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臺版)

5 漂浮在銀河中的橋

《與奔馳於極彩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志馬なにがし · 1.4萬 字

《與奔馳於極彩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全一冊 (臺版) 5 漂浮在銀河中的橋插圖(1)
《與奔馳於極彩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全一冊 (臺版) · 5 漂浮在銀河中的橋 · 第1張插圖

從下關回到東京後,我開始思考自己該做些什麼。

爲了不再心生動搖,我想要讓自己什麼事都能獨力做到,便更頻繁地向媽媽請教各種事情。

九月時,由於大學即將舉行期中考,驅同學爲了畢業論文,變得每天都待在學校。

我和驅同學坐在大學草坪廣場的長椅上。日照很強烈,能溫暖被冷氣吹冷的身體。

「我在考慮要不要一個人住。」

驅同學發出「咦?」的一聲。

「怎麼突然這麼說?」

「沒有啦。一個人住的話,不就能強迫自己什麼事都親自動手嗎?」

「是那樣沒錯啦。」

「我想讓自己在那種環境下努力一次看看。」

我緊握住他的手,驅同學說:「我也會幫忙,妳不用那麼逼自己。」

「不行喔。」

「爲什麼?」

「真的要搬出去的時候,媽媽一定會反對喔。她會說:『現在還太早了~』」

要是她那麼說,我會很喪氣吧……我這麼說。

「原來伯母會說那種話啊。」

「不,也許只是我的想像而已。說不定她會要我加油呢。」

一定是我還有很多事情做不到,心中才會有愧吧。

所以,我想要做到任何事都能自己處理,至少讓自己可以獨力生活。

「怎麼了?」

爸爸聽起來很傻眼的樣子。我正想着「失敗了嗎~」的時候。

「妳們兩個真有精神耶……」

「反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就靠酒的力量吧。」媽媽說。

或許是因爲媽媽這句話,爸爸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沒有驚訝!只是有點嗆到而已。」

司機這麼說。

「我和驅同學竟然變成姐弟了。」

「我們到了。」

「要是他說:『其實我是你的父親……做得很好,你終於超越我了……』該怎麼辦?」

媽媽開始煽風點火。

爸爸又回答了一次:「這樣啊。」

「伯父願意見我的條件是『一對一單獨見面』嗎?」

所以,我打算在爸爸回家時跟他談談。

「我已經可以自己洗衣服了。」

「這樣啊。」

只不過我一直沒能找到和爸爸見面的機會,不知不覺就到了十月。

媽媽那邊傳來輕笑聲。

我正和驅同學與媽媽坐在計程車的後座。乘坐的位置依序是媽媽、驅同學,然後是我。計程車不斷左彎右拐,每轉一次,我的身體就會靠向驅同學,而驅同學也會靠向我。我的身體右側被驅同學的體溫貼得暖暖的。

爸爸指定的日期是我提出要求的一個月後。而且開始時間還定在晚上八點這種很晚的時間。我想爸爸也是在百忙中特地排出時間吧。

「謝謝。」

「啊,老公你是怕了吧。害怕心愛的小春被搶走~」

「我交到男朋友了。」

驅同學表示:「我會加油。」接着握住了我的手。

「而且我現在也會做料理了,像是咖哩之類的。」

「是啊!我還以爲他是黑道電影的演員呢。」

我喜歡這種星期日的早晨時光。

「你有那麼怕爸爸嗎?」

「我爸爸是魔王嗎?」

星期日的早晨,爸爸難得在家。我們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爸爸之前那冷淡的話語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這麼說完,媽媽也跟着笑說:「對呀、對呀,空野同學,加油!」

「本來希望可以儘快讓你們見面,但是行程要到十一月才能對上,真抱歉耶。」

爸爸不是個話多的人,很少說話。氣氛和只有媽媽在的時候差不多,主要是我和媽媽聊天。不過,因爲有爸爸在,從早上開始就會開着新聞節目,所以還是能感受到爸爸在場。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可以見見我的男朋友嗎?

「是這樣嗎~」

「要是他說:『我不會把小春交給你!』該怎麼辦?」

我感覺媽媽一定是舉起拳頭爲他打氣。

「因爲我也想向爸爸炫耀啊!」

「老公,你在驚訝什麼呀。小春也到了那個年紀,有個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嗎?」

「一個人住啊……」驅同學若有所思地說。

這時媽媽出來打圓場。

爸爸這麼說着,從他那邊傳來吸食東西的聲音。

「我建議妳爸爸在飯店的咖啡廳和空野同學見面,他就說:『難得見到小春的男朋友,不如叫他陪我喫頓飯吧!』還要我負責預約,所以我就預約了一家很推薦的餐廳喔。」

驅同學下車後的第一句話充滿了驚訝。

「哎呀,有什麼關係呢。」媽媽說道。

我對爸爸並沒有長相很兇的印象。但對驅同學來說,他可能真的就像個魔王般的存在。

「咦~是這樣嗎?」

我也伸出左手喊了聲:「加油~!」

我和驅同學下車後,媽媽大概也下了車。她對司機說:「請稍等一下。」讓計程車在原地等候。

「希望我緊張的時候還喫得出味道……」

感覺時間的流逝似乎莫名地緩慢。

我感覺他可能會毫不留情地說出「交什麼男朋友啊」之類的話。

媽媽大聲笑着說:「空野同學真愛說笑~」連計程車司機那邊都傳來笑聲。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遲遲說不出口。

