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學習會

縣立秋賀高中。

這所在縣內也算分數線頗高的高中，每個年級各有六個班。

1班和2班是特別升學班。3班到6班是普通班，體育推薦生則被分配在普通班。

我就讀於高一3班，加戀也和我同班。至於芝木的話，好像聽人說過是6班的。

而真宮同學好像是分在2班——也就是特別升學班。

（升學班……感覺像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啊。）

雖說班級編號挨在一塊，但1班和2班被安排在不同的樓層，物理上的距離就不小。從課程安排來說也大有不同，特別升學班有時一天會多上一節課、而且每週六都要上課（普通班每月只有一次週六要上課）……開學雖才只過了一個月左右，但雙方几乎沒有任何交集。

不過畢竟都在同一棟教學樓裏，而且也沒禁止這麼做……午休時，我決定偷偷去二班的教室看看情況。

雖然她沒主動搭話，但不知爲何今天總覺得加戀的視線落在我身上……雖說可能是過度自我意識，但感覺待在教室裏不太自在也算原因之一。

還有，我也好奇真宮同學平時在班上是什麼樣子……如果我們以後繼續約會，這說不定能成爲選擇去向的線索。

（啊，找到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路過教室後門，儘量往裏窺視，很快便發現了真宮同學。像漫畫主角一樣，正坐在窗邊最後一排的位子上喫着便當。

雖說是升學班，教室本身看起來和普通班級也沒太大區別。和好友們談笑風生，同樣是課間該有的普通景象……可不知爲何，真宮同學獨自一人。

未融入任何人交談的圈子，就那麼安靜地專心喫着便當。

（說起來……總覺得有種被孤立的感覺……）

雖然看不見所謂的氣場這種東西，但讓人不敢搭話的氛圍確實存在，真宮同學身上散發的正是那種感覺。

就連喫個便當，她姿態優美得如畫卷般。有種讓人不敢打擾的氣氛。

實際上，班上的同學們雖然看起來想跟她搭話而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也許之前已經有人打過招呼結果慘遭失敗吧……但實際上，比起滿臉笑容地應對，那種可能性反而更大也說不定，真是奇妙。

（我要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恐怕也不敢跟她搭話吧……雖然現在明白了她並不是個壞人，可要沒有那種相遇的方式……）

「幹什麼？找我們班有事嗎？」

這麼想着，我竟沉迷於偷偷張望，結果被搭話了！

在便利商店前會合後，我們便踏上了連續第三天的約會之旅。

那棟建築散發着某種古色古香的氣息，外觀正是所謂的古宅咖啡廳。

「喂，你又在想些什麼失禮的事吧。」

不吝嗇到最後卻要邀請我去學習會……感覺有點說通不上啊。

她莫名地閉口不言，就算信號燈變綠後開始走路，也沒有交談——

「……？」

◇

（開、開咖啡店真是不容易啊……）

「啊，是剛纔的那位店老闆？」

「總覺得，挺像你的」

「……到了」

「嗯、嗯。」

「啊，不是奇怪的意思，只是說，想象在這種店裏出入的你感覺毫無違和感……在時髦的意義上」

「真宮同學常來這裏呢」

與此同時，站在吧檯後的店主——似乎正是老闆本人的老紳士微笑着。

「這裏是我父親認識的人經營的。」

「我覺得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反而更糟糕呢……不過嘛，我錯過了時機一直沒提出來，也是有我的責任」

「怎麼了？啊，該不會是你沒帶錢？那今天就由我來請客吧」

「那我就要……呃，好——貴——」

「總感覺你這說法像是在勉爲其難地替我打圓場呢？」

「呃……我無話可說……我完全沒意識到……」

「藏着掖着？」

就獲取約會地點提示的意義而言，倒是有收穫。真宮同學沒什麼朋友——如果她都不與其他同學交流，那麼即使是些老套的景點，說不定也能讓她覺得新鮮有趣……當然，反過來也有可能她完全沒興趣而惹她生氣，這風險也不是沒有。

