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千早環視房間一圈，拿起身旁的紙箱。

「新家的味道讓人靜不下心……」

正式登記爲新人操偶師後，千早也順利住進新界開發區。

專爲操偶師設計的公寓裏，這裏是最便宜的，不過地下設有完善的操偶師室。網路品質良好，只要能接受離車站有段距離，其實是不錯的住處。而對家裏蹲千早來說，「交通便利與否」無關緊要，完全不需要猶豫。

她先從紙箱裏拿出水豚玩偶。只要房間有這孩子坐鎮，她就能稍微放心了。

接着是擺放除臭劑、鋪上地毯，逐步整理環境。衣物則是最後纔拿出來。只要準備好居家服就萬無一失，這正是宅在家的好處。

「啊，還有運動服。」

操偶師工作時有用到動作捕捉技術，必然會活動身體。即使這間公寓地下的操偶師室有空調，運動服之類的輕便衣物仍需自備。

她從紙箱裏把高中運動服拉出來攤開。

「呵，又要並肩作戰了呢……」

即使她意有所指地喃喃自語，旁人大概也只會看到一個土氣女孩用雙手攤開運動服，完全想像不到一段波瀾壯闊的故事即將展開。

大致整理完行李後，千早將水豚玩偶放在被子上，再把手機穩穩地擺在上面，然後躺了下來。

她解鎖螢幕，打開「操偶師任務」。

千早輸入密碼就跳出自己的帳號。由於正式登記爲操偶師，她獲得了專屬帳號。雖然帳號隨時能重新註冊，不過她決定沿用這個帳號，連名稱都沒改。

打開設定畫面更改密碼後，她逐一瀏覽各項資訊。預設的「年齡」、「性別」、「過去的委託紀錄」和「交易對象」等資料，似乎全都設爲隱藏。

就這樣吧。千早切換頁面，查看委託列表。

「有好多戰鬥委託……」

在設計上，「操偶師任務」會優先顯示AI認爲最適合該名操偶師的委託。

自己完成的明明是運送物資委託，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千早不解地歪頭。

「因爲系統對我的評價還沒固定，所以纔會出現各種類型的委託嗎？」

另一方面，通訊增幅型是專門強化通訊性能的機體總稱。它具備通訊功能，被設計成會移動的無線基地臺。由於本質是通訊設備，得以不受環境限制，但作爲精密機械的抗衝擊性較差。有些機體甚至會因爲手槍的後座力而故障，可見它相當脆弱。

除了同樣是租賃機標準配備的手榴彈，她還有一條長約十公尺、用來固定物品的鋼索。這條鋼索很好用，先前搬運觀測儀器時也被她當成固定器材使用。

備註欄裏也寫着「適合新手」。

千早瞥了一眼地圖，隨即操控全能者左轉。

延遲問題太過棘手。察覺自機遭受攻擊時，恐怕爲時已晚。

然而，就算它不避開也不表示千早能隨意開槍。空中的莫多托拉西身型龐大卻動作靈敏，考慮到通訊延遲，千早沒把握擊中。

下一秒，喇叭傳出令人不適的黏糊聲響，彷彿踩爛了某種柔軟又溼潤的東西。千早戰戰兢兢地望向腳下。

這間操偶師室被隔音牆圍繞，大約七公尺深、五公尺寬、四公尺高。千早本來覺得以單人公寓來說，這裏太過寬敞，不過考慮到操偶師有時甚至會做後空翻，這樣的空間安排就很合理了。

開拓初期研發的全能者耐污性強，即使跌進泥巴里也不會影響動作。不過，它的清洗費用也不便宜。千早想盡量節省開銷，自然不希望它摔倒。

話雖如此，像巖霸那樣鱗片厚實的動物並不少見。張開彈幕不但對它們無效，彈藥費也是一筆開銷。爲排除病原菌等污染，物資運往新界前都需要經過洗淨工程，導致物資變得稀少又昂貴，彈藥費也因此水漲船高。

