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劇場版小說 咒術回戰 0》 · 北國ばらっど · 1.6萬 字

「特級過咒怨靈·祈本里香,422秒的完全顯現──」
咒術高專內,總監部的一室。聲音從紙門後面傳了出來。
今天的陣仗,跟前陣子討論憂太的祕密死刑時一樣,五條站在房間的中央,和圍在他周遭的六扇紙門展開對峙。
議題是憂太與真希前往小學的事件。
「──爲了防止這種情形發生,纔會把乙骨交給你照顧。你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啊,五條悟。」
「哎呀,其實我本來就沒打算要辯解啊。」
在沉重的空氣中,五條的態度還是一樣輕浮。
五條伸手抓着頭,穿着打扮明顯是平常私下的便服。他放下了頭髮,眼睛也不是用繃帶包着,而是以墨鏡遮住。
另一扇紙門後傳出了激動的聲音,似乎對五條的態度有所不滿。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如果祈本里香繼續失控的話,甚至有可能會讓一座城鎮消失啊!」
「如果變成那樣,我會賭上性命阻止的……我說啊,我們對那個詛咒,只有一句話可以解釋──」
五條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可怕又強大的咒靈『裏香』……但並不只有這樣而已。
真正應該注意的,是當初跟乙骨憂太一同生活,讓乙骨萌生愛意,還只是一個普通少女的祈本里香。
「──『來路不明』。一個沒有咒術師家族血統的小女孩,爲什麼會變成那麼強大的詛咒?無法理解的事物,就無法控制。」
咒術師就是使用咒術的人。
雖然這不是科學的領域,但既然是稱作『術』,就有着相應的道理,具備着理論,依循着法則。
反過來說,那種無法用理論解釋的存在,咒術師就無法說明。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已經當到咒術師總監部的成員了,爲什麼還無法理解呢?五條毫不隱瞞自己心中傻眼的情緒。
「不過,也只能不斷從錯誤中嘗試啦。你們就先暫時別管吧。」
說完之後,五條立刻結束話題,往出口走去。
這時,貓熊黑白的腦袋突然靈光一閃!
五條開啓門鎖,打開門之後,響起了沉重的轟隆聲。
「哇──」
練習用長槍的一擊破空而來,憂太用竹刀擋下,再繞到背後……成功佔據了真希後方的位置。對他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好機會。
被躲開了。但她的防守姿勢已經亂了。既然如此,就瞄準她落地的瞬間發動攻擊。無論跳躍的動作多麼輕巧,人類的身體還是無法反抗重力。
真希的動作彷彿韻律體操選手一樣,雙腳水平劈腿,身體緊貼地面,躲過了憂太的攻擊。她利用了身體的柔軟度,以高超的技巧躲開。這對於纔剛學會「基礎」戰鬥的憂太而言,實在難以對應。
聽到五條這麼說,憂太顯得相當不安。
真希瞬間就出腿掃向憂太的雙腳,打亂了他的架勢。之後順勢抓住他的領口,輕易就把憂太摔倒在地。
因爲裏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武器、武器……長槍、剃刀、日本刀,架子上還有被緊緊封印住的壺與箱子。
「好,你死了。」
「──是!」
「是……」
「要祓除祈本里香那種巨大的詛咒,幾乎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是要『解開』詛咒,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那之後,憂太確實跟五條所說的一樣,受到了徹底的磨練。
──五條的這番話,彷彿就像是親眼目睹的一樣。因此,即使憂太不瞭解咒力的聯繫與原理,依舊能從五條的話語中感受到說服力。
在墨鏡的邊緣,藍色的眼瞳筆直地瞪着紙門之後不放。
「把詛咒灌注到刀裏……」
這個動作也聯繫着五條想傳達給憂太的『解咒』意象。也就是要先理清詛咒纏繞的構造,加以理解。
「說起來,從年輕人身上奪走青春,是不可原諒的事啊──」
「刀……!」
在五條指導之下,由同樣是以使用武器戰鬥的真希親自教學,憂太每一天都在努力鍛鍊體力以及接受劍術訓練……第一個月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肌肉痠痛。
「咦?怎麼了,貓熊?」
憂太的戰鬥技術還不夠成熟。現在還是偶爾會發生這種天真的失誤。然而,在咒術高專的生活中,他經歷了漸漸變強的過程,已經不再對自己的目的感到懷疑了。
「不要天真了,平常就要以實戰的態度練習。有懲罰跟沒有懲罰相比,成長速度完全不一樣啦。」
「──不會吧!」
五條回過頭去,以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道。
「用這個就行了。」
憂太的額頭紅腫疼痛,抬頭看着她的笑容。
他看了默不作聲的老人們一眼後,隨即走出了房間。
咚!她以練習用長槍的尖端敲了敲憂太的額頭。
說完之後,五條就把手上的刀扔向憂太。
兩人再次展開攻防。即使憂太想要拉近距離至刀的攻擊範圍內,但真希也會使用體術,讓憂太無法施展攻勢,只好往後一蹬,拉開距離重新來過。
憂太不禁想開口回答,而這瞬間,真希的練習用長槍就重重打在憂太的側臉上。
真希露出得意的笑容。
五條以輕浮的口吻說道,往憂太走去。
「憂太來到高專已經三個月了嗎……動作變得相當靈活了呢。」
然而,真希輕巧地跳了起來,躲過了憂太揮出的斬擊。
「確實,真希看起來也很開心呢。至今爲止都沒有什麼機會遇到能拿武具跟她對打練習的人──」
然而,憂太也立刻收回竹刀,再次出刀擋開突刺。貓熊和棘坐在階梯上觀戰,不時發出「哦!」以及「鮪魚。」等反應。不久之前,憂太還沒辦法避開那種攻擊。
憂太再次舉起竹刀,真希也立刻發動攻擊。
竹刀的攻擊軌道毫無疑問瞄準了尚未擺出防禦姿勢的真希。然而──
憂太也漸漸習慣真希的這種態度了。儘管如此,他的內心還是想要哭喊:「好嚴格!」,然而──
雙手把自己打理成平常的樣貌,同時腳步也朝着建築物的外面走去。
初夏爽朗的青空下,五條面露微笑走下階梯。
一天的訓練結束後,他一沾到牀鋪就馬上陷入熟睡,每天都非常疲累……但有該做的事情、每天跟同學一起生活,讓他感到相當充實。
「來來,請進~」
咒術高專是學習祓除詛咒的地方,對咒術師來說也算是他們的總部,當然會儲藏一些用來祓除詛咒的咒具及武具。
即使憂太落後了真希和棘兩圈以上,依舊努力跑完了。之後五條帶憂太來到了高專內的某間倉庫……不對,應該說是武器庫。
面對這種挑釁的語氣,憂太卻能從中感受到真希獨特的親近態度,那是在初次見面時感受不到的……如此一來,原本想要哭喊抱怨的心情便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確實,至今爲止裏香只是跟在他身邊,但是當他把戒指戴上無名指時,似乎就能具體感受到裏香的存在。
──天啓!
