實地出軌了,那麼,你覺得如何啊?」
「老師,您是什麼時候對凜出手的呀?」
「已經好了」
「我想要的,永遠都是姐姐你」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能把這些雞毛蒜皮全都放到一邊兒去。
所以,我也就忍不住告訴了她,告訴她我在目前的境況下有多心累。
哐鐺,又顛了一下,車身搖晃。
「沒什麼要緊事啦。就說了些該說的」
「老師,我明白您有很多東西要考慮」
戶川媽媽聽完我的回答,就徑直回到小喫攤那兒去了。接着,戶川同學再一次拉起我的手。說起來我現在纔想起來,她是因爲和媽媽吵了架所以纔會來我家。雖然她今天回了趟自己家,但回去的時候肯定鬧得不愉快吧。
原本她們的母女關係就已經瀕臨破產,可是究其原因,當中的那道決定性的裂痕也與我有關。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在學校裏的交友問題上也是如此,是我讓她孤立了。可她本人正是希望這樣,而我也巴不得能這樣。
「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下陷,流向一個巨大的空洞。
「……浴衣啊,老家倒是有,但有沒有帶過來呢……」
啊,剛纔她切換成戀人模式時卡殼了。
「被人說了這麼多閒話,你在教室裏也挺難熬的吧?」
但是,我的這顆心迄今爲止都是溫室裏的花朵,這巨大的變化似乎讓它有些疲憊。它的抵抗力變弱了。早上戶川同學纏着要和我接吻,而我也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就算老公已經出門了,我在家裏也終歸得謹慎點。我像是被一種昏睡感給拖拽着,明明知道這樣不合適,卻也沒法掙脫。
「哦,您要這樣是吧?來這一出啊?那我去和其他老師說咯~」
在認識戶川凜之前,我幾乎不會產生「喜歡」這種感覺,反之亦然。
每個人生來都會獲得一張畫紙。
戶川同學拽着我的手,加快了步伐,她似乎鐵了心打算無視。而我也沒法判斷哪種選擇纔是正確的,所以只好跟着她,把步子邁得更大些。但是,在人流中前進是相當困難的,行進速度和剛纔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
「那要不就算了吧」
明明我們都不能牽着手在路上走,卻還是培育出了堅實的愛。
「……什麼意思?」
所以現在,無論旁人看我的眼光有多怪異、多輕蔑,我也只能在眼前這片虛空裏畫出一條路,貪婪地追尋着毀滅的更前方。
「老師,您還挺會把握分寸的啊?我蠻喜歡您的這一點」
「那你這工作還挺不容易的,因爲得一直走在敞亮的地方」
也正和我一樣。
隨後我蹲下身,儘可能拉近和他的距離。
她立馬拆臺,拆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而通往「媽媽活」的道路也就此關閉……我纔沒覺得可惜呢。
「今日乃戰鬥之日是也」
這是騙我的吧,我反駁道。而那條白色的簾子似乎微微一動。
Various。要是真有這麼豐富的Variation,不就等於已經點燃導火線了?不過,沒點燃反而才稀奇吧,畢竟我們都光明正大在走廊裏牽手了。(注:Variation——美[ˌveəri9;eɪʃn] 英[ˌveəri9;eɪʃn] n.變異;變體;變奏;變種)
「是在八幡宮舉辦的那個」(注:指「鶴岡八幡宮」,是一座始建於1063年的神社,也是鎌倉的地標性建築。它位於「鎌倉車站」東北側約600米,沿着「鳥居與狛犬」所在的「若宮大路」一路向北走即可到達)
「請上車」,汗津津的她,用下巴指了指後面的座位。
來者是星高空,她顯然是在等我,看着像是來提供專車接送服務的。
然後皺起眉頭,裝作一臉莫名其妙,以免心裏的動搖引發瞳孔地震。
戶川母女,她們的職責,彷彿是爲我開啓截然相反的可能性。
這感覺就像是,原本那股高漲的情緒正茁壯成長,結果瞬間枯萎。
星高空,戶川媽媽,以及可能還有我老公。
然後,她把嘴貼上了我的臉,舔舐起了滾落的淚珠。這觸感酥癢,讓我的淚水瞬間凝固。她此舉像是在安慰我,但也可能是連我的淚水也想佔爲己有,一滴都不肯放過。
「你可以當我是在自作主張,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我的女兒就拜託給你了」
