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膠囊星球
《不過是偶像! ~但是果然顏值好高~》 · 西條陽 · 1.1萬 字
深夜裏,我正在牀上睡覺,枕邊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我看了消息後,從牀上爬起來,前往隔壁的合租屋。
客廳已經熄了燈。
而我要去的是誰的房間呢——
赤星未久。
她是組合裏最少女、外表最甜美的女孩子。
『既然是可愛的我在唱歌,大家一定要嗨起來哦!要是敢在後面抱着胳膊站着,我可不原諒你們!』
她會這樣對粉絲喊話,是個有點高傲,爭強好勝的角色。
但是,等我進了房間後——
本該高傲的赤星,卻紅着眼,縮在房間角落裏站着。
一看到我,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指着窗戶。
「蟲子…………」
我走近牀邊的窗戶一看,原來是一隻金龜子貼在紗窗外側。
我用手指彈了下紗窗,把紗窗震動起來。金龜子便飛走了。
「好了,已經沒事了。」
「可是,有蟲子……」
赤星踩着睡褲褲腳,還是不敢從房間角落出來。
沒錯,赤星超級怕蟲。
我把窗戶關上,也拉好了窗簾。
「這樣蟲子就進不來了,就算貼在紗窗上你也看不到了吧。」
她這麼說着,也雙手比出了V字手勢。
最後總算是我贏了,我把被子整個掀開,月島小姐纔不情不願地下牀。
「這次又是在做什麼?」
更因爲現在的八雲摘下了眼鏡。而八雲摘掉眼鏡後,氣質會一下子完全不同。
「再讓我睡一會兒嘛。」
「花之目君,你臉好紅哦?是不是發燒了?」
「八雲一定能做到的。我知道。」
「再睡五個小時。」
「沒事吧?爲什麼臉那麼紅?喂,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謝謝你。」
「拜託你快起來吧~!!」
而這次我要去的是誰的房間呢——
「欸嘿嘿。」
「不過——」
被她以白皙肌膚和若隱若現的內衣姿態逼近,我——
清晨天空纔剛開始泛白,鬧鐘響起,我比任何人都更早起牀。
「沒事。」
她邊說邊走到玄關穿鞋。
「那接下來,我要挑戰做電視櫃。如果失敗的話……到時候還請再幫幫我哦!」
「從明天開始,乾脆連脫睡衣也交給花之目君好了。」
「怎麼了怎麼了?」
說完,我逃出了月島小姐的房間。
她是團裏個子最高,戴着眼鏡的女孩。性格害羞,動不動就會臉紅,總是一副缺乏自信駝着背的樣子。
她是個圍繞着透明的氣氛、眼神總是清冷的女孩。
「我是不是太笨手笨腳了啊。真的,很多事情都完全做不好……」
我慌忙把視線移開。
喜歡偶像的妹妹曾這樣斷定。
「等、等一下!」
解決了這點,她還迷迷糊糊的,居然突然開始脫睡褲,解睡衣釦子。白皙的大腿和胸口映入眼簾——
「別丟下我不管……」
漂亮的眉間皺得緊緊的,死死閉着眼睛。
「誒?」
「可是……蟲子……」
「毫無生活感,透明感滿滿的月島小姐……」
八雲綾。
「而且她胸也超級大。我覺得很多男性粉絲都想看她穿泳裝啦。雖然膠囊星球不會走這種路線。不過,就算不靠這些小綾也能做到更多!」
「不不不。其實,這樣,挺好的……」
就在手握門把時,她回過頭來說。
我把木板搬開後,八雲鑽了出來,害羞地紅着臉。
結果,因爲之前開着窗的時候飛進來了幾隻蟲子,我一晚上被赤星叫過去了三次。
「別這麼沒底氣啦!沒問題的!」
而這次要去的是誰的房間呢——
「總是麻煩你太抱歉了,經紀人。」
赤星垂頭喪氣地鑽進被窩。
不過,八雲又露出困擾的表情。
赤星平時雖然高傲又好勝,但一碰到蟲子,就會瞬間進入軟弱模式。我替赤星蓋好被子,哄她睡覺。
粉絲們一定會以爲,月島小姐在私下裏也是那種靠紫氣東來活着的透明系女孩,過着如同天使一般的生活吧。