這番話也就是「在你像樣之前,我會嚴厲鍛鍊你的,不用擔心」的意思……但這也讓憂太覺得會有其他令人不安的狀況發生。
「唔!」
棘和五條也同意他的看法。他原本的個性不是這樣。雖然現在還是有點軟弱,但現在的憂太無論是人格或是能力,都已經跟剛入學時截然不同了。
「這樣的話,你們也別忘記我是站在乙骨那一邊的。」
在他身後,紙門後方傳來了一道聲音。
「你要接受裏香的詛咒,再把詛咒灌注到刀里加以控制。反覆進行這個動作,增加傳輸的量,總有一天你就能將所有的詛咒納入手中……之後就能重獲自由了。無論你或她都是。」
「快點擺出架勢,禿頭!」
雖然憂太跟裏香這個詛咒一同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畢竟他也只是個普通的學生。在他的生活文化中,還是第一次見到『武器庫』這種地方。
五條一邊說,一邊走到架子前,面向各式武器,向其中一把刀伸出了手。他用指尖撫摸着掛在刀上的繩結。
憂太揮下竹刀,攻擊的對象是真希。真希拿着沒有刀刃的練習用長槍,與憂太展開對峙。
「鮭魚卵。」
真希的攻擊距離比較長,要是憂太輕舉妄動,就會遭到反擊。要在什麼時候再次衝過去縮短距離呢──在這種緊張時刻,突然有聲音傳來:
「……別忘了,乙骨的祕密死刑目前仍然是保留狀態啊。」
憂太應邀走進武器庫後,不禁大喫一驚。
憂太立刻站了起來,舉起竹刀擺出架勢。真希也回答「很好!」,立刻答應陪他練習第二場。貓熊坐在通往校舍的階梯上,望着這兩人,以感嘆的語氣開口說道:
──沒錯。我要解開裏香的詛咒。
「你不是想要從我手上得到一分嗎?」
「鮭魚。」
「──嗨嗨,各位。狀況如何啊?」
五條拿下墨鏡,梳起頭髮,用繃帶遮住眼睛。
「不要看旁邊!」
憂太算好真希落地的瞬間,用力砍去,試圖一擊結束比賽。
「個性也變積極了呢。」
走到太陽下的外界道路上。穿過立着鳥居及燈籠的道路,走下長長的階梯後,前方就是咒術高專的運動場。
憂太正在思考時,五條卻開口打斷了他。
「具體來說,我該怎麼做……」
「啊,呃──」
「……最後那下有必要嗎?」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你仔細聽好!」
貓熊一隻手拿着碼錶,喊着:「真希與棘,最後一圈──!」運動場上用白線畫出跑道,真希和棘一臉輕鬆地在上面奔跑。這是他很熟悉的景象。
「哇!」
「你也必須學會用刀的方式……因爲你超弱的。必須要先接受徹底的鍛鍊。」
「喝!」
學生們正在運動場上活動身體。
她以練習用長槍擋開了竹刀的攻擊,然後直接橫掃出去,展開反擊──但這也只是假動作,實際上則是以突刺攻擊。
雖然那些人都老了,但聚集在此地的全是咒術界的有力人士。沒有一個人會愚蠢到不了解被那雙眼睛凝視代表着什麼意思。五條的視線就代表着如此強烈的警告。
「詛咒依附在物體時,是最安定的狀態,你當時透過戒指,跟祈本里香產生了聯繫。雙方之間產生了傳輸管道。」
「真是的,那些不懂人情的老頭子。我以後可不想變成那樣啊,要小心一點。」
不過,那裏多了一名新成員……憂太也上氣不接下氣地在場上跑着。
在訓練中,貓熊突然開口叫憂太過去。憂太雖然困惑,但還是跑了過去。貓熊則露出深奧的神情往他走近。
「憂太!你過來一下!COME ON!」
「在此同時──」
而這些鍛鍊也收到了成效.過了三個月後,憂太已經有所成長,算是學會了基礎的劍術架勢了。
在夏日的豔陽下,運動場充滿了蟬鳴聲,憂太的吶喊也一同響起。
「是。」
「觀察成千上萬個咒力的連結處,一個一個去解開。能辦到這件事的,只有被詛咒的你本人。」
「請再陪我練習一場!」
「──無論是誰都一樣。」
「又是我贏了呢。」
憂太慌張地接下了刀。即使用雙手捧着,也能感受到鋼鐵的重量。那是大部分學生只要過着普通的生活,便恐怕沒機會體驗到的,真劍的重量。
「好、好的……」
得到了目的,得到了道具,得到了該前進的道路……憂太的高專生活在眼花繚亂的變化中度過,季節來到了夏天。
甚至還要他「仔細聽好」。憂太心想,他該不會是發現了我戰鬥時有什麼致命的缺陷……面對緊張的憂太,貓熊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巨乳派?微乳派?」
「現在問這個!? 」
憂太不禁嚇了一跳,但對許多青春期的年輕人來說,這種事在某些層面上比社會情勢或將來的出路還更重要。即使數年後地球暖化將會改變世界,許多年輕人仍不以爲意,但性方面的喜好對他們來說則是重要的問題。這種話題象徵着『青春』這兩個字裏的『春』,也就是佔了青春的百分之五十。
總之……對憂太來說,自然也有自己的喜好,足以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我不太在意,不過……」
「嗯嗯。」
「……我跟一般人差不多,喜歡比較大的吧……」
「哦哦──」
