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似描於空』②

《人妻教師被班裏的女高中生迷的神魂顛倒的故事(迷生教)》 · 入間人間 · 2.6萬 字

「我回來啦~」

過了一會兒,她帶着一身汗回來了。

「歡迎回來~……」

迎她進門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至今還握着牙刷。都已經捏得滿手是汗了。

「老師,外面從早上開始就熱死人了啊,最近我都沒出門所以一直不知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總之,先擦擦汗吧」

沒錯,我們就只不過是被平凡的戀愛所擺佈。

她把我的問題反問了回來。緊握着的手指上,也凝聚着熱度和力量。

「……沒」

沒有去處的她,說想來我家住下,而我當場就答應了,領她進了我家。

「我全都明白」,她還誇張地做了個收下巴的動作。你真的明白嗎?我用眼神問她。而她則「嗯嗯」點了點頭。

確實,老公和她身高差距不算大……然後呢?

「那你這工作還挺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心相愛」

她先出門了,是去給參加慶典做準備。我們這個鎮子是個旅遊勝地,所以有不少店鋪是面向遊客的,會提供租賃和服、指導穿搭的服務。她估計就是去那兒吧。

打開家門,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這可真難得。

「mā mā huó」

到底是什麼戰鬥啊?

她心滿意足,身子左晃晃右晃晃。她這要求也太低了吧,這麼點程度就滿足了啊。

雖然我有些懵,但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隨後,她的手離開了我的臉,但她又「啊」了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這感慨,也太地獄了吧。雖然之前的也挺地獄的,但最地獄的一點在於:全都被她給說中了。

「好的。我會照顧好她的」

其實,我還有一句話想說,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憋回了肚子裏。

她惴惴不安,整個人一下子就蔫了。這小表情,這小動作,看得我心潮澎湃。

難道說,她從最開始就算準了這一點嗎?於是,我瞄了瞄她的側臉,然後確信了:她沒有想到這麼多。她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所以這一切就是個偶然。在機緣巧合之下,形成了一層保護色。

她咀嚼着這個纔剛學會的詞,彷彿牙牙學語的小孩子。

「……我確實給她做了飯,因爲覺得她太可憐了」

顯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允許將錯就錯的。

沒有比這更氣人的了。

「那就趕緊把愛交出來!」

「這樣啊……」

「可能就是這一點特別棒吧……還真是,嗯」

話又說回來,原來我不像個老師啊。

「我會和老公分了然後把凜帶走從此幸福地過個一輩子」

她的這點關懷,跟一塊乾癟的石頭沒什麼兩樣,丟過來也砸不出半點聲響。簡直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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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步停了,也握不住她的手了。

不管前方多眩目多刺眼。

雖然我打心底裏厭惡她,但不得不說,她比我要正派多了。

「還有些其他的,要聽嗎?」

我感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畢竟我的種種選擇,就是爲了這個啊。

「最近啊……怎麼說呢,感覺有點折騰」

直到剛纔,我都處於一種愧疚的喜悅裏,而如今這種情緒被一掃而空,來了個暢快的心情轉變。

她的聲調裏帶着憂傷。這聲音非常勾人,撩得我忍不住也望向她,隨後——

「小樹你個頭小,所以是妹妹呢」

虧我能把他騙到這個地步啊。我拍了拍肩膀,震驚於自己竟能犯下這等蠢事。

好悶,好熱。

若是放着這個女人不管,讓她就這麼回去,那恐怕我和戶川同學的生活也就宣告結束了。我……沒有那方面的素養,所以絕對不會選擇那個。唉,但是,原本在我的腦袋裏,也從未產生過出軌的可能性,可結果呢,不也還是出軌了。也就是說,這也不是不可能。

「自從遇上那孩子,我選擇的,是一條自己期望的路。毫無疑問,一路上的所得所失,全是自己造成的結果。而我,也接受這個結果。這條路上,確實有着幸福,也有過多次瘋狂體驗。如今,我已經沒法回到從前,可我也不會懷念從前。因爲我,不會否定對女高中生出手的我」

「嗯」,她的回答很簡短。她還僵硬地收了收下巴,硬得像是一團被嘎吱嘎吱壓縮到了的紙屑。我立刻意識到戶川媽媽也在家吧。而她們之間展開了什麼樣的對話呢?我試着想象了一下,卻想不出會有什麼積極向上的內容。

戶川媽媽抓住了我的肩,那隻手的手指上,還夾着沒插上串炸的竹籤。

我下意識用了朗讀童話故事時的那種腔調。

她徑直湊到了我跟前,用雙手捂着我的臉。這位比我年輕的學生正一臉嚴肅地、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我,儘管我都已經一把歲數了,卻還是小鹿亂撞。我瞎興奮個什麼啊,她這明顯是在岔開話題啊。

趁她張嘴發愣之際,我又轉回身繼續走。

「我接下來還要去上班,不要讓我每次都重複一遍」

戴上面具後感覺很悶,喘不上氣,彷彿裏面蘊含了某個誰的熱量。

「但是,來玩吧!」

聲音被面具彈了回來,立刻就彈得我的耳垂搖搖晃晃。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我也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戶川同學吸引了目光,差點看她看得出神。

「老師……」

每當觸及她的孤獨,我都會被吸引過去,越陷越深。

「夜總會可真棒啊!那兒的女孩子,離我好近啊!」

至少從常識角度來看,是這樣沒錯。畢竟,身爲班主任的我,真的對她女兒出手了。

「……滿分答案,給你朵小紅花」

也多虧她是這種人,否則我就已經完蛋了吧……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她啊?

箇中滋味,回味無窮。時至今日,充實感、苦悶感仍舊侵蝕着我。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他擺出來的,是我無法比擬的真誠。

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錯。

就算這裏人山人海,簡直像是人類的巢穴。

這段短暫的愛情,在歷經磨難之後,終於還是聲嘶力竭地吼出了心裏話。

像這樣的日常對話,在我和老公之間已經缺失很久了。

並且,我也明白哪些事情是缺德的,卻也還是越過了那條界線。這讓我非常愧疚,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半點後悔。

到頭來,其實我只是有種缺失感。因爲缺了她。因爲和她分開了,所以感到不安,僅此而已。

「還真是……」

「今天是媽媽」,說着,她把肩膀靠了過來。可以是可以,但我腦袋裏正後知後覺地迴盪着她說的那個傳聞——說我喜歡女人。在我邂逅戶川同學之前,我可是個正直的教師,從沒對學生出手過。然而,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有這個說法了。森小鳥也提起過這個。

「是凜託我來接您的啦」

「這麼隨便嗎!?」

我原以爲那是醉鬼的玩笑話。

要是真知道,就不該跑來我的工作單位,搞得好像是我朋友一樣。

「就是說嘛」,她笑顫了肩。

我打算一下班就立刻趕回來,然後換上浴衣去找她。她說過,也會給我準備好遮臉的面具。所以,我直接去見她就行。

我轉過身。

不過,在這熟悉的大街小巷裏,本地人齊聚一堂,若我想在這兒瞞天過海,也就只能依靠它了。

「確實掌握了啊」

因爲,她是對的。我感覺從頭到腳都沒力氣了,沒有力氣裝傻了。

「這個嘛,因爲我是躲在那邊的拐角,等你回來以後纔出來的」

「沒有什麼需要對不起的啦。我也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所以纔會和您牽手的啊」

這是邂逅了她而產生的結果,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也確實可以這麼說。

「這是狐狸面具?」

「凜說,她在狛犬那兒等你。前面人力車進不去,就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那就傍晚見啦。我就盼着看您的浴衣咯」

就算大喊大叫了一通,這惱人的悶熱感依然糾纏不休。

「……中飯有什麼想喫的嗎?」

「不過,我估計大部分人都只是說着玩的。但是,之前就有在傳您喜歡女人呢。總之,因爲我們基本上也就只會一起玩接球,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玩,所以大家反而覺得『應該不會吧』,也就收回了疑慮」

「說起來,我髮型和衣服都換了,你居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對我來說,如果沒能拯救她,那纔是莫大的恥辱。

我把能想到的統統說給了她聽,然後告辭。

聽她這麼一說,我便對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確實,她的袖子有點短了啊。她略顯暴露的四肢有種健康美,給人的感覺像是活力充沛的小孩子,看得我挺欣慰的。

「哎呀……」

「沒什麼,只是有些東西想確認一下」

克服一下,然後偏離正道。可如今是夏天,草木繁茂,濃廕庇日,這讓我懶得折騰了。

她所言極是啊,我自嘲道。

沒想到啊,一旦遮住了臉,我居然能在公共場合裏說出這種話。而姐姐聽後,默默地擺弄着起了面具。

「我們兩個,會不會被陌生人當成姐妹啊」

此時此刻,哪怕我回她一句客套話,也等於是坐實了她的懷疑吧。

他的眼睛充血,目光徘徊,像是在尋找着夜總會的昏暗氛圍。

「對了老師,我要說點不相關的事。您知道下個禮拜會有慶典的吧?」

但我和她在一瞬之間,就認出了自己在等的人。

她開始拉車,同時說了些難以理解的話。

「是啊,我是想做一場夢啊……一場不醒夢……」

她稍稍俯下身,凝望着我,像是在替我感到傷心。

「說到『最』這個字……」

她把手搭上了我的肩,俯視着我。她的眼神迷離,彷彿陷入了迷失。

我又故意咳嗽了一聲。話題跑偏了啊,雖然我也挺喜歡偏的這個方向,不過還是得趕緊迴歸正題。

因爲我意識到,有些話,得趁着現在這個機會先說出來。

自從我和她去了酒店,正式確定了我們的關係,我就在心裏作出了這個決定。

「這是好事啊」

如今的我,對於戶川凜這位女高中生,會湧現出無窮無盡的慾望。而考慮到這種現狀,那也就意味着,恐怕我生來就如此吧。就連此刻,我也在情不自禁地撩撥着她的秀髮。

「啊哈。已經默認要加個『們』了嗎」

……不過,這麼一想,爲什麼我們在校內牽手就能被人接受呢?也許是因爲我們牽得光明正大吧。周圍人可能是把這件事情想得太複雜了,覺得如果我們真的是不正常的關係,那也不至於蠢到這麼張揚。換位思考一下,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那我也會這麼想。