於是,我聽了八雲想做的書架樣式後,開始幫她釘釘子製作書架。大致成型後,我們又一起用砂紙打磨,再一起刷上清漆。
「那點錢沒關係啦。芽野社長給的水電費很充足。」
而月島小姐看到我這樣——
「……說得也是。我以後一定會能做到的!」
「沒事吧?」
「明明社長說過不準受傷的,我卻又失敗了。」
我比出V字手勢說道。
她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睡衣大敞朝我靠近。
她看起來毫無生活氣息,彷彿不屬於俗世。即使我不說敬語,也還是會叫她月島小姐。
「請多關照啦。」
然後我揉着惺忪睡眼,再次前往合租屋。
她有着圓圓的大眼睛,看起來格外耀眼。
折騰折騰,天就亮了。
但是——
「不過,小綾的潛力超厲害哦。只要有自信,不管唱歌還是跳舞,她都不會輸給任何人!」
「又多了一件和花之目先生一起做的傢俱呢。」
我搖晃着月島小姐的身體。可她——
「快起牀啦,月島小姐!芽野社長不是說今天有你個人的工作嗎!」
「快點準備好出來啦!」
我一問,八雲立刻慌忙把手藏起來。大概是釘釘子的時候砸到了吧,她的手指上貼着創可貼。
因爲清純溫柔的外表,粉絲們都稱她爲『天使』。
就在我想着這些時,我的工作還沒結束。
地板上散落着釘子和錘子。
「要不要我幫你?」

「我本來想着開窗不用空調,省點電費……」
看着這樣的八雲,我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不只是因爲她毫無防備的樣子,把妹妹提到過的大胸凸顯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整理好儀容的月島小姐從房間出來。柔軟蓬鬆的頭髮、清爽的白襯衫、沒有一絲褶皺的裙子,那副模樣正是舞臺上和電視裏看到的,清純透明,宛如天使般的少女。
沒錯,八雲的目標,就是把自己房間裏的傢俱全部DIY,也就是親手製作。不過——
沒錯,月島小姐早上完全起不來。
她背對着我,在牀上滾來滾去,試圖和牆壁融爲一體。我拼命拉她的被子阻止她,她也死死抓着被子抵抗。
我走進房間後,發現八雲綾被一堆木板埋住了。
完成工作後,八雲摘下眼鏡,用T恤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她有些害羞地笑着說。
「沒事的。」
赤星雖然還在委屈巴巴地哼哼,卻總算靠近了牀邊。
「眼神清冷的天使……」
月島小姐露出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表情。也許,她和大家想象中的清純天使,多少還是有點不同。
她彎下腰,湊近來看我的臉。
「抱歉啊,我總是愛多管閒事。」
「每天早上都麻煩你,抱歉啦。」
「做書架……」
「沒事的,蟲子我會解決。快睡吧,不然會影響明天的工作的。晚安。」
八雲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笑了。
八雲開心地笑了。
因爲放暑假不用上學,我正準備悠閒地睡個回籠覺。但合租屋那邊突然傳來像是東西倒塌的巨響又把我弄起來了。
通宵幫赤星追蟲子,早上又把起牀困難的月島小姐送去工作之後。
「吵死了。」
「嗯……」
月島真白。
「至少也該說五分鐘吧~!」
至於她爲什麼平時連舞臺上也戴着眼鏡,據說是因爲從小就一直戴着,不戴的話會莫名沒有安全感。
芽野社長也說,這種事就讓本人決定吧。
我卻覺得有點可惜。她現在已經很有魅力了,但只要摘下眼鏡,就會變成更加吸引目光的女孩子。
就在我想着這些時,手機又響了一聲。
「難道是空乃醬嗎?」
八雲說道,我點了點頭。
「我過去一下。」
我在手機上回復了句『待在那別動』,然後衝出合租屋。因爲摩托車之前壞掉了,我只能一路跑去車站搭電車。到了目的地後我下車出站,立刻撥通電話。