貓熊親暱地搭着他的肩膀,發出有點惹人厭的聲音。
原來貓熊的表情肌肉,可以露出這種像是色老頭一樣的表情啊──他那種令人討厭的奸笑,不禁讓憂太想要說出這番話。
「真希!」
「啊?」
真希突然聽到貓熊叫自己,便回頭看去。
在她的視線前方,貓熊露出非~常令人厭惡的笑容,不停轉圈跳着芭蕾舞──然後舉起雙手比出一個大大的OK圓圈。
「──有機會喔!」
真希勃然大怒。
「你到底搞錯什麼了啊!小心我殺了你!」
「不要害羞嘛!你是小學生嗎?」
「好──我要殺了你!我纔不管什麼華盛頓條約!」
然而,這時棘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憂太轉過身去,看到棘舉起了一隻手。
「……咦?」
這種潮溼的空氣感,簡直就是詛咒會喜歡的地方。
「到了。」
「抱歉,這次沒辦法帶你們一起去。不過,這次本來就是隻靠棘就能解決的任務,你就放輕鬆跟着去吧。你要注意的只有一件事──」
──爲什麼要在這個時機補上這一句啊,這個人!
聽到五條這麼說,憂太以爲他是在幫自己緩和緊張的情緒。
「應該說是見習吧。咒術有許多種類……你可以想像成每個術師祓除詛咒的方式都不一樣。棘的『咒言』就是一個好例子。你要好好地學習。」
「!? 消失了……」
不過,棘會說的詞彙也只有飯糰的餡料而已。老實說,憂太至今依然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跟他溝通。
又是一個沒聽過的詞彙。看到憂太疑惑的樣子,五條則是露出微笑。
不過先不提等級,若想要有人指名,也必須先累積成果。雖然大家是同年級,但自己跟其他人出任務的場數差很多……憂太心中十分佩服。
「這裏是HAPINA商店街。目前裏面的店鋪幾乎都收掉了。這一帶計劃要拆除,再找大型購物中心進駐──」
「明太子。」
棘的任務成果優秀,甚至有人會指名他。若到了這種程度,在任務前也不會感到緊張,還能去買日用品嗎……憂太歪着頭如此想着。
不久之後,附近的藥妝店傳來店員的聲音:「謝謝惠顧~」憂太聽到聲音後往那邊望去,就發現棘正在那裏。
「……」
「哦~真是厲害。」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也只是第二次。
在寧靜的空氣中,兩人走在無人又荒涼的商店街上。
就像是在逛商店街的小孩子會說的話。
「憂太,你也一起去吧。去輔助棘。」
於是,就跟上次去小學時一樣,商店街開始被夜幕籠罩。
「…………」
「……詛咒……他說有一些低級的詛咒羣聚對吧?」
「…………簡單來說,如果花錢買下的建築物傳出了鬧鬼的消息,之後會很麻煩,所以才請我們趁現在來祓除詛咒。」
「昆布。」
第一次他跟去時幾乎什麼都不懂,僅僅靠着解放裏香的力量,憂太並沒有自己以咒術師的身份工作的感覺。他難以掩飾自己的緊張。
「那麼,我要使用『帳』了──」
然而,現場卻看不見任何一個人類小孩走在路上。既然如此,聲音的出處就只有一種可能。
棘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 憂太也在四周幫忙尋找。
這光景一點現實感也沒有。
也就是說,這次憂太能使用的戰鬥手段,只能以這三個月裏訓練出的劍術爲主。儘管如此,他現在的劍術仍然沒有在模擬戰中贏過真希任何一次。
車門開啓後,跟憂太他們一起下車的,是一位穿着西裝、外表看似上班族的男人。他是伊地知潔高。他在咒術高專擔任輔助監督,平常主要是負責事務工作。
「啊!伊地知先生,他在那裏。」
另一方面,伊地知看到棘回來後,就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開始說明。
這時,五條開口向憂太說道:
這時,機會彷彿就像看準了時機一樣來臨。
雖然這次是輔助,但依舊是實戰。自從上次跟真希去小學出任務後,這三個月內憂太都在努力鍛鍊基礎,並未前往現場執行任務。
天花板上的燈泡已經壞了,垃圾桶上有噴漆塗鴉,鐵卷門也生鏽了。
「……喉嚨消炎藥?」
「──棘,有人指名你。那是個很適合由你對付的詛咒。去輕鬆地祓除吧。」
「輔助……」
聽到憂太這麼問,棘從塑膠袋裏拿出一罐小型吸入式藥劑給他看。
貓熊一邊被真希踢一邊說明,憂太聽了之後對棘感到十分佩服。
然而,憂太這時卻稍微忘了一件事:五條並非是會做出這種細心關懷的教師。
「鮭魚。」
目睹棘提着塑膠袋走出店門口,憂太實在難以掩飾自己驚訝的神情。
另一方面,真希看到憂太的反應,內心很想反駁說「可是你不是特級嗎?」
「有人來視察時發現有低級的詛咒羣聚在此。狗卷二級術師,就請你去祓除那些詛咒了…………呃、人呢!? 狗卷術師!? 」
棘的眼神原本就不太柔和。任務出發地點設在隧道內,環境陰暗,老實說他還以爲棘在瞪着他,也覺得棘向他伸出的手十分可怕。
這時,突然有一隻魚掠過憂太眼前。
「憂太,你來一下。」
……竟然跑去買東西!