「那麼，第一印象感想怎麼樣？」

「嗯。不管是整家店的氛圍，還是特地設置包間這一點，全都是那位老闆的考究之作哦。」

「嗯，請坐平時常坐的位置吧。請兩位慢慢享受。」

我本是抱着這種想法才這麼做的……但不知道爲什麼，真宮同學卻像在發愣一般眯起了眼睛。

「今天的目的地我已經決定了，跟我來」

「我就按老樣子點一杯混合咖啡吧。」

「……不，沒什麼。」

門上的鈴鐺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我帶着難以言喻的緊張感點了點頭。

一樓是普通的餐桌座位，但二樓卻設有幾個包廂。真宮同學徑直走向其中最裏面那扇敞開着門的房間。

「學、學習會？啊……確實再過不久就是期中考試了。」

「哈——原來如此……」

「不是那樣的！只是我不太懂，所以沒法說得很好而已！」

以高中生的錢包來說，一年幾次都夠嗆的吧……四位數日元的咖啡……。

被真宮同學發現了嗎？不，她看起來對外界沒什麼興趣，說不定完全沒察覺到……嗯，祈禱沒被發現吧。

「呵呵，你的意思我大概懂。」

雖說心裏也覺得隔幾天再去也挺好的，但我絕不是不想去，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嘛，也算是原因之一。不過，既然要我拿昨天那碗拉麪當作對手，那我也不能吝嗇到藏着掖着不拿出來啊？」

「今天是……嗯。我想差不多該辦個學習會了。」

我慌忙從她身邊拉開距離。我完全沒意識到啊。

「嗯……總覺得，有種既讓人靜不下心、卻又很安心的感覺。」

「放開……啊，抱歉！」

結果，直到抵達目的地前的不到十分鐘裏，沉默一直持續着。

不愧是升學班。雖然看上去跟我們普通班的傢伙們一樣，但那只是表象，說不定其實大家全都跟真宮同學一樣是學習機器人……!?

桌子、椅子自不必說，地板、牆紙、各色小擺件——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都以統一的風格裝飾，既高級又時尚，同時還營造出某種親切的氛圍。

從那個信號燈開始，我一直無意識地，就這樣緊抓着她的手不放！

「不、不！沒關係！」

正好，剛纔想穿過的那條人行道綠燈開始閃爍了。

就算一個月一次，我也覺得夠了。

看着像放鬆似地溫柔微笑的真宮同學，想必一旦習慣了這裏，就會變得像天堂一樣舒適吧。

只是，我也覺得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懷着莫名的尷尬和罪惡感，我在心裏暗暗發誓，再也不要偷偷來看她了。

「呃，也算是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我差點叫出聲來，慌忙捂住嘴巴。

「綠燈在閃了，等到下一次再過去吧。」

出乎意料地，真宮同學就這樣收起了追問的勢頭。

雖然是快跑就能穿過去的距離，但旁邊也有等着通行的車輛，沒必要着急。

真宮同學這麼說着，把頭轉向別側——更準確地說是，重新朝向前方了。

「姑且問一下，我能聽聽去哪裏嗎？」

「……喂，綿貫君？」

「怎麼樣？氛圍不錯吧？」

從進入店裏開始我就被那種古風氛圍所壓倒，而進入包間後更是有種彷彿踏入了異世界的感覺。

「…………」

「嗯，怎麼了？」

「啊，真宮同學！」

雖然對各種東西都挺有興趣的，但萬一碰壞了可就糟了……於是我先坐到了椅子上。這張四人桌邊，真宮同學也在我對面坐下，然後打開了放在桌上的菜單。

「我先說清楚，我可不是什麼書呆子哦。重要的不是去哪裏，而是──」

該怎麼說呢……這是一段有點奇妙的時間。雖然有些尷尬，但我並沒有感到必須強行找話題的必要，不知怎的，我一直眺望着走在我前半步的真宮同學的背影。她的耳朵微微泛紅，體溫似乎也有所升高，這讓我有點在意——