「周圍能看到什麼?嗯,全都告訴我。」
我根據對方描述的景色,從大路鑽進小巷,到處奔跑尋找。終於,我發現了那個用口罩遮住嘴巴的短髮女孩。
青山空乃。
她是組合裏女性粉絲最多的清爽系女孩。運動神經很好,網上有很多她跳舞的切片。
一般來說,她應該會被定位成團裏的帥氣擔當,但因爲長相出衆,她也在做模特工作。今天她原本也是要去拍的,不過——
「抱歉。」
青山小姐露出和大家印象中一樣爽朗的笑容說道。
「我又迷路了。」
沒錯,青山小姐是重度路癡。嚴重到明明是去搭新幹線,卻會不知不覺跑到機場的程度。
「昨天不是還和花之目君一起看街景預習路線了嗎?」
「我本來覺得這次應該能行的啦~」
「因爲啊」
說這話的,是負責指導唱歌的聲樂老師。
「花之目君,一起回去吧。」
但是——
雖然我裝傻帶過去了,但青山小姐究竟信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等送你去現場後,我來排隊買吧。」
青山小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又默默回到我旁邊。
「那就一起去買吧。」
「這個是花之目君的份。」
青山小姐本來就屬於和別人沒什麼距離感的類型,走在一起時經常會碰到肩膀。
一般人就算喜歡上誰,也會因爲害羞而想藏起來,不太想被周圍發現。可夜野似乎完全沒有收斂。
所謂薄巧熊貓醬,是最近很流行的吉祥物。聽說那裏正在開期間限定快閃店,還賣限定版掛件。
「那邊是車站的反方向。」
夜野真夜,毫無疑問正站在新時代舞臺的正中央。
但夜野又不太一樣。她是那種會貼過來的感覺,一直保持在袖子幾乎碰到袖子的距離。可一旦真的碰到了袖子,她又會立刻滿臉通紅,慌慌張張、舉止可疑。
夜野就會立刻精神滿滿地搭話。
世人也好,有關人士也好,對夜野的印象,都是冷酷帥氣。
「夜野……」
音樂人們似乎從膠囊星球出道那一刻起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率先發聲,而大衆也逐漸意識到了。現在,芽野社長那邊已經不斷收到各種歌手發來的合作邀約。不過——
接着,青山小姐意味深長地側眼看着我。
「她真的沒有弱點嗎?」
戴着帽子和大眼鏡遮住臉的夜野問我。
我故意歪了歪頭。
今天她甚至直接貼在我身後走,所以等紅燈停下時,她整個人一下撞到了我的背上。
雖然確實是先靠顏值火起來的——
「誒?」
C位是組合的門面,因此會被要求做很多事情。青山小姐似乎是在擔心,夜野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所以說,大概只有真夜不需要花之目君照顧?」
結果等我自己在附近找咖啡廳時——
但夜野唱歌,強得離譜。
「真夜醬,其實還沒認真唱哦。」
「我本來還以爲,她會在花之目君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呢。」
「花之目君好像不怎麼往咖啡里加糖呢。」
「因爲真夜好像很喜歡花之目君嘛。」
「花之目君也太寵我們了吧。」
「花之目君,空閒時間要做什麼?」
這孩子,絕對超喜歡我。
「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慣壞的哦!」
「在關於我的情報裏,這已經算相當冷門的類別了。」
這樣一來,她又像個少女,也像只小狗。
「萬一發生緊急情況的話,和經紀人待在一起,應該比較好吧……」
因爲,夜野對我的好感,根本一點都沒隱藏。
「畢竟,真夜是C位吧?」
「謝謝~!!」
等我到的時候,剛好全部拍完,大家正準備解散。
青山小姐半開玩笑地說道。
「還有啊,花之目君是不是喜歡青椒肉絲?」
結果到了快閃店一看,排着長長的隊伍。要是排隊的話,就趕不上開拍的時間了。所以——