「……」
「……哈哈,他們在講什麼啊?」
真希與憂太的模擬訓練,瞬間就變成了真希與貓熊之間的大混戰。這三個月來憂太一直在旁邊看着,他們總是這樣。
「咦?啊……對不起……?」
『哥哥拿得比較多耶……』
「咒言?」
「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蘊含在話語裏的詛咒。總之,你直接去看比較快……要解除詛咒,首先必須要了解詛咒纔行。」
總覺得這裏的空氣有點冰涼,被「帳」遮蔽的這塊地方就像是異界的街道一樣。
店鋪都拉下鐵門,上面貼着的「閉店」紙條也相當陳舊,從玻璃窗望進去,可以發現店內已經荒廢了。與其說是空店鋪,更像是廢墟。
──真的沒問題嗎……
話雖如此,畢竟聊的是戀愛方面的話題,憂太身爲當事人也會有點害羞。
然而,聽到五條突然開口向自己下令,讓憂太有點喫驚。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死亡之地』。就只有牆壁上掛着的消防栓的紅色燈光,還在發出淡淡的光芒,反而讓人感到更加陰森。話雖如此,他們走了一段路之後,並未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鮭魚。」
憂太帶着緊張的情緒,仔細傾聽伊地知的話語。
憂太也跟着停了下來,同時聽到了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於是,身體變得更緊張僵硬的憂太,就這樣搭上了車。
「好──集合。那邊的兩位請繼續鍛鍊──」
換句話說,跟五條比起來,他給人的感覺是相當『認真』在工作。
「你買了什麼?」
『媽媽,這樣太不公平了……』
與其說是鍛鍊,真希與貓熊的動作更像是小孩子在打架。五條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拍着手喊道:
這位名叫狗卷棘的少年,使用的字彙很特殊,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但在那之後,做好出任務的準備,走去任務出發地點的停車處搭車的這段路上,憂太一直十分緊張。
這輛車載着憂太他們,沿着道路開往市區,之後抵達了一處冷清陰暗的商店街。
「什……」
無數的魚羣在商店街的路上游泳。魚羣外表相當可怕,眼睛像深海魚一樣明顯凸了出來。這幅景象彷彿是惡夢中的水族館一樣。
「指名……」
說完之後,伊地知推了推眼鏡,雙手結起五條也用過的獨特手印,然後舉起手來。
然而,憂太也瞭解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緊張的情緒。站在棘的立場,是別人指名找他出任務,卻有一個不夠成熟的隊員要跟着去。他就算開口痛罵「你別那麼膽小了!」也不奇怪。至少自己不能給棘扯後腿……於是,憂太變得更緊張了。
「!」
「鮭魚。」
「萬一你又讓裏香完全跑出來,我和你就會被處分0;殺1;掉喔!麻煩你多注意啦!」
貓熊跟真希在打鬧,只剩棘在憂太身邊回應他。
「嗯?」
說起來,語言就是最重要的溝通手段,但他卻是這樣,因此就只剩下棘是憂太不太瞭解的對象,老實說他甚至有點怕棘。如果能有多一點跟棘面對面的機會,或許對他的印象也會改變吧……
憂太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不禁重複了一遍。
魚羣不停動着嘴巴,開始講話。
「……!」
看到棘的樣子,憂太不禁就先開口道歉。
「不要把裏香叫出來。」
「因爲她未必會像上次一樣順利回去。關於裏香的力量,你只可以使用能收納於刀裏的範圍。」
憂太一面聽着伊地知說明,一面環視周遭。
聽到五條這麼說,憂太也認爲確實如此。
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擔心嗎──?棘說完之後,就開始往前走。雖然憂太的腳步依然戰戰兢兢,但還是跟隨着棘往前走去。
「棘是一年級唯一的二級術師,獲准可以單獨行動。」
「──祝你們任務順利!」
這時,突然有人拍了拍憂太的肩膀。
「咦?」
「啊,好。」
『沒關係啦,重複的就拿來交換吧。』『是桂花的香味。』『兒童走失公告。』『只要大家一起過去,就不可怕了。』
無數的話語彷彿可以構成對話,但又沒頭沒尾。或許是人羣留在這個商店街裏的思念吧。五十隻、一百隻……不,還有更多更多。魚羣在街道上游泳、羣聚,不久之後就聚集到了憂太他們頭上。
彷彿像是要凝聚成一隻生物一樣,魚羣形成了漩渦,漸漸變成了一顆渾濁的球。
──所謂的詛咒,愈弱就愈是會羣聚。憂太腦海裏回想起了真希說過的話。
「話雖如此,也太多了……吧……」
對付弱小的咒靈,只要揮動咒具即可輕易祓除。但這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只有兩三隻還好,現在魚羣多到遮蔽了整個屋頂,光是用刀實在無法解決。
然而,感到困惑的似乎並不只有憂太。
「唔!……狗卷!? 」