其實，我連車站前那種有名的咖啡連鎖店都沒進去過。咖啡館這種地方感覺是成年人的世界，我一直以爲陪我去做客還得是很久以後的事……雖然這作爲約會地點或許也還算經典吧。

「呃、幹、幹嗎……!? 」

「這樣啊，算了。既然這樣，我們站着說話也沒意思，進去吧。」

「那、那我也要混合咖啡……」

難道說，對真宮同學而言，學習就是最頂級的娛樂項目嗎？

「誒？怎、怎麼了……？」

「一般情況下，不用別人提醒就會自己撒手吧」

「不，也不是那麼勤啦。以初中生的錢包來說，這裏不像能隨便逛的氛圍。大概一個月一次左右吧」

「噯？啊，是哦……」

就像常聽說的森林浴能讓人放鬆一樣，但在還沒親近森林的時候，違和感佔了上風，心中總會有些安頓不下來……類似這樣？我也不太懂啦。

「不是怎麼了的問題吧……已經到站了啊，能不能放開我呢？」

從桌子、燈光，再到那層恰好透進陽光卻遮住外界景色的蕾絲窗簾，細枝末節處都讓人感受到匠心獨具的考究。

雖然有被真宮同學指出失態分了心，但說到第一印象嘛……

老闆和真宮同學熟稔地交談着。看起來她是這裏的常客，剛一露面對方就能叫出名字。

「你好，老闆。二樓有空位嗎？」

看到我時稍微睜大眼睛的老闆，我略施一禮，然後跟上已經在前方率先上樓的真宮同學。

咖啡很苦，我不太擅長。但這個最便宜。

明明昨天才剛去過拉麪店，這麼快就又有邀約。

「啊？」

我這才意識到，她指的是她帶我來的這個地方——眼前這座建築物，於是連忙切換意識。

我趕緊抓住真宮同學那副想抗議般撅起嘴的手。

「哦哦……」

「沒、沒什麼事」

雖然外觀古樸典雅，但點單貌似要用平板電腦來操作。嘛，畢竟要從一樓一次次跑上來點單或去通知也很麻煩吧……。

「哎呀，你好啊，真宮同學。」

但既然錢包裏有錢，有能力付，不能不付。

「啊，好的」

就算她說混合咖啡最便宜，價格也超過了昨天那碗拉麪！而且還是加了超多配料的特製拉麪加大碗都還能找零的價格。就只是一杯咖啡……!?

我慌忙否認，快步離開了現場。

既時尚又有格調，如果是我一個人肯定絕對不敢進去。而且我自己也不怎麼喝咖啡…

說實話我很拮据。一般高中生口袋並沒有那麼充裕，能爲一杯咖啡掏出好幾千日元。

（啊，沉默了……！爲什麼……?! ）

「考試前想集中精力學習的時候，我就租這個房間。家和學校都不行，這裏能沉下心來繃緊神經……特別能集中注意力呢」

「嗯…確實能理解。學習這東西太緊張或太放鬆都提不起勁。」

「棉貫同學也可以成爲常客哦？」

「這、這個……我會考慮的。」

她露出了調侃般的笑容。看來我錢包緊張這事被她看穿了

聊着聊着，沒過多久咖啡和免費贈送的司康餅就送到了。

不是放在托盤上，而是用那種在電影裏常見的酒店客房服務推車送過來的。總覺得，讓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桿。

「那麼，我們的學習會就此開始吧。」

「好、好的。」

我徹底被壓倒了。這高雅的氛圍，還有這昂貴的咖啡。

雖然從着裝要求來說，校服算是高中生的正裝，應該沒問題，但總覺得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原因並不僅僅在這家店……也因爲坐在我對面的真宮同學。

