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難看又悲哀的崩壞輪舞曲

全體學生的考試總排名發下來了。有人因為名次上升而開心，也有人相反，教室裡每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至於我，則遲遲無法相信那張紙上寫的排名。

姓名：汐見結宇

總分：481

學年排名：5

前五名，我竟然拿下了。

太可怕了，瀨名同學的實力。

沒想到自己居然能進步到這種程度……

老實說，考完時確實覺得手感不錯，但排名前面的都是腦袋相當好的人，我本來以為連前十名都進不了。

考卷發完之後，老師簡單說明瞭下週校外教學的事項，今天就這樣結束了。隨著老師一聲令下，從考試壓力中解放出來的學生們各自散去，有人討論考試成績，有人直接去社團，各種各樣。

其中，隔壁的銀髮少女又向我搭話了。

「汐見君。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排名嗎？」

「我是沒差啦……給。」

自己報排名感覺像是在炫耀，有點討厭，所以我直接把那張寫著名次的紙條遞給她。反正黑江同學應該比我高吧。

「……真厲害。恭喜你。」

「謝謝。話說回來，黑江同學呢？」

「……」

黑江同學也和我一樣，默默地把她那張成績單給我看。

姓名：黑江憐

總分：500

學年排名：1

「…………唉。」

他異常的模樣，讓剛下課還留在教室的其他同學也紛紛投以注目。

他發出了像是蚊子叫般、宛如風中殘燭般的微弱聲音，顫抖著手伸向書包。那個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說了，拿來。」

「……嗚……」

「進藤君。你不是和他打了賭嗎？不確認一下彼此的排名沒關係嗎？」

一句沉重而冰冷的話，讓進藤被徹底擊垮。他已經顧不得其他同學在看了。

看著進藤拚命的樣子，我反而開始覺得有點可憐了。

然而，惡魔般的追擊接踵而來。

總之進藤的樣子有點不對勁，關於勝負的事還是改天再談比較好。

希望之後黑江同學不會被他說什麼奇怪的話……不過這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了。

「快點給我看。」

沒想到竟然是黑江同學主動提起這件事……

進藤現在正用彷彿要射殺我的眼神瞪著我。

黑江同學冷靜地回應逼近的進藤。

「憐、憐？現在就別提這個了吧。汐見都要走了！！」

「不、不是的。這是──啊啊！！」

真的是莫名其妙。

「……啊！？」

「……真不愧是妳。」

「進藤君，勝負這種事要分清楚纔行。我比較喜歡勝負心強的男人。來吧，把你剛纔拿到的那張紙給我看。」

「……」

「進藤，冷靜點。是我先找她說話的。黑江同學沒有錯。」

……別扯到我身上啊。

「不行喔，進藤君。你們明明約好了吧？輸的人要聽贏的人一個要求。是這樣沒錯吧。」

「我、我知道啦……」

「不、不行……！周圍這麼多人在，讓汐見輸了也太可憐了吧！！對吧，汐見！！你也不想丟臉吧！？」

只是樣子有點不對勁。看起來很煩躁，雙眼通紅，呼吸相當急促。

「進藤君。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呃、呃啊……」

「……嗚嗚……」

進藤臉色發青，驚慌失措。考試結束後和收到成績單時他看起來反應都不太好，說不定比預想的還要差。

正想說他考得如何時。說曹操曹操就到。本人出現了。

沒救了。完全講不通。

「我對你失望了。」

「……呃？」

表達嫉妒是無所謂，但也該顧慮一下週圍的人吧。

「沒什麼。只是閒聊而已。」

我背上揹包，站起來準備離開教室。

然而進藤嘴上這麼說，同樣的動作卻重複了好幾次。幾次之後，黑江同學終於失去耐心。

「……！」

「……憐！？」

「還好啦。」

沒想到會被黑江同學叫住。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但別遷怒黑江同學。她是你女朋友吧？既然我礙眼，那我走了。」

然後他慢慢從書包裡拿出寫著成績的紙張，以不尋常的顫抖程度遞了出來。正當黑江同學要接過時，進藤卻像同極磁鐵相斥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