棘伸手拉開圍脖,露出了嘴角。
他的嘴角有着類似『蛇眼』的花紋,舌頭上則有着象徵『獠牙』的圖案。兩種圖案加起來,就代表着狗卷家的咒印。棘伸出舌頭,輕輕張開嘴巴又閉上,像是在做暖身運動一樣。之後他並未理會憂太,獨自往前走去。
在憂太眼裏看來,這種行動也太大意了。
「你靠那麼近很危險……」
憂太不禁開口,聲音卻被棘發出的話語,以及那段話語的結果給打斷了。
「──『爆炸吧。』」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
這句話就讓遮蔽整片屋頂的咒靈魚羣,以字面上的意義『爆炸了』。
爆炸的衝擊讓咒靈身體的碎片飛散。憂太在爆炸颳起的強風過後睜開眼睛,看見咒靈的屍骸燒焦散落。
「……!這就是咒言……!」
憂太深深理解了五條之前那番話的意思。
言語中蘊含的詛咒。這就是狗卷棘的咒術。也就是說,只要是他聲音可以傳達到的範圍,無論有多少隻咒靈都有辦法對付。憂太心想,難怪會有人『指名』他。
憂太把背上的刀袋拿下來,鼓起了幹勁。
棘爲了保護憂太,而向光柱伸出的左手,傳出了啪啦一聲──令人心中暗叫不妙的聲音。他的指頭像樹枝一樣被扭曲折斷了。
正如憂太所觀察到的一樣,它並不是那種會積極追趕襲擊人類的咒靈。明明左手臂都被扭斷了,卻沒有發狂憤怒地跑來報復。
不對,既然如此,現在就不是該沮喪的時候了。憂太必須要做他所能辦到的事。首先,他從欄杆探出頭來,觀察一樓咒靈的狀況。
「啊啊!你還是別亂弄比較好……」
連續使用咒言。
那個詛咒,體型只比人類大一點。
這麼做的代價一口氣反撲,讓棘的喉嚨產生劇痛。黏膜燒灼般的疼痛,比起手指的物理性骨折更加難以忍受的苦痛向棘席捲而來。
背後突然傳來了氣息。
說完之後,憂太就拿出手機準備操作。然而,他看到畫面後手卻停了下來。
棘的咒言確實很強。
那裏有一隻咒靈。咒靈具有巨大的鼻子與獠牙,頭部類似大象,盤腿浮在空中,身體像是猴子或狒狒那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該試着聯絡伊地知嗎?
「……抱歉。」
而憂太接受到他的想法,並開口回應他。
「昆布。」
「蜜汁柴魚。」
聽到棘的聲音變得那麼沙啞,憂太相當喫驚。然而,他同時也領會了原因。
「咦?」
「……唔?」
因爲,這代表……棘的想法正確地傳達給了憂太。剛纔的回應,證明棘與憂太之間的對話成立了。
它雖然比小學的那個咒靈還強,但也可以說是比較安靜的類型。
說起來,這是因爲放下「帳」的術式出了問題,或是發生了什麼差錯嗎?
聽到憂太這麼說,棘的心中萌生出驚訝的情緒。
棘的指頭扭曲,顯得相當疼痛。這一幕映入了憂太的眼簾。那恐怕是超乎尋常的疼痛。
他說出的話語,是對於憂太的關心。
「……咳咳!」
──聲音變得好沙啞!
事出突然,憂太慢了一拍,才察覺到那是『攻擊』。要是繼續待在原地,憂太就會被釋放的光柱捲進去。
他的腳步還是一樣踉踉蹌蹌。憂太凝視着他的背影──發現自己直到如今,才首次打從心底瞭解他口中那些奇特字彙中所蘊含的情感。
因此,咒靈在憂太他們躲起來後,也只是悠哉地等着他們再次現身……
「沒有訊號……爲什麼……?」
在那裏的是──
但看在憂太眼裏,可以清楚感受到『可怕』的氣息。他很清楚,比起之前在小學戰鬥過的巨大咒靈,剛纔的咒靈更加危險。
棘握住自己扭曲劇痛的手指,想要靠蠻力扳回原位。憂太則出聲制止了他。
棘用沒受傷的右手指向頭上,憂太也領會了他的意思。
「咦……你要一個人過去嗎?」
咒靈的左手扭曲得比棘的手指厲害好幾倍,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漸漸折斷。就跟憂太之前看到的一樣,咒言的威力極強。
總之,算是一口氣就成功地『祓除』咒靈了。
同時,憂太與棘之間出現了一道光柱。
這次換成憂太開口向他傳達情感。
儘管如此,棘還是伸手製止了追上來的憂太。
「蜜汁柴魚!」
「……」
憂太壓低聲音問道。當然,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棘的腳步很明顯不穩,可以看出他的體力消耗得很嚴重。
然而,手卻沒有穿過「帳」。他拍了「帳」好幾下,但「帳」依舊沒有升起,就像是一道擋住入口的牆壁,讓他們無法離開。
而咒靈並沒有趁這個機會逃跑。光柱再次出現,這次是出現在棘的頭上。
棘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棘並沒有點頭,而是直接站了起來往前走去。
「……這樣就沒辦法出去了……」
「先聯絡伊地知先生……」
「狗卷!」
『喔?』
然而,這麼做依舊有風險。
「……是因爲『帳』的關係……只要『帳』沒有打開,就只能想辦法祓除詛咒……對吧?」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咦!? 」
「鮪魚美乃滋。」
在如雨點般落下的屍骸中,棘把圍脖拉回原處,並走了回來。也就是說,他解除了戰鬥架勢。
──他爲了保護我……!
