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我要杀死你。」

面对忧太毫不掩饰的杀气，夏油也做出了回答。

接下来的战斗，次元跟之前完全不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夏油召唤出无数咒灵，一边破坏高专的建筑物一边逼近。

那些咒灵就像是丑恶肥胖的婴儿，打碎了围墙、让屋顶的瓦片散落，化为怒涛冲向忧太。

「首先是重量不重质。你会如何出招？诅咒的女王。」

夏油仿佛在测试对方的实力一样，远望着他放出的那些咒灵将会有什么下场。

然而忧太让里香显现后，行动却非常冷静确实，对此他自己也相当惊讶。超越了愤怒的极限后，脑袋反而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忧太踩着咒灵，把咒灵当成踏脚石往上跳，先是挥刀横扫那些咒灵。

他的斩击没能一刀消灭的咒灵，则是由里香一击加以抹消。

只不过用了两招，那些咒灵就全被清理干净了。

然而忧太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迎击。解决了那群咒灵之后，忧太便与里香一起在空中飞行，抵达高专里一栋模拟五重塔打造而成的建筑，降落在其中一层楼的地板上。

「里香。」

里香的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茧状物体。她按照忧太的指示，把那东西放在地板上。

破裂的茧中，安放着真希、猫熊、棘。比起打倒夏油，忧太更重要的目的是先让他们逃到安全的地方。

忧太蹲在地上，再次确认他们三人的伤势。

他们三个都伤得很重。特别是真希，需要立刻治疗，时间分秒必争。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忧太把手伸到三人上方后，淡淡的光芒笼罩了他们。不久之后，真希的呼吸就趋于稳定，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有一个特别庞大的咒灵出手袭击他，但猪野轻巧躲过了对方大动作的攻击后，爬到咒灵身上，一拳打在它的脑门上。

里香沿着忧太的视线望去，然后开口问道：

「狗卷家的咒印！」

──生气了。忧太生气了。

『你不要讨厌我……』

在她没有眼睛的头上，开始流下一滴又一滴的泪珠。她的外表像是巨大的恶鬼，动作却显得十分惊慌失措，仿佛还是从前那名年幼的少女。

冥冥举起足以挡住整条路的大斧，面对新出现的金鸡母……不对，是面对着一大群咒灵。

『……忧太，你讨厌他吗？』

之后，他就跟棘一样念出了咒言。

她的头发绑成飘逸的辫子，手臂纤细柔软，却拿着跟身高一样高的大斧，轻巧地挥舞，把扑过来的咒灵通通砍倒。

忧太立刻举起扩音器，瞄准夏油呼唤出的那群咒灵。沙沙沙沙……无数的蜈蚣在地上爬行，接着爬上了墙壁，像海啸一样逼近忧太。

「……而你却……你却──」

即使战力被瞬间消灭，夏油还是不由得露出笑容看着眼前的景象。

夏油嘴角扭曲，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所有的咒灵都同时破裂。

在各有不同特殊性格的咒术师中，冥冥的行动基准非常简单。那就是金钱。

他在咒术师之中是知名的怕麻烦，但这场战斗让他完全无法松懈。他用手上的刀解决了咒灵，看到咒灵依旧持续涌出，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句话就能炸飞无数的咒灵，是十分恐怖的力量。

──而狗卷从出生后就背负着这种力量。由于他个性温柔，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才对自己的话语设下束缚。他应该有很多话想传达给别人吧。即使经常被误会，他依然持续地帮助着别人。狗卷他忍受着咒言的激烈痛楚，一直守护着我。

「她是我的恩人。」

抬头往上看，可以看到好几个辅助监督被吊死在店家的看板上，那些都是他的同僚。

『──对不起、对不起！』

忧太的喉咙发出了对夏油的诅咒。

『……都是对你好！都是对你好！』

忧太伸出手后，里香便也把手复上。类似扩音器的东西从手掌中出现，忧太则握住了那个东西。

而一个学习咒术未满一年的少年却成功做到了。这件事实让夏油的假设化为了确信。

『啊……啊……』

「里香，我要用那个。」

『那么……里香也讨厌────』

「嗯，非常讨厌。」

里香慌忙放开真希，把真希放回忧太手中。

夏油抬头仰望，迎接着他们。

忧太确保伙伴们的安全之后，就与里香一同从塔上下来。

上面刻着『蛇眼』以及『獠牙』的印记。看到那东西后，夏油惊愕地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敌人，是那家伙。」

「我没有生气哦。」

她们的年龄跟平常伊地知担任辅助监督时负责支援、看顾的那群高专学生差不多。因此，伊地知才会以大人的身份向她们说：

「你们年纪多大？」

啪喀，他手上拿着的扩音器应声碎裂。

他能够模仿的只有短短一瞬间，没办法做到棘那种程度。

「欢迎回来。」

忧太安慰着哭泣的里香，同时放下了真希，从塔上的栏杆往下望。

「你对待她，要比对待蝴蝶或花朵更轻柔。」

忧太见到她的行动，不禁睁大了眼睛。因为里香的手正握着真希的身体。

百鬼夜行的新宿，也处于战斗的漩涡之中。

「为什么停止攻击了？」

──这样暂且就能放心了。

正当忧太与夏油在咒术高专对峙的时候。

在咒术师之中，能使用这种高级技巧的人也相当少，忧太却能轻松办到。

百货公司受到爆炸而损坏，在那栋建筑物正下方战斗的是二级咒术师猪野琢真。

然而听到忧太低沉冰冷的声音后，里香就停下了动作。

面对无穷无尽的攻击，猪野叹了一口气，但依旧继续跟日下部一起砍杀咒灵。

「我不会讨厌你的。」

「我愈来愈想要了呢。」

平常来来往往的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跋扈的咒灵。咒术师为了对付那些咒灵，不停使出自己的术式。

「现在你们还有机会回头。你们还无法区别善恶吧？」

「吵死了。不要抱怨了，快点战斗吧。接下来敌人还会继续出现啊。」

「啊──真是麻烦……」

这件事实代表着，对使用咒灵操术的夏油来说，里香在他手里可以成为一张绝对的王牌。

而另一名黑发咒诅师美美子，则是拿着脖子上绑着绳子的人偶，站在菜菜子身旁。

──那是──

「──我要把你捏烂。」

忧太才刚这么想，里香就掠过了他的眼前。

转过头去，可以看到两个咒诅师，恐怕就是她们下的毒手吧。她们看起来十分年轻。

但忧太一动也不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巴对准扩音器。

「呼，这样就解决掉五十只了……已经达成了只数奖励。接下来就以拿满奖励金为目标，再稍微工作一下吧。」

同一时刻，新宿车站附近。

「没错，我的朋友很厉害。」

他声音里蕴含的感情、朝向里香的视线，对里香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还要恐怖。

「！」

某百货公司新宿分店附近。

「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嘛。」

里香行动的理由没什么好奇怪的。

「呼──……为什么七海先生在京都呢!? 真想让他见识一下我活跃的表现！」

忧太以冰冷的视线望着那里。

那一带有「原子笔街」之称，而伊地知就在那里。

这简直就重现了之前在商店街遇到咒灵时，棘使出的术式。

『……啊……』

「想靠咒力治愈别人，需要使用高难度的反转术式。让你的意识稍微分配一点到那里比较好吧。我们继续吧？」

在他的视线前方，夏油也正抬头望着这里。

『太奸诈了、太奸诈了………』

「──祈本里香的真实身份果然是变化自在、无穷无尽的咒力块！」

尊敬也化为了愤怒。友情也化为了憎恶。

那是五条悟的前辈，一级咒术师冥冥。

「你在做什么？里香。」

夏油举起手，呼唤出类似蜈蚣的咒灵后，四周瞬间就被一大群咒灵给淹没。

另一方面，忧太则是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她用足以撕裂巨大咒灵的手臂，抓着真希发出呻吟。