她的舌頭,不停地舀着我的淚珠。

就感覺,來時的疲勞、糾結之類的,已然被我忘了個乾淨。

哪怕對於我這種人,他也願意給予尊重。

我向他搭話時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是觀望時纔會有的距離。

「纔不差勁呢。我就很喜歡作爲老師的您」

她把我的疑惑晾到一旁,然後甩過來些廉價的客套話。

爲了明日的幸福,我必須再次提筆。

「嗚哇……太吊我胃口了」

「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和她見面的地方?」

「你,纔不是戶川同學的監護人」

「老師,可能連您自己都沒意識到:您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救贖」

血液汩汩如同淚湧,覆蓋了整個後背,熱得難受。

我不太願意在這個場合裏多聊,於是便答應了。接着,戶川媽媽對我深深低下了頭。

而我,目前也還是其中之一。

「你是不是,從沒去過慶典?」

但也真的就只有那麼一點兒。我垂下頭,向着腦海裏漸漸消失的學生們,鄭重地道了個歉。

就算熙熙攘攘,就算換成了和平常不一樣的穿着打扮,就算變了個髮型,就算戴着面具。

我們將在上面描繪自己的人生。

在操場上,和被認爲有問題的學生,通過玩接球來實現交流。

他似啼似笑,神色落寞,但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我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唯獨後腦勺被凍結了。那是給戶川同學做的,裝在保鮮盒裏的。

可她這說得也太輕巧了吧,甚至都讓人覺得是輕佻了。

「頭髮長就是好啊,可以玩出各種花樣。雖然打理起來很麻煩,但我偶爾也會想着要不要留長點啊」

我的心如明鏡止水,彷彿抵達了一個齊聚自己心中每一種美的地方。

「我今天可能很晚纔會回來」

「戴面具還挺方便的啊。就算臉紅,也會自動幫忙掩飾」

今天是工作日,那我當然得上班。所以,這些都要等到我下班之後再進行。另外她還說,不要從這間公寓出發,而是要在外面碰頭,於是就變成現場集合了。

「就只把話題聚焦在關係層面上,這樣行嗎?」

「這可是難得的約會啊,多笑一笑嘛,好好享受」

「爲什麼啊?」

「我可是戴了面具啊」

「……有可能啊」

「當心點啊」

「我想和戶川同學說幾句話」

「因爲您沒有老師的樣子嘛。我這是在誇您。昨天我也說過,總覺得您像是小學老師。就感覺您很隨和。這種氣質,非常的有包容感」

眼下我該如何是好?

這樣一來,也可能會被學生的家長給看到。

「嗯,『最』」

「唔~……我想喫老……我想喫小樹做的飯嘛」

這位母親,到底有着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觀啊?簡直是個陌生世界裏的生物。

「……有必要躲嗎?」

「別碰老師!」

這撒謊的功夫了得啊。以至於我誇這位學生的時候,心裏也有些毛毛的。不過,她的話裏也有真實的一面,可見她的措辭還挺巧妙的。但前提是,得對不少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有很多東西不能只用「關係好」這幾個字來概括。比如師生之間舉止親密,還手牽着手,這也能算在「關係好」的範疇裏嗎?

「可是,有您在啊?」

但有些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去想一想「如果」。

「等我穿上之後才發現,我的身高……」

我的鼻子抽動着,淚水從面具的縫隙裏滑落,連眼前的黑暗也模糊了輪廓。

「哎呀,跟我去那兒嘛」

剛纔她對『媽媽活』倒是不怎麼強求,放棄得挺乾脆,但在這件事上卻展現出了執着。

她這誇得也太露骨了,就感覺像是有一雙透明的手在按着我的胸。

隨後,她徑直坐到了人力車的座位上,望着遠方,望得出神。沒有了車伕的人力車,座位向前傾斜着,她坐在那兒會很不舒服吧。我向她點頭致意,然後離開了這裏。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意識到我的所作所爲了。

她的口吻,就好像是在細數着一顆顆寶石,結果突然擺出來一塊閃着五彩斑斕的光的。

「老師,凜就拜託您了。我今天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其實就是來和您說這個的」

而她會表現出適度的漠不關心,以及邊界感,有些時候還挺讓人舒服的。

至少,她在看到我的表情之後,笑得相當愉快。

「外面的話……而且這種大型的慶典,也會有別的學生來參加吧?」

「因爲我挺在意的,就……還是聽聽看吧」

我換上了從老家帶來浴衣,它有着花朵圖案,款式比較復古。它的面料是藍色的,上面綻放着芍藥花,我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穿它是什麼時候了。我還補了一下妝,然後從公寓裏出來,接着就看到大門口停了輛人力車。

「全是蔬菜也行?」

但是,這和他想的又有點不太一樣。

「我不願意」

我們互相着打趣,肩膀和胳膊也跟着搖擺。正當此時突然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發生得太過於自然,讓我心裏咯噔一沉,臉上也抽搐着。因爲和認識的學生們擦肩而過了。我和這些男生女生天天都會在教室見面,幸好他們和同伴聊得正歡,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儘管如此,在這些交談聲完全消失之前,我的背上始終蒙着一層溼氣。

老公他又有動作了。這已經不是疑神疑鬼或者杞人憂天了,而是到了該互相坦白的時候吧。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得正面回答我和她是什麼關係了。

「您不是結婚了嗎?不是和凜在搞婚外戀嗎?所以您打算怎麼辦啊?」

「……當時我玩得很開心哦」

這人什麼情況啊,居然還笑得出來?還在那兒害羞?

慾望是無窮無盡的。如果今天幸福,那就會盼着明天也能幸福。

可她頂嘴的時候,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聲音軟綿綿的,太可愛了。話說回來,以慶典和夕陽爲背景,和戴着精緻面具的女孩子走在一起,這讓我不由得沉浸在了一種近似於幻想的感受裏。就感覺,彷彿要被帶到一片陌生的土地去……而我可能也想去那裏。

那麼,戶川媽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其實想說:至少後半句話我還是信的。

我祈禱着,幾近哀求,希望自己只是自我意識過剩。我的聲音急促、動搖,像是奔跑在圓木上,隨時會往前栽個跟頭。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繼續向前奔,並且永遠看不到對岸。

畢竟,這相當於是忽視了其他學生,只把精力傾注在一個人身上。

「……哎,你這是被他搭訕了?」

她清楚所有一切,卻在此基礎之上,選擇了當一個壞蛋。

剛一邁開步子,她就立馬誇起了我的髮型。

等我們到達慶典會場的山腳下,此刻的天空中,晚霞幾乎消磨殆盡,而地上的陰影也彷彿獲得了肉體,變得富有立體感。人影模糊了彼此的面龐,使得面具的視野又狹窄了幾分。

「…………………………」

「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總之,我先告辭了」

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厚多了。這面具除了做工厚實,還能從裝飾上感覺出它來頭不小。

『如何?』她擺出了一副認真的表情給我看。其實,她就只是閉上了嘴,並糾正了眼角那惹人厭的歪扭。不過也確實,除了化妝濃了些,她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女人,並且和戶川凜完全不像。

看得我真想狠狠搓搓她的小臉蛋小腦袋。

他知道了啊。短短一句話,就讓我的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好、好像是……吧」

結束了這個儀式般的吻後,她情緒高漲,只見她舒展了下筋骨、扭了扭腰,然後還蹦躂了一下。

「和你一樣哦」

我好稀~飯她啊。怎麼感覺我要退化成嬰幼兒了。

「嗯……那就去吧」

既然已經博得了戶川媽媽的認同,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她晾這兒不管了。

「這倒也是」

「這面具挺精美的啊,是從哪裏借來的嗎?」

老公他好像已經看出來了。而戶川媽媽,只要她產生了想整我的念頭,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在我心目中,您永永遠遠,都是最好的老師哦」

「大家都好開心啊」

「好。我會盡量早點下班趕過去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教育者,和學生玩「媽媽活」實在是太那個了……對吧?」

能有個值得傾訴的人,是難能可貴的。

她的聲音柔美、甜蜜,幾近溶化,彷彿能讓我永遠沉浸在夢裏。

我對她破口大罵。這還是我這輩子頭一次詛咒自己以外的人。

「我突然……好想好想……好想給你幸福」

他也把目光投向了坐我邊上的戶川同學。「可以的」,戶川同學回答道。她和往常一樣,用的是那種在正式場合裏的端正態度,看不出一絲動搖。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得給點反應。