不過,夜野真正的才能並不是外貌。
◇
這種事情,她總能做得特別自然爽快。我想,這大概就是她不管男女都受歡迎的原因。
進了咖啡廳後,我用芽野社長淘汰下來的舊筆記本電腦處理各種簡單聯絡郵件時,夜野就安靜地坐在對面。
「不過我覺得花之目君有點保護過度了哦。休息日你也會早上去叫真白起牀吧?那孩子都已經完全依賴你了。還是該嚴格一點纔對!」
不過,只要我喝口咖啡,或者從電腦前稍微移開注意力——
結果她偏離了昨天預習的路線,最後既沒找到快閃店,也徹底迷路了。
短暫對視後,青山小姐「嗯」了一聲,轉回前方。
「不過,她大概不會那樣做吧。因爲她很重視其他成員。她好像從沒想過一個人當歌姬。那種地方,也很帥氣呢。」
夜野支支吾吾地說,
夜野離我超近。
其實直接回家也行,但我覺得她大概連回合租屋都會迷路,於是又跑去她拍街拍的地方接她。
「這樣啊。原來是我猜錯了。」
「畢竟你平時總是照顧我們嘛。」
「她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聲音,不壓過其他成員。」
前往車站的路上,我把買來的周邊遞給她。青山小姐打開紙袋,拿出掛件,開心地喊道。
可是——
青山小姐發現我後,揮着手跑了過來。
說着,青山小姐挺起胸。
那是在結束一項工作走在街上的時候。夜野有很多個人工作,因此經常會出現下一場前空出一段時間的情況。
我回頭一看,果然夜野紅着臉,一邊扶正眼鏡,一邊扭扭捏捏。
她自信滿滿地說完,就在十字路口左轉。
「雖然你來接我我很開心,但我至少還是能原路回去的啦。」
不靠任何小手段,首先用美貌直接碾壓世人——
夜野是個冷酷又時尚的女孩。
「可以嗎?」
因爲夜野的技術太高了,一開始連老師都沒發現她在放水。後來似乎是老師偶然撞見夜野以爲練習室沒人獨自唱歌的時候,而老師聽完後的感想是——
夜野很乖地點了點頭,然後先朝車站商場走去。
「知道了。那我去買東西。」
「我本來想先去買了再過去的。」
我工作的時候,她就像在等待的小狗,而一旦我合上電腦,她就立刻撲過來。
走在車站裏,廣告牌上的黑白色夜野會露出冷酷的側臉,打開SNS,又會不斷刷到夜野在舞臺上跳舞的身影。
「呃、那個……你看,我也可能像空乃醬一樣迷路嘛,而且,那個,還有」
夜野不像其他四人那樣有明顯弱點。是完美無缺的優等生。不過——
青山小姐說道。
「你自由活動就好啦。我得回芽野社長的郵件,準備找家咖啡廳待一下。」
「抱歉,沒事吧?」
但一旦像現在這樣兩人獨處,她卻像個小學女生一樣。
「這附近好像有薄巧熊貓醬的快閃店。」
「…………」
有一次我帶着五人去練習室時,老師偷偷告訴了我。
之後,我們一邊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回到了合租屋。
我心想。
雖然還沒對外公開,但海外某高端品牌也已經向她發出了品牌大使邀請,拍攝工作都已經結束了。不久之後,盛裝打扮的夜野就會正式亮相。
不知什麼時候,夜野已經默默跟在了我後面。
於是,我先把她送到現場,然後再回到快閃店,排了幾個小時的隊,幫她買到了她想要的兩種限定薄巧熊貓醬掛件。
於是我們便一起走了。
就是這麼誇張。
「沒別人看到的時候,我會加很多哦。」
「如果真夜醬認真唱的話,很多實力派歌手可能都會從樂壇消失吧。」
我連忙叫住她。
青山小姐把手機遞給我看。
然後,她從兩個掛件裏拿出一個遞給我。
「確實,夜野基本不需要我照顧。」
「是你妹妹告訴我的。她說你去拉麪店,也總是隻點青椒肉絲套餐。」
「確實有這種傾向。」
「這樣啊。花之目君喜歡的食物是青椒肉絲、青椒肉絲、青椒肉絲。」
夜野像怕忘記一樣不停重複。
雖然我是那種相當硬派的人,但果然,被夜野這樣的女孩子關注,還是會開心。不過與此同時我也會想。她到底爲什麼會喜歡我?