『你不要生气……』

虽然忧太的冷静是由惊人的杀意转化而成，但他现在的精神已经完全控制里香了。

他以面罩遮住脸部驱使术式，接连刺穿了好几个咒灵的身体。

就是因为嫉妒。对化为诅咒、失去了身为人类的理性的里香来说，她对忧太的爱情就是一切行动的原理。里香难以接受忧太对真希这名女性的感情。

「……太棒了。」

「……果然很难啊。咒力会扩散，无法锁定目标。狗卷真是厉害。」

他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害怕伤害别人的胆怯了。

咒言是狗卷家代代相传的高等术式。

猪野开口抱怨，提到了一位不在现场、令人尊敬的前辈。而另一名身穿大衣的男子，正一边与咒灵激战、一边还要开口教训猪野，他是一级咒术师日下部笃也。

另一方面，有个人影正踢着大楼的墙壁移动，展开着空中战。

反转术式。让「负」之咒力在自己体内相乘，化为「正」之力后用来治疗伤势与病痛的技术。

开口回答的，是一名绑着包包头、穿着打扮像女高中生的咒诅师，菜菜子。

面对四位数的咒灵，要保卫一座大都市是一件相当大的工程。危险很多，但报酬也相当诱人。

「十五岁～～」

「──『去死吧』。」

然而，大人讲的正确言论，无法传达到生存在不正确世界的孩子们心中。

「生气～美美子，那家伙超让人生气的耶？」

「要把他吊起来吗？菜菜子。」

「你们不知道吧？在地图上也没有记载的超级乡下，咒术师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在人类社会中，咒术师能生存的世界非常狭小。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是从小就受到了非人般的待遇。对她们伸出援手的，只有夏油。

「──善恶？那种事是你们擅自决定的吧。夏油大人可以把黑说成白，也能把白说成黑。我们相信那个人所见到的世界。」

听到这些话，伊地知不禁咬牙。

正确的言论无法传达到她们的心中。纵使是负责教导年轻咒术师的咒术高专，能够伸出的救援之手仍远远不够。在这种现实下诞生的孩子，就是她们。

伊地知不是擅长战斗的咒术师。

尽管如此，他还是基于责任感而开口。因为在与她们相对的高专相关人士当中、在活在这世界的大人当中，愿意好好面对她们的，就只有他而已。

然而这种正确的态度，没办法拯救菜菜子和美美子。

「碍事的家伙……」

菜菜子举起手机，当作术式的媒介。

「就会被我们吊起来！」

美美子举起了之前用来吊起那些辅助监督的上吊人偶。

然而，这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却被两人身后的爆炸声给打断了。

「啊!? 」

菜菜子转过头去，看到黑烟冉冉升起。

在严重崩塌的瓦砾堆中，米格尔吃力地站了起来。

而这时又多了一名伤患。

截至方才，他一直用绳子阻碍着五条的术式，因此到现在他才见识到五条术式的真面目。

即便如此，米格尔受的伤依旧不轻。被摔到屋顶时的冲击让他全身发疼，擦伤的肌肤也传来了刺痛。尽管如此，他依旧还活着。

那是从大楼后方阴影处现身的巨大咒灵。

──糟糕，五条先生生气了！

对米格尔来说，感觉就像是拿着一张铁盾牌面对枪林弹雨一样。

──竟敢说出这么嚣张的话。

米格尔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迅速把绳子缠在路灯上，逃了开来。这就像是在连绵的轰炸之中奔跑，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嗯，先让她躺在那里。」

「……还要再撑十二分钟以上，才算是完成任务。」

平常以绷带或眼罩遮住，是五条的另一项武器。这双眼睛能够看见所有的术式，以高解析度观测咒力，在他眼中，所有诅咒都无所遁形。这是将控制无下限咒术化为可能的唯一才能。

「是！」

然而漏电发出了闪光，大批咒灵就趁光线的掩护，往五条身边逼近。

这就是五条悟。如假包换，现代最强的咒术师。

五条只是挥了挥手，咒灵的脑袋就飞了出去。这不是爆炸或粉碎那种程度的现象。是瞬间出现了无限的质量，让咒灵从内部炸裂。

「你知道我们国家的术师要编织出一条这种绳子，得花上几十年吗！」

五条视野开阔之后，眼前出现的又是巨大的咒灵。然而，咒灵的尺寸大小当然与五条无关。他闪避的动作有如瞬间移动。米格尔想躲在巨大咒灵身后趁机发动攻击，五条悟挥出一拳，准备把咒灵与米格尔一同击溃。

但米格尔也趁这个机会逼近了五条。若光是靠逃跑也无法获胜。每一秒、每一瞬间，都必须拼上性命对抗，否则米格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家入皱起眉头，显得十分苦恼。

「没事了，家入小姐会治好你的……那就麻烦你了！」

对米格尔来说，这段时间是比无限更长的试炼。

然而──五条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哇喔！」

因为咒力和体力都不是无限的。若伤患继续照着这个速度增加下去，就快要到极限了。除此之外，也有许多人还没被送到这里就牺牲了性命。

五条进行分析，再次了解到那是一件很棘手的咒具。

而一碰上五条，绳子就像融化一样逐渐消耗。

五条即使身处于大批咒灵之中，也能瞬间祓除它们。而且并不是靠之前用过的无下限咒术攻击，而是格斗战。尽管如此，那些咒灵仍是瞬间就被打飞消失。在格斗这一方面，五条的实力也超过了一级咒术师。

另一方面，米格尔也快吓死了。

伊地知很了解平常的五条。正因为他很了解，所以才有办法事先避难，但见到五条毫不犹豫地在街上使出『那招』，他察觉五条是认真的。

米格尔露出笑容，想让对方以为自己还游刃有余，但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了。五条说的话并不是刻意挑衅，而是事实。这一点米格尔也明白。

夏油事前曾向米格尔说明过。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这种咒术可以将「无限」的概念化为现实。这自古传承的术式让五条悟足以成为「最强」。

把新的伤患送到空病床上的，是一名辅助监督──新田。新田带来的是另一名昏厥的辅助监督。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呼吸相当急促。

「……」

「碍事。」

「家入小姐！她也拜托你治疗了！」

──烦死了──

五条轻易躲开了他的攻击，米格尔则又再次利用障碍物。

听完家入的指示，新田点了点头，把伤患放到病床上，并以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要是防御失误的话，就会立刻死亡。

由于术式具有超乎常理的破坏力，使用时需要精密的咒力操作，控制力能够干涉原子层级。那是足以控制时间与空间的演算，如果要认真操作，负荷会大到让脑袋烧坏。

然而，对五条来说，那种东西就跟地上爬的蚂蚁差不多。

这是数十条绳子编织而成的绳索型咒具。可以用来阻碍敌方的术式，但也会慢慢消耗、变短。然而，米格尔祖国的咒术师，要花上好几十年才能制造出一条。

五条悟也在那里。

五条随即追了过去，降落在同一处屋顶上，并未使用术式，而是靠肉搏战追击米格尔。然而，米格尔尚未放弃逃跑这件事。米格尔拔腿就跑，他前方又出现了巨大咒灵。这次的巨大咒灵不只一只。

──使其化为可能的，是那双眼睛吗！

米格尔会在这里，就代表──

感受到自己击中了对方，米格尔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了就知道吧！」

五条打从心底这么觉得。

那条由异国咒术师编织而成的绳子，除了强力以外，也是日本咒术师从未见过的东西。威力强大，专门用来扰乱术式，再加上那以往从未见过的术式。对咒术师来说，是很难应付的东西。五条深深吐了一口气。

同一时刻，新宿某间大楼内。

咒灵巨大的身体就像一座小山般，朝着五条伸出手臂。

他砍断电线，试图让电线掉在五条身上，使其触电。当然，这种攻击根本不可能打中。要是五条触电就会死，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米格尔瞬时之间就躲到了那些咒灵身后。总之，他不跟五条正面硬碰硬。一接触就跑，然后召唤咒灵躲在身后。这是彻底想要活下去的战术。