首先我感覺到的是,這種距離感,似乎和什麼重合了。
我附和道,實際上是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這一垮塌,緊接着就有一股什麼在往上湧,爭相從眼底往外溢,像是要尋找一個新的去處。
如果,我和戶川同學,就這樣……
她頓了一下,問我要不要聽,這讓我下意識繃緊了神經。撐着身體的手,也嘎吱一聲陷進了沙發裏。
這下,她似乎是得到了確信,嘴角也勾了上來。在陽傘的陰影下,她嘴角的陰影也更顯濃郁。
對我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哎,可真要是這麼一回事,那他完全可以直接找我問罪啊。
在空中,隨心所欲地描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來能好好過個休息日咯,是吧老師?」
「各種各樣」
「……我知道了」
她的關注點居然是在這上面嗎?這把我都給逗笑了。或者說,也只能笑笑了。
「……嗯」
星小姐方纔一直在默默聽我說,直到現在才問我這個問題。
明明他有資格這麼說,卻也只選擇了來等着我。
也會像這樣,通過些許分享,讓理性蒙上一層霧。
她又強調了一遍,裏面充滿了回憶與實感。
「唔~怎麼說呢……確實有各種各樣的說法」
「給你」,我拿了條毛巾遞給她。「謝啦」,她接過毛巾,先擦了一把脖頸。自從她來這兒生活,氣色也健康了不少,而如今又添了一分紅潤,顯得嬌豔欲滴。她那纖細的脖圍上有着各種各樣的,呃,多方面的回憶,所以一旦把目光鎖定在那上面,我的臉也自然而然被裹上了一層火花。
我都沒告訴她,她就已經看出個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候來着……我都不記得了……啊,好開心啊」
「您做飯可好喫啦,所以喫什麼都行哦」
「我啊,下了個決心……如果……如果真的能……要是真的能順順利利度過這段時間……能順順利利看着你畢業,那我就辭職不當教師了」
我猜,她恐怕……
她這話說得鏗鏘有力,簡直能把眼前的那些腿腳都給踹飛,硬生生從人羣裏清出一條路。這讓我下意識挺直了背,想都沒想就回了句「好的」。
「你個狐狸精!」
「怎麼啦,媽媽」
當然,結婚後一次都沒去過。
「啊,您開始做『媽媽活』了!」
他伸手去拿包,然後見我這麼疑惑,便又補充了一句。確認,我用舌尖玩味着這兩個字。
我框定了能夠交代的範圍,然後向這人坦白。反正不管怎麼說,我的所作所爲都是沒法向任何人稱道的。
「好嘞!」
把藏在心底的話,化作水滴,淌了下去。
「所謂的『媽媽活』,不就是媽媽花錢來做自己想做的事嗎?」
看來,戶川同學對於見面的流程還安排得挺周到的嘛。
這時候,從遠處傳來了奏樂聲,於是我驀地回頭一看,隨即從正殿那兒看見了一道光。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您這表情,感覺就是想問但又不好意思問吶~」
我隱約想起,某人曾說我適合當老師。
這聲音很響,平常的他絕不會弄出這種聲響,於是我慌忙跳下牀。我的房間離玄關只有咫尺之遙,我剛進走廊,就撞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場面。他臉紅得誇張,身上沾着濃烈的酒氣,這種情況極爲少見。
這條路的行道樹枝葉繁茂,如同穹狀的屋頂。蟬鳴聲也加快了速度,彷彿對黃昏感到焦躁。無論蟬還是人,都會綻放出喧鬧之花,隨後消逝,正如夏日的煙火。
就這樣,逐漸無處可藏,包圍網越縮越小,那也就離死不遠了吧。
「……嗯」
「好了好了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慢走不送路上小心」
「都是些臆測……不過,這也正常,也沒什麼辦法。但是,如果這類傳聞給你造成了困擾,那我真的很對不起」
「我能看出來哦」
「……是因爲我,所以您纔想辭職的嗎?」
我把聲音指向了映入眼簾的藍色帳篷:
她似乎也看出來了,於是發表了一句優哉遊哉的感想。她可能是看我太緊張了,所以纔想逗逗我。
畢竟,實際情況就是她不願意照看自己的女兒,還甩手丟給了別人。
「……你知道?真的知道?」