因爲「帳」沒有打開,它光是盤踞在商店街的出入口附近,就會對憂太他們造成很大的威脅。這種狀況無法避免戰鬥,它光是存在於那裏就很棘手。從這一點來看,這種被封鎖的狀況就像是替這個咒靈量身定做的一樣。
憂太喫了一驚,棘則是保持冷靜,回頭往那股氣息看去。
那個咒靈的外表以及氣息,都明顯跟之前出現的咒靈相差甚大。
棘是咒言師,只能說出下了詛咒的話語,沒辦法自由跟人溝通。他扭曲的詞彙中所蘊含的思念──成功傳達給憂太了。
棘對攻擊做出了反應。他原本不會受傷,都是因爲推開了憂太,纔會受傷的。
憂太他們穿過小巷,千辛萬苦抵達了商店街二樓的通道後,才總算有辦法坐下來。
「咦?啊,這樣啊,已經結束了?」
「……唔!」
「我們兩個人一起加油吧!」
下一個瞬間,衝擊波就沿着光芒壓潰了地面。
咒靈並未追過來,也沒有在尋找憂太他們。咒靈只是依舊飄浮在空中,一直待在那個地方。既然如此,現在有很多時間可以求救。
棘不停地眨眼,凝視着那張……看起來還有點緊張的側臉。
「……對了!狗卷,你的傷勢……你的手指沒事吧!? 哇……看起來好痛……」
這樣任務就完成了。棘往入口走去,憂太也沿着來時的道路返回。
這時,憂太纔再次注意到一件事。注意到棘受傷的原因。
「狗卷……!你已經沒事,可以行動了嗎?」
咒靈在跟憂太他們交戰後,持續靜靜地飄浮在原處空中。
然而──
「『扭曲吧!』」
咒靈舉起手指,唸誦咒語。
「鮭魚。」
「之前……明明說只有低級的詛咒啊!怎麼跟之前說的不一樣!? 」
『──幹掉他,憂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棘的聲音,憂太抬起頭後,也立刻察覺了異狀。
「……謝謝你,狗卷……」
以眼還眼般的咒言。
千鈞一髮之際,這次是憂太抱住棘往旁邊跳去,躲開了攻擊。
「怎麼了?」
憂太總算是以肩扶着棘,逃進了狹窄的小巷裏,但現在的狀態還是遠遠不能放心。畢竟「帳」還是封閉着的,沒有辦法逃出去。
──啊……所以他纔會先買喉嚨消炎藥。
「哇!」
但正因爲威力很強,咒言通過喉嚨後,不可能不會對喉嚨造成傷害。巨大的力量,就會伴隨着同等的風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憂太也曾經體驗過同樣的事。
「……咦?真的耶。『帳』沒有拉起來。」
可怕又漆黑的瘴氣團塊。
咒靈感受到背後出現了氣息,浮在空中的它轉身往後看去。
然而棘卻沒有因爲疼痛而呻吟,而是凝視着眼前的咒靈,再次解放自己的嘴角。
「唔!」
兩人好不容易纔躲開,但背後也傳出了爆炸聲。商店街的磁磚地板碎裂,炸出了一個大洞。
──都是我害的。
『──ZOMBA。』
「不過,我沒事的。」
憂太回想起之前逃離小學時的狀況,試圖把手伸向「帳」外。
──謝謝?
然而,棘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他立刻就用左手把憂太推了出去。同時,他手上的喉嚨消炎藥也一起飛了出去。
還是──
「──唔!咳咳、咳咳、咳咳……!」
在那裏的是拔出刀的憂太,以及化爲咒力滿溢而出的裏香。
裏香絕非像在小學那時一樣完全顯現。儘管如此,憂太光是把裏香的咒力移到刀上,驚人的存在感就彷彿要把周圍所有的詛咒給吞噬一樣,漸漸侵蝕着四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這股氣息,咒靈大聲怒吼讓空氣爲之振動,同時開始往後退。
強烈的威嚇。
咒靈開始陷入瘋狂,情況跟之前被棘攻擊時完全無法相比。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產生了危機感。
「生氣了!爲什麼?原本就已經很危險了耶……!」
雖然憂太並不清楚,但咒靈面對不足爲道的人類時,並不會顯露出如此激烈的敵意。
它視裏香爲危險的對象,這正是一種防衛本能。因此,咒靈纔會擺出戰鬥架勢。它舉起還沒折斷的右手,開始結起手印。準備使出之前打傷棘的那一招術式。
憂太也舉起了刀。
「……不要移開視線。不要停下腳步。把詛咒灌注到刀裏……!」
左手撫摸着刀背,把無名指上戒指的咒力傳進刀裏,使咒力纏繞、包裹在刀刃上,漸漸形成一道強化。
先出招的是咒靈。
咒靈舉起手印,光柱出現,立刻破壞了地面。比起之前對付棘時,攻擊的出手速度更快了。
不過憂太的身體卻有足夠的時間反應,躲開了它的攻擊。
他看穿了咒靈發動攻擊前的呼吸氣息,抓準了躲開的時機。之前跟真希進行訓練時的成果,在這裏完美展現出來了。
憂太接連躲開光柱的追擊,在商店街的道路上奔跑。心裏想的並不是對咒靈的憤怒或是對戰鬥的恐懼,而是好不容易纔終於理解的同學。
──狗卷的個性很溫柔。
這次光柱從側面飛來,憂太則是壓低身子鑽了過去。
只要被詛咒發出的光柱命中,威力便足以打斷他的骨頭。他回想起之前狗卷面對這種強大攻擊時出手保護他的事。
這時,突然有人打了他的頭,也打斷了他的話語。
是憂太替他治好了喉嚨。
「啊,對喔。」
對了。原本以爲祓除咒靈後就能解開「帳」,但直到最後「帳」依舊沒有打開。
──在那之前,如果我能稍微幫上大家的忙就好了。
「高菜!」
附近已經沒有討厭的氣息了。
棘迅速趕到呆立當場的憂太身邊。
爲了那個瞬間,他只要持續做自己該做的事就好。
然而,那裏還有一名男子──坐在樑上觀察着這兩個人。
憂太用力往空中一跳,終於接近到咒靈身邊,鎖定了它的左後方。
咒靈浮在空中,憂太滑過它的腳邊,撿起的是──棘之前遺落的喉嚨消炎噴劑。
正因爲他對戰鬥的理解變強了,才清楚瞭解到實力差距這個殘酷的現實。
現在有了同學在,讓他稍微變得堅強了一點。
「雖然他容易被誤會,但其實是個好人。接下來也請你跟他好好相處吧。」
高專的走廊上。
憂太他們並未察覺這名男子的存在。
當時憂太一直在擔心自己,沒有察覺到,但現在他能理解棘的意思了。能理解當時棘拍他肩膀的意思。
我還打不贏這個詛咒。
──我們兩個人一起加油吧。
「所以,從你剛入學時,他似乎就特別關心你。」
然而,貓熊卻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因爲當初對轉學生抱持着極大敵意的真希,現在卻會主動來找憂太一起晨練。
──但是!