但他非做不可。

米格尔的姿势整个垮掉，五条抓住他的身体，把他扔到低处的大楼屋顶上。

「──要是我死了，会作祟找你报仇的！夏油！」

这种状况下，无论是能战斗的咒术师或是不能战斗的辅助监督，都没有时间休息。每个人在新宿都拼命去完成自己所能做得到的事。

然而，也不能一直感到安心。

就算这种绳子可以阻碍术式，但也渐渐被削短、融化。米格尔接下来只能靠这项武器，来面对这个最强的对手。

「唔！」

「──真是耐打啊。」

新田跟家入说完后，就再次冲了出去。

只要是能使用咒术的人，看到刚才的攻击都能了解。五条悟站在面前与自己为敌，就跟绝望是一样的意思。

这时，突然有地鸣般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仿佛像是迷路而闯进了两人之间一样。

「──」

「──！」

「我哪知道。我花一秒就能赢过那东西。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对咒诅师来说，百鬼夜行最大的障碍──

「……真是的。」

然而，反而是米格尔觉得快撑不下去了。

剩下十分钟。

「……刚才那招攻击还满不妙的啊……剩下不到十分钟了，我要贯彻打带跑战术，全力撑过去……」

在五条家的历史中，相隔数百年，同时怀抱着『无下限咒术』以及这双眼睛诞生的，注定特别的存在。

五条不禁咂舌，同时也渐渐被大群咒灵吞噬。对一般咒术师来说，这是足以致命的状况。

米格尔挥动绳子，使出了招式。但他的目标并不是五条，而是身边的空调室外机。米格尔用绳子卷住室外机，往五条扔去。

──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米格尔眼前所见的，是五条的蓝色瞳孔。

看到这幅景象，不仅菜菜子和美美子，连伊地知也感受到一阵寒意。

五条不知何时出现在米格尔身后。米格尔一转身便挥出绳子。啪！清脆的声音响起，五条的手被弹开。

「喝！」

米格尔在大楼的缝隙间穿梭，仿佛用绳子在表演特技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这种轻巧的动作就像是特摄英雄的精彩演出，只有习于操控绳子的米格尔才办得到。

大厅里准备了几张简易病床，负伤的咒术师与辅助监督会被送到这里，等待治疗。

果然，跟刚碰面的瞬间感受到的一样。对五条来说，在这次新宿的战斗中，最难缠的对手就是米格尔。

拥有最强破坏力的术式，以及得以实现纤细操作的眼睛。

「啧……」

──那条绳子……里面灌注了很特殊的诅咒啊。我的术式会被打乱。

『叭啊啊。』

『无下限咒术』。

但米格尔已经不是顾虑面子的时候了。他的的确确是拼上了性命。

五条手掌受到攻击，产生了静电般的麻痹感。

当然，这并没有打中五条。

但它们的对手是五条悟。

米格尔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就连恐怖电影也不会用这么恶质的方式来吓人。

室外机飞过去后，在五条面前停住，然后碎裂飞散。物理攻击与五条之间随时都保持着『无限』的距离，对他来说没有意义。这简直是犯规般的铜墙铁壁防御。

即使他如此拼命周旋，还是剩下十分钟要撑。还要再面对五条悟十分钟。

那里有夜蛾派出的几只咒骸保护，目前正充当临时野战医院使用。

「米格尔!? 你在做什么!? 」

伤患的状况不太乐观。要是没有家入的『反转术式』，恐怕就很危险了。

听到新田的呼唤，咒术高专专任医师·家入硝子则是往那里瞥了一眼。

家入目送着她离去，之后望向她送来的伤患。

「我会拼死──逃跑到底！」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只要是力量有点强的人，总是会选择极端的选项。因为他们能办得到的事很多，便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办到，甚至什么都必须由自己做，最后做出超级大蠢事。而受到影响的，总是那些家伙身边的人。

结果他们也跟小孩子差不多。从那时起，个性就没有改变。

「你真的做出了很让人麻烦的事呢，夏油。」

家入嘴里念着这次事件罪魁祸首的名字，然后赶去下一个伤患身边。

夏油并不知道咒术师他们在想什么──目前依旧跟忧太在对峙当中。

忧太的力量解开束缚后，让人十分吃惊。

不仅能够使用、模仿高难度的术式，在肉搏战的强度也非比寻常。

虽然特级原本指的是里香的力量，但忧太现在已逐步能够充分掌握这股力量，配得上特级咒术师这番称号了。

夏油面向忧太，开始重新评价他的实力。

「这应该是你有生以来首次产生的激情，体内充满了咒力呢……身体能力提升，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五感变得相当敏锐吧？」

对夏油来说，现在的战况应该算是恶化。但从他对忧太讲话的口气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焦急。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然而在现实上，靠咒灵数量进攻的方法也已经到了极限。

「那些乌合之众不是你的对手呢。我们直接开打吧？」

夏油召唤出具有收纳能力的咒灵，从中取出一把细长的物体。

物体的形状比双节棍还大，算是三节棍。

特级咒具『游云』。

虽然没什么特殊的效果，但破坏力极为惊人。相对的，使用者也必须拥有充分的技术与力量。

夏油是特级，因此使用游云时能够完全发挥出咒具的性能。

看到夏油想要采取肉搏战，忧太也举起了刀。这种架势在剑术中称作『霞之型』。刀尖瞄准了对手，忧太将凌厉的杀意灌注其中。

「配合我，里香。」

然而夏油判断错误的是──忧太愤怒的纯度。

放出乘载着咒力的攻击时，攻击与咒力之间产生０·０００００１秒以内的误差，引起咒力冲撞，空间扭曲。

「──所以我必须杀掉你！」

他反手握住刀柄，摆出像拳击手般重视步法的架势，往地面一蹬，再次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

「悟没有教过你吗？诅咒要一点一点地──」

──变得更快了！

尽管如此，夏油还是笑了。即使里香带来的咒力以及忧太身为咒术师的成长，都超乎了他的预想，这依旧不会推翻夏油的理想。

「问答结束了吗？」

刀与游云撞击发出巨响，两把武器之间的空气仿佛被炸开了一般，攻防过招让人看得目不暇给。

为了让我和大家一起度过的这段灿烂时光，不被任何人否定──

就算咒力再怎么强，他的实战经验也确实不够。在极近距离下失去了手中的武器，再加上夏油手中还有特级咒具。这一切都在夏油预料之中。这场战斗最后无计可施，已经是弃子投降的局面。

在他发动追击的瞬间，里香就倏地救走了忧太。夏油挥动着游云，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同时凝视着被里香抱在怀里的忧太。

忧太冲了出去。

忧太和里香这对搭档，仿佛像是神经互相连结一样。而夏油则是善用游云的攻击距离，保持距离挡下了他们的攻击。

出现在夏油眼前的，是拳头。

为此，该做些什么？

「啧！」

「──为了要继续当大家的朋友！」

游云往侧面挥出一击，命中了忧太的脸颊。

夏油轻松写意地躲过了第一击。忧太收刀时再次砍向夏油，夏油则是用游云挡了下来。手感十分坚硬。要把夏油连同咒具一起砍断，恐怕是相当困难。

然而，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世界的理想，忧太不管听了多少次，都无法理解。

夏油自己的内心某处，也对忧太的话语表示赞同。为了让自己还是自己。为了追求能达成这个目标的世界。那份意志绝对不会弯折。

乙骨忧太对夏油杰、对咒术师的世界、以及──为了让被诅咒的自己活下去，他下了结论。

「唔……！」

多亏有大家，他才能正面面对里香。他才找到了该怎么活下去的方式。因此──

特级咒具『游云』构造简单，力量视使用者而定，故也具有能称之为特级的强度。

另一方面，忧太一直使用的那把刀，长久以来一直存放在高专的武器库里，属于学生也能轻易使用的那一类武具。

他受的伤不轻。这一击或许可以左右这场战斗的胜负。

咒灵的触手像影子一样从脚边渗出、伸长。

忧太开始蓄力。现在的他已经成长到足以放出黑闪，已经不是夏油可以摆出轻松态度应付的对手了。决战时刻步步逼近。

这明显是靠咒力让身体强化。

要是彼此想谈的都谈完了，接下来就剩下互相诅咒了。

「……不简单嘛……」

夏油想要用游云一击打倒忧太，忧太则是掠过他的身边，滑到了他的身后。

『忧太、忧太。』

忧太知道，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到现在为止，忧太和夏油的对话都是在战斗之中、愤怒之中、互相诅咒之中。