若能逃到森林盡頭，莫多托拉西或許會放棄追擊。但若它不肯收手，千早就得在毫無遮蔽物的平原上逃竄，情況會變得非常不利。

看準莫多托拉西再次飛越全能者的瞬間，千早將鋼索的固定器射進附近樹幹。多虧了倒鉤設計，鉤爪得以牢牢咬住樹幹，不會輕易脫落。

「換句話說──可以開溜了！」

千早再次環視房間，無奈地接受現狀。光是這間操偶師室就耗費大量稅金，她實在沒辦法對這架至少能動的全能者挑三揀四。

正煩惱着該如何應對，手機忽然開始震動。她邊留意莫多托拉西的動向，邊拿起手機，打開「操偶師任務」查看訊息。

「訊號好差！」

她邊注意方位邊前進，來到一處稍微開闊的空間。岩石散落四處，看來是不易積水的地方。原本或許是河道，不過因爲長時間沒有水流過，地上連片苔蘚都沒有。

根據地圖上資訊，前方有一座相當廣闊的湖泊。

透過APP裏的名稱與照片，千早確認了全能者頭頂那巨型飛行生物的身分。

即使全能者在林中奔馳，從高空俯瞰的莫多托拉西還是看得一清二楚。它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加速的同時也左右蛇行，緩緩下降。

牆上的液晶螢幕顯示出一個類似倉庫的空間。試着舉起手，螢幕上便出現一隻粗獷的機械手。

「還以爲是很安全的委託，爲什麼啦……」

架設各種觀測儀器來收集氣象資料的委託。

拍下架設完成的證據後，她將螢幕截圖貼在報告書上，然後傳送給發佈委託的新界資源廳。

不過，以莫多托拉西現在的位置，俯衝而下應該能輕易重創全能者。千早看見的是零點幾秒前的景象，若沒能察覺敵人的攻擊徵兆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或許會是一項愉快的工作。

此刻握在手中的是突擊步槍「突破者」。這是專爲機動人偶開發，能發射全尺寸彈藥的突擊步槍。即使有人類無法駕馭的後座力，機動人偶也能在射擊時穩住準星。由於「突破者」具備全自動連續射擊能力，非常適合執行火力壓制任務。這項特性也是它被納入租賃機標準配備的主因之一。面對動物時，往往只需先掃射一輪便能達到相當程度的牽制效果。

她申請租用全能者後，很快就通過審覈。不愧是政府提供的租賃機，低廉的價格讓她喜上眉梢。

「啊，要跌倒……撐、撐住了！」

千早從全能者沾滿血肉的腳上挪開視線，詛咒着自己的不幸。

「……莫多托拉西。」

單獨行動反而輕鬆，不用擔心會拖累任何人。

「……真討厭啊。」

只需要將觀測儀器搬到指定地點並架好，不必堤防野生動物靠近。

千早透過後方攝影機確認莫多托拉西的位置。它直接飛過全能者頭頂，隨即折返。雖然高度下降，但它似乎沒打算衝進森林。

千早點擊了某個引起她注意的委託，隨即看到詳細內容。

事不宜遲，千早操控着全能者迅速穿越森林脫逃。她調整全能者頸部的後方攝影機，確認身後的天空。

這下肯定要支付清潔費了。

以全能者時速八十公里以上的腳程，應該很快就能抵達。

電腦則直接沿用千早高中時期的舊機。雖然還得視情況而定，不過這樣的規格應該夠用了。

鋼索經過回收就能重複使用，是對千早的荷包十分友善的武器。

「……啊，這個。」

──抵達現場的瞬間，這份從容蕩然無存。

她邊參考說明書邊進行架設作業，花了不少時間。精神面相當疲勞，身體倒是不怎麼疲憊。如果不是操控機動人偶，而是由千早親自上陣，恐怕纔剛離開車庫，她就會被那身沉甸甸的儀器壓得叫苦連天吧。