按照芽野社長的說法,夜野其實已經喜歡我很久了。
難道在我沒意識到我曾在哪裏遇見過她嗎?就在我想着這些時,終於從青椒肉絲裏回過神的夜野又繼續開口。
「這個也是妹妹告訴我的啦。」
「你和我妹聊得也太多了吧。」
「嗯。我們還會一起出去玩哦。」
「…………」
看來,我妹妹已經充分利用了哥哥的身份便利。
「然後啊,花之目君,你初中的時候,真的曾經很支持一個叫『Leo』的蒙面女歌手嗎?」
「不過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歌手吧。從世人眼裏看,也只是個無名女孩上傳自己的歌而已。」
那時候,我經常在視頻網站上聽各種音樂。有一天,推薦列表裏跳出來一個視頻。那就是『Leo』的視頻。當時播放量還是零,顯然纔剛上傳不久。
我點開了Leo的歌。然後立刻就喜歡上了她。
「Leo的歌聲真的很厲害。悲傷的歌會讓人真的難過起來,快樂的歌又會讓人真的開心起來。」
每次Leo上傳新曲,我都會立刻去聽。
「尤其厲害的是那些鼓勵人的歌。只要聽到Leo的聲音,就會感覺身體深處湧出力量,讓人覺得我也要繼續努力。」
我會在Leo的視頻下留言支持。後來她出了個人製作的周邊,我還用零花錢把所有種類都買了。可是——
趁這個時機,我說了句「我去下廁所」,便從座位起身。
「Leo醬說不定其實只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哦?」
在安靜咖啡廳的角落裏,我們悄悄地激烈交鋒着。
夜野的眉毛微動。
夜野怎麼突然開始扭來扭去的。我一邊稍微思考後回答:
夜野說道。
夜野不知爲何別開臉說道。
「比如說……Leo醬上傳歌曲的時候也是初中生,然後她去看了留言那個人的SNS,發現兩人同齡……然後就、就、就喜歡上對方了……可是因爲還是初中生,所以當時什麼都沒發生……」
「你只是單純想喫吧~」
「夜野跑得也很快,肯定趕得上的。絕對沒事的。」
「Leo終究還是沒被世人發現啊……」
「我耳朵很好,所以我知道。Leo的歌聲,不可能是那種半吊子的心態能達到的。」
「你碰我的時候,不是應該更扭扭捏捏一點嗎!? 」
「纔不是呢!」
我稍微想了想後回答。
意識到拿不到後,男人又突然保持坐姿踢向我的腿。我直接一腳踩住了他的腳。
我眯起眼再次掃視整個店內。雖然有個脖子角度有點奇怪的男人,但整體而言還是很和平。
「我生氣了,所以我要喫芭菲!」
而且剛纔那種超喜歡我的氣場也徹底消失了。看來我似乎踩到了她的雷點。
「不對。Leo是更加神祕的女孩。我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Leo的歌。我對Leo的理解,比夜野還深。絕對,比夜野更完美。」
剛纔還氣鼓鼓的夜野,這會兒已經滿臉笑容地喫起了芭菲。
偏偏接下來還有工作,我居然把偶像惹生氣了。這樣根本不配當經紀人。
夜野嘴上這麼說着,同時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那隻設計可愛的手錶。
夜野該不會——
「等、等一下,別生氣啦。」
「總覺得,花之目你好煩。」
「比如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在家很寂寞,所以爲了打發時間就放歌跟着一起唱。結果不知不覺就變厲害了之類的。」
我環顧店內,幸好目前還沒人注意到這裏。於是我趕緊幫男人擺好姿勢,讓他雙手交叉,又把貝雷帽壓得更低。
是那種像埋在地裏的兵器一樣,情緒起伏超級劇烈的女孩吧。