「不是那個意思……」就在媽媽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炫耀?小春妳啊──」

我確實希望他那麼說呢。

「老公,你還要嗎?」

媽媽問道,爸爸只是應了一聲:「嗯。」

「妳別插嘴。」

「加油喔!」

「當然怕啦~在北海道的醫院裏擦肩而過時,他看起來長相超兇的耶。」

餐具和筷子相碰的聲音、煎蛋卷的香味、味噌湯的香味、茶壺注入熱水的聲音。

欸,爸爸。

但我決定再堅持一下。

「反正小春難得堅持到這種程度,你就答應吧?」

驅同學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我不太能確定他的反應,所以有些害怕開口。

「如果他說:『想要小春的話,就打倒我吧!』該怎麼辦?」

驅同學再問了一次,媽媽回答:「是啊。」

我已經決定要努力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我跟伯父單獨共進晚餐對吧。」

我的手在發抖。爲了不被看到,我把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驅同學的聲音聽起來畏畏縮縮的。

「不會,能請他撥出時間,我就很開心了。不過,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啊?」

不知道他現在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因爲看不見,讓我有點害怕他是不是生氣了。

「應該不會變成那樣吧?」

「我的男朋友叫空野驅。我們已經交往兩年多了,你可以見他一面嗎?」

爸爸陷入了沉默。

我以爲他會順口說出「這樣啊」,但是他沒有。

但是。

「那我到時候就喝點酒來舒緩緊張吧。」驅同學說道。

「你要說『請把女兒嫁給我』嗎?」

「欸,爸爸。」

但我最後還是把心一橫,試着說了出來。

爸爸冷哼了一聲,我心想這樣啊……差點就要灰心放棄了。

我這樣害羞地問道,驅同學就打趣地回答:「妳希望我說那種話嗎?」

「我去和媽媽商量看看吧。」

當我向媽媽提起驅同學想見爸爸的事時,她告訴我其實她也時常向爸爸提議要不要見見小春的男朋友,然而爸爸似乎總是用曖昧的態度敷衍過去。

「好吧。但我有一個條件。」

「爲什麼我要見他?」

「我會支持妳的。」

「還有就是,我也想找個機會和小春的爸爸打招呼。」

「別擔心啦。既然是媽媽推薦的餐廳,東西一定很好喫。」

「是這裏嗎!」

「怎麼了嗎?」

我急忙問道。

「這裏是一棟非常氣派的日式宅邸,是這裏沒錯嗎?看起來像是達官貴人住的地方耶。」

「你說得也太誇張了吧~」

驅同學的說法誇張得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點都不誇張喔~!周圍都是辦公大樓,我原本還以爲是大樓裏的餐廳,結果在大樓和大樓之間竟然跑出一棟巨大的日式宅邸。」

根據驅同學的描述,我們面前是一塊被圍牆環繞的廣大土地,隔着圍牆可以看到瓦片屋頂和松樹之類的樹木。還有一座日式房屋常見的大門,門上覆蓋着藤蔓。

「伯母,是這裏沒錯吧?」

驅同學小心翼翼地詢問後──

「就是這裏喔~我訂了一間超級好喫的宴席料理餐廳,請盡情享受喔。」

我想媽媽一定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贊。

「高級日本料理餐廳……這是真正的高級日本料理餐廳呀……」

「你怎麼突然說起關西腔啦?」

那麼,你就進去吧。

我對驅同學露出微笑,他說:「總之,我會努力的。」

在媽媽告訴我驅同學已經進門之前,我一直對着驅同學揮手說:「要加油喔~」

然後,我們坐上剛纔搭乘的計程車回到公寓。

我和媽媽回到客廳。

「不知道空野同學能不能應付得來。」

我是不是應該澈底改變自己呢?

女侍者看起來有點困惑,但我顧不了那麼多。如今的我即將面對那位伯父,就像在遊戲中面對最終魔王前要先回復所有狀態一樣,我深呼吸了好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原來妳有這種髮圈啊。」

因爲我們是母女啊。

就算我以後想要和他過着兩個人的生活。

我聽到媽媽用菜刀切東西的聲音。媽媽做菜的手藝果然比我俐落多了,讓她來做明顯會更快。

「伯父,您要喝什麼嗎?」

我下定決心,對媽媽開口:

侍者一一說明了每道菜色。我仍然只能聽懂食材名稱,卻看不懂是什麼樣的料理。眼前擺放了約五道只有一口量的小菜。接着女侍者們便退出了房間。

我們一起站在廚房裏,媽媽拜託我:「可以幫我洗這個嗎?」於是我洗了萵苣。

我仍然害怕媽媽會說:「現在還不行喔。」

我面向坐回對面座位的媽媽。

爲什麼會這麼沉默呢?話說回來,我剛纔應該有說明我們在交往吧。那麼今天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嗎?接下來只需要默默喫掉這些食材型料理就好了嗎?這到底是什麼啊?食物品評會嗎?

