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崩壞的腳步聲

美月找汐見商量事情的那天。

那時候我雖然很焦急，但仔細一聽，原來美月是在跟汐見商量關於我的事。

那個對我出言不遜的汐見。

我本來祈禱他會遭天譴，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當時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笑。

汐見單戀的對象——美月，喜歡的是我。

明知道是無法實現的戀情，卻還被對方找來商量她喜歡的不是自己的事——那該有多悲慘啊。

光是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

「話說回來，最近都沒看到美月醬一起吃飯耶。而且上學也沒一起了，對吧？」

那天過後過了幾天，午休時間。

朋友今岡一邊大口吃著麵包，一邊這麼說。

「啊，真的耶，最近都沒看到。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啊哈哈，怎麼可能！」

「有那種事嗎？」

「……」

順著這話題，雪那也調侃似地問道。周圍的男生女生也跟著起鬨。怜則是一副沒興趣的樣子，默默地吃著便當。

最近美月到了午餐時間，似乎都會跟其他朋友一起吃，或是去食堂。

而與此同時，雪那和怜跟我一起吃飯的頻率也增加了。

正如今岡和雪那所說，美月和我在一起的機會明顯變少了。所以他們會擔心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我心裡很清楚。

「她說現在想要重新審視自己。今後好像會減少一些黏人的行為。對我來說，她終於有了自覺，我很欣慰。」

「美月！」

不顧周圍的目光，新抓住了美月的肩膀。因為氣勢太猛，美月瞪大了眼睛。

難得聽到怜開口，結果卻說出這種蠢話。

那樣的女孩子，會對我嫌棄……怎麼可能。

「這下你完全被她嫌棄了吧？」

因為比預想中還大的聲音，周圍的視線一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我頓時語塞，環顧四周。

「那、那也就之前一次而已吧？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呵呵。」

「找到了！」

──從今以後，早上去叫你起床、做便當這些事，我會克制一點喔？你看，我反省了之前做得太過火給你添麻煩了。我想稍微重新審視一下自己。咦？稍微做一點也沒關係？不行，我想等到能為新做到完美的時候。這是為了新。對不起喔？因為是為了新。

怎麼會……。

「說起來，最近常看到汐見跟他待在一起耶。」

「那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說是在商量事情嘛。」

「怎、怎麼了？」

然後在午休剩下幾分鐘的時候，新終於找到了從洗手間出來的美月，一口氣逼近。

真是的。這幾天她已經比以前收斂很多了，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不過嘛，她這麼乖巧地說要為我努力，我也不會覺得不高興。