夜野氣鼓鼓地點了芭菲,沒過多久甜點就端了上來。
「突然不加敬稱!? 雖然也不是不行!? 」
「你是不是也曾經在評論區,對Leo醬說過這句話?在播放量一直漲不上去、Leo醬開始變得沒自信的時候。」
「這不是我的花之目。我的花之目纔沒這麼笨。」
「我覺得她現在應該也還在某個地方唱歌吧。畢竟唱得那麼厲害。」
其他客人們則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書,或者開心地聊天。
我說道。
夜野猛地點頭。
「是嗎。」
「你一定說過。」
「好,很普通!」
「因爲膠囊星球纔是最厲害的!我可不是因爲自己是經紀人才這麼說哦?比起Leo,膠囊星球更厲害。我再說一次哦?比起Leo,膠囊星球——啊痛!」
突然間,夜野的表情一下冷了下來。然後——
「可是啊,就因爲那唯一的粉絲給了她勇氣,所以她想着爲了那個人也得變得更厲害,然後拼命努力,最後就成爲偶像了也說不定!」
「…………」
「嗯!我也這麼覺得!」
「膠囊星球的大家也是啊。只要你說一句『沒事的』,就會覺得好像真的沒問題了一樣,會安心下來。」
「你覺得呀~Leo醬現在在做什麼呢~?」
「誒!? 這前後落差也太大了吧!? 」
我認真思考着夜野提出的Leo其實成了偶像的理論。不過——
「花之目啊,你是不是很常說『沒事的』這句話?」
「還是不對。我覺得Leo不會去當偶像。」
「可能吧。感覺已經變成口頭禪了。」
「那、那個啦~!!」
於是,我開始回想剛纔的對話,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對啊。夜野本身也是一個甚至可能改寫音樂圈的一流歌手。結果我卻在她面前拼命誇另一個歌手。太不會看氣氛了。
男人立刻伸手,想抓放在那盤意大利麪旁邊的叉子。我卻用手掌輕輕一推,把盤子滑遠,讓他碰不到叉子。
於是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都怪花之目!氣得我只能喫芭菲了」
「不會吧,Leo應該不會當偶像。聽她那種歌聲,總感覺她會更偏執、更孤高一點,像是在紐約之類的地方苦修,只靠歌聲決勝負那種感覺。」
所以,爲了補救自己的失誤我趕緊說道。
「後來升上高中,Leo醬又偶然和那個人重逢了,然後發現對方真的和自己想象中一樣……於是就一直在他身邊等着,想着……我就是Leo呀,你快點發現啦……」
那裏坐着一個戴着貝雷帽,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我低聲開口。
上傳歌曲時,回應她的人只有我一個。
因爲夜野喫芭菲喫太久,已經快趕不上下一份工作了。
夜野歪着頭,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隨後啪地拍了下手。
我說道。
我一邊瞥着重新開心起來的夜野,一邊壓制住男人的動作,把手肘卡進他的脖子,將他按向牆壁。
夜野難得露出慌張的樣子。她本來就是個很認真的女孩子。不過——
但夜野聽完後,卻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光是Leo這個名字,就有種孤高感不是嗎?」
桌子底下,夜野狠狠踢了我小腿一腳。
聽到這句話後,夜野安靜了片刻。然後情緒慢慢平靜下來,抬頭凝視着我。
夜野開始眼神亂轉。
「你是上次那夥人的同伴吧。」
「這可有點不普通了啊……」
不到十秒,男人便失去了意識,雙手無力垂下。因爲徹底昏迷,整個人軟綿綿的,甚至看起來像具屍體。