「哎呀呀。」

就算驅同學和爸爸的相處很順利。

「謝謝。」

我這樣激勵自己,然後向伯父搭話:

「好的!」

當我驚覺失言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見伯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嗯。是驅同學的媽媽給我的。」

伯父把菜單本遞給我。

或許就是如此。

我們之間就沒有對話了。

只要能讓他認可我們的交往,能稍微留下一點好印象就算賺到了。

驅同學已經鼓起了勇氣,我卻什麼都不敢對媽媽說。

我最害怕聽到「這對妳會不會太困難了?」之類的話。

「你就是空野同學嗎?」

我希望能更加獨立,事事都親力而爲。

哇~好誇張啊~

「做好啦~我把菜端到桌上吧。」

媽媽站在我身後,我把手腕上的大腸髮圈遞給她。

「伯父?」

媽媽一直以來在每件事上都給了我很多幫助,我現在卻還有這些念頭,或許我真的是個很不孝的女兒吧。但即使有如此的自知之明,我還是十分害怕。害怕媽媽會認爲我無法從她身邊獨立。

「…………」

「可以麻煩稍等一下嗎?」

我因爲緊張而結結巴巴的。如果小春在旁邊的話一定會笑我。不,她應該不會笑我吧。

「這、這次,謝、謝謝您願意撥冗見面。」

但我最清楚這到底有多麼困難。

「對不起。」

「我是正在與小春小姐交往的空野驅。」

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庭園。被燈光照亮的樹木已經轉紅,池塘如鏡子般倒映着樹木的影子。竟然能在這樣的都市中打造出這種庭園,實在是無比奢華。池塘裏的錦鯉則悠悠哉哉地遊着。

我端正地跪坐在他的對面,深深地低頭行禮。

「算了。」

「欸,媽媽。」

「反正我們在這裏擔心也沒用,不如來煮晚餐吧。」

爲了驅同學,也爲了我自己。

「您手上的是菜單本嗎?」

「我是冬月總一郎。謝謝你和我的女兒往來。」

「打擾了。」

「啊,會的。會喝一點。」

不對、不對。空野驅,快回想起今天的目的!

「你喜歡喝什麼就點吧。」

我走在木質地板的走廊上,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此時此刻,驅同學搞不好真的在說「請把您的女兒嫁給我」之類的話。

好恐怖~伯父真的好恐怖……爲什麼現在明明是晚上,他還戴着淺色的墨鏡……

「等一下應該會先上餐前酒,之後再點吧。」

要是她那麼說,我可能就再也沒辦法努力下去了。

料理擺上桌後,我們坐了下來。

唉呀~渾身都在冒冷汗啊~

我總是依賴媽媽,自己只能做些簡單的事情。

正當我這麼想着時,女侍者們魚貫而入,然後開始上菜。

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一想到即將和伯父見面,我就突然緊張起來。

媽媽關緊了水龍頭。原本嘩啦嘩啦的水聲突然停了下來。

「嗯。」

他簡短地這麼說完,便將目光移向菜單。

正當我這麼想着時,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侍者告訴我:「桔梗之間在這裏。」把我帶到了包廂門口。

桌上放着一張「本日餐點」的紙,上面寫着比目魚、石榴、生海膽……與其說是菜單,倒不如說只是列出食材的名稱,我完全不知道會端上什麼樣的料理。

我這個樣子真的可以嗎?某種近似於焦慮的情緒佔據了我的內心。

──妳會給空野同學添麻煩,所以就讓我一起來陪妳吧。

「那麼,小春,可以請妳來擺筷子嗎?」

「我有重要的話要說。」

然後,我踏入最終魔王所在的房間。

餐廳的高級程度和料理的量是成反比的嗎?今天是喫五口這種每一口都得拚上性命製作的料理就結束了嗎?真是誇張耶。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看了眼「本日菜單」,發現在這所謂的開胃菜之後,還列了前菜、湯品、生魚片、燉物、烤物……有衆多菜色。莫非是每喫完一道菜纔會送上下一道嗎?

媽媽一邊這麼說,一邊幫我綁頭髮。

「冬月先生,您要喝什麼嗎?」

伯父身材修長,臉上有深深的皺紋,彷彿訴說着他的人生經歷。一身筆挺的西裝搭配往後梳的髮型,再加上那副墨鏡給人的印象,讓他看起來完全就像黑道電影的演員。

「對了,來幫小春綁頭髮吧。」

「是啊,是飲品列表。你會喝酒嗎?」

他這麼說道。

然後──

「好了,你坐吧。」伯父說道。

我感覺胸口突然變得非常冰冷。

好,對話結束。

即使看不見,我也能想像媽媽正看着哪裏。

不知怎麼的。

因爲一直都是媽媽幫我綁的。

然後,正當我們雙手合十,準備開動的時候。

不知道爲什麼,眼前明明有如此美麗的景色,我的腦中卻浮現了「砧板上的鯉魚」這個詞。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咦,就這樣?

媽媽這麼說着,她的椅子發出聲音。

現在回想起來,媽媽總是在喫飯前幫我綁頭髮。在驅同學家時,我就曾經因爲忘了綁頭髮而被問到:「妳不綁頭髮嗎?」

「爲兩位送上開胃菜,這是比目魚、石榴、生海膽……」

「怎麼了?妳在發呆喔。」

「我覺得驅同學應該沒問題。」

──我會一直陪着妳,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喔。

感覺空氣緊繃得不得了。榻榻米房間的中央有張桌子,從入口往桌子的方向看,桌子的後方有個壁龕,伯父就坐在上座。氣氛之所以如此緊繃,恐怕是伯父散發出的殺氣吧。

我突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

我確信我們正在互相注視着彼此。

然後兩人就這樣聊了一下。

反過來說,我能對媽媽提出要求嗎?