夏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望去。

夏油不拘善恶，一定能用比忧太更广阔的视野看世界。

要是双方心中所描绘的世界产生了冲突，那么再继续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几只咒灵对他来说，就跟草芥没两样。

他的拳头贯穿防御，瞄准了夏油的脸。足以击碎空间的冲击，散发出漆黑的余波，把夏油给重重打飞。这实在很难想像是人类殴打人类的景象。

而夏油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在夏油滔滔不绝时，里香向自己怀抱中的忧太出声：

夏油的目的，就是乙骨受到对话影响而分散注意力的一瞬间。

「既然如此，我也会使尽全力杀了你。我在质与量上都不会妥协了。」

忧太擦了擦嘴角伤口流出的血，重新握紧了刀，从里香的怀里跳了下来。

完全抓到了夏油的死角。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这一击，就能祓除这个名为夏油的诅咒──忧太将大量的咒力灌注到手中的刀里，试图结束这场战斗。

「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点，梦想着更高位的存在，称其为『神』。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明明有我们咒术师在，人类根本不用作那种梦啊──」

想要做什么？想要什么？想要实现什么？在这个瞬间，他可以发自内心回答这些问题。

两人散发出一股压迫感，仿佛像是随时会扑过去的肉食野兽。相对的，夏油则是举起游云，以挑衅的态度说道：

在兵刃相交的同时，夏油如此开口说道。

听到这种傲慢的口吻，忧太大喊：

朝向战斗的终盘，先展开行动的是夏油。

「──那种猴子们厚颜无耻的模样让我非常不愉快，甚至恶心到想吐。」

──这种现象称作『黑闪』。

忧太挥下的刀刃，没能斩断夏油……而是碎裂散落了。

「你知道吗？冠上『特级』名号的人类共有四人，而诅咒则有十六只。这便是其中的一只──」

忧太握着拳头呐喊。

「这样不行啊，突然灌入那么多咒力，容器会撑不住的。」

到达这种领域时，咒术师会引发某种现象。

刚才忧太一直在进行高速肉搏战，这时里香才好不容易赶到了他的身边。为了结束这场战斗，忧太与夏油面对着面，摆出了架势。

几次互击之下，忧太与里香的咒力不断提升，这把刀的品质已经跟不上了。

然而忧太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而夏油接下来想要得到的，就是这种力量。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标，就能实现理想。因此，夏油才会露出笑容。

夏油瞬间召唤出数只咒灵，试图防御。如果是单纯的挥击，那应该能轻松挡下才对。

──真是的，对学生的指导也太散漫了吧。

这跟一般的挥击不同。忧太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夏油继续展开追击。游云朝着忧太的脑袋轰下，但没有命中，砸到了地面。

「……还真是自我中心啊……不过，这也是自我肯定吧。要活下去的话，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吧。」

夏油在地上滚了十几公尺之后，倒卧在地。

夏油没有错过忧太斩杀祓除咒灵时的空隙。

他的双眼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路径上微微残留下一道光影。

夏油有着他的理想、他的理由，也有着支持他想法的人。在他成功获得答案之前，或许还会发生某些想像不到的事。

「说什么想成为神……不要说那种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斩击、敲击、斜劈、向下挥砍、兵刃相交，还有里香的爪击。

比起夏油见到的世界，或许只是很微小的事物。但忧太知道，他所爱的是这个伸手就能触及的小小世界。

「──！」

他的笑容中不带任何侮辱或嘲笑。

然而，这些计略与公式与忧太的愤怒无关。

「你的论点偏了，乙骨。」

然而，即使他在战斗中让自己能使用的咒力及术式增加，还是有一些地方无法跟上。那些正是在这场战斗中，夏油与忧太之间的绝对差距。

「没事。我快要习惯了。」

这时里香也趁隙绕到夏油身后，挥下手臂。夏油又再次躲过攻击，同时像是踏着舞步一般战斗，以一敌二。忧太则紧追不舍，继续发动攻击。

绝对的杀意。排除不可能性。想要杀掉对方的意志，产生了极致的集中力，以及能够降服世界万物的全能感。

忧太的力量反而证明了咒术师才是优秀的种族。

「为了！让我觉得！自己能够活下去！」

「──结果，非术师0;猴子们1;只想忽视比自己更优秀的存在啊。」

经验，以及道具的品质。

达成这一点时，咒力会发出黑色的光芒。

夏油带着笑容，听着他青涩的话语。

「……我想要的不是『启蒙』，而是『天选之民』。弱者人数够多，也能压过强者，甚至虐待强者──」

夏油拿着游云准备迎击，他视野中的忧太突然加速往前爆冲。

「高专以外的咒术师我完全都不认识！你说的到底是否正确，我完全搞不懂！可是──」

又再次过了一招、两招、不停过招。在学校外面迸出了火花。

「──！」

「──唔喔──！！」

「我不懂啊！」

就算没有刀，忧太要做的事情也一样。因为他很愤怒，想要杀掉眼前的家伙，所以要是没刀，那就用拳头殴打。

在咒术高专的生活中，忧太找到了自己衷心想成为的样子。

真希教导他。猫熊用笑容对待他。棘支撑着他。

忧太瞪大了眼睛，里香则是靠到了他的身边。

忧太心中的这份意志也不会动摇。

这就是现在在这里战斗的理由。

接下来，直到其中某一方消失为止，他们都只能继续互相诅咒下去。

夏油的嘴角翘起，露出得意的神情。

也就是说，夏油终于动用了底牌。

这跟他至今为止召唤出来以量取胜的咒灵不同。夏油掌中瞬间冒出浓黑的瘴气，同时出现了一只实力明显不同于其他的咒灵。

咒灵穿着十二单衣般的庄严日式服装。

它的脸孔像是女性，却仿佛充满了恶意，令人十分不舒服。

「特级假想怨灵·『化身玉藻前』。」

玉藻前──在古今各地的所有传说中，也算是独具一格、最凶恶等级的妖怪化身。冠上这种名称的假想怨灵，无疑十分危险。

即使忧太对咒灵、咒术的知识尚浅，听到了冠上『特级』的怨灵，也知道是跟里香同等级的存在。

然而，夏油的攻势并不止于此。

「然后是──」

夏油举起手，从指尖呼唤出了另一个咒灵。

那个咒灵给人的压力不如化身玉藻前那么强大。但忧太感受到它气息的形状──不，感受到它的数量后，原本已经睁大的眼睛又睁得更大了。

一只、十只、百只……不仅如此而已，数量已经大到让人感受不到个体的气息，化为漩涡渐渐压缩。

「──我要把目前拥有的四四六一只诅咒合而为一，用来对付你。」

这正是夏油杰的最强绝招。

在他策划百鬼夜行的这些年来，不断找寻被诅咒附身的人，假装替他们祓除诅咒，其实是把咒灵收进自己体内，目前咒灵存量已达到四位数之多。正如字面上的意义，夏油准备使出「全灵」来对付忧太。

超越四千只的咒灵团块，化为螺旋被压缩到极限，尽管如此，那依旧是一个足以吞噬忧太的巨大漩涡，浮现在夏油头上。

这是最凶恶的咒诅师，引以为傲的最强攻击手段。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忧太与夏油。两人的战斗，关系到这场百鬼夜行事件的胜败。

然而许多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战斗即将在此分出胜负。咒术师们依旧在这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大混乱中，持续守护着世界。

「──『拔刀』。」

「……呼──」

「……我想应该很快就能见到……」

他攻击的咒灵身上，爆出黑色的光芒。

他用自己的血操控术式，把血液附着在箭尾，能够自由控制箭矢的轨道。箭矢就像飞弹一样，能够在空中改变轨道，接连贯穿咒灵的身体，加以祓除。这场战斗能够利用地形高低差，正是加茂擅长的场域。