我回想起當時的心情,忍不住有點難過。就在這時——
夜野移開視線說道。
可夜野卻用極其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
完全是一副悠閒午後的景象。
「也有可能只是因爲她模仿着唱的歌裏混了歐美Rap,還有那種根本沒有考慮過給人唱的電子合成曲(術力口)。因爲沒多想,結果莫名其妙就會唱了而已啊。」
「…………」
「雖然我也不太懂,但偶像這種職業畢竟太耀眼了,所以纔會吸引這種壞傢伙吧。」
「怎麼辦,要遲到了。」
「怎麼了?」
大約半年後,Leo就停止活動了。
「是嗎?說不定她其實是因爲很無聊的理由才變強的呢?」
但我走去的卻是店內角落的一張桌子。
「不是啦,我現在已經不怎麼聽Leo的歌了!」
「沒事的。」
「花之目,以後別再說什麼『我耳朵很好』了。會讓我想揍你。夜野之拳。」
怎麼看,都只像是在沉思,或者睡着了而已。
「說不定,Leo醬現在在當偶像哦!」
我趕緊離開了咖啡廳。
「我對壞人的氣味很敏感。你身上也有那種味道。」
「也許說過吧。」
男人正想站起來,我卻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也有可能只是因爲獅子座,所以隨便取名叫Leo哦。本人說不定還覺得,要是晚點出生變成處女座就好了呢。」
「播放量=我自己刷的次數,周邊累計銷量也和我買的數量一模一樣。」
夜野說完後,又露出害羞的表情,用幾乎聽不見的小聲開始嘀咕。
「不對。那種聲音絕對不是這樣形成的。一定是某種戲劇性的經歷和天賦結合才造就了那種歌聲。肯定有某種我們無法想象的殘酷經歷——」
「我覺得,花之目像這樣幫助大家的樣子還挺帥的。」
所以——
「以後也繼續照顧大家吧。」
夜野依舊沒有正視我,但被她這麼一說,我卻莫名覺得很開心,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
我人生第一次覺得。
原來能幫上別人的忙,是一件這麼美好的事情。
「芽野社長也特別誇你哦。她說花之目還會保護我們的隱私。」
「誒?」
「那些想拍我們住處的記者,是你趕走的吧?」
「謝謝你啦」夜野說。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是啊,我也會做這種事。」
當然,我其實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
夜裏,我來到偶像們居住的合租屋,來到我自己家門前的道路上。
路邊停着一輛不起眼的車。
車身上寫着『大熊不動產』。
我走近那輛營業車,敲了敲車窗。隨後電動車窗緩緩降下,一個留着短髮的膚色健康的男人從駕駛位探出頭來。
「果然是你啊。一直在趕記者的人。」
我這麼一說,男人露出熟絡的笑容。
「這算是售後服務嘛。畢竟幫她們辦租房的人可是我。」
「要是客戶出了什麼事可就糟了。所以我每天工作結束後,都會稍微巡邏一下,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就像現在這樣。」
「而且還用的那種讓本人毫無察覺地被帶走的戲碼。看來是和不乾淨的人有關係啊。那幫傢伙明顯輕車熟路了。嘛,不過這種行業,一直都會吸引這種壞東西。」
「而且你可沒告訴我入住的人是偶像。」
「那些孩子都挺好的嘛。」
「那可不只是可疑了。」
「原來這房子一直空着是因爲你在挑租客啊。」
她們說不用住那麼高級的地方。與其把錢花在自己身上,不如拿去讓粉絲們更開心。