「…………」

這種無微不至的服務也太誇張了吧?我不禁感到有些膽怯。

「別客氣,喫吧。」

伯父這麼說完,我便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

這是我喫過最美味的料理。不愧是高級餐廳,不知道是食材優秀還是調味好,可能兩者都很厲害吧,總之是我不曾嘗過的美味。

伯父面無表情地默默用餐,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

「好喫嗎?」

他瞪着我,語氣中彷彿帶着些許威脅。

「是的,謝謝您。我從來沒喫過這麼美味的料理!」

這是真心話。我確實是第一次嚐到這麼美味的料理。

然後伯父──

「這就是真正的料理。」

輕聲說道。

「…………」

沉默莫名其妙地再次降臨。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說了聲:「是啊。」

小春~伯母~我不禁仰天求助。

彷彿受到上天的啓示,我想起伯母說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就靠酒的力量吧」這句話。

「冬月先生,我可以點些酒嗎?」

「隨便你。」

「喫日式餐點應該就是要配日本酒吧。」

伯父望着我睜大眼睛。

我感覺氣氛已經變好了,似乎有機會讓他放下心防。

沒錯,就是給人一種他在「獨自用餐」的感覺。

「總而言之!總而言之啊!我是不會同意你們結婚的!」

「伯父,您也別笑成那個樣子嘛。」

「是的。嗯。」

「我……我睡着了嗎?」

伯父笑着這麼說。

伯父緊握着原本放在額頭上的溼毛巾。

「嗯,你看起來也是個不錯的人。」

「這樣啊、這樣啊。不好意思,辛苦你特地跑到北海道去。」

「您要幾個酒杯?」

當我談到就職的公司時──

原本坐姿端正的伯父盤起雙腿。他鬆開領帶,解開襯衫的鈕釦。

「是的。我就是要和小春小姐結婚。」

「總之先來喝一杯吧!」

「選個健康的女性不是更好嗎?」

「啊,是的。我們曾經在北海道的醫院擦身而過。」

接着他又說:「你就這麼喜歡小春啊?」

「夠了!」伯父大喊一聲。

接着又喝了一大口酒。我也喫了魚,感覺這是自己喫過最好喫的燉魚料理。

「仔細聽好了,空野同學!」

我接着說:「失禮的事嗎?」

「空野同學,我們該不會見過面吧?」

「我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

「退一百步,退一萬步講!我可以勉強承認你們的交往!但你沒有考慮要結婚吧!」

「要幾個?」

「好喫嗎?」

「這樣啊。」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是、是的!」

伯父明顯已經喝醉了,臉上紅通通的。

「這會比你想像得要辛苦得多喔。沒有人知道她的病什麼時候會復發。」

然後──

咦~!他在笑耶~!我忍不住多瞧了幾眼。以黑道電影的說法,他看起來就像正在爲成功陷害敵對組織而開心似的。哇啊~這個人連笑容都那麼有沉穩的韻味。

「還有我不注意時,您就躺在走廊上睡着了。」

「你沒理由照顧我到這種地步吧?」

「我喜歡小春小姐啊。我當然會希望能得到您的認同,這點算計我還是有的。」

「伯父說的話和小春一模一樣呢。三年前她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這餐應該是所謂的宴席料理吧。我們喫了許多小菜、生魚片、燉魚,還有燉菜。結果等到肉類料理上桌時,肚子已經飽了。聽說後面還有從迷你天婦羅蓋飯、迷你海鮮蓋飯、雜炊飯之中三選一的飯類料理,最後還有甜點。我不禁心想,他們是不是想把我們養肥了再喫掉,整餐的分量就是如此豐盛。

「真的嗎?」

不過神奇的是,眼前這盤咬下去就會爆汁的牛排,感覺像喝飲料似的讓人可以一直喫下去。尤其是在鹽和山葵的搭配下,和牛肉簡直是絕品,讓腦中只有「好喫」這兩個字,鼻子還能聞到山葵辛辣的香氣。真希望明天和後天都能喫到這樣的牛排。

「啊,是的。是物流公司的……」

然後,他開始向我搭話。

「哦……哦。」

「我騙您做什麼。」

「最誇張的是,您說要去捉中庭的錦鯉來做菜,差點跳進池子裏。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攔住您。」

「騙人的吧!」伯父如此表示。

「請給我一瓶日本酒。」

「不!我非常非常認真在考慮!」

我不小心激動起來,於是立刻道歉:「啊,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雖然不能說是補償,今天你就盡情享用這些美味的料理吧。」

伯父嗆得咳了起來。

一時之間,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真的要選擇小春嗎?」

不過,我很快就修改了想法,把那句話理解爲他在質問我的決心。

伯父羞愧地坐了下來,接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遞給他已經涼掉的茶,只見他一口喝下。

這段期間,女侍者進來收拾餐具。我很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對方則是表示請冬月先生慢慢休息,待久一點也沒關係。