我回公寓的時候,她連人影都沒有,可等我出來的時候,她也剛好就在那兒等着了。
她這是在委婉地表達:做人要是沒什麼架子,就容易被人蹬鼻子上臉。但或許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吧。我雖爲國語教師,但還是有不少東西是不知道的。
黃昏已至,天空被古銅色吞沒,火燒雲的邊緣也漸漸剝落。腳下的草履,踩出腳步聲和平常的不一樣,聽得我有些不習慣。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沒見到有人和我一樣用面具遮臉。(注:「草履」是一種日式涼鞋,外觀與「人字拖鞋」有些相似)
與此相對,她則是——
那時候的我,一定很開心吧。
但是,這句話被她說出了口,傳進了我的耳朵,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確實,畢竟您既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媽媽嘛」
舌尖的粗糙感,讓我的後背哆嗦着,而我的眼淚也繼續流淌着。
「嗯。那就好」
簾子那一頭的人,嘴角帶笑,笑容彷彿勾勒着月亮。
這登場方式也太招搖了吧,真的合適嗎?我都對自己無語了,竟然會坐人力車登場,到底還想不想保持低調啊?不過……我心裏也有着對此無所謂的一面,於是乾脆癱在車上俯瞰起了街景。
「您想做什麼就做吧」
「喂,別走嘛。我就說兩句話,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她那金絲般的秀髮依舊富有光澤,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吧。
接着,我望向戶川同學,她的全身都沐浴在餘暉裏,一覽無餘,然後突然之間——
可能,無論我還是她,都不太懂得該如何去愛一個人。也根本不習慣。
累積起來的某種東西,和慶典一起結束了。
此時此刻,我的感受是:我本該死於一瞬之間,如今卻成了讓我體驗一場慢性死亡。
「有什麼想要的嗎?姐姐我都會給你買哦」
「嗯……我也一直很想見你……凜」
雖然在倫理道德方面早就完蛋了,但還是會莫名產生一些抗拒感。
「上一次和女孩子聊得這麼嗨,是什麼時候來着……我都不記得了……啊,好開心啊」
該怎麼辦呢?我呆呆地望着掛在鼻子跟前的不安,彷彿這一切事不關己。
「我可是喝了超多超多的酒,還被女孩子捧上天了啊!」
「……多、多謝誇獎」
然而,他卻特地去了趟夜總會。
「……哪些話?」
「這位客人,最近過得怎樣?」
「嗯!好嘞!」
「確實確實」
我仔細調整着面具佩戴的位置,心想:這樣是不是反而更顯眼了啊。
嗖嗖嗖,她的手像爬牆虎一般,蜿蜒在我的表面。我們的腿也挨在一起,還嬉鬧着頂來頂去。
縱然我想說些漂亮話,或者用柔情去包容,抑或是擺出一副老師的樣子。
所以,充其量也只是以那個作爲前提。
她見我這麼沒底氣,便淡淡一笑,同時轉了轉身子,換成雙手抱膝的坐姿。然後,她說道:
我想和戶川凜,每一天,每一天,一輩子……都過得幸福。
一旦爭執起來,肯定會被圍觀,但戶川媽媽對此不管不顧,依舊對女兒擺擺手,讓她一邊兒去。戶川同學聳着肩膀,顯得咄咄逼人,但也還是聽了戶川媽媽的話,把身子轉向了另一邊。不過,她依舊站在我面前,這一點她絕不妥協。
「至於後悔?我沒有半點後悔」
上班期間,我的腦袋飄飄然,跟個氣球似的。下班後,大街上的人流量比平時更誇張。我好不容易纔從大街上脫身,跟着人潮湧向住宅區,費了一番工夫纔回了家。期間,我聯繫了戶川同學,告訴她我準備去見她了。
「你個狐狸精!」
這也難怪啊,畢竟都已經這麼露骨了。
顯然,她不可能是在爲女兒考慮,也不像是出於好玩才這麼做。
她拖着長音,似乎覺得很好玩。也對,從旁人看來,我肯定很滑稽吧。
「要是我一臉嚴肅地說『我懷疑,我女兒被班主任做了些出格的事情』,那肯定會有人重視的吧?你看,雖然我平常都是一副招人厭的樣子,可真要讓我擺出嚴肅認真的表情,那我也能擺得有模有樣。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嗯……」我回想起了她的滴滴淚珠,便默默地接受了。
「嗯哼」,她得意洋洋地發表着自己的高論。
這會不會太晚了啊?
