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one9;s Perspective 2
《解剖偵探》 · 敷島シキ · 1898 字
這間房子是相當好的物件,辛苦尋找是有價值的。
屋齡四十年的公寓,鋪有榻榻米的六疊一間(注16)。從八王子市區前來十分方便,但附近的民家卻很少,被人目擊到自己在此出入的機率很低。
注16:日本慣用於計算室內空間大小的單位。六疊約爲9.72平方公尺,一間約爲1.82平方公尺,故六疊一間約爲11.54平方公尺。
這裏很適合執行處刑。
處刑──亦即讓人贖罪。
可不是殺了就好,殺人手法也有條件。如同處刑方式有絞首、毒氣和電椅等,我執行的處刑也有一定的形式。
這項處刑中最關鍵的,是要僞裝成自殺。
打着輿論和民意等名義,將自己的壓力發泄在某人身上。媒體或網路上千夫所指的對象就是惡,抨擊那惡人就是正義──一羣愚民毫無根據地如此認定,在那些矇昧無知的傢伙中,有些人不得不以私刑處死。
這無疑是殺人,但在社會上會被視爲自殺。
所以,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應該也不會有罪。
因爲這是正義。
我的計劃十分完美。
配島直志。
那傢伙揭露了別人不希望被觸碰的事,還加油添醋,塑造出偏頗的內容。煽動無能的社會大衆,將攻擊他人當作娛樂來提供。他是將人逼入不幸絕境的惡黨,還藉此獲得利益,惡人談論正義簡直諷刺。
要不是這傢伙,不知有多少人能過着幸福的生活啊!
絕不能任由這種人活着。
不幸會引發連鎖效應。
因此,得除掉製造不幸的人才行。
我主動提出要泄漏情報給配島,踏進他的自宅。我是某事件的相關人士,這點也是勾起配島興趣的主因。他毫不遲疑地招待我進屋。
接着,我請他喝我帶來的伴手禮──混入抗憂鬱藥物的酒。雖然要混入致死量也行,但我刻意減量。這樣一來,他就會湧現強烈的睡意。
我讓配島喫下的署名紙片居然被發現了。
接着,終於要進入上吊的階段。
開始喝酒後,配島的眼神很快變得渙散,連話都說不清楚。看這情況,事先準備好的備案得以執行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要趁他睡着時,讓他毫無痛苦地前往另一個世界。感謝我吧。
我原本預計用門把吊死他,但試着找了有無其他可用的東西,原因是我發現使用門把會有問題。用門把吊死他必須關上房門,這樣一來我就出不去了。
案子最好被以自殺處理,不讓人發現是他殺,這點不變。但是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只能妥協於被判斷爲「明知是他殺,卻抓不到兇手」的結果。
一點小漏洞擴大爲裂痕。
雖然不可能,但按照我的計劃,假如真有個萬一,即使被懷疑是他殺而進行解剖,到那時紙張也已經消化完畢。
這個問題不能放任不管。
在房門半開的狀態下,屍體會不穩定,不僅無法有技巧地吊起,狀況還會顯得不自然。
爲了對付那傢伙,我不得不改寫劇本。
過一會兒,配島睡着了。在那個當下,計劃就等於成功。但是這樣下去,不知道他何時會醒來,因此我接着將家用氧氣鋼瓶抵在配島口鼻。只不過,鋼瓶裏裝的不是氧氣,而是換成了二氧化碳。只要讓他吸入高濃度的二氧化碳,馬上就會失去意識。
但是,失敗只限這一次。
儘管現場多少有些問題,但得以復原。必須帶走弄髒的書本讓我喫不消,而這只是因爲一點小失誤。
下次預計使用醫療級麻醉讓獵物入睡。
我讓配島吸入了過量的二氧化碳,他在我作案到一半便心跳停止,我慌了手腳,因此纔會有所疏漏。
然而,不知爲何就是留下了。
我折起那張紙,趁配島離席時將它夾進三明治。在一旁看着配島究竟會不會將它喫下肚實在愉快,當配島並未仔細咀嚼就吞下三明治時,我品嚐到有如賭博中獎的陶醉感。
想到這裏便能接受了。
門窗的縫隙,等搬入獵物之後再封起來就行了。
可是,若硬要修補,只會越補越大洞。
所以我要變更必要條件。
都要怪那傢伙。
因爲我並未選擇讓他受苦的死法。
用來當作書櫃的置物架感覺最好用。更理想的是,還有能當作處刑臺的書本。
我將最重要的課題改爲「不讓自己被捕」。
我如此下定決心,暫時將帶來的露營用瓦斯爐和木炭收進壁櫥。
紙上寫了「怨」,以及懷恨者的署名。要是留在房內,計劃終究會泡湯,但若是胃裏就安全了。
每當有受到網路霸凌的人自殺,大家其實都知道這等於是惡意攻擊者逼死人,卻無法逮捕他們所有人。我的情況和此同理。
根據我的計算,它應該被消化掉了纔對。即使進行解剖,也理應不會留下證據。
爲此,我準備了證明文件前來。文件上的署名無疑是代表自己的復仇,說是名片或許也行。
配島案大概會以自殺來處理,沒有人會發現這是他殺。當然,我就是想這麼做才如此安排,但還是感到些許不滿。
此外,我還犯了另一個失誤。
單槓機看起來很吸引人,但憑自己的力氣,要使用那個有困難。
這說來矛盾,但我莫名有種想要留下自身痕跡的慾望。抗憂鬱藥物便是其中一環,但還是想以更具體的形式留下痕跡。這是懲罰,我想刻下配島接受應有報應的證明,而且要做得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