他冷哼一聲。

伯父將煮金目鯛剝開,把一大塊魚肉浸在醬汁中,然後一口吞下。

「就說別叫我伯父了!」

「我的意思是她得病的風險比一般人還高。」

「空野同學,你進了什麼樣的公司?」

伯父嘆了口氣。

伯父中間雖然起來上了幾次廁所,還是睡了一個小時。

然而,酒水上桌後情況稍微有了變化。

「是的,非常好喫!」

「那是因爲──」

「啊,您醒啦。料理都喫完了喔。」

「哦~這樣啊。」

就算他現在指出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實,我感覺自己也只能做出「是沒錯」這樣的回答。

「不會、不會,這是應該的。」

「來,空野同學也多喫點肉。」

就在這時,幾位女侍者說着:「打擾了~」魚貫而入。看到站起身的伯父,她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伯父有些尷尬地翻了個白眼,默默地坐了下來。我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後來纔想起來,這樣就像在卡拉OK唱到一半時,服務生進來的尷尬感。讓我心想……在這樣的高級餐廳體會到那種羞恥的遭遇,應該很難受吧。

那聲嘆息讓我有些惱怒。我受夠他只會舉出缺點了。

雖然還有些醉意,伯父的眼神十分銳利。

可是伯父似乎怎麼也無法接受「伯父」這個稱呼──

「叫您伯父有什麼關係嘛。」

聽到我這麼說後,伯父抱着頭沉默下來。

「咦,是這樣嗎?」

「小春的眼睛看不見喔。」

「我知道。我已經習慣了。」

他低喃着:「我就做不到。」

他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着我。

「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生什麼病呀。」

「我沒有騙人!」

說溜嘴了……就在我後悔的同時,又赫然想到,這不就是有女兒的父親會說的經典臺詞嗎?這讓我心中感嘆地「哦哦……」了一聲。

只見伯父大聲喊道。

「物流是企業的實力所在啊。在那種地方學東西很好。我和那家公司也有業務往來。」

「這、這樣啊。」

「你能爲小春生氣呢。」

「那是間給人不錯印象的公司。」

「你沒資格叫我伯父!」

「當然是因爲她這個人很棒啊!」

伯父一直默默地用餐。

由於伯父沒有回答,我叫來女侍者,決定點些日本酒。

「您從剛纔開始就怎麼回事?小春有很多優點吧?她一直都笑口常開,會配合我開玩笑,不會放棄自己做不到的事,還有努力克服困難的堅強。請不要說她的壞話。她可是您的女兒啊!」

「雖然不算什麼大事,您在廁所吐得很厲害。」

伯父將我斟的酒一飲而盡,臉色漸漸變紅。

「爲什麼選擇小春!」

我向女侍者說完──

這麼問道,然後望向伯父,他便回答:「兩個吧。」

我決定說出真心話。

「小春……小春小姐拯救了我。讓一直只會看別人臉色,什麼都做不了的我,慢慢有所改善。能遇到這樣的人,我不就只能認定是命中註定了嗎?所以,我想和小春小姐結婚。」

聽到我這麼說,伯父便「哇哈哈」笑了起來。

「命中註定嗎……」

他如此喃喃自語。

「這樣啊。說起來,我遇到陽華的時候,也是那麼想的呢。」

陽華應該是指伯母吧。

伯父的眼角皺了起來,開心地笑了。

「好吧,既然是小春的選擇,我也只能支持了。」

這麼說完,他又說要再喝一杯。

「您還是別再喝了……」

「你應該懂得男人之間交杯的意義吧?」

伯父拿起留在桌上的酒壺,往兩個酒杯中倒入日本酒。

「你要讓小春幸福喔。」

他這麼說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對媽媽說有話要說,卻遲遲說不出口。

在腦中反覆斟酌怎麼開口,又因看不見對方的反應而感到焦急,覺得必須趕快說出來。

「小春?妳怎麼了?」

聽到媽媽帶着擔心的語氣,我立刻脫口而出。

「我啊──」

「就算是如此,我也從來都沒有覺得妳給我添麻煩。」

摸了摸媽媽幫我綁的髮圈。爲了不讓我過得辛苦,不讓我跌倒,媽媽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

但是。

「如果以後同樣有了孩子,我想要能照顧那個孩子,也想要把所有家事都做好。如果孩子亂跑,我希望自己拉住孩子告誡他:『別跑啊~』也想在親戚的聚會中主動幫忙。我希望自己能做到那些事。」

媽媽將自己的手覆蓋在我的手掌上,用拇指輕撫我的手背。我聽到媽媽吸鼻子的聲音。雖然看不見,我感覺她一定紅了眼眶,讓我的眼眶也泛出淚水。

「如果妳要和空野同學住在一起的話,我也得一起住纔行呢。」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所以沒什麼好反對的。不如說我其實很歡迎呢。」

努力到有一天,即使眼睛看不見,也能聽到別人說:「妳真是無所不能呢。」

她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不過今天就讓我盡情對媽媽撒嬌吧。

「我不是因爲不信任小春才那麼說。是因爲擔心小春才那麼說喔。」

她用平時那種如羽毛般輕柔的語氣,溫柔地對我說。

「不會。」

我不斷像腹部痙攣似的抽泣,喉嚨深處發出怪聲。淚水不停地流出,不管怎麼用手背擦都擦不完。

我害怕她會否定我,要我放棄,說她會照顧我。

她果然會那麼說。

明明給她添了那麼多麻煩!