這次沒有政府補助，弄壞全能者就得自掏腰包賠償。千早只有少許存款，很可能因此背上債務。

「啊，忘記確認武器了。」

逃跑或許只是白費力氣。千早在備用螢幕上投出周邊地圖。

從存放機動人偶的基地──俗稱「車庫」──走到這裏，花了大約四個多小時。距離這麼遠，訊號自然難以送達。由於通訊延遲與

封包遺失

，千早的全能者開始做出超乎預期的舉動。

全能者一有動作，莫多托拉西立刻振翅升高。乍看很熟悉槍械射程，但大概只是巧合，因爲它完全沒打算避開槍口。

千早認命地嘆了口氣，決定先完成委託。她打開地圖，對照周圍地形後發現再往北走一點就能抵達架設儀器的地點。

「……鋼索。」

世道艱難啊。千早輕聲嘀咕着踩上感壓式地墊，操控全能者緩緩離開倉庫。

只要待在森林裏，莫多托拉西就會礙於巨大的體型而不敢貿然闖入。雖然可以打持久戰，不過全能者的續航力也是個問題。從這裏回到車庫究竟得消耗多少電量，身爲門外漢的千早實在難以預估。

她登入全能者的系統。

「快到午餐時間了……」

「……這孩子腳的動作不太靈活。」

千早仰頭看向天花板，心想下次得準備飯糰或三明治。

「哦哦……」

全能者活躍於通訊網路尚未完備的新界開拓最初期，即使通訊環境較差也能正常運作。

「怎、怎麼辦……」

牆上裝了三臺螢幕，分別是顯示機動人偶視野的主螢幕、顯示側面或後方視野的副螢幕，以及顯示機動人偶各部位狀態的螢幕。此外，房間內還擺放了感壓式地墊等設備。這些全是靠政府補助才得以購買，可見操偶師有多搶手。

莫多托拉西追來了。

千早將那隻生物的影像傳進電腦，然後啓動新界資源廳開發的資源探索APP。這款APP相當優秀，能比對資料庫中的新界動植物特徵並找出對應的物種。

她檢查起自己的武器。

我絕不要戰鬥。千早邊想邊往下滑動委託列表，尋找看起來不用戰鬥的委託。

全能者抓着鋼索另一端。主攝影機映照出湖面閃爍的陽光。

光是能夠自衛，選擇全能者就是正確決定。千早纔剛安慰自己，隨即因爲畫面劇烈搖晃而臉色發白。

委託酬勞確定會進帳，可是彈藥也不是免費的。千早不想因訊號延遲而胡亂開火，害血汗錢付諸東流。

她慢吞吞地開始檢查武器。

畢竟這是千早人生第二次接委託，對檢查項目的瞭解也僅止於網路上查到的資料。至於租賃機標配的突擊步槍是否故障，她根本無從判斷。聽說有些操偶師每次都會拆槍保養，不過千早對槍枝構造一無所知，感覺拆完就裝不回去了。

那是一隻擁有四肢、以背上的四片翅膀飛行的巨型生物。翼展目測約三到五公尺長。

剛纔送出的儀器架設報告正式獲得受理，委託也被認定爲「完成」。

完全是鎖定獵物的動作。

對既是新人又沒有存款的千早來說，戰鬥類型的委託風險太高，因爲有可能弄壞昂貴的機動人偶。這種緊張感不只對心臟不好，也不利於千早的心理健康。

千早想起網路上的情報。由於零件不足，政府管理的租賃機常有拼修的情況，導致許多機體的某些部位出現異常。畢竟是靠稅金運作，零件預算不足也在情理之中。

千早開始架設測量日照時數與降水量的儀器，並加以固定。在大型動物頻繁出沒的新界，這些固定器材其實不太可靠，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早知道就該租通訊增幅型……可是我沒錢……」