「沒必要說。」
我說道。
「現在早不是那種時代了。根本不流行了。」
「原來如此。是想把夜野醬綁走啊。還真夠危險的。」
芽野社長也考慮到成員安全,本來打算選那邊。但一起來看房的夜野她們五個人卻全都搖頭。
看來他從我妹妹那裏聽說了那天從天橋跳下去的事。
大熊開心地笑着說道。
「又來了。你肯定連夜野醬差點被綁走的事都沒告訴她對吧?」
跟蹤她的人,插隊的中年女人,還有那個和我飆車的出租車司機全都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接下經紀人的工作啊。你是打算趁那些大小姐一無所知,把壞人全收拾掉吧。」
夜野原本準備搭第一輛停着的出租車。但一個着急的中年女人突然插隊,把車搶走了。接着,另一輛停在遠處的出租車又慢慢開了過來。
驅趕媒體記者也只是順手。
「把這些年的房租收入還給我啊~!!」
隨後,大熊笑着看向我。
「話說回來,一徹你現在居然成偶像經紀人了啊。越來越像你老爸了嘛。那個人以前也特別喜歡這種光鮮亮麗的演藝圈。」
我雙手掐住大熊的脖子。可他卻一臉輕鬆地說「哎呀,這不挺好嗎」。
大熊露出裝傻的表情。
「 一徹,你不愧是花之目大徹的兒子。我會主動跟着你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應該就不會無聊了。」
「最開始聽說是偶像的時候,我其實給她們推薦的是安保很完善的高級公寓。剛好還有一整層空着。」
「可能我是忘記講了呢。」
「我當時就想只有這最適合她們。因爲這棟房子,本來就是那個不計回報一直幫助別人的老爸建起來的啊。所以我希望那些孩子住進這裏。」
我回想起當時夜野遭遇的事情。
嘴上這麼說着,大熊還是打開手機。
「聽說夜野醬之前被一羣看起來不太妙的人追啊。」
「都說了只是打工。暑假想賺點零花錢而已。」
「你看,當時誰也沒覺得她們這麼火吧?所以她們纔會說可以之後再給自己花錢。」
我說道。
「真讓人火大。」
從小時候開始,大熊就經常帶我玩。那時候他就已經是大塊頭了,總是笑眯眯的。我唯一一次看到他沒笑,是在老爸的葬禮上。那時大熊幫忙抬棺,哭得滿臉都是大顆眼淚。
「哦?」
「最近是不是發生過什麼針對偶像的事件啊?」
「他們想讓夜野坐上第二輛車。」
「就那樣吧。好了好了」
「是嗎~」
「所以,我希望她們能一直住在這裏。於是我就每天像這樣巡邏,看有沒有可疑人物靠近。」
於是大熊就下定了決心。
「我先聯繫一下小虎吧。那傢伙現在雖然還是天天幫地方遊樂園做宣傳,不過好歹也是廣告公司的人。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
大熊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這條路其實是私人道路哦。看到不順眼的傢伙直接趕出去都沒問題。」
「我也不算特別懂這個圈子。」
「夜野她們現在過得很開心。沒必要把周圍那些噁心事告訴她們。」
大熊還是一臉壞笑。
「他們想把她騙上出租車。」
「我只是普通地打工而已。很普通很認真。」
男人名叫大熊茂。正如名字一樣,他是個像熊一樣的大塊頭,現在坐在車裏都顯得很擠。他其實一直想換輛大面包車,但因爲賺得不多,只能一直開着和體型完全不匹配的輕型車。而正是這個男人,把正在東京尋找住處的夜野她們介紹到了這間合租屋。
「少胡說。」
大熊看着從合租屋窗戶裏透出來的燈光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