「我想和您一起去嘛」
所以,我睜開眼睛。
「當然有人約我,但我以工作爲藉口,再擺出一副好臉色,愣是給擋回去了」
一想到現在的戶川同學有多麼可愛,我甚至覺得,說不定這位母親放棄撫養反而是個正確的選擇。不對,就算是這樣,戶川同學還是得承受巨大的悲痛……不過,我現在也沒工夫考慮這些。
等到嘈雜聲消停了片刻,她像是掐準了這個時機,巧妙地換了個話題。
我連着呼出好幾口氣,一點點地把胸膛裏的氣給排了個乾淨。
「您可能不相信我,但我其實並不討厭凜。我純粹就是嫌麻煩」
「非常合適」
「可以了」
「還是說,您有工作要忙?」
可都這樣了,她卻還表現得像是自己多少也有在爲女兒考慮。
說着,她就大步跟了上來,走在我的身旁,我也盯着她看。此刻的我,臉上究竟是怎樣一副表情呢?
突然之間,有股情緒湧上心頭。只聽咔嚓一聲,我的胸口像是癟下去了一塊。
於是我重新邁開步子,打算逃之夭夭。
「謝謝你送我到這裏」
不過,考慮到那位母親對她不管不顧,我也就意識到了「這麼點程度」究竟有着多大的價值。每次以這種方式接觸到她那成形了的價值觀,我對那位母親的怒氣就默默地翻騰了起來。
「要是您無處可去,那就來我家吧。把凜也帶過來,我們三個人一起住吧」
「哎呀?」
她的提議非常誘人,可是我辦不到啊。於是我皺了皺眉,作爲回應。
我這人,常常被捲入支離破碎的慾望漩渦,所以真就只是裝得像個正經人。
他面朝着家門,在那兒自言自語着,還呼哧呼哧地抖着肩膀。他這樣子有點可怕。
「………………………………………………」
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我怎麼否認,她都會一口咬定。
只有身處於避人耳目的密室,我們才能體驗到充實的人生。
想着想着,我的淚腺就止不住地顫。
只不過,我目前沒有那方面的打算。目前就只是覺得害怕而已。
她的獨佔欲,有種舒適感。
「也包括他在內」
我都沒告訴她,她就已經看出個七七八八。話又說回來,這身喬裝打扮好像也沒什麼意義啊。
我沒法否定教師這個職業,畢竟是我自己選擇了它。
他彷彿是想說,某些女人離他太遠了。對此,我還真能想到一位。
她憤憤道。可隨即又眉開眼笑,催促我快上車。
「纔不好啊」,接着他又補了一句,然後一個人在那兒笑。每笑一聲,都會向周圍散播一股酒味。
我和她逛着這些雪洞燈,期間我也一直在想心事。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從他的行爲舉止上看,他是在緊張嗎?
但這也太魯莽啊。我的神經也太大條了,弄得我自己都無語了。因爲我居然讓這位學生兼出軌對象在家裏住了整整一週。而且,只要老公一不在,我就會想和她粘在一起,不願分開。
她隨口一叫,就聽得我身上發癢。但感覺也並不壞。
現實環境正在一點點往下陷,流向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個面具,還在嘴角處加上了獠牙的圖案,像是要彰顯勇猛。它和狐狸有些像,但眼睛的輪廓不一樣。而在那眼睛深處,潛藏着遮不住的溫柔之光。
可是,一想到我連這種平凡的幸福都給不了她。
「星小姐?」
對對對,要的就是你這種輕佻的口氣,繼續繼續。
任由自己奔向愛和慾望。
「那麼,雖然凜讓我來接你,但如果你不想去,或者想去別的地方,那又另當別論咯」
她見我俯着身子、肩膀顫抖,頓時不知所措。
哎,一想到接下來還要和她牽着手回同一個家,我就獲得了超乎想象、無與倫比的幸福感。我可以一直陪着她。我們不會被時間撕裂。至少,今晚不會。
既然是自己作出的決定,我就不打算拱手讓人。
他們兩個,是想單獨談些什麼呢?
「還有就是,您的咪咪好大啊。我好喜歡!」
接過之後,我發現它的觸感比較獨特。
哪怕面對的是這種只有個母親名頭的人,我也沒有理直氣壯的權利。
雖說這個慶典要到下午纔開始,並且主要活動是在晚上舉行,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這種喧囂,意味着危險。
老公他,沒有任何不對。
「棒極了!我都捨不得把您給凜了!」
「一般來說,是不會知道這些的吧。班主任怎麼可能知道學生喜歡什麼口味啊」
「這居然是basic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