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空野香子
《與奔馳於極彩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志馬なにがし · 246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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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大門打開後,穿着婚紗的小春向她的父親鞠了一躬。在管風琴莊嚴的音樂中,他們緩緩走上鮮豔的紅毯。
穿着婚紗的小春看起來就像一位披着仙女羽衣的天使。
自從我離婚後,阿驅就開始變得會假笑了。
他成了一個會察言觀色、與人保持距離,而且不肯表露真心的孩子。
身爲他的母親,我當然很心痛。我責怪自己,認爲會這樣都是我的錯。我儘量以開放的態度與阿驅相處。然而,阿驅始終沒有敞開心扉。
當阿驅說想去東京的大學時,我這個母親無法理解他的真正用意。我只能大概猜到他可能想離開這個城市,但沒想到這樣會讓我感到如此寂寞。
「我不會讓媽有負擔。」他的這番貼心話,反而更讓我心痛。
前往東京的那一天,在送他去北九州機場的車上,我們談到了未來的規劃。當阿驅說:「我大概會在東京就業。」這時我才意識到他真的要離開我了。那股寂寞感沉重到讓我只能無奈地想,阿驅已經是個大人了,應該讓他自由發展。
看着阿驅穿過機場的登機門時,我向他揮着手,感覺像是永別一樣。
我的心好痛,覺得自己沒有對他盡到母親的責任。
至少要讓他不會爲金錢煩惱。
我覺得這可能是我唯一能爲他做的事了。
就在某一天。
阿驅打了電話問候我,順便想找我作個諮詢。
從阿驅口中含糊不清的零碎訊息當中,我拼湊出他似乎喜歡上了一個身體狀況不好的女孩。與其說他想向母親尋求諮詢,不如說他已經無法自己應付,所以想向經驗豐富的大人徵求建議。不過,聽到許久沒有好好談一談的阿驅想向我諮詢事情,我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向我報告自己交到了女朋友。看來他最終還是和那個諮詢話題中的女主角交往了。
我很驚訝他會報告這種事。同時阿驅還告訴我,他的女朋友是一位眼睛看不見的人。我想阿驅一定是希望得到我的認同。
從交往之初就對我明說,代表阿驅有多麼認真。
說實話,當第一次聽到「盲眼的女朋友」時,我很驚訝。在兒子面前我表現得很坦然,畢竟那是阿驅所選擇的女性,但是我的內心其實很不安。
這樣沒問題嗎?爲什麼你要選她呢?難道沒有和普通人交往的選擇嗎?
正因爲喫過苦,才能成爲一位如此體貼他人,常保笑容的人。
但願他們兩人擁有光輝璀璨的未來。
戒指的臺座上鑲着一顆碩大的鑽石。鑽石耀眼的光芒連從我這個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彩繪玻璃前,神父說出結婚誓詞:
如此的安心感充滿了我的內心,讓我感到十分欣慰。
『可以呀。我要把第二重要的東西也託付給小春。』
「那麼請兩位交換戒指。」神父說道。
見到那副笑容,我的淚腺就彷彿決堤,淚水一波又一波地溢了出來。
『我和婆婆關係很好,她說這個就留給我。』
阿驅臉上的笑容並不是以前那種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電話那頭聽到他沮喪的聲音頻率減少了。他開始經常會笑,開始談論自己。
後來阿驅告訴我,他把項鍊重新做成戒指,向小春求婚了。聽到阿驅高興地說:「小春很開心。」當時我的心裏充滿了無限的欣慰。
『把這顆鑽石拿下來,重新做成戒指送給小春吧。』
我說那是祕密,沒有告訴他。
想到這裏我就更加確信,與小春的相遇對阿驅來說是一件無比的寶物。
如果是上大學之前的阿驅,一定不會對我說那種話。他應該會一個人埋頭煩惱,然後自作主張地放棄吧。
雖說我還不認識對方,心中自然而然產生諸如此類的失禮想法。
然後,當阿驅帶小春來見我時,我由衷地感受到──啊,阿驅真的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對象呢。
就像鑽石在深邃險惡的環境中努力閃耀,小春的笑容也給人某種無比的高貴感──我隱約有股這樣的感覺。
如果阿驅要結婚的話,我希望對方是個能讓阿驅安心的人。
我想見見她。
『這是已經過世的婆婆,也就是你奶奶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無論是生病、健康、富有、貧窮,妳都願意發誓以妻子的身份鍾愛、敬愛、憐愛妳的丈夫嗎?」神父對小春如此詢問。那是我做不到的誓言。
我堅信可以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託付給小春。
有她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我想小春一定是個喫過許多苦的人。
當我這麼問時,驅回答他買了。他說自己打工買了某個品牌的時尚戒指。那是一枚鑲有幾顆碎鑽的時尚戒指。
小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當我想見她的時候,已經不在乎她的眼睛看不見這件事了。
『傻瓜,爲什麼不跟我商量呢?』
和小春在一起的話,阿驅一定能建立幸福的家庭。
我記得自己當時這麼說。
鑽戒穿過小春的無名指。
這樣我就能安心地待在下關了。
『咦?怎麼突然──』
小春笑了,阿驅也笑了。
可是和那個女生交往後的阿驅明顯變了。
我覺得這點最重要。
當阿驅帶小春來下關時,他跟我商量說想和小春結婚。
接下來神父也如此詢問阿驅。他說:「是的,我願意。」
一想到這裏,我的內心就充滿了暖意。
『可以嗎?』
『妳想想看,小春不是看不見嗎?我本來想準備一摸就知道有顆大鑽石的戒指。』
改變阿驅的那個叫「小春」的女孩。
同時,我也想著有什麼是我能做的。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婆婆給我的鑽石。
我記得離婚時,婆婆看起來很落寞。我清楚記得她含淚拜託我好好照顧阿驅。
但願他們能過着連從遠方都能目睹其光輝的美麗人生。
阿驅問我:「那麼第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給你吧。』
當阿驅拿起項鍊對着光觀賞鑽石時,我說:
『你買婚戒了嗎?』
反正我就努力工作,等十週年結婚紀念日的時候再送給她吧。
『項鍊?』
『這條項鍊上的鑽石好大啊。』
在這場互相將戒指戴到對方無名指的交換戒指儀式中,小春決定使用那枚戒指。
小春以愉快開朗的聲音回答:「是的,我當然願意!」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把那東西從衣櫥深處拿出來給阿驅看。
『妳還留着啊。離婚的時候沒被要回去嗎?』
我二話不說就決定支持阿驅。
阿驅笑着這樣說道。
這麼一提,我都忘記婆婆拜託我照顧阿驅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要把這條項鍊送給阿驅妻子的事情。當阿驅說想送一個摸起來就知道有大鑽石的戒指,讓我見識到他對小春自然流露出的體貼時,我就突然想起了這條項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