一想到我們都沒法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我感覺,周圍人已經有點看出來了……感覺要瞞不住了」

才大清早,就已經沒了力氣。

「就是要不像樣纔好」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能讓我體會到活着的實感。

「喲~老師,你可真有男人味啊!」

這女人,簡直無敵了。

當晚,老公真的很晚纔回來。

「因爲你真的太有型了、太可愛了……你實在是太醒目了啊,凜」

我究竟想把這場婚外戀發展到什麼地步?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呃,重點是這個嗎?」

雖然她口吻輕挑,但好像也真有感謝的意思在。要是繼續這麼邊走邊說,那她估計會跟進教學樓,所以我就在停車場前站住不動了。

「可能在你眼裏這只是件小事,但它已經超出了教師的職責範圍,屬於越權行爲,所以我纔沒說」

這女人,是把「我對戶川同學出了手」作爲了前提,而且根本不打算動搖這個前提。

不過,她提的這個問題,本身倒還挺實誠的——前提是,這個問題不是由她提出來的。

只要捨棄掉那些具有建設性的東西,日積月累的負擔頓時就輕了不少……也就能專心享受了。

一旦承認了,哪怕只是承認了其中的某一項,對方就會將其作爲突破口,從而長驅直入。

至少我不這麼認爲。所以我也不打算多奉陪了,準備前往教學樓。

「和你約會的時候,你從不會遲到,那時候我覺得你這一點挺不錯的啊」

週末一過,戶川媽媽就準時出現在了正門前,以至於夏天的溼度也增了五成,全壓在了我的眼皮上。她居然還來這兒蹲我,難道是真的看上我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和往常一模一樣,以至於連裏面包含的問題也被淡化了。

戶川媽媽說,女兒就拜託給我了。

各種東西都在吸收溼氣和暑氣,導致人的積極性也到達了極限。

「原來如此喵~」

雖然我們之間不存在直接的金錢往來,但從事實上來看,我也確實是在向她獻殷勤。人生也好,愛也罷,我把一切都投了進去,彷彿孤注一擲。考慮到我的身份,如果我們就只是純粹的金錢關係,說不定反而還正常點。

我腦海裏浮現出了森同學的身影,回想起了和她在學校走廊裏擦肩而過時的場景。自那件事以來,她沒再把我扯進麻煩事裏,也沒再來找我商量事情。不知道她進展得順不順利啊。其實以我的立場,我應該好好教育教育她,但不管我對她說什麼,都不夠有份量吧。

「你在說什麼?」

可是我這人,並沒有那麼遠的未來。我能照顧戶川同學的時間並不長。這是不被容許的啊。想着想着,我不禁低下了頭。顯然,我和她的關係絕不會被人肯定,最後必定會被社會排斥,就像消滅害獸那樣。這一點,我也反反覆覆和自己強調過。這讓我非常難受,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也就意味着我能放棄思考了,所以反倒有些解脫。

我們的戀愛僅限於室內。去海邊的那一次,真的就只是個例外。

「啊哈哈哈哈」

「昨天已經把工作都幹完了,所以今天……」

「我纔沒害羞啦」

因爲,我確確實實打心底裏愛着她。

我又敷衍地加了這麼一句,並撇開視線,表示自己只是拗不過她才這麼說的。

「歡迎回來」

「那就換個髮型,衣服就穿浴衣,然後再戴個面具把臉遮住嘛」

「我現在,有了喜歡的人」

不過,我也覺得對其他學生有一點兒抱歉。

「哦呵呵~是前川同學啊」

接着,戶川同學從洗臉檯那兒探出個腦袋,她嘴裏還叼着牙刷。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着浴衣輕輕搖擺。

「星小姐,那些和你有瓜葛的女孩子們沒約你一起去慶典?」

這下,她似乎是得到了確信,嘴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一起去,就會引發和其他人的糾紛?」

她輕聲說道,彷彿事不關己。進了大街之後,要是說話聲音太小就很難聽清對方說了些什麼。

不過,我們之間倒沒有什麼金錢往來。要是真有,那我反而會不舒服。

「不過……」

她穿着一件藍色的浴衣,浴衣的圖案,是流水和盛開的燕子花。原本垂到了脖頸的頭髮,被她梳到後面紮了個小發髻。她給我的印象和平常完全不一樣,即便如此,我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蒙在腦海裏的霧靄也被一掃而空。這究竟是什麼原理啊?(注:燕子花是鳶尾科鳶尾屬植物,通常生長在水邊,花朵爲藍紫色。在日語裏,燕子花也被叫作「杜若」,但中文裏的「杜若」指的是鴨跖草科杜若屬植物,兩者並非同一種植物)

「噢,雪洞的那個」(注:「雪洞」指的是一種燈籠。現實裏的「鶴岡八幡宮」每年8月都會舉辦「雪洞慶典」,屆時會在神社的參道上佈置大量的「雪洞」,同時會有俳句、傳統舞蹈、民樂、茶藝等文化展示,並舉辦祭祀活動)

「哎,喂~!」

「可能,我就不是個老師吧」

如果是見不得人的關係,那就不會在校內張揚了。

「怎麼感覺,聽起來像是初戀啊」

戶川媽媽攬着我的肩,試圖把我強行拖過去。就在此時,突然又伸過來一隻手,猛地撣開了戶川媽媽的那隻手。

至此,我究竟是從哪兒出發的,又是朝着哪兒前進的呢?

她洗完臉回來後,踏着輕快的步子往我這兒挨。「太近了」,於是我後退了點,可她的大長腿又捱得更近了,我倆幾乎親密接觸。

「啊~哈哈哈」,她還用手梳了梳頭髮,像是在強調她的那頭金髮。

只要被允許,那森羅萬象、世間萬物也都能長存於此。

先不提這些了。剛好,現在是個好機會。

換句話說,她這人和以前相比,沒有一丁點兒改變。

正因爲遮住了臉,表達心意時纔不會有抗拒感。

只見戶川同學硬擠了進來,攔在我和戶川媽媽之間。她的聲音裏,她的動作裏,全都充滿了敵意。她展現出來的,是對親生母親不該有的尖銳態度,而戶川媽媽見狀後一聲嘆息。

「……挺哲學的吧」

她說着便往沙發上坐,弓起身子去抓腳底板。

「因爲你說的這些,簡直不着邊際」

「哦對了,那時候真的是多謝您的款待」

無論深入何種歧途。

「我沒打算威脅您啦,雖然這確實挺有趣的。我也沒打算去向領導告狀,理由嘛,就和您猜的一樣——因爲我不打算當凜的母親。凜確實是我的女兒,但我卻不是她的母親。這,就是我給自己定下的立場」

「哦,這種說法……倒也不奇怪」

於是我轉過身。

比起我倆一起從家裏出門上街,可能還是這種方式比較好吧。

這個慶典是從今天開始連開三天,每天的主題都不一樣。第一天是慶祝夏天,第二天是慶祝秋天,最後一天是紀念「源實朝公」……應該是這些吧。秋天嗎……我抬頭望向天空,天還有些亮,還沒到點亮雪洞燈的時候。(注:這個慶典指的是鎌倉鶴岡八幡宮於每年8月舉辦的「ぼんぼり祭」,即「雪洞慶典」。正如文中所屬,這個慶典會連開三天,前兩天用於慶祝夏、秋,最後一天則是紀念鎌倉歷史名人「源實朝」的生日)

這話題跳躍幅度之大,就彷彿真的是跳躍了空間。

「你家裏……你回家了嗎?」

「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善良的好孩子。她笑容很暖,不帶一絲陰霾。所以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從今往後,耀眼的東西也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感情的溫度,也確確實實經由着彼此的指尖、手心,互相傳遞着。

「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在這兒見面……和小樹你見面」

「是啊……回去的時候順便買點,然後帶回家裏喫?」

想見她,想見作爲戀人的她。於是,我們順理成章地牽起了手。看着我們從浴衣裏伸出來的手,不知爲何,我心中泛起了別樣的感慨。也許是因爲浴衣那飄蕩的衣襬,所以才催生了特別的感受吧。

……不對,沒到肚子裏,還卡在喉嚨裏。

如果是春天那種暖洋洋的感覺,那我還是能克服一下的。

然後,到了和戶川同學約好去慶典的那一天。而那一天的早上——

「我糾結過是選它還是選狐狸。怎麼樣,合適嗎?」

「我今天啊,倒是不太想要錢,而是想要博愛。你懂這種感覺嗎?」

「不不不」

她突然跟個土匪似的。

我試探性地問道,並把她的腦袋往懷裏攬。

「請不要一個人在那兒瞎起勁」

她這舉動,讓更加我忍俊不禁了,弄得我的笑聲摩擦起了面具。

這是對於一名教師的最高禮讚。只不過,救贖的方式簡直不忍直視。

「對了,我想問的其實是——老師,您打算給凜幸福嗎?」

她這人,看似玩世不恭,但其實人還挺好的。

「不錯嘛」,我笑着說道,是說給不在場的戶川同學聽的。

她朝我揮了揮手,接着又輕輕點了點頭。她點頭的幅度很小,只有我能看得見,似乎是想對我說「放心吧」。我也微微動了動下巴,然後走到玄關,套上涼鞋出門。

車輪一個顛簸,身體也跟着上下晃盪。

我望着遠處的窗簾,窗簾上透着微光。唉,心好塞。

「……好吧。那我就做點什麼吧」

「是不是因爲,要是你答應了和某個人一起去,就會引發和其他人的糾紛?」

「我去也」

「Ok……那我先走咯」

和戶川媽媽一起住?那我肯定不樂意啊,這還用問?