對。美月會跟汐見見面，是因為在商量關於我的事。

「啊，喂。你要去哪？」

汐見偶爾也是會派上用場的嘛。

「我去跟美月談談！」

「！？」

周圍的人雖然對快步前進的新感到驚訝，但還是讓開了路，不過本人完全沒有察覺。途中鞋帶鬆了，他也毫不在意。

美月是我的。雖然她說要重新審視自己，但跟其他男人要好是不對的。

新一邊對今岡說的話感到憤怒，一邊快步走在走廊上。

你喜歡的女孩子，現在正在為我每天努力喔～！

不可能，美月不可能做那種事。美月喜歡的是我。這是不會動搖的事實。

「可惡……都是今岡害的，煩死了！」

雖然她基本上說不會再做了，但聽說現在是為了精進廚藝，偶爾會像這樣為了掌握我的喜好，讓我試吃。

「什……」

「……新？怎麼了——哇！？」

「大概每天都是喔？你可能沒看到，但她好像都是跟朋友聊一下之後就過去了。午休到一半的時候不是常常不在教室嗎。今天也是啊。你沒發現嗎？」

「說起來，我之前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在家庭餐廳喔。」

「看起來感情還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

美月現在正在為了成為配得上我的女人而蛻變。雖然最後我不一定會選她，但那道保險對我說來越好，這點不會錯。

原本應該在那裡的美月，哪裡都不在。

改天要不要把那種影片也寄給他啊。叫什麼匿名信來著？光是想像那時的景象，就別提多優越了。

「你看，從你跟汐見吵架那天開始，就常看到那種場面了啊。」

「啊——我也看過！」

「誰叫你要說那種奇怪的話？而且我才沒生氣。絕對不可能。美月只要我聯絡她，一定都會馬上回覆，前陣子她還說做太多了，分了料理給我呢。」

「……！？」

「開、開玩笑的啦。別那麼生氣嘛。」

「少、少胡說八道了！！」

「總之，跟汐見在一起也只是偶然而已，是現在暫時的。要是有人敢亂傳美月的奇怪謠言，我可不原諒。」

「今天午餐跟誰吃的？」

那個海苔炸竹輪很好吃。雖然感覺有點燒焦了，但她一定是因為想著我才不小心燒焦的吧。真是個冒失鬼。

不僅如此，雖然不知道她商量了什麼，但她似乎洗心革面了，甚至還說了這樣的話。

「而且放學好像也一起走。因為我是足球社的，偶爾會在運動場前的路上看到他們兩個。你因為社團活動所以不知道吧？」

我把吃完的點心麵包袋放進塑膠袋裡，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

我靜靜地坐下，瞪著今岡。

汐見君，你有在看嗎～

「啊，我也看到了。」

那天之後，我有點擔心回來的美月，主動找她說話，但她跟平常沒兩樣，讓我鬆了口氣。

我沒注意到。確實一開始我有確認美月跟誰一起吃午餐。但後來以為她就那樣跟朋友一起吃了。

「不過我看到他們一起吃午餐喔。」

「！ 那是偶然吧？」

我把那傢伙的立場套用在某本同人誌的NTR角色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今岡半開玩笑說出的話，讓我不自覺地大聲反駁並站了起來。

那裡沒有摻雜任何特殊情感。不應該有。

「跟誰……跟誰都可以吧？」

「難道是跟汐見嗎！？」

「為什麼要這麼在意這種事？」

「那、那是……總、總之！不要太常跟汐見見面了？美月很可愛，要是那傢伙產生奇怪的誤會就糟了。我這是為美月好才說的？你明白吧？」

過度干涉她的交友關係也不太好。

雖然明白這點，新還是直接表達了自己的不快。因為以前從未這樣過，本人也沒有意識到。

美月看著這樣的新，輕輕笑了起來。

「……有、有什麼好笑的？」

「以前不管我做什麼，你都覺得理所當然。結果我只是稍微什麼都不做了，你就變成這樣。新果然很怕寂寞呢。」

「──什」

（我會怕寂寞？）

被美月一語道破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情，新的臉頰發熱。

「新的事情我什麼都知道喔。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嘛。」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

聽到「青梅竹馬」這個詞，他鬆了一口氣。美月果然還是迷戀著我的。他這樣說服自己。

「跟我重逢之後，我什麼都為新做了。什麼都包容你了。」

「……！」

然而，剛才那股溫和的氣氛驟然一變。

周圍的空氣彷彿突然凍結般的錯覺襲來，他的手心微微滲出汗。

察覺到這一點的新，只能啞口無言地看著驟變的青梅竹馬。

──那是怎樣。

「我想要讓你滿意。所以為了這個，我會徹底做到最好。就算那是對汐見君的商量也一樣。你明白嗎？吶？」

剛才那到底是……？

「啊、嗯……」

我不認識這樣的她。青梅竹馬的這種表情……

「妳、妳在說什……」

「…………」

明明是為了美月著想才說的。而且美月也說會為我努力。但不知為何，那種違和感揮之不去。

緊張感一瞬間消散，新差點癱軟倒下，好不容易靠住了身後的牆壁。

「我是完美主義者。」

他一邊咒罵，正想踏出顫抖的腳步時，踩到了鬆開的鞋帶，當場摔倒，臉部重重撞擊地面。

美月露出微笑。剛才的氣氛彷彿是假的。

「啊、嗯……」

──噗嗤。

「什、什麼意思……」

「可惡……！好痛！？」

這次到底是在說什麼？

──好遜。

「所以啊。再多期待一下嘛。因為我會做到完美。」

一步。又一步地後退。

「嗚……呃……嗚……」

「這樣的我，如果不再為新做任何事了，新會變成怎樣——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因為這樣，我總是會不小心看不見周圍。所以新之前說喜歡的炸雞，我也會做一大堆。」

他一邊狼狽地呻吟著，一邊像要躲避周圍的嘲笑般，逃回了教室。

一轉眼，這次溫柔的氣氛又籠罩了整個場合。

「呵呵。開玩笑的啦。」

「那，下午也加油吧！」

「呃、嗯。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