所以我不自覺地說了聲:「對不起。」

「媽媽。」

說到這裏,媽媽變得沉默不語,只是握住我的手。

說到這裏,我猶豫了一下。

她在我耳邊細語。

媽媽!

「但是呢,小春。」

不可能。

「我啊──」

我自己也知道剛纔說的話缺乏條理。

再次如此回答。

「我明明生了那麼多病,眼睛也看不見了,害妳得爲我做很多事耶?」

我的眼眶慢慢發熱。

「我想試試看自己一個人住。」

我覺得這些話必須表達出來,於是繼續說:

過了一會兒。

「我其實有點寂寞喔。」

「嗯?」

媽媽緊緊地抱住了我。

「雖然妳一直幫了我很多忙,給了我很多幫助,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做到。儘管如此,我覺得總有一天必須要克服那些困難。」

「所以,我希望妳能支持我。」

「小春一定做得到。既然做得到,就要好好努力喔!」

媽媽愉快地說着。

她這麼說着,爲我加油。

小春一直都是那麼想的嗎?

媽媽一邊這麼說,一邊撫摸我的頭。

聽到我這麼說,媽媽她──

「我以後希望和驅同學結婚。」

「媽媽,我給妳添了那麼多麻煩,一定讓妳很辛苦吧?我會努力的。」

「如果小春想更加努力,我當然會支持妳。」

同時輕撫着我的背,就像哄我一樣說:

我要好好努力。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小春,能成爲妳的媽媽,媽媽覺得非常幸福喔。」

「傻瓜。」

「其實也還好喔。畢竟小春是個不會讓人操心的孩子嘛。」

我能感受到媽媽也很歡迎驅同學。

接着──

她卻依然抱着我,溫柔地安慰我。

我要明確地說出來。

原本能言善道的我,此時想說出口的話就像糖果一樣在嘴裏融化。

「雖然我相信小春做得到,妳隨時都可以向我求助喔。」

媽媽輕聲說了句:「小春……」

媽媽突然這麼說。

不會讓人操心的孩子?

正當我想着驅同學這個人真是討喜的時候。

媽媽沒有回答。

「有孩子很幸福。這種幸福是無可取代的。早上叫妳起牀、爲妳做飯、一起喫飯、送妳出門,然後聽妳回家後講述一天發生的事,這樣的時光非常幸福。和妳在一起的時間是媽媽的寶物。所以,不要說妳給我添了什麼麻煩。」

沒有比我更讓人操心的孩子了。

我想自己也許一直對媽媽有種愧疚感,一直很想聽到她說這樣的話。

「但是,媽媽不是說『我們一起住』嗎?」

我覺得這樣不行。

「所以──」我接着說。

「可是我給妳添了那麼多麻煩。」

「但是!妳陪我去了那麼多次醫院。我能學會點字也是靠媽媽的幫助,智慧型手機的熒幕閱讀器用法也是妳花時間從頭到尾教我的啊!一定讓妳很辛苦吧……」

「所以──」媽媽繼續說道。

我害怕她會這麼說:

但是。

「我從來沒有覺得辛苦過。」

我再也忍不住了。在媽媽懷裏放聲哭出來。

媽媽摟住我的肩膀這麼說道。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聽到這樣的話。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妳很麻煩喔。」

「妳明明幫了我這麼多,如今我卻說想要靠自己。這些話或許會讓妳傷心,但是我希望儘可能做到不靠媽媽的幫助也能生活下去。」

「所以──」她哽咽地說道。

如此回答。

啊,這句「對不起」可能纔是我對媽媽的真心話吧。

這讓我感到很恐懼,就好像被告知我這輩子什麼都做不到。

一定是因爲害怕吧。

「不會。」

我這麼想着。

一定是因爲我也害怕離開父母。

妳可知道媽媽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隨時陪在妳旁邊?

「我從來都不覺得辛苦。」

感受到媽媽對我的信任,讓我的胸口暖洋洋的。

然後,我慢慢把心中反覆思考的話說出來。

努力變得什麼都做得到,努力成爲出色的大人。

媽媽她──

「之前我問過空野同學『要不要住這間公寓?』,但這裏終究還是太小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大的房子。」

接着──

媽媽聽了之後,高興地發出「哎呀呀」的聲音。

沒想到自己的選擇能這麼快就得到認同,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聽到這樣的話之後,我除了哭,什麼也做不了。

之後和媽媽喫完晚飯時,驅同學就剛好打了電話過來。

他說自己跟爸爸要離開餐廳了,問我能不能去接他們。

我和媽媽便搭乘計程車去接驅同學他們。抵達現場時,驅同學和爸爸似乎正要好地勾肩搭背。媽媽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笑着告訴我兩人的模樣。