等到嘈雜聲消停了片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不不」

「無論出於什麼理由……哪怕真心相愛……也決不允許老師對學生出手。所以這不是什麼值得肯定的」

只見她左右搖晃着腦袋,也不知在高興些什麼。

「你突然亂講些什麼啊」

「還真被你說對了」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慶典的場面。特別是晚上的……就感覺,跟做夢一樣」

準確來說,我想問的是,她追上我老公之後和他說了些什麼。她當然也明白我想問的是什麼,卻在那兒用毛巾咯吱咯吱地擦着額頭。她擦得太用力,額頭都有些泛紅了,但莫名看得我甚是憐愛。接着,她脫下涼鞋並擺放整齊,然後默默地往我這兒湊。

她的口吻,像是在路邊找着了一塊好看的石頭,聽着可開心了。

「不過,你來接我的時機倒還算得挺準啊」

她按着我的手,並抵着沙發,順勢把身子探過來。她用真情實意,向我表達感謝。

「……你這是喝醉了?」

這也是我第一次強烈地意識到,什麼叫作眼中釘。

他們兩個人都在敷衍我。既然他們想對談話內容保密,那這樣也正常,但還是難免讓我有種疏離感。

「既然這樣,那我就只好誘導您改變心意咯」

戶川媽媽的聲音粘得發膩,她一邊轉着傘,一邊盯着我的眼睛。

「怎麼了~」

「怎麼啦,你和凜搞婚外戀被人知道啦?」

她的聲音,消散在了喧囂和人力車的夾縫裏,沒能傳進我的耳朵。

要說這合不合適,那簡直太合適了。簡直像一幅畫。

這是互相觸碰的距離,是和學生之間不該有的距離。

這個吻一觸即離,沒有舌頭交纏,只留下了淡淡的嘴脣觸感。

「我和您的老公,就只說了那些話哦」

「冰箱?」

並且,這把陽傘還是以前戶川同學撐過的那把,這讓我更不想正眼看她了。對我來說,那兒是戶川同學的家,和這女人沒有半點關係,可她卻擅自使用了戶川同學的私人物品,這讓我很不爽。

「……你回來前,好像喝了不少啊」

她在陽傘底下笑得燦爛,而且能看出她在妝容上花了不少心思,但也只會讓我愈發煩躁。

「這段時間有好多慶典,是哪一個來着……」

「老師,我知道您討厭我」

「總感覺,我可能太不喜歡敞亮的地方吧」

「………………………………」

「因爲我是車伕,不能自己選擇道路。我只能滿足客人的要求,去客人想去的地方」

走在街上隨便看一看,就會發現來來往往的各種情侶當中,牽着手的比率高得驚人。

「小樹,你也挺適合狐狸的嘛」

她的舉動完全是出於自私,壓根就沒考慮過戶川同學的感受。

雖說她這人有點容易喫醋……不對,是相當容易喫醋,而且因爲年輕和不成熟,所以會有些衝,但她本質上仍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她笑容很暖,不帶一絲陰霾。所以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從今往後,耀眼的東西也會一直持續下去。

「看來,凜也被人疼愛着啊。不過,居然連這種小事都藏着掖着,說明您果然對她出手了啊。正因爲您還幹了更虧心的事,所以才啥都不肯承認,不然就會對您很不利,對吧?」

「也有一種說法,說我們其實是親戚關係」

越是深入,就越是與世隔絕,彷彿也把我給孤立了起來。

說起來,做「媽媽活」的時候,是會把對方叫作「媽媽」的嗎?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對於「媽媽活」的知識儲備簡直匱乏。但這也不丟人吧。隨後,我也坐到了沙發上,和她坐在一起,並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我要施展能讓您留步的魔~法」

他這行爲,怎麼看都不像是實打實的出軌。但是,他卻願意和我擁有相同的立場、相同的視點。

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若是那位母親對她疼愛有加,我也一樣會火大。

到了下個月,陽光猛烈。

「你們說了些什麼?」這個疑問,像個戴歪了的口罩,一直卡在下巴那兒。不過,顯然他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畢竟他肯定是想對談話內容保密。接着他和往常一樣,準備去上班,而戶川同學則在洗臉檯刷牙。

「沒意思!」

這可是會讓毀滅加速的啊。

「就像這樣」,說着,她又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給我的印象是「十指纖纖」,但與此相反的是,她的手心很熱,像是蘊含着熱情。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準確無誤地指向了我。

「凜也是長大了啊,都能和女班主任搞婚外戀了啊」

隨後他眯起眼,盯着我和天花板。

閉着眼睛。什麼也看不到。

我們被人羣圍了裏三層外三層,所以只能遠遠地張望,感覺就像是在躲着那道光。

戶川凜和老公,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算不上多。

「唉~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裏叫住你們啊……那邊那位,能不能先把我迄今爲止的所作所爲都暫時放一放?不然的話,話都沒法說了」

是爲了戶川同學做的,卻被這個女人給貪了。

「啊哈,哈哈哈」,背後傳回來一陣尖笑。

「老師?」

但估計行不通吧。

「還有啊~有些人認爲我掌握了您的弱點,所以您纔對我好聲好氣」

此刻的我,似乎會在不經意間捨棄除她以外的所有一切,就像小憩時突然失去意識那樣。

她彷彿早就知道了答案,加速後的人力車,依舊沿着原路筆直向前。

其實,只要午休時去教室裏看一眼戶川同學,就能知道她喜歡什麼口味。

「你去死吧!!!!!!!!!!!!!」

描繪出無人傳授的軌跡。

我苦笑着上了車。太陽還在往上爬,但也沒那麼曬了,應該不需要遮陽傘了吧。接下來,這座小鎮會逐漸沉入黃昏。而我要前往的,是那前方的暮光。

我想起,在我離開戶川家的前一刻,她曾試探性地說過一句話。(注:詳見本卷第五章,當時戶川媽媽和老師的對話如下——「……哎,對了。既然你們要一起住,那我就說說凜喜歡喫什麼吧」「不必了,我知道的」)

雖說現在是暑假,但她竟還真敢在學校裏大大咧咧地把這些話說出口。要是這幾句話被同事們聽見,那我就完蛋了吧。不對,從她知道的那一刻起,只要她起了這方面的念頭,那我就已經完蛋了。

「嗯,還真是」

「那,我就去臥室……我還是去外面吧」

不過,空蕩蕩的肺部依然渴望着這股沉悶的空氣,訴說着想要呼吸。

她笑得心滿意足,臉皮厚得簡直不像是個大人。

「不要把胳膊甩得這麼激烈」

「兩人真心相愛」

「在這一點上,我也只是裝得像個有常識的人」

我們順着人流,走向高大的鳥居邊上的人行道,試圖潛行在人羣裏。這裏摩肩接踵,人流量非常誇張,以至於我們不牽緊了手就真的會被衝散。要是現在和她走散了,我會有種想哭的衝動,所以往手指上稍稍加了幾分力道,握得更緊點。

彷彿在牆上用鮮血書寫一場未竟的夢。

我打心底裏渴望着,能有一串飛奔而來的腳步聲。

「凜她幾乎不做飯,那麼問題來了,這到底是誰做的呢?還有啊,每一道菜,居然都是照着凜的口味做的。老師,您是知道凜喜歡哪種口味的吧?」

「一開始,我還以爲您就是個死板的老師,沒想到您居然會對學生出手啊。是我小瞧您了」

我都還沒來得及疑惑,伴着回憶而來的怒火就先已湧上了眉頭。

「我想和她單獨談談,可以嗎?就一會兒工夫」

「嗯,這也是其中一方面吧」

她合上了眼,似乎有些犯困。還是說,她其實是想借此隱藏即將奪眶的淚水?

無論她對我的懷疑有多深,都沒法徹底轉化爲確信。但是,如果我不承認,這位母親可能真的會一路跟着我去辦公室,然後向其他老師告狀。估計這人會沒羞沒臊地大呼小叫,而作爲結果,戶川同學會大發雷霆,但這人也根本不在乎。因爲,對於這人來說,來自女兒的信賴、親情之類的種種牽掛早就不存在了,所以這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也先不提「媽媽活」了,以及,也先別管這是哪門子好機會。總之,我一直害怕面對某件事,而如今我想借此機會,向它邁出一步。之所以能問得出口,可能是因爲現在這個時間點,我用不着在學校裏和戶川同學以及其他學生面對着面。並且到了下週一,這種情況也不會出現。於是,我帶着一種逃避的心態,總算把自己給說服了。

「人吶,就是要開心啊」

人們總說,老實本分是一種美德,可若是對自己的慾望也老實,那大多會偏離正道。正如現在的我。按理來說,人必須要克服這種慾望,可意志薄弱的人在社會環境下會難以抵抗慾望。會難以從生存、生活本身獲得滿足感。

畢竟面具能輕易地隱藏年齡。

她是故意這麼叫我的,而我也選擇了回應。

…………不對。

「真稀奇啊,你居然會事先問一句」

星小姐把人力車停在了超市附近,這兒能看到高大的鳥居。戴上面具後視野有些受限,所以我下車時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腳下。原本,各種熱鬧的景象還觸及不到人力車的高度,可等我下車了以後,它們一齊拍向我的肩頭。

「請上車」,汗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

「您能不能再說一遍剛纔那句『真心相愛』?」

「您不打算當老師了嗎?爲什麼啊?」

僅靠着前方尋獲的,就能讓我這顆心感受到美。

我關上門,往牆上一靠,而憋在心裏的一口氣也不由得嘆了出來。

她的語氣平淡卻又堅定,彷彿她真的能看出來。

「……沒有啊」

觸摸別人的手,感覺就像是抓住了一顆星,類似於圖畫裏那種的五芒星。填滿彼此的指縫時,能感覺到親密無間,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這種感覺?