──黑闪。

「机械丸……！」

那是忧太也曾达成的现象。要说的话，黑闪就是咒力的爆击。但曾使出过黑闪的人，并不代表随时随地都能再次使出黑闪。

对他们来说，这段时间只不过是等死而已。

三轮把她看见的事向加茂报告。

他是御三家之中加茂家的嫡系男子。他的『赤血操术』在宽广的郊区战斗时，能够充分发挥威力。

然而，附近大楼屋顶又涌出了大量咒灵来增援。

市区地面遭到破坏，鲜红色的血洼不断扩大。

见到自己仰慕、尊敬的前辈咒术师们遭到屠杀，在场担任后卫的三级咒术师们只能一边发抖、一边远远看着。

京都校学生，三轮霞。

透过通讯收到加茂的疑问后，上空的西宫便开始环视周遭。她正在寻找的，是京都校学生中最大的问题学生。

「……七、七海先生……」

「了解。东堂到哪去了？」

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

在牺牲的咒术师之中，用等级来看的话也有准一级的咒术师。

这时加茂也跑来跟他们会合，确认伙伴们都平安无事。

从大楼的阴影中现身的，是一只巨人尺寸的咒灵。

话才刚说完没多久，一个浑身肌肉的高大人影就从加茂他们上方跳了下来。他的双手握着咒灵的头颅，似乎是刚扯下来的。

他解开领带、拉松领口，拿出用咒布包裹的柴刀，背负着年轻咒术师的视线，冲向咒灵身前。

在宽广的市区里，想要找到特定一个学生是相当困难的事。

引起这次战祸的咒术师，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前辈』。七海为了寻找自己完成下一件工作的地点，在京都的街道上奔驰。

同一时刻，在离七海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街道上，年轻的咒术师们正在迎击咒灵。

「别大意了，三轮。」

即使是西日本的咒术师，也知道他的名字。

京都校的学生全都呆住了。

然后是再次的──黑闪。怒涛般的黑闪三连击。

集中力必须到达极限的『领域』。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进入那种状态。而成功使出黑闪的咒术师，趁手感还在的时候，可以持续沉浸在领域中的全能感。

一道闪光穿越京都的街道，消灭了逼近三轮的那群咒灵。

大群咒灵渐渐碎裂散去，刚才的巨大咒灵从那群咒灵中冲了出来，发动袭击。

面对来袭的大群咒灵，七海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般，将它们一一砍倒。

「加茂──」

「你也一样不能大意啊。」

「──！」

隶属于京都校的学生，『禅院家』的女儿。同时，也是真希的双胞胎妹妹。

不仅是大而已。那只咒灵释放出的压迫感，与其他咒灵完全是不同次元。

新来的一批咒灵贯穿了三轮旁边的墙壁，逼进她的身边。三轮刚使出『拔刀』，没办法即时反应。

然而，那些咒灵的手并未碰触到三轮。

加茂宪纪踢着墙壁，在大楼的缝隙间飞跳，同时眯起眼睛盯着下方。

他把领带卷在右手上，像卷绷带一样，紧紧握住拳头。拳头上充满了蓝色的咒力波动。左手是柴刀，右手是紧握的拳头。两手都做好了武装，是重视肉搏战的架势。

那人的打扮仿佛刚下班回来一样，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他戴着圆形的墨镜，隐藏着自己的视线。

「──那……那股咒力是怎么回事……」

──黑闪。

七海盯着那个咒灵，眼前看到了分割咒灵身体的比例尺。是７：３的比例。那就是七海的术式。能对所有咒灵、所有物体做出７：３的分割，并强制让分割点成为弱点，是一击必杀的『十划咒法』。

抬头仰望即可见到京都塔，在笼罩着街道的「帐」之中，咒术师们不停地奋斗。从百鬼夜行开始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战况仍极为混乱。

「──两点钟方向有七只咒灵。」

夏油一派还袭击了另一个都市。那里拥有古老的历史，对咒术界来说也是重要的据点之一，古都──京都。

「……唔！」

既然如此，反正都要死，那就选择挺身战死吧。选择不会在自己仰慕的那些人面前丢脸的死法。不然的话，到了九泉之下就没脸面对他们了。

然而，东堂却挺身迎击挡在眼前的特级咒灵。这实在太鲁莽了。

七海一边躲避落下的大批咒灵，一边踩住其中一只咒灵，往空中逃去。同时，也渐渐扯掉了刚才松开的领带。

他们的战术利用了像棋盘一样方正的京都街道，因此三轮并未对穿越大楼而来的咒灵抱持警戒。

咒灵在大街上消失后，七海转过身来，看到其他咒术师正面对着前辈咒术师们的遗骸哭泣。

「那家伙很危险啊，东堂！不要一个人冲过去！先等待支援──」

然而，在机械丸对付它们之前，又从别的方向飞来了子弹，精准将那些咒灵一一击落。

咒术高专京都校的学生就在那里。

加茂靠弓箭让咒灵们的前进路线受限，把它们逼进三轮的『简易领域』。这种战术在容易控制敌方路线的京都街道中非常有效。

东堂一直在单独行动，狩猎其他咒灵，而他现在会出现于此，也是因为这只特级咒灵的存在。

那是跟东京校相对的另一间咒术学校。

「机械丸！上面！」

然而，即使机械丸出面相助，能安心的时间也不多，战况立即又产生了变化。

半径２·21公尺，这是家族从平安时代开始代代相传的咒法『简易领域』。踏进简易领域者，就会被刀鞘里依靠咒力加速的刀刃斩杀。这是新·阴流最快的斩击。

──已瞄准。

七海把停在那里的车当作踏脚处，高高跳起，顺势挥下柴刀。

「你刚才都跑到哪去了？东堂──」

「──『大祓炮0;ULTRA CANON1;』！」

「这里由我来。」

一只露出奸笑的大型咒灵，正串刺着咒术师。

那个人摇晃着冒着硝烟的枪口，笑着对机械丸说道。她是禅院真依。

在胆怯的三级咒术师当中，一名女性咒术师正咬紧牙根，似乎已做好死亡的觉悟。

「呜……」

加茂正开口呼吁大家时，不知是巧或不巧，有个声音传到了他的耳里。发出声音的是他装备在耳朵上的无线耳机。

「……呼……」

加茂正开口抱怨时，他和其他京都校的学生都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整个人僵住了。

其他咒灵躲开从上方射来的箭矢，逃进巷弄中，却完全中了京都校学生的战术埋伏。

正当她抬起头来，准备挺身而出对抗咒灵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前走了出去。

七海举起柴刀，瞄准术式标定的那一个点挥下──这时，又出现了黑色的咒力闪光。连续四次的──黑闪。

柴刀一闪、拳头一击，殴打、压溃、斩劈，七海的精神愈来愈集中。在百鬼夜行这种前所未有的战斗中，七海持续战斗，精神已经到达了某种境界。

巨大咒灵的能力相当于一级。咒术师们面对强度超越自己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杀害，就像是在扑杀飞虫一样。

神速的斩击，一口气砍杀了整群咒灵。

究极0;ULTIMATE1;机械丸。虽然名字有点奇怪，但他确实是京都校的咒术师。这副像机械人一样的身体，是因为他原本的身体无法自由行动，才用来代替自己的傀儡。刚才的攻击，就是出自他装备在右手上的大祓炮。

正当西宫考虑要稍微降低高度寻找时，她的眼前……突然看见某栋大楼的屋顶发生了夸张的爆炸。

就算挺身而出，也没有胜算。即使转身，也不可能逃得掉。

在漆黑的闪光中，咒灵爆炸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次两人也顺利联手，成功歼灭了那群咒灵。然而这份安心感却让三轮出现了一瞬间的大意。