「!」
瞬間,術式在空中爆發。
平常人可能會看漏的小花小草,他也會注意到並替它們澆水。現在的憂太,完全可以體會到他那慈藹的溫柔。
憂太望着站在花壇邊的棘,貓熊則是開口跟他說了剛纔那番話。
在只要有一瞬間分心做出錯誤選擇、就會馬上結束的攻防之中,憂太在回想起之前的事。在前往商店街前,他們在高專任務出發地點時發生的事。
如同之前所說的,他們信賴着彼此。
要說有什麼跟之前不一樣的話,那就是憂太對棘的印象了。
實際上,真希跟憂太的關係,確實比以前更加親近了。儘管如此,貓熊的視線還是讓她很不爽快。
「──真遺憾,我原本是想要來看看傳說中的裏香的說。同是『特級』,真想早點打聲招呼啊。」
感覺兩人又要打起來了,這時,憂太想起他有一件事要問真希。
不再感受到刺膚般的緊張感,也感覺不到可怕的寒意。憂太與棘一同走向商店街的出口。
即使遇到可怕的事、痛苦的事、以前會想要逃跑的事,憂太還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但只要看到他一眼,應該就能感覺到他是敵人吧。
窗外可以看見校園裏的花壇。
噗滋──帶有水分的聲音響起,血花往四處噴濺。棘在咒言中灌注了強烈的思念,因此威力也十分驚人。
然而咒靈也迅速伸出手掌擋下了這一擊。雖然成功打傷了咒靈,但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太淺了──應該說是咒靈的身體太硬了。
沒錯。從一開始這就是他的目的。憂太並未過度相信自己的實力,他的行動是爲了把戰鬥交給棘。而棘則是相信憂太會替他把藥撿回來,一直在等待。
知道了這一點,憂太也抬高聲音,欣喜回應道:
「──棘的『咒言』從他出生時就能用了,所以以前的他過得滿辛苦的。」
憂太扭動脖子,好不容易纔閃過了直擊。
但五條說過,憂太只要負責輔助就好。既然如此,他該做的並不是依靠裏香,也不是持續挑戰與自身實力不符的勝負。
男子一面看着學生證上印的『特級』文字……一面靜靜凝視着憂太,彷彿是在對兩者做着比對。
這是單純的計算所導出的答案。
他說出的話語,依舊還是飯糰的餡料。但憂太已經可以理解,那句話是擔心他的意思。
在那之後,輔助監督們察覺狀況不對勁,藉由他們的支援,憂太他們從「帳」裏被救了出來。目前他們就像這樣,恢復了日常的學校生活。
「也得把他掉的東西還給他纔行。」
三個月來,憂太在咒術高專學習詛咒、學習武術,跟真希不停地訓練,讓他的身體記住了戰鬥的感覺。
確實,現場已經沒有人會襲擊憂太他們了。
那麼,這次就輪到棘了。棘只能說出扭曲的話語,而憂太卻接收到了他的念想。爲了憂太──他要用咒言來回應!
「貓熊,你在笑什麼啊!小心我殺了你!」
驚人的破壞力,讓憂太不禁看傻了眼。
因爲那名男子『飼養』着咒靈。一隻細長的咒靈就像是蛇一樣,盤繞在他的肩膀上。他則讓蛇吐出了某種東西。
「鮭魚。」
──今天他也救了我。他想要讓我遠離危險。
──爲了避免不小心詛咒到別人,所以才用不會帶有詛咒的飯糰餡料詞彙來對話,對吧?
「──『壓』──『扁』──『吧』!」
聊起棘的話題,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憂太摸了摸被打的頭。
──我一定要回報狗卷的溫柔!