而她聽後,便望向天花板,眼神遊移。手上還夾帶着些小動作,像是在捏着不存在的校服衣襬。

「別笑眯眯地拍我大腿抗議」

「這好像是我祖母的浴衣」

以往她都是沒經過我同意就親過來了,今天則是小心翼翼地貼過來。

他試圖起身,但失敗了,又倒在了地上。

但身體在動。在被送向某處。

「所以袖子和衣襬有點短……我這副樣子,是不是不太像樣啊?」

「在學校裏,其他同學是怎麼看待我和你的?還是說,已經有人在傳閒話了?應該不會吧,他們應該不會說老師的閒話吧」

髮型是我讓人幫忙做的。回家前,我去了一家熟人開的店,是在那兒編的頭髮。我還特意要求把頭髮做成和浴衣比較搭的那種,然後就編成現在這個髮型了。這真的搭嗎?隨後,星小姐踮着個腳,對我的梳妝打扮東瞧瞧西看看。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每句話結尾都加了個「也」。而且他出門時走路姿勢硬邦邦的,關節極度僵硬。

當然,這肯定全都是我的錯。

她沒漏掉我這種細微的反應,隨即帶來同樣力度的回應。這讓我感覺……好開心。

我摘下面具,讓淚水灑進手心。我現在這幅樣子,得有多滑稽、多任性、多難看啊。還好我是坐在陰暗處,不至於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但要是聽到黑暗裏飄出來陣陣抽泣聲,那肯定毛骨悚然吧。說不定從明年開始,又會多這麼一個口口相傳的鬼故事。我也好想能有明年啊。

她追上我老公之後,兩人都談了些什麼呢?要說我心裏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不過,如果這對她來說是必要的,那我也會選擇相信她。

這股惡寒,並不是因爲不愉快,而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離開樓梯附近,只見道路兩旁排放着無數盞雪洞燈。路中央人流湧動,但也能勉強繼續往前走。每盞雪洞燈都隔了一定的距離,它們是由名人們各自捐獻的,上面有着繪畫、文章。不計其數的名字,以慶典的名義靜靜相連。

我想說點什麼,可還沒說出口,就在齒縫裏磨成了碎屑。

隨後我閉上眼,從而逃離那耀眼的光輝。接着,我以自問自答的形式,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沒有煙火,就只有酒味在靜靜地擴散着。

基本上也不會有什麼人讓我覺得討厭。但是現在,我眼前就有這麼一個人。

「所以,老師你到底想去哪兒?」

「我真的……很對不起老公。原本以爲,我這人也沒那麼絕情,不至於連對方的感受都不明白。可如今的我,恰恰預想過別人會是什麼感受,卻還是執意越過那條線。恐怕,這比單純的不懂人心要更致命吧」

他撐着身子的手一滑,整個人栽倒在了走廊上。他的手腳撲騰着,簡直像一隻虛弱的蟲子。

「老師,能啾~一個嗎?」

簡單來說,就是我開始不耐煩了。

我和她牽着的那隻手,擺動幅度也跟着變小了。

我隔着面具瞥了一眼聲音的來源,喊我的那人是在賣串炸的小攤那兒,我很糾結要不要給點反應。戶川同學肯定也很糾結。只見戶川媽媽笑咪咪地衝着我們揮了揮手,臉上毫無愧色。我在各種層面上都不想回應,可如果選擇了無視,也不知道這人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注:串炸是一種大阪小喫,做法是將蔬菜、肉類、海鮮等食材裹上面包糠並串成串後炸制而成,食用時會配上醬料)

她朝我伸出手,而我立馬就反應過來她想要的是什麼,便牽起了她的手。

聽我這麼一問,她笑開了花,然後娓娓道來:

上來就是一記直拳啊。看樣子,我的名聲已經完了。

「唔~……我已經知道是哪種傾向性了,所以就算了吧,多謝啦」

說完,她還捏起浴衣的袖子拽了又拽,似乎是還沒死心。

她戴着狗狗面具,從面具後面傳來的聲音是那麼的討人歡喜,聽得我耳朵發顫。

封着祕密的箱子已經開了個洞,空氣都從裏面漏了出來,但我也還活着。

戶川媽媽建議先把她乾的那些混賬事都暫時擱置,她這開場白還真夠厚臉皮的啊。

她付之一笑,而且是哈哈大笑,隨後又縮回洗臉檯了。

「我們不能摘面具,所以和小攤無緣了啊」

「是啊,一直都很熱」

樓梯上面那片區域被觀衆圍得水泄不通,全是去觀看正殿的祭祀舞蹈的。也有不少人直接坐在了石梯上,把路都給堵死了,引得保安的呵斥聲此起彼伏。

「這種樸素的求婚也不錯啊」

但也不是這麼一回事,於是我緩緩搖了搖頭。就算有外因,但起決定性作用的必然是自己的內因。

「我當時是以爲,你也期待着約會啊」

「小樹,好久不見」

他出來喊我進去,還真的就只用了一會兒工夫。感覺一分鐘都沒到吧?我纔剛雙手抱胸,正準備想點心事,連氣都沒來得及嘆,甚至都還沒感受到夏天的悶熱感。「進來吧」,他招招手,於是我心懷忐忑地進了門。

離開這裏後,我的這位冒充姐姐的學生就迫不及待地踮起腳尖,張望着前方的一排小喫攤。我看着她,心裏翻騰起了某種情緒。方纔冒出來的火氣,也不知不覺就消了,留下的是類似於母女之間的愛意。我的情感不斷堆積,甚至都堆到我的下巴了,彷彿它也踮起了腳尖。

「真的要聽嗎?」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她居然把自己的親生母親也算在了「別的女人」的範疇裏了啊。這一事實,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首望去,這段旅程算不上長。可它的餘韻,太過濃烈。

可能,這裏就是極限了吧。

戶川同學在我身旁彎下腰,並摘下了她的狗狗面具。

這股明確的怒火,像是燒到我的心底裏。

「您看,這不是留步了嘛」

而我們也不例外。

她在那兒搖頭晃腦,似乎是想通了什麼。她的金髮,從髮根到髮梢都沒有半點褪色的痕跡。「太美了」,我輕聲道,但這種感受也有別於好感。

深不見底的溪谷,通透的寒風,滴落着歲月的鐘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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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她笑了笑,笑容裏似乎沒有什麼深意。隨後——

等在鳥居旁的戶川同學,一見我就立刻飛奔過來,像極了離巢的雛鳥。

感覺已經過了半夜,日曆翻了頁,時鐘的指針也繞向了下一圈。我實在是等不住了,畢竟還得考慮明天的事情,便鑽進了被窩。可就在這時,玄關那兒傳來一陣響動。

然而,我的好心情,卻被從邊上潑過來一盆冷水。

所以她纔會喜歡我到這個份上吧。

她試圖撓撓臉,結果撓在了面具上,咯咯作響。隨後她「嗯哼」一笑,想要化解尷尬,可笑聲也變了調。

片刻之後。

「只要是小樹你做的,就什麼都行,泡麪也行」

「也經常有人試探性地問我——『你們的關係怎麼一下子這麼好了?』碰到這種情況,我每次都會說——『我和老師聊了聊自己的家庭狀況,然後關係就好起來了』」

顧名思義,這個慶典會在八幡宮裏佈置大量的雪洞燈。我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去的來着?在我印象裏,結婚前曾和老公一起去過,那掰着指頭算算至少也是五年前了吧。

「是嗎?我之前說過讓您來照顧她,而您現在只不過是把這個活給接過去了,我感謝還來不及呢」(注:詳見第一卷第一章,當時老師去了戶川媽媽的酒吧,兩人談起了戶川同學的事,而戶川媽媽想讓老師來照顧凜)

這真氣死我了。

「……不遲到纔是正常的吧?」

我立馬開始尋找藉口。但這也不管用,因爲越是多嘴,就越是容易出破綻。眼下這情況,還是不搭理爲妙。

難道說,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確信了嗎?