既然儀器架好了，她就沒必要與莫多托拉西戰鬥。只要立刻返回車庫，它應該不會離開自身地盤。

主螢幕上放大顯示着一具比大型犬還巨大的動物屍體。它似乎早已腐爛，上面爬滿了蟲子。

儘管資料顯示它並非兇猛動物，螢幕上的莫多托拉西卻完全盯上了全能者。是它覺得地盤被入侵，還是另有原因呢？

千早立刻提出申請，然後換上運動服，簡單地做了伸展。等她熱身完畢時，手機傳來通知，告訴她申請已被受理。

千早眼眶泛淚地操控全能者舉起突擊步槍備戰。她解除板機保險，一邊退到森林裏，一邊將槍口瞄準天空。

千早將目光投向主螢幕。

等待回覆的這段期間，她將全能者藏在樹蔭下，接着從操偶師室附設的小冰箱裏拿出茶水。

與上次的運送委託不同，她這次必須獨自完成任務。

她決定不使用槍械，轉而查看其他武器。

該做的事、該學的知識堆積如山。然而，這種自行摸索的感覺就像在玩新遊戲，令人躍躍欲試。

畢竟身型龐大，它似乎不太想飛進森林裏，一直在全能者頭上盤旋。千早原本還心存僥倖，想說只要再堅持一下，莫多托拉西或許會主動離開，卻沒想到它開始降低飛行高度。

千早急忙望向螢幕。畫面上顯示的巨型生物讓她驚訝到說不出話。

似乎順利連上全能者了。

她抽出全能者腰間配帶的鋼索，其兩端分別附有鉤爪狀固定器與捲線器。

老實說，千早對自己的射擊本領完全沒信心，而且她現在手頭拮据。

「嘔……爲什麼啦……」

待會兒還得花好幾個小時將全能者送回車庫。要是不趁現在補充水分，身體恐怕會撐不住。

千早腳步輕快地走向地下的操偶師室。

老實說，難得在家裏工作，她很想喫現做的食物。正思索着解決辦法，副螢幕上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想必是新界環境調查的一環吧。

封包遺失導致右腳着地動作慢了一拍，而左腳已經接收到踏步指令，害全能者差點摔倒。千鈞一髮之際，它靠着內建的姿態控制系統取回平衡。

「這個，應該沒問題。」

「果然很寬敞……」

千早用力踩着感壓式地墊，讓全能者加速前進，同時操控它的手臂。

打開有些厚重的門進入房間後，她環顧四周，輕聲說道：

等完成這次委託，她就要去找找槍枝保養的教學影片。千早將這件事寫進心中的行事曆。

只能正面迎戰了──千早得出結論。與那種龐然大物硬碰硬，真不曉得全能者會損壞到什麼程度？

自顧自地想通後，千早開始挑選委託。

莫多托拉西彷彿抓準時機般旋轉，繞到全能者背後。它似乎打算把獵物從狹窄的森林驅趕到開闊的湖邊。

若要發動攻擊，它應該會選在全能者踏出森林的瞬間。從它緩緩下降的方式也能看出端倪。

千早讓全能者用左手握着鋼索捲線器，右手拿出手榴彈，拔掉插鞘。

爆炸的倒數計時出現在螢幕一角。千早默默計算的同時，耳邊也傳來莫多托拉西從背後逼近全能者的振翅聲。

它正以高速接近，用振翅聲驅趕獵物。

森林出口映入眼簾的瞬間，千早將快要引爆的手榴彈扔向正前方略高處，同時按下左手握着的捲線器開關。

主畫面劇烈地上下晃動。千早在感壓式地墊上用力一踏，全能者隨即向後一躍，左手握着的捲線器則飛快收回鋼索，將整個機體狠狠拽向後方。

緊接着，主畫面再次晃動。手榴彈爆炸的衝擊撼動地面，連持續被拖行、狼狽打滾的全能者也受到波及。

無論是往後跳還是啓動捲線器，哪怕慢上一秒，整架機體都有可能被炸到。

「……好可怕……」

千早喃喃自語的同時也關掉捲線器。能輕鬆拉動全能者的強力馬達停止運轉。

她操控倒在地上的全能者起身，檢查受損情形。不愧是在開拓初期開發的堅固機體，沒出現任何故障。

她轉身面向湖泊。

「……死了嗎？」

莫多托拉西對全能者窮追不捨，隨後被突然出現在飛行路徑上的手榴彈炸飛。它似乎在爆炸前試圖防禦，勉強保住了原形，現在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爲擊殺全能者而降低飛行高度反倒讓它來不及脫離爆炸範圍。千早正是看準這點才丟出手榴彈。但若稍有差池就會落得同歸於盡的下場。

她舉起突擊步槍，小心翼翼地靠近，朝莫多托拉西的胸口開了幾槍。毫無反應，看來已經徹底斷氣了。

「呼……對不起……」

鬆了口氣後，千早朝莫多托拉西合掌默哀，爲了歸還全能者而踏上歸途。

她在森林裏謹慎前進，以免再遭遇野生動物襲擊。將近六小時後，她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車庫。