「空野同學,我們去銀座吧,銀座!讓我來教教你大人都玩些什麼~!」

「好了、好了。老公,你酒量那麼差,即使去那種地方應酬也馬上就會倒頭大睡吧。」

「我的酒量纔不差!以前可是能喝一升呢!」

「是是是。以前是吧。想必你前世的酒量應該很好吧。」

我聽到媽媽制止爸爸的聲音。

「小春,讓妳久等了。」

「對不起。陪爸爸喫飯應該很累吧?」

「完全不會。反而是我害他喝太多了,真抱歉。」

驅同學溫柔地說道。

「老公,要上計程車嘍。」

媽媽發出無奈的聲音。

「老公!不要躺在後座上!」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越來越生氣。

「看來沒辦法坐計程車了。」驅同學說。

接着我聽到媽媽的聲音靠了過來。

「對不起,妳爸爸躺在計程車後座上睡着了。我馬上再叫一輛計程車喔。」

「啊,不用了。我們就當作平時晚上的散步,走路回去吧。」驅同學這麼回答。

「沒錯。現在小春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十克拉的巨大鑽石戒指。」

注意到這一點時,我就明白了。

「地上掉了很多櫻花樹的葉子,要小心別滑倒喔。」

他說仰望東京的夜空時,總覺得城市的光芒形成一層膜,遮住了星星。那樣的夜空會讓人感覺逃不出這個夜晚。

我一直接受着驅同學的扶持。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心跳加速。

「你和爸爸聊了些什麼?」

我如此說道。

「嗯?」

──那是需要特地努力才能做到的事呢。

「我果然還是喜歡櫻花呢~」

而我們則一起走夜路回家。

「而且東京還是櫻花樹特別多的城市呢。」

然後驅同學──

「咦,現在嗎?」

「哇~步道旁的那些櫻花樹啊,葉子變成黃色和胭脂紅了。秋天真的到了呢~」

「好的。」

驅同學爲了和爸爸見面,特地穿了西裝。

這麼說着,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解釋什麼是「透明的膜」。

「因爲妳之前不是有說過『要一起放煙火』嗎?下次搞不好又要說什麼『一起來種櫻花樹吧!』之類的。」

在這平時充滿聲音的城市中,如此安靜的環境,讓我感覺彷彿走進只有我們倆的世界。

會不會有點操之過急了呢?

在我的腦海中,右手邊是隅田川的漆黑水面,眼前則是一排染紅的櫻花樹。街燈照亮了色彩繽紛的樹葉,而驅同學就在我的右手邊。

「我將來打算和驅同學結婚,所以拜託媽媽讓我自己一個人住。」

驅同學突然停下腳步。

驅同學和爸爸喫飯的地方在新富町。

聽到他那麼說後,我不禁笑着回答:「我不會說那種話啦~」

「不用等下次,就趁現在吧。」

「欸,小春,我們停一下。」

夜晚的道路很安靜。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戴在小春的手指上。」

這樣啊。爸爸同意了啊。

想着這大概就代表驅同學是在特地關心我。

「咦?是這樣嗎?」

「拜託,別在那邊『嗯?』啦。」

我一邊暗自吐槽別讓我講得那麼明啦,一邊說:「我們走吧。」

驅同學像平常一樣拓展我的世界。

「哦?」

「媽媽也同意了,要我好好加油。」

「它會開滿花朵來慶祝春天的到來,夏天時長出強健的葉子來抵抗炎熱;秋天時變紅來點綴寧靜的季節;冬天時感覺它會和我們一起忍受嚴寒。而這樣的樹到處都能看到喔。」

「所以,我很喜歡櫻花喔。」

多虧如此,我能想像自己正走在被紅葉妝點的步道上。

「是啊。」

「不過我在想喔,驅同學,這個順序是不是反了?」

「爸爸說了什麼?」

「這景象很厲害喔。現在大樓和公寓的燈光都關掉了,所以夜空沒有那層透明的膜。可以看到星星。」

「那你們路上小心喔。」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上面好像有一顆……超大的寶石。」

「妳可別說什麼以後要和朋友一起種櫻花樹喔。」

我閉上眼睛開始想像。

他的聲音好溫柔,是我最喜歡的聲音。

他說現在?

驅同學摟住我的肩膀,感覺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驅同學這麼說道。

「夜已經深了。這裏是佃大橋。橋上除了我們兩個,沒有其他人。天空中佈滿星斗,掛着滿月,橋下的隅田川倒映着星星,整座橋彷彿漂浮在銀河中。我們就站在這座漂浮在銀河中的橋的最高點,我在妳的面前單膝下跪。」

「什麼事?」

我們彷彿真的置身於銀河之中,驅同學宛如王子般牽起了我的手。

「咦?爲什麼?」

他一直陪伴着再也看不見東西的我,成爲我的眼睛,讓我見識各式各樣的世界。

「該不會是戒指吧?」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用看不見的眼睛望着櫻花樹。春夏秋冬的櫻花樹景色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摸了摸自己的無名指確認。

「欸,驅同學。」

驅同學這麼說着,引導我走到比較容易行走的路上。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櫻花樹。

一般來說,不應該是我們先決定結婚,再尋求對方父母的同意嗎?