一般來說,我們是要在畫紙上畫出自己的道路。得畫在紙張裏面,不能畫到外面去。只要遵守這個規則,我們就不會迷路。屆時,也會有人來教我們該怎麼畫。並且,也不至於惹怒他人。

有一道光,化作了刀刃。感覺後背像是被燒了個乾淨。

「這樣可以了吧?」

「那我就在這裏說吧。但是,我對你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給我把身子轉過去」

她笑嘻嘻地張開胳膊。然後她就這麼一動不動,像是在等着什麼。「什麼什麼」,我一臉困惑。

「哇~」,她開心極了,嘴巴周圍也被牙膏染成一片白。

他依舊滿臉傻笑,把鞋子一脫再一扔。兩隻鞋子分別砸在了鞋櫃和大門上,隨即翻倒在地上,像在表示自己已經徹底走不動了。

他果然知道了啊。先等等,他可能是從我的言行舉止裏看出來的。

「首先,有個基本共識——『莓酪絲對阿戶出手了』」

「之前,我家的冰箱裏放了一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飯菜。而我喫了以後,也就意識到了」

「哎呀,我能和您說說話就已經很開心了啊。就感覺心兒怦怦跳啊」

而且是要害。若是她的指甲勾住這個弱點輕輕一剮,就能給我造成致命傷。她都能讓我的人生結束個上百次了。沒想到啊,這個傳聞倒還算是一語中的。

此刻,我也終於理解了,人的腦海裏爲什麼會閃過殺人的念頭。

「我來付車錢吧」

我已經懶得去掩飾了,也懶得去整理大腦了,因爲實在是太悶熱了。

因爲是親戚,所以就能相處得比較隨意。這個思路不錯啊,要不乾脆強行冒充成親戚算了。

哪怕到了現在,我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這面具是從哪兒弄來的啊?即便是租的,用的時候也得小心點。

我已經清楚了,這都是些天馬行空的想象,而且是出於好玩纔到處傳的。所以知道這些也就足夠了。

明明他沒有錯,卻因爲對方犯的錯而導致了失敗。

就算她進一步解釋,我也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看來,我身爲國語教師,也有解不出的題啊。

她臨時停了車,從懷裏取出件東西,然後遞給我。

因爲全都屬於戶川同學。

然而,我卻撕毀了這張畫紙。

「因爲啊,學校裏的老師,感覺就像是『大人的代表』。在這種場合裏,也根本不會去琢磨衣服下面是什麼樣子的吧。可是,把衣服脫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您還真是個女人啊。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這種落差感真的太刺激了」

迄今爲止,戶川同學總共哭過多少回,這人真的清楚嗎?

「就算是裝出來的,那也代表您清楚什麼是常識。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有種安心感」

她俯視着我,語氣嘚瑟,這讓我有點冒火。

她居然戴了狗的面具啊。我不禁心頭一暖,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失禮。

所以,只要那人追過來時動作粗暴一點,立馬就能趕上來。

或許,人力車前往的,是這場微光夢境的終點。

「和監護人溝通,也是老師的工作吧」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臉也越漲越紅,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有什麼黏糊糊的東西在水底下堆積。

笨手笨腳的我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執起對方的手。

他轉身抬頭看向我,用的是大學時對我的稱呼。

「因爲我不配當老師。反正我自己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打算辭職」

「不好意思啊,這天熱得我都說胡話了。是有女人味!」

「我已經,不打算給凜幸福了,所以就看老師您了」

「嗯。浴衣和麪具都是從我家裏借過來的」

「不許和別的女人靠得太近」

「真的啦」,她又補了一句,並綻開笑容。

「噢,你是要和凜去慶典吧。唔~身爲美女,最不好的一點就是太醒目了啊。就比如我」

她居然提醒我注意表情,這讓我不由得笑了笑。

他的言辭裏流露着失落,彷彿是想說,他現在已經不這麼認爲了。

話又說回來,她女兒這般年紀的女孩,被老師下了手,可她卻對這件事情本身沒有一丁點兒的介意。她的言辭當中,流露着一種對此無所謂的感覺。這纔是最讓我震驚的地方。

我這人,常常被捲入支離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厭着陸,而是完成了一次跳躍。

「身爲姐姐,可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害羞哦」

這種輕盈感,似乎並不討厭着陸,而是完成了一次跳躍。

甚至於,我的雙腿連站在原地都做不到了,膝蓋隨之一彎。

和戶川同學共度的每一天都很刺激,而我也正如之前說的那樣,至今不後悔。甚至於,她還讓我領悟了極爲重要的情感流露。對我來說,和她的邂逅簡直改變了我的人生。

她邊說邊撥弄着頭髮。她留長髮一定也很美吧,我估計會看得發愣。唉,我這人啊,難道只要是她,就不管什麼都是「好好好」嗎?不行不行,這樣的話,會被她認爲我很輕浮。看來,我得嚴格篩選一下對她的情感吧?於是乎,這些迷之糾結剪不斷理還亂。

「戶川同學」

她好像說了些什麼,但都被我用後背給撣回去了,當作沒聽見。

「我去了趟美容店,說想做個和浴衣比較搭的,然後就給我做了這個髮型」

就像有很多時候,也是因爲通過了電話、社交軟件等媒介,才能坦誠相待。

我想象了一下戶川媽媽一臉壞笑地湊過來的樣子,儘管這場景純屬虛構,但還是倒了我的胃口。

「是嗎?」

因爲他們沒必要遮臉啊,直接光明正大地排進慶典的隊伍裏就行。

「我作爲一名教師,是相當差勁的。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評價也是對的」

老公喫完早飯後,冷不防來了這麼一句,讓我瞬間戰慄。對於各種要因的推測錯綜複雜,所以我沒法立刻給出答覆。而他似乎也看透了這一點,於是又說道:

我語速飛快,像是在吟唱一句很長的咒語。

我好想和她一起得到幸福。真的好想好想。

「今天第二遍了」

我沒告訴戶川同學她的媽媽來這兒了。要是說了的話,肯定會引發不和。

他這是爲了給我製造一個坦白的契機。

「你說的周圍人,是指老公?」

「噢」,她似乎是從我的眼神裏讀出了些什麼,於是抬起右手擺了擺。

基本正確。

「和您色色的時候,最讓我感動的是——您居然有咪咪啊」

「……那,也行吧」

可喬裝打扮,果然也沒什麼意義吧。

她把張得毫無防備的嘴角給擺正,轉換成了微笑。

「噢……對了,凜讓我把這個交給你。拿去」

關於未來,不如什麼都不去想。不如接受此時此刻。

被人懷疑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死不承認,什麼都不承認。

她的眼神和姿勢,像是在遠觀一棟新房,流露着滿足感和愉悅感。

挺桃色的。

這一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漫長的工作時間,所以得紮紮實實、一步一個腳印。我得擺出老師的樣子,對戶川媽媽心平氣和,然後保持下去……

「話說……凜你戴的是狗的面具啊」

描繪出無人在意的,我的正義。

她要是真的喜歡上了我,那我也頭疼。因爲我愛的是戶川凜,導致我很討厭這位母親。

「你是去幹什麼了?」

我吼得比蟬鳴還響,就算被誰聽見也沒關係,就算這裏是校內也無所謂。

說真的,我們的關係不允許我們在大街上碰面。而這,也是我們第二次在外面見面。

「你的頭髮編得好可愛啊」

我試着從內心裏找到答案,可不管怎麼找,眼前都只有一片黑暗。

「那我們今天就來做『媽媽活』吧」

而她的女兒聽到母親說了這種話,差點掄起了胳膊。可隨後她又打消了念頭,把胳膊輕輕放了下去,可能是意識到浴衣的袖子太短了。見證完整件事的始末之後,這次換我走到了前面,把戶川同學護在了後面。

「明明我這麼自私這麼任性,可那孩子卻還說我對她好。看來她啊,沒有看人的眼光」

「我去了趟夜總會啊」

「楚楚可愛,卻若無其事地出軌。您這種女人,簡直棒極了。太讓我興奮啦」

我環視了四周,這才意識到現在自己究竟在哪兒。周圍人頭攢動,都是去參加慶典的本地人和遊客,而我,就在當中的一輛人力車上。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得接受視線的洗禮。當然,就算這裏面混進了我學生的面孔,那也並不稀奇。

「有時候,我會有一種錯覺,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媽媽活』之類的」

「什麼意思?」

「嗯,不過?」

在課堂上,從沒有教過該以這種方式表達歉意。

然後,在我回應她之時。

「那我就透露一點吧——他說我個子好高哦」

「那麼……如何啊。這下我也實打實地出軌了,那麼,你覺得如何啊?」

「老師,您是什麼時候對凜出手的呀?」

「已經好了」

「我想要的,永遠都是姐姐你」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能把這些雞毛蒜皮全都放到一邊兒去。

所以,我也就忍不住告訴了她,告訴她我在目前的境況下有多心累。

哐鐺,又顛了一下,車身搖晃。

「沒什麼要緊事啦。就說了些該說的」

「老師,我明白您有很多東西要考慮」

戶川媽媽聽完我的回答,就徑直回到小喫攤那兒去了。接着,戶川同學再一次拉起我的手。說起來我現在纔想起來,她是因爲和媽媽吵了架所以纔會來我家。雖然她今天回了趟自己家,但回去的時候肯定鬧得不愉快吧。

原本她們的母女關係就已經瀕臨破產,可是究其原因,當中的那道決定性的裂痕也與我有關。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在學校裏的交友問題上也是如此,是我讓她孤立了。可她本人正是希望這樣,而我也巴不得能這樣。

「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下陷,流向一個巨大的空洞。

「……浴衣啊,老家倒是有,但有沒有帶過來呢……」

啊,剛纔她切換成戀人模式時卡殼了。

「被人說了這麼多閒話,你在教室裏也挺難熬的吧?」

但是,我的這顆心迄今爲止都是溫室裏的花朵,這巨大的變化似乎讓它有些疲憊。它的抵抗力變弱了。早上戶川同學纏着要和我接吻,而我也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就算老公已經出門了,我在家裏也終歸得謹慎點。我像是被一種昏睡感給拖拽着,明明知道這樣不合適,卻也沒法掙脫。