「嗯……」

她輕啜一口咖啡，微微吐出一絲氣息，模樣真是優雅到無可挑剔。

她當然不會像我一樣被現場氣氛壓倒，反而像是將其支配轉化爲突顯自身的buff。

從窗外灑進的陽光、咖啡的香味、古舊卻精緻的裝潢——

一切都成了襯托她的素材，而我像個傻瓜一樣，只看得發呆。

「……怎麼了？難不成你沒帶學習用品來？」

「啊，不……！帶了！正好碰上特別麻煩的英語作業……！」

被她這麼一叫，我慌忙攤開了課本和筆記本。

但是，話說回來，我心裏想的東西也不能直接說出來——。

甚至能清晰看見她的瞳孔在顫動。雖然我無法知曉她內心深處此刻在感受什麼、思考什麼……但思考那些事，得等到守護好與她的羈絆之後再說吧。

「不會無聊啊。因爲真宮同學你在啊。」

「不過，這也不是我能擺出一副了不起的口氣說的話就是了」

對我來說，真宮同學是有着同樣傷痕的同伴，但更重要的是，我心裏對她有種讓她陪着我發牢騷的虧欠感。

所以，一鬆手的話，肯定就會這麼漸行漸遠了。

如果她沒有邀請我，我會擔心關係會因此中斷，也許我會主動向她搭話……不，或許我會像剛纔那樣，擅自以爲被她失望了，然後沮喪地蹲在一邊。

一邊應付英語作業，但意識中仍有幾成停留在真宮同學身上。就像我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樣，如果她也在看着我，她會怎麼想呢？

「什——!? 你、你笑了對吧!? 覺得我很滑稽是吧!? 」

曾目睹出軌現場而心碎不已的我，是她牽起我的手，讓我重新站了起來。

「這……」

不光是介紹咖啡店而已，而是想讓我覺得這段時光有價值。

「欸？」

沒錯，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唔……但是，不會覺得無聊嗎？」

真宮同學一定是想讓這次約會變得有意義。

那種含糊不清、自然消亡般的結局，像是「說不定我給她添麻煩了」自作主張地退縮，然後以客氣爲藉口逃開。

誤會了。如果我露出了那種表情，那也不是真宮同學的錯。原因只在我身上——明明必須解開誤會，我卻說不出話來。

我會覺得安心，是因爲意識到她身上那層名爲「優雅」的牆壁，不過是擅自想象所構築出的幻想罷了。

我剛纔露出了那樣的表情嗎。感覺臉上的血色都在消退。

「我一直覺得真宮同學你像個什麼都能完美完成的超人一樣。」

心臟猛地一跳。雖然是出乎意料的提問，但在某種意義上是我更不想聽到的話。

「可是，你當時嚇到了吧？看菜單價格的時候。我其實內心裏就在後悔『糟了』。」

「我隱隱約約也察覺到了！學習會到底算什麼……！但是，實在想不出別的了嘛！」

真宮同學沒有錯。是我，太無聊了吧——。

那視線彷彿看穿了一切，我感到全身僵硬起來。

看起來靠不住、我以爲只是單方面依賴的關係，原來是彼此伸出手才能維繫而成的紐帶啊。

畢竟，我們彼此都剛剛斷送了與戀人、未婚妻那種本該牢固得多的關係。

「要是拖下去的話，感覺關係就會這麼自然消亡不是嗎。」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的東西嗎……」

同爲敗犬互相舔舐傷口，僅僅維持到痊癒爲止的關係。

獨自承擔太痛苦，想要傾訴卻無法開口，即便如此，卻又需要緊緊抓住的依靠。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在放棄什麼。

她冷不防喊了我的名字，皺着眉頭，用尖銳的目光緊緊盯着我。

這種離優雅相差十萬八千里的舉動，讓我愣住了——

「那個，怎麼說呢……我覺得約會並不是那種非要有責任感，非去努力不可的事情哦？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足夠算是約會了。」

