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咕殺鐵粉，分出勝負

「對妳而言……正義是什麼？」

在這個可能會被責怪打斷勝負的時機，我問了這個問題。雖然不確定她會不會回答，但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問的事。

「沒想到你會問我這種問題。」

「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我這麼一說，辛西婭公主放下了劍。然後直直地注視著我的眼睛。

「對我來說的正義……嗎。」

「是的。如果願意告訴我的話，還請務必賜教。」

「無妨。扶助弱者、擊敗強者。我的劍是為了向尋求幫助的某人而存在。為了能幫助那個人、守護那個人而變強——這就是我的正義。」

啊……

果然是這樣啊。

我只求守護心愛的家人和親近的領民，從未想過要為素不相識的人做些什麼。但這位公主殿下卻能理所當然地說出口。她是真心誠意地說著如此冠冕堂皇的話。

正因如此，她才耀眼得令人目眩。正因為她是真心渴望這份冠冕堂皇的人，才更顯得如此。

（更加喜歡她了……！對她，我絕對要讓無限咕殺計劃成功……！這是我對她的一種應援方式。）

「……是嗎。感謝妳的賜教。」

「你覺得不以為然嗎？我的願望。」

「不，我發自內心地認為這是極為尊貴而美麗的事物。只是……果然與我格格不入就是了。」

「那真是遺憾。」

說著，我們同時架起劍。雙方都彷彿在說「就用這一擊分出勝負」般，專注力越發提升。剛才還充滿叫囂與歡呼的訓練場，此刻被寂靜支配。

「我要上了。」

「儘管來。」

我在辛西婭公主面前單膝跪下。然後緩緩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輕輕抬起。辛西婭公主用混雜著憤怒、懊悔與不甘的眼神瞪著我。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令我的背脊為之一顫。

「是的。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都想變強』的那份一心一意的信念。那信念在真正感到痛苦、陷入困境的時候，會給予我們多堅持一下的力量。而這些累積，才是真正造就強大的東西——我是這麼認為的。」

（呵……呵呵……！果然她是個瑰寶！太棒了！與她相比，一百本同人誌都綽綽有餘！）

「月光擊下。」

「輸了……」

「到此為止。這場勝負，傑拉爾德·德雷克獲勝。」

我站起身，拍掉制服膝蓋上的沙土，邁步走去。明明不像我的風格，卻不小心認真回答了。說什麼信念之類的，實在令人難為情，但盡量不去想它。不過若這樣能讓辛西婭公主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那我願意暴露任何羞恥，也願意創造黑歷史。所以這次就當作不算數吧。

辛西婭公主向上揮起的劍與我向下斬落的劍正面碰撞——那一瞬間，轟鳴聲響徹全場。伴隨著強烈風壓，一把劍飛了出去，鏗鏘一聲落在地上。

當我走過辛西婭公主身旁時，她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飛翔之型——浮空斬！」

辛西婭公主啪地拍開我的手，站了起來。然後背過身，邁步離去。

「是……嗎……」

哎呀，該怎麼回答才好。隨便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也是可以。但我可不能因為那一次極致的體驗就放棄對辛西婭公主的咕殺。既然如此，或許該說些能連結到下次機會、具有正面意義的話。而且作為讓我見識了好東西的回禮，認真回答也未嘗不可。思考過後，我決定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阿爾巴劍術……」

老師無情的宣告在訓練場中迴盪。我吐出一口氣，將木劍收入鞘中。

「……咦？」

「竟然輸給你這種人……輸給沒有正義的劍……」

辛西婭公主頹然地跪倒在地。她低著頭，表情看不見。但從她的姿態和聲音中，能明顯感受到難以言喻的不甘。

同時蹬地接近。隨著距離縮短，在劍鋒交錯之前，彼此間的間距試探開始了。對手會如何出招，自己該如何應對——讀錯間距就會輸。正因為雙方都明白這一點，為了找出釋放招式的時機，都在不露出破綻的情況下持續攻防。

正當我在心中興奮至極地向國王與王妃表達感謝時，辛西婭公主停下腳步，背對著我開口了。照理說我應該繞到她面前一睹表情，但既然她讓我見識了那麼美好的事物，這次就稍微克制一下吧。若要求太多，或許會遭報應的。

說著，辛西婭公主向後退了幾步。雖然可以追擊，但那明顯是準備施展某種招式的架勢。我瞬間判斷若貿然踏前會吃虧，便在原地站穩腳步，架好劍。

「正義、戀愛、憎恨、憤怒、自我滿足……那些理由怎樣都無所謂。」

「喝！哈！呀！」

「是信念。」

「怎麼了公主殿下？差不多該累了吧？」

「紅月流，斬擊之術……」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這下妳該明白了吧？劍所需要的並非正義。」

已經不行了。無論前世今生，那一刻都是我最感受到生命喜悅的瞬間。辛西婭公主就是如此出色。對於孕育出辛西婭公主的國王與王妃，我再怎麼感謝也不夠。若將來我成為德雷克侯爵，只要他們不傷害我重視的人、不妨礙我的咕殺，我甚至可以發誓絕對效忠。

（力量是我占上風……出招次數是辛西婭公主比較多。若我揮大劍落空，就會被她的招式擊中而結束。只能專注於防守了。）

因為沒有使用魔裝，速度上勢均力敵，很難轉守為攻。但對方使出招式的那一瞬間，正是我的機會。旁人看來或許只會覺得我處於劣勢，但因為我擋下了對方所有的攻擊，體力消耗較多的反而是持續進攻的辛西婭公主。可以說是我占優勢。

為了應對對方任何招式，我集中精神，繃緊神經。先踏出一步的是辛西婭公主。她的腳步比預期更加深入。而從那踏步中，她的身體瞬間向上浮起。

「既然如此……你究竟背負著什麼？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如此……」

「請問是什麼事？」

（低姿態……！跟剛才那踢擊一樣，是活用柔軟性的攻擊嗎！）

「閉嘴！」

辛西婭公主露出驚訝的表情，轉向了我。怎麼，我說這種話有那麼令人意外嗎？嘛，畢竟是反派，或許確實有點奇怪吧，但反派路線之後再繼續就行了。

「我認為劍所需要的……嗎……」

「我剛才說過了。我有夢想。雖然微不足道，卻是難以實現的夢想。是值得賭上人生的、重要的夢想。」

（來吧……妳會怎麼出招？辛西婭公主！）

「如果妳要為了某人而努力的，那也無妨。只要妳繼續保持那美麗而高潔的精神，無論幾次我都願意奉陪。」

「既然如此……你卻說需要的是信念……？」

「你說過劍所需要的並非正義。那麼……你認為劍所需要的究竟是什麼……？」

「是一場好勝負——我就這麼說吧。」

說完，這回我終於朝羅倫斯和維克托王子那邊走去。

（這波操作太完美了！雖然稍微偏離了反派路線，但完全在容許範圍內！而且還營造出讓辛西婭公主更容易向我挑戰的氛圍，簡直完美！）

明明鍛鍊過表情肌了，但因為太過喜悅與滿足，我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