「哦,您要這樣是吧?來這一出啊?那我去和其他老師說咯~」

在認識戶川凜之前,我幾乎不會產生「喜歡」這種感覺,反之亦然。

每個人生來都會獲得一張畫紙。

戶川同學拽着我的手,加快了步伐,她似乎鐵了心打算無視。而我也沒法判斷哪種選擇纔是正確的,所以只好跟着她,把步子邁得更大些。但是,在人流中前進是相當困難的,行進速度和剛纔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

「那要不就算了吧」

明明我們都不能牽着手在路上走,卻還是培育出了堅實的愛。

「……什麼意思?」

所以現在,無論旁人看我的眼光有多怪異、多輕蔑,我也只能在眼前這片虛空裏畫出一條路,貪婪地追尋着毀滅的更前方。

「老師,您還挺會把握分寸的啊?我蠻喜歡您的這一點」

「那你這工作還挺不容易的,因爲得一直走在敞亮的地方」

也正和我一樣。

隨後我蹲下身,儘可能拉近和他的距離。

她立馬拆臺,拆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而通往「媽媽活」的道路也就此關閉……我纔沒覺得可惜呢。

「今日乃戰鬥之日是也」

這是騙我的吧,我反駁道。而那條白色的簾子似乎微微一動。

Various。要是真有這麼豐富的Variation,不就等於已經點燃導火線了?不過,沒點燃反而才稀奇吧,畢竟我們都光明正大在走廊裏牽手了。(注:Variation——美[ˌveəri9;eɪʃn] 英[ˌveəri9;eɪʃn] n.變異;變體;變奏;變種)

「是在八幡宮舉辦的那個」(注:指「鶴岡八幡宮」,是一座始建於1063年的神社,也是鎌倉的地標性建築。它位於「鎌倉車站」東北側約600米,沿着「鳥居與狛犬」所在的「若宮大路」一路向北走即可到達)

「請上車」,汗津津的她,用下巴指了指後面的座位。

來者是星高空,她顯然是在等我,看着像是來提供專車接送服務的。

然後皺起眉頭,裝作一臉莫名其妙,以免心裏的動搖引發瞳孔地震。

戶川母女,她們的職責,彷彿是爲我開啓截然相反的可能性。

這感覺就像是,原本那股高漲的情緒正茁壯成長,結果瞬間枯萎。

星高空,戶川媽媽,以及可能還有我老公。

然後,她把嘴貼上了我的臉,舔舐起了滾落的淚珠。這觸感酥癢,讓我的淚水瞬間凝固。她此舉像是在安慰我,但也可能是連我的淚水也想佔爲己有,一滴都不肯放過。

「你可以當我是在自作主張,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我的女兒就拜託給你了」

首先我感覺到的是,這種距離感,似乎和什麼重合了。

我附和道,實際上是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這一垮塌,緊接着就有一股什麼在往上湧,爭相從眼底往外溢,像是要尋找一個新的去處。

如果,我和戶川同學,就這樣……

她頓了一下,問我要不要聽,這讓我下意識繃緊了神經。撐着身體的手,也嘎吱一聲陷進了沙發裏。

這下,她似乎是得到了確信,嘴角也勾了上來。在陽傘的陰影下,她嘴角的陰影也更顯濃郁。

對我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哎,可真要是這麼一回事,那他完全可以直接找我問罪啊。

在空中,隨心所欲地描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來能好好過個休息日咯,是吧老師?」

「各種各樣」

「……我知道了」

她的關注點居然是在這上面嗎?這把我都給逗笑了。或者說,也只能笑笑了。

「……嗯」

星小姐方纔一直在默默聽我說,直到現在才問我這個問題。

明明他有資格這麼說,卻也只選擇了來等着我。

也會像這樣,通過些許分享,讓理性蒙上一層霧。

她又強調了一遍,裏面充滿了回憶與實感。

「唔~怎麼說呢……確實有各種各樣的說法」

「給你」,我拿了條毛巾遞給她。「謝啦」,她接過毛巾,先擦了一把脖頸。自從她來這兒生活,氣色也健康了不少,而如今又添了一分紅潤,顯得嬌豔欲滴。她那纖細的脖圍上有着各種各樣的,呃,多方面的回憶,所以一旦把目光鎖定在那上面,我的臉也自然而然被裹上了一層火花。

我都沒告訴她,她就已經看出個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候來着……我都不記得了……啊,好開心啊」

「您做飯可好喫啦,所以喫什麼都行哦」

「我啊,下了個決心……如果……如果真的能……要是真的能順順利利度過這段時間……能順順利利看着你畢業,那我就辭職不當教師了」

我猜,她恐怕……

她這話說得鏗鏘有力,簡直能把眼前的那些腿腳都給踹飛,硬生生從人羣裏清出一條路。這讓我下意識挺直了背,想都沒想就回了句「好的」。

「你個狐狸精!」

「怎麼啦,媽媽」

當然,結婚後一次都沒去過。

「啊,您開始做『媽媽活』了!」

他伸手去拿包,然後見我這麼疑惑,便又補充了一句。確認,我用舌尖玩味着這兩個字。

我框定了能夠交代的範圍,然後向這人坦白。反正不管怎麼說,我的所作所爲都是沒法向任何人稱道的。

「好嘞!」

把藏在心底的話,化作水滴,淌了下去。

「所謂的『媽媽活』,不就是媽媽花錢來做自己想做的事嗎?」

看來,戶川同學對於見面的流程還安排得挺周到的嘛。

這時候,從遠處傳來了奏樂聲,於是我驀地回頭一看,隨即從正殿那兒看見了一道光。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您這表情,感覺就是想問但又不好意思問吶~」

我隱約想起,某人曾說我適合當老師。

這聲音很響,平常的他絕不會弄出這種聲響,於是我慌忙跳下牀。我的房間離玄關只有咫尺之遙,我剛進走廊,就撞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場面。他臉紅得誇張,身上沾着濃烈的酒氣,這種情況極爲少見。

這條路的行道樹枝葉繁茂,如同穹狀的屋頂。蟬鳴聲也加快了速度,彷彿對黃昏感到焦躁。無論蟬還是人,都會綻放出喧鬧之花,隨後消逝,正如夏日的煙火。

就這樣,逐漸無處可藏,包圍網越縮越小,那也就離死不遠了吧。

「……嗯」

「好了好了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慢走不送路上小心」

「都是些臆測……不過,這也正常,也沒什麼辦法。但是,如果這類傳聞給你造成了困擾,那我真的很對不起」

「我能看出來哦」

「……是因爲我,所以您纔想辭職的嗎?」

我把聲音指向了映入眼簾的藍色帳篷:

她似乎也看出來了,於是發表了一句優哉遊哉的感想。她可能是看我太緊張了,所以纔想逗逗我。

畢竟,實際情況就是她不願意照看自己的女兒,還甩手丟給了別人。

「……你知道?真的知道?」

我回公寓的時候,她連人影都沒有,可等我出來的時候,她也剛好就在那兒等着了。

她這是在委婉地表達:做人要是沒什麼架子,就容易被人蹬鼻子上臉。但或許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吧。我雖爲國語教師,但還是有不少東西是不知道的。

黃昏已至,天空被古銅色吞沒,火燒雲的邊緣也漸漸剝落。腳下的草履,踩出腳步聲和平常的不一樣,聽得我有些不習慣。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沒見到有人和我一樣用面具遮臉。(注:「草履」是一種日式涼鞋,外觀與「人字拖鞋」有些相似)

與此相對,她則是——

那時候的我,一定很開心吧。

但是,這句話被她說出了口,傳進了我的耳朵,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確實,畢竟您既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媽媽嘛」

舌尖的粗糙感,讓我的後背哆嗦着,而我的眼淚也繼續流淌着。

「嗯。那就好」

簾子那一頭的人,嘴角帶笑,笑容彷彿勾勒着月亮。

這登場方式也太招搖了吧,真的合適嗎?我都對自己無語了,竟然會坐人力車登場,到底還想不想保持低調啊?不過……我心裏也有着對此無所謂的一面,於是乾脆癱在車上俯瞰起了街景。

「您想做什麼就做吧」

「喂,別走嘛。我就說兩句話,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她那金絲般的秀髮依舊富有光澤,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吧。

接着,我望向戶川同學,她的全身都沐浴在餘暉裏,一覽無餘,然後突然之間——

可能,無論我還是她,都不太懂得該如何去愛一個人。也根本不習慣。

累積起來的某種東西,和慶典一起結束了。

此時此刻,我的感受是:我本該死於一瞬之間,如今卻成了讓我體驗一場慢性死亡。

「有什麼想要的嗎?姐姐我都會給你買哦」

「嗯……我也一直很想見你……凜」

雖然在倫理道德方面早就完蛋了,但還是會莫名產生一些抗拒感。

「上一次和女孩子聊得這麼嗨,是什麼時候來着……我都不記得了……啊,好開心啊」

該怎麼辦呢?我呆呆地望着掛在鼻子跟前的不安,彷彿這一切事不關己。

「我可是喝了超多超多的酒,還被女孩子捧上天了啊!」

「……多、多謝誇獎」

然而,他卻特地去了趟夜總會。

「……哪些話?」

「這位客人,最近過得怎樣?」

「嗯!好嘞!」

「確實確實」

我仔細調整着面具佩戴的位置,心想:這樣是不是反而更顯眼了啊。

嗖嗖嗖,她的手像爬牆虎一般,蜿蜒在我的表面。我們的腿也挨在一起,還嬉鬧着頂來頂去。

縱然我想說些漂亮話,或者用柔情去包容,抑或是擺出一副老師的樣子。

所以,充其量也只是以那個作爲前提。

她見我這麼沒底氣,便淡淡一笑,同時轉了轉身子,換成雙手抱膝的坐姿。然後,她說道:

我想和戶川凜,每一天,每一天,一輩子……都過得幸福。

一旦爭執起來,肯定會被圍觀,但戶川媽媽對此不管不顧,依舊對女兒擺擺手,讓她一邊兒去。戶川同學聳着肩膀,顯得咄咄逼人,但也還是聽了戶川媽媽的話,把身子轉向了另一邊。不過,她依舊站在我面前,這一點她絕不妥協。

「至於後悔?我沒有半點後悔」

上班期間,我的腦袋飄飄然,跟個氣球似的。下班後,大街上的人流量比平時更誇張。我好不容易纔從大街上脫身,跟着人潮湧向住宅區,費了一番工夫纔回了家。期間,我聯繫了戶川同學,告訴她我準備去見她了。

「你個狐狸精!」

這也難怪啊,畢竟都已經這麼露骨了。

顯然,她不可能是在爲女兒考慮,也不像是出於好玩才這麼做。

她拖着長音,似乎覺得很好玩。也對,從旁人看來,我肯定很滑稽吧。

「要是我一臉嚴肅地說『我懷疑,我女兒被班主任做了些出格的事情』,那肯定會有人重視的吧?你看,雖然我平常都是一副招人厭的樣子,可真要讓我擺出嚴肅認真的表情,那我也能擺得有模有樣。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嗯……」我回想起了她的滴滴淚珠,便默默地接受了。

「嗯哼」,她得意洋洋地發表着自己的高論。

這會不會太晚了啊?

「我想和您一起去嘛」

所以,我睜開眼睛。

「當然有人約我,但我以工作爲藉口,再擺出一副好臉色,愣是給擋回去了」

一想到現在的戶川同學有多麼可愛,我甚至覺得,說不定這位母親放棄撫養反而是個正確的選擇。不對,就算是這樣,戶川同學還是得承受巨大的悲痛……不過,我現在也沒工夫考慮這些。

等到嘈雜聲消停了片刻,她像是掐準了這個時機,巧妙地換了個話題。

我連着呼出好幾口氣,一點點地把胸膛裏的氣給排了個乾淨。

「您可能不相信我,但我其實並不討厭凜。我純粹就是嫌麻煩」

「非常合適」

「可以了」

「還是說,您有工作要忙?」

可都這樣了,她卻還表現得像是自己多少也有在爲女兒考慮。

說着,她就大步跟了上來,走在我的身旁,我也盯着她看。此刻的我,臉上究竟是怎樣一副表情呢?

突然之間,有股情緒湧上心頭。只聽咔嚓一聲,我的胸口像是癟下去了一塊。

於是我重新邁開步子,打算逃之夭夭。

「謝謝你送我到這裏」

不過,考慮到那位母親對她不管不顧,我也就意識到了「這麼點程度」究竟有着多大的價值。每次以這種方式接觸到她那成形了的價值觀,我對那位母親的怒氣就默默地翻騰了起來。

「要是您無處可去,那就來我家吧。把凜也帶過來,我們三個人一起住吧」

「哎呀?」

她的提議非常誘人,可是我辦不到啊。於是我皺了皺眉,作爲回應。

我這人,常常被捲入支離破碎的慾望漩渦,所以真就只是裝得像個正經人。

他面朝着家門,在那兒自言自語着,還呼哧呼哧地抖着肩膀。他這樣子有點可怕。

「………………………………………………」

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我怎麼否認,她都會一口咬定。

只有身處於避人耳目的密室,我們才能體驗到充實的人生。

想着想着,我的淚腺就止不住地顫。

只不過,我目前沒有那方面的打算。目前就只是覺得害怕而已。

她的獨佔欲,有種舒適感。

「也包括他在內」

我都沒告訴她,她就已經看出個七七八八。話又說回來,這身喬裝打扮好像也沒什麼意義啊。

我沒法否定教師這個職業,畢竟是我自己選擇了它。

他彷彿是想說,某些女人離他太遠了。對此,我還真能想到一位。

她憤憤道。可隨即又眉開眼笑,催促我快上車。

「纔不好啊」,接着他又補了一句,然後一個人在那兒笑。每笑一聲,都會向周圍散播一股酒味。

我和她逛着這些雪洞燈,期間我也一直在想心事。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從他的行爲舉止上看,他是在緊張嗎?

但這也太魯莽啊。我的神經也太大條了,弄得我自己都無語了。因爲我居然讓這位學生兼出軌對象在家裏住了整整一週。而且,只要老公一不在,我就會想和她粘在一起,不願分開。

她隨口一叫,就聽得我身上發癢。但感覺也並不壞。

現實環境正在一點點往下陷,流向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個面具,還在嘴角處加上了獠牙的圖案,像是要彰顯勇猛。它和狐狸有些像,但眼睛的輪廓不一樣。而在那眼睛深處,潛藏着遮不住的溫柔之光。

可是,一想到我連這種平凡的幸福都給不了她。

「星小姐?」

對對對,要的就是你這種輕佻的口氣,繼續繼續。

任由自己奔向愛和慾望。

「那麼,雖然凜讓我來接你,但如果你不想去,或者想去別的地方,那又另當別論咯」

她見我俯着身子、肩膀顫抖,頓時不知所措。

哎,一想到接下來還要和她牽着手回同一個家,我就獲得了超乎想象、無與倫比的幸福感。我可以一直陪着她。我們不會被時間撕裂。至少,今晚不會。

既然是自己作出的決定,我就不打算拱手讓人。

他們兩個,是想單獨談些什麼呢?

「還有就是,您的咪咪好大啊。我好喜歡!」

接過之後,我發現它的觸感比較獨特。

哪怕面對的是這種只有個母親名頭的人,我也沒有理直氣壯的權利。

雖說這個慶典要到下午纔開始,並且主要活動是在晚上舉行,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這種喧囂,意味着危險。

老公他,沒有任何不對。

「棒極了!我都捨不得把您給凜了!」

「一般來說,是不會知道這些的吧。班主任怎麼可能知道學生喜歡什麼口味啊」

「這居然是basic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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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起始』
  2. 02第一章『潮味未至』①
  3. 03第一章『潮味未至』②
  4. 04第一章『潮味未至』③
  5. 05第二章『仰望落星』
  6. 06『那天,那時,那裏』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Animate特典『女高中生被人妻教師迷得神魂顛倒之前的故事』
  10. 10蜜瓜特典『還說了這種話』
  11. 11BookWalker特典『莓原樹的日常』
  12. 12Gamers特典『那啥的開頭採訪』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始或終』
  2. 02第三章『無垠之海』
  3. 03第四章『靜如地底』
  4. 04『戶川同學的暑假』
  5. 05作者留言
  6. 06插圖
  7. 07蜜瓜特典『也還說了這種話』
  8. 08Animate特典『神也沒這閒工夫』
  9. 09Gamers特典『用愛舉辦個人展覽』
  10. 102024年聖誕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節選)

第三卷第三卷

  1. 01『My Summer My Lady』
  2. 02第五章『水滲裂隙』①
  3. 03第五章『水滲裂隙』②
  4. 04第六章『似描於空』①
  5. 05第六章『似描於空』②正在閱讀
  6. 06閒話1『夏之道草』
  7. 07閒話2『高歌離別』
  8. 08第七章『我吻了我的初戀』
  9. 09『並非人妻並非教師也並非班裏女高中生的故事』
  10. 10插圖
  11. 11蜜瓜2025年冬季促銷特典『掛科老師的單獨輔導』
  12. 12蜜瓜特典『時間篡奪者』
  13. 13Gamers2025年春季促銷特典『最接近熱水的』
  14. 14Gamers特典『想繞遠路,那就繞個夠』
  15. 15Gamers特典(前半)『雖然還「小」,但也在「學」着「生」活』
  16. 16Gamers特典(後半)『如果是和「中」的你』
  17. 17Gamers全卷購入特典『實錄人妻交遊記』
  18. 18Animate特典『皮膚快車票』
  19. 19短篇 kakuyomu短篇『雖然兒童節已經過了,但如果有了小孩……』(節選)
  20. 20短篇 kakuyomu短篇『高空中的星之軌跡』
  21. 21短篇 kakuyomu短篇『MARLOWE』
  22. 22短篇 安島聯動短篇1『如果與如果而如果』
  23. 23短篇 安島聯動短篇2『如果與如果而如果且如果』
  24. 24短篇 後日談1『之後』
  25. 25短篇 後日談2『今後』
  26. 26短篇 2024年聖誕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節選)
  27. 27短篇 『突擊專欄:對於最近的角色是怎麼個看法』
  28. 28短篇 『人妻教師的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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