「嗯~」驅同學發出沉吟,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

「陪伴某人,一直在某人的身邊這種事,似乎很簡單,但其實並不容易吧。」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驅同學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笑意。

「我覺得櫻花是一種會陪伴人的樹。」

「可是像這樣錯開時間就會發現,原來還是有星光閃耀的時刻。」

然後,我不禁「咦?」了一聲。

「小春,準備好了嗎?」

原來如此。驅同學就是我的櫻花樹呢。

他這麼說着,牽起了我的手。

「他最後同意了。」

「像是河邊之類的地方,春天的東京會開滿一整片的櫻花。」

「對,就是現在。」

「請妳想像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十克拉這個數字太誇張了,戒指上確實有一顆大到我能摸出來的寶石。他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一想到這是爲我準備的,胸中就暖洋洋的。

「哦,那太好了。」

除了偶有汽車的行駛聲,就沒有其他聲音了。

一股冰涼的感覺傳到我的無名指上。

什麼?透明的?膜?

可能是因爲我突然抱住他,讓驅同學驚訝地「哇」了一聲。

我抱緊靠在我右手上的驅同學左手。

驅同學突然停下腳步。

「我向伯父說了。請他同意我和小春結婚。」

「十克拉未免太誇張了吧。」

驅同學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和我一起度過四季的櫻花樹。一棵盛開的櫻花樹浮現在腦海中。

驅同學說:「果然會被笑啊。」

十一月的夜晚有些寒冷,海風中混雜着一絲冬天的味道。就是宛如刺骨的寒冰,讓鼻子發酸的那種冬天味道。

媽媽詢問我的意見,我說:「當然好啊。」

「怎麼了?」

我這麼微笑着問,他便回答:「不,我很高興。」

不用我開口,他就主動告訴我周圍的景色。

「什麼透明的膜?」

於是媽媽坐上計程車回家了。

他說我們將沿着隅田川的健行步道穿過佃大橋,然後從平常散步的路回去。

「下次請找個機會好好向我求婚喔。」

「妳再想像喔。鑽石在小春的手指上反射銀河的光芒,閃閃地發亮。」

我將左手舉到眼前想像。我的無名指上有一枚如萬花筒般反射銀河光芒的鑽石戒指。

「哇,好漂亮啊。」

即使看不見,我也知道這枚戒指此刻正閃耀着世界上最璀璨的光輝。

「爲了隨時可以求婚,只要和小春在一起,我就會隨身攜帶它。」

我不由自主地說:「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我的眼眶發熱,胸中充滿了感動。

「欸,小春。」

「嗯。」

驅同學就像對待公主一般向我開口:

「我們結婚吧。」

他這麼對我說。

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但是我無法立即給出答覆。

「你真的願意娶我嗎?」

「我就是要娶小春。」

「我的眼睛看不見喔?」

「都這個時候了還說什麼呢。」

「我很容易喫醋喔。」

「有什麼關係,不是很可愛嗎?」

「而且,我比你想像得更不懂世事。」

這是我最真切的真心話。

我希望不只是內心,要連身體都被他抱住。

謝謝你給予我這麼多的幸福,謝謝你遇到我。

「小春?」

「抱住我。」

所以。

「對待人很溫柔,聲音好聽,溫和的氣質讓人感覺很療愈,不過是個積極進取的人。從不忘記感恩,做事細心,內心堅強,笑點和我一樣,以及喜歡着我。這些就是我喜歡小春的地方。」

「什麼約定?」

諸如此類的想法充滿我的心中。

驅同學溫柔地開口。

「這個要求很簡單喔。」

「還有很多優點喔──」他繼續說。

「這些全部都是我選擇小春的原因。」

「嗯?」

否則,我一定會崩潰。

我感覺內心似乎被他緊緊抱住。

順便開了個玩笑。

「請跟我作個約定。」

在滿天星斗的銀河中,我被驅同學的體溫融化了。

「謝謝你,這是最棒的求婚。」

「和小春在一起時,我就會想要跟着努力,也會想露出笑容。」

他這麼說完後──

「所以放心吧。」

「約好了喔。就這麼說定了喔──」我一邊說,一邊哭了。

「啊,說了十一個呢。」

「所以──」他繼續說。

甚至讓我湧出「我可以這麼幸福嗎?」的想法。

他用清澈的聲音流暢地說:

再次抱住了我。

他對我這麼說道。

驅同學將我緊緊摟在他的懷中。真希望我們倆就這樣融爲一體,合而爲一。多到雙手捧不住的幸福填滿了我的心。溢出的幸福彷彿化成淚水,從眼中潸然淚下。

「妳很努力,而且常常保持着笑容。」

「驅同學。」

「那可就傷腦筋了……」

接着,驅同學說:「我記得曾經保證過要好好說給妳聽的。」

「無論我這個人有多麼麻煩,無論再怎麼辛苦,也不要對我有任何一絲的討厭。請你一直一直喜歡我。」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與奔馳於極彩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全一冊 (臺版)

  1. 01插圖
  2. 021 夜櫻
  3. 032 戒指的尺寸
  4. 043 家人
  5. 054 海響之城
  6. 065 漂浮在銀河中的橋正在閱讀
  7. 076 空野香子
  8. 087 冬月陽華
  9. 098 空野小春
  10. 10後記

第二卷與奔馳於極彩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全一冊 (網譯)

  1. 01插圖
  2. 021、夜晚的櫻花
  3. 032、戒指的尺寸
  4. 043、家族
  5. 054、海響的街道
  6. 065、漂浮在銀河上的橋
  7. 076、空野香子
  8. 087、冬月陽華
  9. 098、空野小春
  10. 10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