說到底，既然要設置那種不一定會被踩中的陷阱，理應選擇其他更容易回收的炸彈吧。

氣球型仿真手榴彈。灌入空氣使其膨脹，外觀就會變得像真正的手榴彈。它是非常便宜的裝備，當然不會爆炸。

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租賃機的標準配備，也就是突擊步槍與手榴彈的組合後，千早變得更有自信了。

「……有動物理解手榴彈的危險性嗎？」

千早今天操控全能者時有不小心踩到腐爛的動物屍體。若全能者身上帶着屍臭也不足爲奇。

盯着畫面的千早忽然停下手指。

按照千早過去的經驗，這類疑問通常都能找到答案。

要說有什麼疑慮，大概就是戰鬥吧。

「真討厭啊……」

難怪會被襲擊。千早恍然大悟後，不禁渾身無力。

反應慢了一點就會造成數萬、數十萬，甚至數百萬圓的損失。即使保險能負擔部分費用，千早現在的存款也會瞬間歸零，讓她背上債務。

是莫多托拉西的介紹影片。由於新界的生物備受世人關注，他們可能是爲了獲取廣告收益來替公會籌措活動資金纔會拍攝這類影片吧。

千早得意地想，因爲子彈打不中而改丟手榴彈真是明智之舉。時機不好掌握，不過手榴彈這種範圍攻擊武器正好彌補了她缺乏的戰鬥技巧。

「一直站着，累死我了……」

「大家剛入行時一定也是這麼做。」

千早中斷與全能者的連結，一屁股坐上感壓式地墊。

對今天剛遭遇襲擊的千早來說，這部影片出現得正是時候。

她打開資源探索APP，依序瀏覽新界的動物列表。雖然有些在意的動物，她卻找不到符合條件的目標。

千早在手機上尋找「徵求新界生物相關資訊」的委託。的確有一些生態調查委託，但她完全找不到與莫多托拉西相關的內容。

算了，至少有賺到錢。千早如此心想，然後收下帳單。

「仿真手榴彈？」

那裏的手榴彈應該都是日本人透過機動人偶帶進去的。

他們似乎只使用槍械，沒用上手榴彈。即使有通訊延遲，隊員們仍能精準狙擊獵物，可見全是資深的操偶師。不會像千早那樣迫於情勢而亂丟手榴彈。

雖然有些苦惱，但莫多托拉西這種大型動物的影片有一定的市場需求。如果放上網路，或許還能帶來廣告收益。

「與機動人偶交戰後，有些聰明的動物發現手榴彈是個威脅，讓人類不得不開發專門對付它們的武器……呼嘿……」

「拿地雷對付野生動物，感覺太誇張了……」

「……好貴。」

她持續搜尋，希望能找到相關資訊，結果發現了一個影片頻道。

調查貓咪的習性後，千早得出「它可能是把我當玩具，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的結論，因此大受打擊。