东堂葵。在某种层面上，他可以说是京都校最出名的学生。

柴刀斩断了巨大咒灵的脖子，他落地的同时再砍向咒灵的脚。七海十分清楚该如何对付体型巨大的敌手。

也就是说，发动一次黑闪后，在『气势高昂』的状态下，有机会可以连续发动黑闪。

「大家不要放松警戒了！」

这简直是一场恶梦。昨天还一起聊天、欢笑，把那些咒术师当成自己今后的目标，结果在短短数秒的战斗中，那些人就变成了肉块，这就是现实。

「新·阴流，简易领域──」

「唔！」

三轮大声呐喊，同时大楼屋顶上也瞬间跳下了一群新出现的咒灵。

她挥刀使出的新·阴流剑术，在埋伏发动迎击时更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跟他通讯的对象，则是骑着扫把在上空飞翔、负责侦察的女学生西宫桃。既然设定的战术需要活用京都的地形，她的存在就是战术的关键。

「啊──……」

不仅是在东京新宿而已。

那就是其中一只。大型的特级咒灵。

「唔!? 」

加茂会大吃一惊也是无可奈何的。既然能使用特级咒具的米格尔被派到东京去牵制五条悟，同样的，敌方在京都也会投入某种程度的重要战力。

加茂举起弓，朝着地上的那些咒灵同时射出数发箭矢。

「八点开始有谈话节目，是圣诞节特别直播──小高田她会参加！」

然而，东堂的回答就只有这样。

「……」

「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拖拖拉拉的呢！」

京都校的学生全体无言以对。然而东堂本人相当认真，也相当拼命。

东堂热爱的偶像小高田，是以身高１８０公分为卖点的高挑偶像。对于喜欢身高够高、屁股够大女生的东堂来说，那位偶像正是自己理想的类型。

而她接下来会参加在黄金时段播出的谈话节目。而且是现场直播。不用说，他当然已经设定好录影了。但如果没有同步收看，那就失去现场直播的意义了。

因此，东堂才会奋力往前跑。这和世界的命运、咒术师的未来、夏油的想法都无关。

想要做什么？想要什么？想要实现什么？为此，该做些什么？

──为了在今天晚上，看自己热爱的偶像的现场直播。

这就是现在东堂葵在这里战斗的理由。

「东堂！」

当然，加茂并不了解这种事，所以他自然会想阻止东堂。但这时西宫的通讯又传到了他的耳朵。

「加茂！六点钟方向又有十只以上的咒灵正在靠近！」

「唔……所有人都摆出迎击架势！」

虽然他很在意东堂，但也不能无视来袭的咒灵。反正在看到自己热爱偶像的现场直播前，东堂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吧。京都校的学生对东堂产生了某种信任，并再次展开应战架势。

「真是的，没完没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不过，真依会抱怨也是难免的。

无论祓除了多少，咒灵还是一直涌出来。就算他们的战斗方式很有效率，但咒术师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大家受到的损害不小，牺牲者也渐渐增加。

这次的迎击战就像在黑泥中挣扎一样。面对看不到终点的百鬼夜行，咒术师们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挺身对抗。

名为『爱』的炫目黑暗，渐渐充满了里香的体内。

『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你也太慢了吧，悟。」

说完之后，忧太向里香的脸颊伸出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碰触里香的脸颊，恐怕在她生前也从未发生过。

幸福、欢喜、高扬、兴奋、恍惚、快乐、狂热、好意、恋爱、情爱、性爱、溺爱。

忧太现在要实现他们的约定。

夏油举起手，放出『漩涡』。

忧太完全不后悔。因为里香现在是这么的惹人怜爱。

忧太静静闭上了眼睛。

夏油察觉到出现在眼前的气息，便坐了下来，像是放弃了抵抗。

──忧太吻了我。

是真希、猫熊、棘让忧太露出了笑容。但要是没有受到诅咒，应该也没有机会遇见他们。

夏油打出了这两张王牌，瞄准了忧太和里香，正准备替这场决战划下句点。

终于能够将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得到手中。这股想法让夏油开了口。

里香的脸上原本只有一张露着獠牙的嘴巴。在那中心，睁开了大大的眼睛。她巨大的嘴巴裂开，仿佛像是在笑。里香的外表以及存在，开始产生质变。

那些咒诅师受到的损害想必也不轻。要再次发起行动，恐怕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尽管如此，夏油还是不放弃。他不能放弃。

既然如此，对忧太来说，只要是跟里香在一起，就能够做好觉悟。

夏油长年以来收集的咒灵，全都用在百鬼夜行以及与忧太的战斗上了。

忧太回过头去，轻轻抱住里香。

在这种状况下，距离胜利只差一步的人是夏油。

里香的咆哮与『漩涡』、玉藻前正面相撞。

「是啊。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很温柔的……你派那两个人过来，就是以会被我打败为前提的吧？这样才能当作乙骨的引爆剂。」

他出现在眼前，代表着──到此为止了。

『什么事？』

然而，看来夏油所追求的『下一次』，已经不会来临了。

『啊啊……』

里香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流。

「既然如此，那我抱持的就是大义。」

里香死后，即使化为了诅咒，也依旧持续待在忧太身旁。就连现在这个瞬间，她也一直在保护忧太。

在教室里闲聊，一起被夜蛾说教，两人并肩走着的那段日子。想要做什么、想要什么、想要实现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感到迷惘。那段光彩夺目的时光。

誓约的话语。誓约的戒指。以及最后一件需要做的事。

因此，忧太也不再有任何迷惘。

「──我抱持的是纯爱啊。」

「我爱你，里香──」

「……在最后，请你把力量再借给我一次。」

虽然夏油避过了直击，但他的右手还是遭到灼烧，相当疼痛。他逃跑时脚步踉跄，必须撑着墙壁、拖着双腿，好不容易才能继续走下去。

咒术高专校地内。一条用来当作避难路线的狭窄阴暗的道路中。

回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这么做呢？里香这个诅咒确实伤害了许多人，也让忧太变得孤独。但里香其实一直、一直遵守着那一天的约定。一直陪在忧太身边，保护着他。

「……这正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有里香在，我就不必慢慢收集诅咒了。」

「这一点我信任你。抱持你这种主义的人，不会毫无理由杀害年轻的术师。」

「真是失礼──」

忧太转身，指尖朝向夏油。

──忧太紧紧抱住我了。

无论何时，里香都会帮助忧太。

为此，就算要他赌上一切也在所不惜。

「……呵呵呵，信任吗？」

「我想要阻止这家伙。之后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忧太的嘴唇轻轻靠近，献上一吻。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拿到手！」

特级假想怨灵·『化身玉藻前』。

但是，他不能输。

面对这个想要抢走里香的男人，面对这个伤害、践踏了真希、棘、猫熊的男人……面对夏油这个男人，他绝对不能输。

然而，那些全都已经过去了。两人都变成了那时候怎么想也想像不到的大人。因此，夏油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最一开始是里香在他身边。因为有里香在，忧太现在才会在这里。

──他竟然把自己当成活祭品，解除咒力的限制！

里香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感触。

「……我还有值得你信任的成分在吗？」

「──真是太美妙了……」

里香感受到忧太在那一吻中投入的爱意。

她不禁呐喊出燃烧灵魂般的爱之语。

从前两人一同欢笑的记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方的咒力正面相撞。爆炸声撕裂了风，让大地为之炸裂。

将足以毁坏世界的爱之呐喊，化为了业火发射而出。

她获得了解放。里香的一切都获得了解放。

──忧太说他爱我。

「谢谢你一直保护着我……谢谢你喜欢我。」

「……没想到竟然会败在你手上。我的家人都没事吧？」

就像是缓缓瞄准目标一样。

「里香。」

忧太的手中，也有里香的特级之力。然而，他现在就算使出这股力量，也只能对付其中一方。化身玉藻前与里香对战，力量大概是平分秋色。如果这时夏油发动『漩涡』，那就完蛋了。

与忧太正面冲突后，过了一段时间，夏油出现在那里。

他们让忧太觉得活着是件好事。让他觉得能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对胜利的确信。

尽管如此，夏油仍然还活着。

『唔……』

「他们全都逃跑了。京都那边也是你的指示吧？」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咒术高专的伙伴，替忧太的每一天增添了色彩。这些日子以来，里香也一直守护着忧太。为了让他们不受这家伙的野心玷污──