……怎麼了？

「呼、呼、呼！！！」

黑江同學是第一，瀨名同學製作了那些模擬試題，當然也在前面。也就是說，剩下兩個名額。就看進藤有沒有在裡面了。

拜託饒了我……不要再去刺激進藤了……。

黑江同學強行從進藤手中拿走成績單，掃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

這傢伙……忘記這裡是教室了嗎？

怎麼辦……算了，跟他說也是浪費時間吧。

深深的嘆息。教室裡所有人彷彿都屏住了呼吸，被一股緊張感包圍。進藤像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一樣臉色發青，只是不停地顫抖。

「等一下。」

「說起來，進藤那傢伙──」

「對，就是這樣。快滾！」

「憐！妳為什麼跟這傢伙說話！」

「而且你也跟我約好了不是嗎？說一定會進前五名。來吧，告訴我你的排名？汐見君的排名我已經先問到了，所以我可以幫你判定誰輸誰贏喔。」

──但。

「嘖。又是你。一個喪家之犬到處亂晃煩不煩啊！！連憐你都想洗腦嗎？你這個變態！！」

「憐、憐……？這是……不是的。考試的時候我肚子痛……」

我的排名是第五名。所以要贏我的話，必須進入第一到第四名。

然而接下來黑江同學的一句話，讓事態急轉直下。

「不對，進藤君。」

「……咦？」

「我是對自己失望了，一定是我教導的方式不好。就算自己會讀書，也不代表會教人。我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

「對不起，汐見君。」

「呃、嗯。」

黑江同學轉向進藤，然後向我道歉。這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我滿頭問號，勉強擠出回應。

然後她做出了更驚人的舉動。

「……！」

「憐、憐！？」

她看著我，低下了頭。

「拜託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原諒他這次的賭約？」

「黑、黑江同學……？」

「憐……為什麼要對這種人低頭……妳在說什麼……」

「你閉嘴。本來這場勝負是你輸了。所以你必須聽他的命令，但這也是我的責任。我以為只要我來教，你一定能進前五名……是我太天真了。」

「不、不會的……憐……」

「汐見君。他一定是用很奇怪的方式跟你下戰書，給你添麻煩了吧。你或許無法原諒他。所以我代替他向你道歉。拜託了……」

說著，黑江同學又一次低下了頭。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的話，雖然不能完全替代他，但你可以對我下任何命令。當然，什麼都可以。任何事都行。」

「……這樣一來，進藤君就徹底墮落了呢。」

「憐、憐……憐……」

「當然，但要請妳確保他不會再對瀨名同學她們亂來了。」

我選擇的答案是原諒對方。

「啊啊啊……」

好想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來吧，懲罰我。」

就算命令本身很正常，對方可是那個黑江同學。誰知道會被扭曲成什麼樣的謠言。

「知道了。我會讓他承諾不再這麼做。」

如果黑江同學的話可信，那進藤帶來的麻煩應該也會減少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女人在說什麼鬼！！！））

拜託饒了我吧……

這是怎樣。

都到這個地步了，只有一個選擇。

既然對方也點頭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就好。

「啊……啊啊…………啊…………我的……我的憐……憐啊……」

老實說，我自己沒差，只要不給瀨名同學她們添麻煩就好了。

退路也被堵死了。但我也沒打算對無關的黑江同學下命令。

本來我就對命令進藤什麼的沒什麼興趣。

「嗯，拜託了。」

「…………」

在那之後，我離開了氣氛尷尬的教室。

然而這樣的發展，對我也不是什麼好事。

只是，身後那個像被撒了鹽的蛞蝓一樣的進藤，以及黑江同學對他異常溫柔說話的樣子，讓我有些在意。

背後好像傳來了兩聲小小的狂吼，但我沒有回頭，專注在眼前的黑江同學身上。

在還留在教室的同學們的注視下，這場對話持續進行。

「光是道歉、或是小命令就不必了。要來個大的懲罰纔行。不然我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讓進藤君這麼丟臉的我。」

「……這樣好嗎？」

如果在這裡真的照黑江同學說的去做，對她下達命令，誰知道周圍的人會用什麼眼光看我。更何況最近關於我的傳聞也不太友善。

進藤只是抱著頭呻吟，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顫抖。

「沒事的，進藤君。沒事的。沒事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黑江同學。既然妳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這次的勝負就當作沒發生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