疑問尚未得到解答，千早就被一部影片吸引，因而停下滑動螢幕的手。

莫多托拉西是食腐動物。顧名思義就是會喫腐爛的肉。

這果然是她的天職。

「播、播放……」

反正絕對賺不到錢。千早果斷地打消念頭，轉而瀏覽「操偶師任務」的委託列表。只要一邊調查莫多托拉西生態，一邊完成其他委託，應該不用擔心虧本。

等級差太多了，根本不能當作參考。

千早咧嘴一笑。

不需要與人對話，也不必離開有冷氣的操偶師室。招募操偶師的宣傳詞內容句句屬實，並無誇大之嫌。

與上次不同，她這回不僅沒弄壞機動人偶，還獨自完成任務並返回車庫。聽說操偶師大多組隊行動，不過只要挑對任務，就算單槍匹馬也能勝任。光是能明白這點就是不小的收穫了。

真想簡單過日子。千早喃喃自語道，但她很清楚現實總是不盡人意。求職屢屢碰壁，甚至連人際關係都接連受挫。在她的人生中，成功經驗根本少得可憐。

不祥的預感倒是命中率百分百。好不容易壓下那股想任性的衝動，千早拿起手機開始搜尋。

換句話說，千早的全能者遇襲是相當罕見的案例。

或許是有操偶師像千早那樣突然遇襲，被追得抱頭鼠竄，結果變成對野生動物絕不手軟的人。

然而，新的疑問又浮上心頭。

影片先介紹了身長、已知棲息地與地盤，接着談到它主要都喫些什麼。

這是被稱作「公會」的操偶師集團之一，似乎頗有名氣。從影片列表可以看出，他們在新界從事驅除害獸、研究動植物及保護環境的工作。

在一些影片中，他們展現老練的團隊默契，一同張開彈幕、進行狙擊並驅除害獸，也有以紀錄片風格拍攝的新界生態觀察影片。

不過，她發現新界資源廳持續在受理各界提供之相關資訊。可能是不抱太大希望，酬金視資訊價值而定。假使運氣不好，說不定還會因爲機動人偶的租金而虧本。

她輕點螢幕，莫多托拉西的影片便開始播放。

說白了，這與賭博沒兩樣。

以此爲前提，她開始回顧今天的莫多托拉西戰。

舉例來說，千早讀小學時，有隻貓咪經常待在通學路旁的圍牆上。每當千早經過，它總是會一躍而下，踩着她的書包落地。拜貓咪所賜，千早的書包上滿是爪痕，嬌小的她也屢次被撞倒。

很快就有另一架機體過來檢查全能者的狀態。若有受損，千早就會被收取維修費用。

以屍體爲食的莫多托拉西，爲何對全能者窮追不捨呢？

太不吉利了。千早低聲嘟囔着朝廚房走去。

「還是別喫肉吧。」

例如會發出強光和巨響的「閃光手榴彈」，以及能在大範圍散佈可自然分解粉塵的「粉塵手榴彈」等用於干擾的手榴彈。由於能有效牽制或驅離動物，使用者衆多，價格也相對低廉。

她輸入「爆炸物」與「機動人偶」這兩個關鍵字就發現一個網頁，裏面列出了目前在新界使用的各種爆炸物。

「仿真手榴彈到底是用來……嗯？」

「大家都被動物襲擊過，火氣纔會這麼大嗎？」

手榴彈是她唯一能依靠的攻擊手段，但她不曉得對哪些動物不管用。這點實在令人不安。

只是，這筆費用大概佔了委託酬勞的十分之一。

千早試着點開幾部影片。

「腐食性──啊。」

若對手榴彈一無所知，自然不會明白它有多危險。仿真手榴彈只用於對付理解手榴彈可怕之處的敵人。

「世道艱難啊……」

千早坐在一樓的客廳沙發上，一把抱起水豚玩偶。然後她將手機放到玩偶頭上，開始滑動螢幕。

千早按着咕嚕作響的肚子，將手機放到水豚玩偶旁邊。

「全力狩獵社頻道？」

無法排除被莫多托拉西當玩具的可能性，但她還是得親自調查才能下定論。

「真的好可怕……」

千早很清楚，莫多托拉西的生態調查終究是附帶目標。正巧看到附近有湖泊水質調查的委託，她便立刻提出申請。

「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網頁另外介紹了幾種特殊的手榴彈。

新界不存在人類或智力相近的動物，也沒有文明。完全是野生王國。

她脫下設備，離開了操偶師室。

令人毛骨悚然的想像，讓千早緊張地發出乾笑。

雖然中間有休息，不過千早總共站了十小時以上。在她揉着雙腳緩解疲勞時，租賃機的狀態報告書便寄來了，還有包含清潔費等費用的帳單。

意外地品項齊全。除了標配的手榴彈，還有遠端引爆型、接觸型的炸彈，甚至是感壓式地雷。地雷特別昂貴，應該是因爲使用者不多吧。

從細項來看，帳單金額還算合理。畢竟她又是踩到動物屍體，又是被鋼索拉着在地面拖行，弄髒機體也是在所難免。

她喃喃自語道。

「……接其他委託吧。」

「一個人平安生還了。」

既然兩次接委託都遭遇野生動物襲擊，往後難免還會與它們交戰。那麼，她至少得掌握最基本的戰鬥能力。

地球上也有像鬣狗這類會積極狩獵的食腐動物。然而，根據全力狩獵社的影片，目前尚未觀察到莫多托拉西會進行狩獵。

考慮到去程只花了四小時，千早當時的行動確實不夠小心。她邊反省邊將全能者停放在車庫，並提出歸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