他把所有的爱都灌注在这一吻之中。

忧太紧靠在里香身旁，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近到交融在一起，他低声说道：

「乙骨──能在你学会如何顺利操控祈本里香之前杀了你，真是太好了。」

里香不停颤抖，发出咆哮。尽管如此，她还是停不下来。从胸中深处满溢而出的情绪，仿佛无穷无尽。

里香则是朝着漩涡，张开大嘴。她把整个胸膛里满之又满、足以撑破身体的爱意，化作纯粹用来破坏的咒力。

「……」

即使靠完全显现的里香的咒力，再加上能充分发挥里香力量的忧太之力，在这个局面下也已经走投无路。这一点忧太很清楚。

「──我们一起死吧？」

夏油目睹了事情经过，对于这个行为的意义，对于能够选择这种做法的咒术师乙骨忧太，夏油感受到的战栗足以让他的背脊冻僵。

不对，应该说对夏油而言，没有除此之外的结束方式。既然如此，不如爽快地放弃，反而会让夏油的心里痛快些。

忧太带着爱意，碰触了里香扭曲的脸孔。

「我的未来、心灵、身体，全部都给你。接下来我们真的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就结论而言，夏油落败了。忧太与里香产生出仿佛无穷无尽的咒力，与夏油的两张王牌冲撞之后，威力甚至还灼烧到了夏油。

「……」

一切欢喜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所有的感情混杂在一起，那股感情比春天的太阳更加炫目耀眼，却又有如黑暗一般深沉。她渐渐耽溺于这股感情之中。

「……竟然来这招！你这个玩弄女人的家伙！」

冲突的余波化为足以烧焦天空的爆炸──炫目的黑暗，笼罩了咒术高专。

『啊啊啊啊啊啊啊、忧太！忧太──！』

既然如此，那就还没结束。名为里香的力量、夏油所追求的革命之力，确实存在。既然如此，重新再来几次就行。

因此，还要再来一次。下次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与战略，夺得里香。夏油内心如此想着，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前进。

这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战争，胜负关键位于距离京都相当远的地方──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校地内，不久之后将会作出了结。

最强的咒术师，与最凶恶的咒诅师。现在他们是绝对无法相容的仇敌。尽管如此，像这样在咒术高专的通道上对话，总是会让他想起──

五条悟。

夏油不禁发出了笑声。

幸福源源不绝涌出。喜悦就要倾盆而出。自己深深爱着的人，说要跟自己一起死。

──真是的。

听到他说出这种话，感觉心中残留的毒素也消失了。那么，迈向终点的人至少也要漂亮地走完最后一程。

「帮我把这个还回去。」

说完之后，夏油把一张掌心大小的卡片扔给了五条。

五条察觉那是忧太的学生证后，不禁睁大了眼睛。

「唔！原来小学那件事也是你干的啊。」

「是啊。」

「你真的是太扯了……」

夏油露出的笑容，就像是恶作剧被揭穿一样。五条看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五条也愈来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他的话语、动作、坏习惯，全都令人怀念，也令人讨厌。相隔将近十年，两人再次单独对话。在对话成为诅咒前，五条开口问道：

「……在最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无论是谁怎么说，我都还是讨厌非术师0;猴子们1;……但我并没有连高专的人也一起讨厌。只不过──」

只不过，夏油只能这么做。

就某种层面而言，他跟忧太是一样的。作为一个人类，夏油太认真了。名为咒术师的世界，让夏油见识到的现实太过残酷了。

「──在这个世界，我没办法打从心底露出笑容。」

为了让自己觉得可以活下去。为了这件事，夏油只能为了追求扭曲的理想而活。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诞生了诅咒，而夏油已经沉没在那个诅咒之中。

一名只能做出扭曲行为的男子，对一名逐渐磨耗的男子，做出了最后的告白。

能够承受这种诅咒的，就只有五条而已。

是在哪里出错的呢？

「你这不是要去送死吗！到底在想什么啊，笨蛋！」

一直以来，到今天为止，忧太都借用了里香的力量。因此，他觉得至少要替里香做到这点事。

「「菅！」」

忧太察觉到刚才见到的并不是梦境后，连忙跳了起来。

「……呃……」

「鲑鱼。」

尘埃被风吹散后，留下来的东西是──

「大家的伤势……真希、狗卷……啊啊！猫熊，你的手还没治好！」

「──────、─────」

「虽然关于里香的调查很早就已经结束了，但关于忧太的调查却有很多漏洞。所以再次调查后才知道……原来你是菅原道真的子孙。虽然关系超远，不过是我的亲戚呢！」

「……对不起，里香。让你久等了。」

然后，皱着眉头、表情比人类更丰富的是熊猫。

即使一切都变了，还是有一样东西，从那时起便未曾改变。

他是四名特级术师之一，咒杀了超过一百个普通人，被逐出咒术高专，最凶恶的咒诅师。

「啊!? 」

──或许不是里香诅咒了我，而是我诅咒了里香。

传来了一个声音。

他想到了在医院跟五条提过的事。

忧太的意识仿佛深深沉在泥沼里，被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拉了起来，逐渐静静地睁开了眼睛。一瞬间，在夕阳照射下刺眼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了某个人的脸孔。

「……杰。」

「「「你是谁？」」」

「鲔鱼。」

只有忧太听到这个名字，一点感觉也没有。

虽然现在没戴眼镜了，但那是真希的脸孔。

所以他才改变了想法。

『忧太。』

在离忧太稍远之处，里香开口呼唤了他。

名为里香的诅咒，身体渐渐化为尘埃散去。

──忧太、忧太！

一切事件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这一点忧太也清楚了解了。于是五条说出了那个结论。

同学们露出了能够让他安心的微笑。

「冷静一点。我们的身体状况全都比现在的你还要好。」

忧太等人十分惊讶，全都睁大了眼睛。

忧太仔细端详三人的外表，确认他们真的平安无事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哦，他醒了。」

──咦咦……？没遮住眼睛就认不出来……

「恭喜。你成功解咒了。」

「高菜！」

忧太他们转过头去，发现一名拥有蓝色眼睛的男人站在那里。

听完说明，忧太还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但真希、猫熊、棘不仅十分惊讶，甚至还有点害怕。

因此，忧太的故事在这里结束也没问题。虽然他这么想──但看来有这种想法的，只有忧太而已。

突然间，里香的身体崩落了。

忧太缓缓站了起来。

「……大家……」

名为夏油的诅咒，确实被祓除了。

而五条仿佛理解了一切似地，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他的思绪缓缓稳定了下来。

「…………唔！」

然而，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以前的假设。忧太开始回忆。

答案已经湮没在遥远的青春之中。因此，不管如今再如何思考，这件事都已经结束了。

听到五条这么说，夏油不禁笑了。

这么令人难为情的台词，他就连在学生时代也没说过。

「──是你对里香施加了诅咒。」

「振作一点啊，忧太！」

至今为止，里香一直在帮助他。一直向他投注爱情。

除此以外，他已经别无所求。

如今他依旧能鲜明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

那是忧太记忆中的那副外表，是十一岁的少女里香。

他与里香订下了最后的约定。

如果忧太站在他们的立场，一定也会生气的。然而，他已经跟里香约好了。

但透过五条的调查得知了一件事实。唯一一件确实的事。

自从解放力量后，里香的眼睛就一直是睁开的，持续凝视着忧太。现在忧太的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清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在那里的，是一名幼小的少女。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不对。

真希显得相当慌张，大声喊道：

「怎么了，忧太？」

「──喂，忧太！你没事吧!? 」

「日本三大怨灵之一。」

「咦──」

耳鸣依旧嗡嗡作响，声音从耳鸣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五条低下身来，与坐在地上的夏油交会了视线。