「對我來說，我覺得真宮同學是必不可少的存在。所以，我不會擅自離開你！！」

大概也是因爲昨天的那碗拉麪，對她而言是人生初體驗的重大事件吧。

真宮同學確實很厲害。這點的確不假……但我總是不自覺地把她看作超級英雄一般。

「啊！什、什麼事？」

「雖然說出來有點難爲情啦」

原來是這樣微不足道又惹人憐愛的煩惱啊……我心想。

僅僅這個舉動，就讓我無法呼吸。

「也是呢」

「……？抱歉，我還是完全不懂」

看着失落地垂下肩膀的真宮同學，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好笑。

「這是什麼話，是挖苦嗎？我根本就沒怎麼約過會好不好。說到戀愛，你經驗才更豐富吧……！」

她不惜犧牲自己的時間陪我模擬戀愛，試圖治癒我的傷痛。

「……咦？」

因爲被邀請了，所以我要回邀——有了這樣的大義名分，我們才能維繫在一起。

聽到我毫無體貼的話語，真宮同學像個鬧彆扭一樣別過臉去。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懷抱的單相思。失去，陷入絕望……在那之後遇到同志，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同伴。

對我來說的真宮同學，對真宮同學來說的我。

「或許，總有一天這份關係會迎來結束。但是，當它真正終結的時候……大概，只會是在我被真宮同學討厭，並且明確地收到絕交宣告的那一刻吧」

「……沒關係」

短暫的沉默在這一刻流淌。她爲什麼喊我的名字，想說什麼——我後背沁出細微的汗水，就在那時。

「呃，那個，真宮同學？你到底怎麼了……？」

只要其中一方先振作起來，另一方想必就會主動退出吧。因爲無論是我也好，真宮同學也好，都沒有厚臉皮到能硬撐下去的程度。

「……呵呵」

「哈……？」

不由地笑了出來。

「啊，抱歉！呃，簡單說就是……鬆了一口氣，大概」

我絕對沒有覺得無聊什麼的。

她牽着一無所有、迷失方向的我，毫不猶豫地向前走，爲我引路……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藉口啊。光是一句『我知道一家能喝到好喝咖啡的店，一起去喝吧』就夠了。」

這種擅自替自己下定論的結束，就徹底捨棄掉吧。

羞於自己剛纔一時衝動，我笑着糊弄了過去。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的嘴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

「想不出別的藉口，是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啊!? 要說的話，我是勉強笑了笑……」

突然喊叫起來並用手捂住臉的真宮同學，讓我不禁把剛纔抱着的思緒掉在了地上，只能茫然失措。

當我想不出好的約會計劃、苦悶之下提出拉麪這個點子時，也是她欣然接受，還把它變成了一場愉快的經歷。

「咦，我還以爲你在捉弄我……你當時明明在笑啊。」

真宮同學在原地跺着腳、焦躁地扭動着身體。

明明對自己全然看不見，透過別人的表情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因爲我比誰都明白，她也是在完全摸索着前進。

「果然，學習會什麼的根本就不算約會吧……!? 」

「不，不是啦！只是……被自己的不成熟驚到了而已」

但是，正因如此，透過她的髮絲，我看到了她變得通紅的耳朵。

……不過呢。

「啊，不是！剛纔那句話沒什麼奇怪的意思！」

她並不是走在我前面——

可是，並不是這樣。

假如真宮同學也懷着和我類似的想法……畢竟，她也受了傷。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雖然不是撒謊，但這樣說好像反而會讓人產生奇怪的誤會……

維繫我們之間的那條線，看上去是那麼脆弱。

不這麼做的話，一定無法守住這條比之前還纖細無數倍的絲線。

否定不了。

「……」

「誒？」

隨着緊張感，還有一種奇怪的羞恥。我感覺自己與環境格格不入，或者說，我意識到自己完全配不上真宮同學這個事實。

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麼肉麻的話居然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