「狗卷!」
在窗戶外面,棘一邊哼着歌,一邊替花壇裏的桔梗花澆水。
「……」
他心中想的是自己的目的,以及接下來的事。
憂太踩着路旁的垃圾桶,跳過光柱往空中躲避。
憂太朝着咒靈跑去。即使接近了咒靈,也沒有足夠有力的攻擊手段。
「嗯,我纔是──」
然而,光柱卻沒有命中。棘看穿了咒靈的攻擊,直接以後空翻躲過,並睜大眼睛凝視着咒靈。
憂太露出困擾的表情詢問棘,棘也舉起雙手投降。沒有一種飯糰餡料可以用來回應這種狀況。
真希拿着練習用長槍,不知何時出現在憂太的身旁。
在這次戰鬥中,憂太使用的咒力也只是從裏香移到刀上的咒力而已。
傷害比預料中來得少,也代表給了咒靈能立刻反擊的機會。咒靈趁着憂太揮刀後來不及回防時,射出光柱發動襲擊。
由於他之前總是一個人,因此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咒靈吐出了沾滿口水的東西,那正是憂太遺落在小學裏的學生證。
「喂!要去晨練了!」
「唔!」
『叭──?』
棘從二樓衝了出來,接住了消炎藥。
只要達成目的,解開裏香的詛咒後,憂太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就不再是需要待在咒術高專的人了。
這次憂太也沒有搞錯他伸手過來的意思。啪!輕快的擊掌聲在商店街響起。
他在商店街一戰感到自己的實力不足。在開始晨練前,他覺得應該要問一下咒具使真希。雖然真希的態度乍看之下很不友善,但憂太每次問她揮刀或腳步的問題,真希都會仔細教學。
他的攻擊打中了咒靈,咒靈的攻擊也打中了他。光是這兩次過招,他就清楚感受到雙方實力的差距。
貓熊也是感受到了這一點,纔會對他提到棘的往事吧。他跟憂太並肩站着,望向窗外繼續說道:
咒靈連發出死前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如同棘所說的一樣被壓扁了。
憂太用衣袖擦拭頭上流出的血。他額頭流了很多血,看起來很嚴重,但受到的傷害確實不大。
攻擊擦過了憂太的頭。儘管只有如此,他的頭部依舊受到了沉重的衝擊,彷彿遭到沉重的鈍器擦過一樣。額頭的傷口流下大量鮮血,甚至遮住了他的左眼。
「……嗯,辛苦了!」
──那時候也是因爲看到我很緊張,所以纔會來關心我的吧?
在棘落地後,咒靈發出的光柱同時也襲向了他。
咒靈轉身的同時,憂太的刀也砍到了它身上。憂太想要用這一擊結束戰鬥。
無論是攻擊力或防禦力,都差太多了。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即使憂太的刀砍中咒靈數十次,咒靈只要正面命中他一次,戰鬥就結束了。
「真希,我想問一下……」
「咦~沒什麼啊~?」
聲音震撼了空氣,咒言傳遍了空間。然後──
「啊,我沒事我沒事。只是稍微擦傷而已。」
看到憂太的樣子,棘也放下心來,向他伸出手。
「……啊,『帳』要怎麼辦啊!」
憂太喊着棘的名字,用力把緊握在手上的消炎藥往上方扔去。
他可以體會貓熊說這些話的心情。因爲貓熊也喜歡棘。
也就是說──
「這樣會不小心詛咒到沒有想要詛咒的人。他的遭遇跟憂太你還滿接近的。」
棘在往下墜落的同時,用力扭開了噴劑的瓶蓋,直接以嘴對瓶口,把消炎藥一口氣灌入喉中。作法雖然粗暴,但疼痛確實緩解了。
目的並不是『憂太的勝利』。
「好厲害……」
「啊?」
「我想要讓詛咒灌注到刀裏的動作變得更順暢一點,有沒有什麼訣竅──」
「不知道。」
然而,她卻冷淡地打斷了憂太的話。
「咒力的事別問我。」
「……?」
真希的樣子跟初次見面時的陌生及厭惡不同,反而像是一種反射性的拒絕。
──商店街。憂太、棘戰鬥的地點,已由高專的工作人員進行了現場蒐證。
「仔細搜查整個商店街後,發現了三種殘穢!伊地知先生說,除此以外應該找不到其他的東西了!」
五條抵達現場後,來向他報告的是新田明。她是比伊地知年輕的女性輔助監督。從資深咒術師到新人輔助監督,只要是跟咒術有關的人,沒有一個人不認識五條這位實力強大的人。新田要向他報告,也顯得有點緊張。
「嗯,我知道了。謝謝。」
「是!」
新田氣勢十足地敬了個禮,五條沒多做理會,以輕鬆的態度往前走去。
他有預感會出現的東西,已經在這裏了。
「――」
進入商店街的瞬間,五條便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他看着憂太他們與咒靈戰鬥的痕跡,往深處走去,直到一根橫樑附近,抬頭仰望。
那裏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但確實殘留着……使用咒力後的痕跡──殘穢。
「…………」
「……這麼說的意思是?」
他是咒術史上名列前茅的高手,同時也是高專學生史上引發最大不幸事件的當事人。
雖然平時乍看之下很散漫,但五條並不是會在這種時候隨便處理事情的男人。
然而,不久之後,他終於說出了一個男人的名字。
傍晚。
「……你對嫌犯的身份已經心裏有底了嗎?」
「…………」
「……根據蒐證的結果,有不明人物在我的『帳』上面疊加了另一層『帳』。再加上意料之外的準一級詛咒現身……」
「──最兇惡的咒詛師。」
「――夏油傑。」
五條對那個殘穢的型態有印象。
「──非常抱歉。」
「……」
「是對方太難對付了。」
咒術師的工作經常與死亡爲鄰,都是危險的任務。要把青春年華的少年少女送到那種事件現場,不可否認在倫理上確實有問題。
儘管如此,他的工作依舊是替咒術高專照顧那些孩子。他經常帶着少年少女去現場,望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會特別重視自己的責任,也是難免的事。
「一切都是我的錯,請處分我──」
但五條卻打斷了他的話。
「他是四名特級術師之一,曾咒殺超過一百名普通人,被咒術高專逐出師門──」
對咒術高專這個組織來說,那是一個十分忌諱的名字。
高專走廊的一隅,伊地知低頭跟五條道歉,額頭冒出冷汗。
紫紅色的夕陽從窗戶射了進來……五條難得地沉默了許久。
伊地知是輔助監督,不是擅長到前線戰鬥的那種咒術師。
這些內容在在讓負責報告的當事人感到心驚膽跳。
「不,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