突然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你最后好歹说些诅咒的话吧。」

夏油杰。对咒术高专这个组织来说，那是一个禁忌的名字。

这时气氛变得有点缓和了，五条望着这些学生，开始说明刚刚在众人眼前发生的事。

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那忧太已经没有什么会感到悔恨的事了。

「超级厉害的咒术师。」

这么说，还是必须向他们说明才行──不过，感觉会被大家骂。忧太的表情有点困扰，转过身去开口说道：

２０１７年12月24日。

太好了。

随着视野恢复清晰，他因为受到冲击而混乱的记忆也渐渐恢复。忧太与夏油的绝招正面冲撞，引发大爆炸后他受到波及，那之后的事他就没有记忆了。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呢……

「……？」

确实如此。真希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里香？」

关键或许在于忧太的家系。

「……哈！」

真的太好了。

说起来，这种想法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从里香死去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现在只是要去实行而已。两人要永永远远在一起。就只是这样而已。

「咦？谁啊？」

在她身后，一脸担心凝视着忧太的是棘。

「我的手跟他们两个不一样，之后有办法可以处理。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是帅哥老师五条悟啊～」

而对五条悟来说──

「……我请里香把力量借给我，作为交换，我们约好要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忧太能回应的，就只有这种小事而已。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穿着夏季的洋装。她的脸蛋端正美丽，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当然，大家都十分错愕。

「以前忧太提出的假设，我觉得很有趣，就请人去调查了一下你的家系。」

为什么一个不是出自咒术师家系的少女，能够成为特级过咒怨灵？对咒术高专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要从哪里才有机会重头来过呢？

菅原道真、超级厉害咒术师的血统。这些事忧太并不懂。

看到五条露出微笑，双手摆出胜利手势讲出这番话，学生们都僵住了。

「忧太是正确的，并不是里香对你施加了诅咒──」

看到忧太往前走，猫熊便开口问道。忧太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里香死去那一天发生的事。染上鲜红的柏油路。里香被压扁的头颅。四处飞溅的血花。和里香的约定。

心跳声让人烦躁，人们慌张的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

那时，忧太心中只想着里香的事。

──里香！怎么办！她会死吗!?

──我必须要救她！

──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不可以死』！！

在极限的紧张下，他的精神异常地集中。强烈的思念仿佛将全世界都抛诸脑后。当时，忧太确实听到了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声。

──对了。那时候，我拒绝了里香的死。

「施加诅咒的那一方废弃了主从制约。如果被施加诅咒的那一方没有想要惩罚对方的话，解咒就结束了。」

说完之后，五条蓝色的双眼望向里香。

那不是可怕的咒力团块，而是取回人类灵魂形状的里香。

「不过……看到她那个样子，应该也很清楚了吧。」

五条的话语。里香的外表。

这两者显示的事实，正是里香的遗志。

里香──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忧太跟她一起死。

尽管如此，里香还是一直守护着忧太。

里香只是希望忧太获得幸福，那是一种纯粹的爱情。

而忧太也察觉到了。

「──全部都是我的错。」

这时，五条从口袋取出一物，递给了忧太。

在那之后，也要永远在一起。约定可以等之后再实现。

真希在那里。

接下来，忧太也会继续活下去。

咒术高专校地内。

吸入澄净的风、鼻腔因冷空气而麻痹时，血液流进冻僵的手指时，这些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走啰！」

『……再见。你要多保重喔。不可以太早过来我这边喔？』

『忧太，谢谢你。』

里香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在同一栋校舍里学习咒术，忧太的朋友们都在那里。

即使一切都结束了，也不代表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夏油的野心遭到阻止，但他遗留下的伤痕并不浅。许多事物遭到破坏、许多人再也无法回来、许多泪水因此流下。

自己做的事、自己开始的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在那之后，忧太准备花上时间，一件一件慢慢地体会。

『谢谢你给我时间。谢谢你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这六年的时间，比我生前还要幸福。』

每当呼吸一次，就能闻到冬天的味道。

但是，里香说过「不可以太早过来哦」。

纵使如此，活着的人依旧会迎接明天。

里香身上所发生的事，绝非什么特别的事。

『改天见。』

要在大家等待的那个地方，在咒术高专这间学校，与朋友度过每一天，留下许多闪闪发光的回忆。

道路前方传来了真希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大伙儿都在。

仿佛像是自己灵魂另一半的钟爱之人。自己喜欢得要死的那个人。在接下来的人生道路上，一定会希望对方能获得幸福。

即使解开了里香的诅咒，世界也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咒术师的世界仍然扭曲，阴谋继续充斥在大街小巷，今天照样有人遭到诅咒。即使夏油杰不在了，恐怕还是会有别的魔手悄悄迫近，会有诅咒的影子暗中进逼。要在这种世界活下去，就是充满了这么多的苦痛。

百鬼夜行。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要说忧太完全没有诅咒自己的境遇，那是骗人的。为什么总是自己……确实有段日子因为这样而感到痛苦。

「不，不是我捡到的。」

里香化为光之粒子，逝去了。

在这黑暗如影随形的青春中，希望那至少是炫目耀眼的黑暗。

真希、猫熊、棘、五条总有一天都会死。

那是会公平来到任何人身上的『死亡』结局。但里香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陪在身旁，直到今天为止依旧陪在身旁。

「……是我害里香变成那样，伤害了许多人，因为我被夏油盯上，害大家差点死掉……」

「啊，学生证。老师你帮我捡到啦？」

猫熊在那里。

但里香却热爱着这样的忧太。

就像回归冬日天空的雪花一样。

缓慢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为了白烟。

听到这番话，忧太睁开了充满泪水的双眼。他不知道为什么里香要感谢他，身体兀自颤抖着。

被诅咒的青春、不得不避开人群的生活、里香的力量让咒术高专困扰、夏油引发百鬼夜行。回顾起来，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生者能替死者做的事并不多。

听到忧太这么问，五条摇了摇头。

忧太一脸诧异地望着他的表情，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吐出了充满胸中的空气。

「……嗯。」

「是我的好朋友。我唯一的好友。」

乙骨忧太的青春，至今依旧束手无策地受到诅咒。

最凶恶的咒诅师夏油杰所引发的事件，以夏油的死亡告终。

然而，里香却用小小的双手，温柔地抱紧了忧太。

因为，既然终点总有一天会来临，那么等到正确的死亡到来后，一定还能再见面。

直到最后的最后，里香都深爱着忧太。

但一切的起因并不是里香。

没错，忧太活着。

对忧太来说，那是时隔将近一年再次见到的东西。

听完五条的话，忧太以模棱两可的态度点了点头。

忧太的泪水不停落下。自己没发觉这件事，实在是太丢脸了。让里香背负着这些，忧太感到很抱歉，甚至想要消失。

所以，希望在那之前，自己所爱之人死去之前，能够享受多一点的幸福。

无论是里香或是五条，没有一个人会责备忧太。然而忧太也知道，能从事件中发掘出原因的人数并非为零。忧太自己依旧很在意。

「……全部……全部都是我……！」

烙印在儿时记忆中的身影，仿佛像是受到冬日夕阳照耀的雪一样融化，化为光之粒子。结束的时间即将到来。

忧太总有一天也会死。不用这么着急。希望他能有更多欢笑、经历更多事、见识更多事物。这是里香对忧太的心愿。

「喂，忧太！你要让我们等多久啊！」

而是源自于忧太。

「虽然现在说这种话有点太晚了，不过夏油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在，他也一定会来高专。」

「然后是这个！」

五条说出这段话时，侧脸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在怀念什么。

「……这样啊。」

棘在那里。

听到真希的呼唤，忧太向她点了点头，笑着往前奔去。

忧太的泪水溢出眼眶，从双颊流下。

所以在那之前，还不能过去。

冰冷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指环依旧闪耀。

既然如此，至少要活下去。继续活着、继续挣扎，直到生命来到尽头时，带着许多的回忆当作伴手礼，到天空的另一边，再度重逢──

从宿舍通往校舍的道路上。那里可以见到当时留下战斗痕迹的建筑物，以及盖上一层白雪的树木。五条与忧太正并肩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