「是邀請你的藉口啦！都承蒙你介紹了那麼棒的拉麪館，總得回個禮纔對吧!? 因此就想到了這家咖啡廳，這倒沒什麼，卻根本想不出開始的理由啊……總不能沒有任何由頭就把你拉來吧……！！」

我佔用着她的時間，只是單方面地貪求着她的溫柔……完全沒覺得自己幫到了她什麼。

會不會感到失望呢？

真宮同學倒吸一口氣，雙眼圓睜，瞪得很大。

「說到底，你也沒必要那麼勉強地來約我約會啊。」

正因爲明白了這一點，正因爲已經知道了這一點，所以這份聯繫，我必須憑自己的意志拼命守住。

「該不會……覺得無聊了吧？」

如果擁有那般厚臉皮的話…………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必互相舔舐傷口了。

「綿貫同學」

想要取悅對方，爲此把所有能塞的東西全塞進去……昨天的我肯定也是這麼繃緊了臉吧。

原以爲絕不會消失的關係，卻輕而易舉、轉瞬之間分崩離析。

「是吧」

回想起來，審視我的人際關係，和同班女生建立像這樣朋友般的經歷幾乎爲零。

我身邊一直有加戀在，而且加戀的嫉妒心相當強……雖然現在想想她那時是否真的在嫉妒也說不準。

所以我一直避免和同班女生有過多的接觸，除此之外就是家人——啊，偶爾會被姐姐的朋友當成玩具耍就是了。

總之，對於和女生的相處方式、交流的正確方法，我完全不懂。我很不安，擔心只是固執地單方面傳達自己的感情，會讓人覺得我被嫌棄了吧。

「……呵呵」

直到她對我露出微笑爲止。

「你要是能乾脆地說出來不是更帥氣嗎？」

「呃，抱歉……」

「但我很開心。你能好好說出口。」

真宮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

「我啊，不太擅長人際交往。光是處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也不怎麼懂得別人的感受……連一個稱得上朋友的朋友都沒有。所以，我一直在擔心，你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說什麼契約會不會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呢……」

我想起午休時的她。

獨自坐着的身影看起來很孤高，彷彿對孤獨這種東西毫不在意……可現在我覺得，那或許只是一味的逞強。

雖然她心中也有寂寞的情感，但是如果自己因笨拙行事而傷害了對方——這樣的溫柔，反而讓她選擇了並堅持了孤獨。

直到她遇到我這位同志。。

「真不可思議呢。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我能夠相信。雖然可能只是我想要相信而已……但我還是想試試看。我想讓相信別人這件事，能在心中變得理所當然——所謂相信，不是放棄，也不是停止思考。」

「嗯……」

「所以，約好了。我也絕不會主動放開你的手。只要你不離開我……這份契約，時效永遠。」

真宮同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纖細而柔韌的手。

說「謝謝」會不會很奇怪？「請多指教」現在提又太遲了。

我像是生怕弄壞一般，儘量輕柔地握住了那隻普通女孩子的手。

儘管繞了點彎路，卻拉近了些許距離——這樣的放學後。

這個分別的瞬間，會被她看到。

「我愛你」……在這種模擬戀愛的關係裏說出來，簡直虛僞到極點。

我心情輕快得完全不在意錢包變薄，就這樣就和真宮同學道別了——所以，我根本沒想到。

一杯咖啡花四位數日元，對高中生來說太貴了，但收穫卻大到就算爲她那份也願意付出，毫不過分。

結果沒怎麼學習，把有點麻煩的和譯作業帶回了家，但她約好了，會在洗完澡左右的時間，跟我通話時幫忙。

美得如同玻璃製成，帶着彷彿稍一粗暴便會碎掉的纖弱……此刻，微微地顫抖着。。

「我會證明給你看，真宮同學是對的。」

「……天君？」

我這樣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着詞句……最終找到了現在我最大膽最坦率想要傳達給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