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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後) 誰都沒有忘記任何事哦。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着回覆我的告白哦》 · 三上庫太 · 1.6萬 字

在那之後,我好不容易纔把乃愛從房間裏趕了出去,然後在她體溫尚存的牀上輾轉反側,度過了煩悶的一夜後,終於是迎來了天明。

不出所料,我沒睡好,然後晃晃悠悠地走進客廳的時候,看見難得起的比我早的姐姐正在喝着咖啡迎接着我。

「早啊,咲翔。你今天起得可真夠晚的。喝咖啡嗎?」

「……嗯。要。」

我用聲帶還沒完全喚醒的嘶啞嗓音回答後,便一屁股坐進沙發裏發起了呆。

要是平時,這會兒該準備早飯了,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就悠閒點吧。

「呼啊……乃愛呢?」

「還在睡。」

這樣啊。要是她已經醒了,把客人晾在一邊可不太好,所以我纔會硬撐着爬起來,既然這樣,還不如睡個回籠覺呢。

「你看你困的。今天可是要去遊樂園的,可別半路倒下了啊?」

姐姐大概是看出我沒力氣做飯了,苦笑着把一碟餅乾和咖啡一起遞給了我。

「嗯—……到那時候我會恢復過來的啦。」

我老實地咔嚓咔嚓嚼着餅乾,隨口應付了一句。

我一邊跟這吸走嘴裏大量水分的麪粉炸彈苦戰,一邊用咖啡順了下去,咖啡的那股苦味倒是讓我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些。

「……嗯?遊樂園?」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剛纔的對話裏,混進了什麼我都不知道的情報。

「等等。遊樂園是怎麼回事?」

意識清醒過來的我回頭問道,姐姐露出一副根本不像大清早該有的神采飛揚的得意麪孔,從口袋裏掏出了三張票。

「如你所見!難得休息了,所以今天大家一起去遊樂園玩吧!咲翔你可別遲到喔!」

「我頭回聽說這事。」

「……喂,你這傢伙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看來她是擔心自己這個沒出息的弟弟能不能好好招待女孩子,打算在後面給我支招呢。

「真是抱歉!」

「是啊。雖然很久沒來了,但這陣勢還真有些嚇人。」

「我!? 」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

「先不說這個了,咲翔,你清楚吧?貓醬可是客人,你得好好招待人家纔行哦?姐姐在會一旁好好守望着你們的,好好加油吧。」

姐姐擺出一副姐姐的架勢,對我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糟糕,感覺這罪惡感好強烈!

我剛想向姐姐抗議,不料乃愛露出了很期待的樣子,讓我不好意思潑她冷水。

被單相思的對象搞了這麼一出像是客服中心似的戲碼,我估計現在哭一場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是辜負了負面信任的咲翔自己的錯唄。」

「誒,你說什麼?我纔沒覺得,滿腦子都是詩穗小姐的咲翔居然會這麼體貼我這種事很不自然呢。也根本不覺得,咲翔你一說謊就把所有東西都全寫在臉上非常好懂呢。」

「乃愛……」

我立馬放棄狡辯,立刻滑跪道歉。要不是有別人在,我估計這會兒已經開始土下座了。

發件人是我老姐。

「哦、哦。」

「放心啦。我確認過貓醬她沒安排。」

這比記憶中還要熱鬧的景象,讓我一時有些愣神。

「你果然沒辜負我的信任嘛。姐姐好開心。」

「原來是負面的信任!」

「那個,乃愛小姐?」

「哇,好呀。我很久沒去了呢。好期待!真沒想到咲翔會提這種建議!」

「誒,什麼什麼?真稀奇啊。」

姐姐滿意地連連點頭。

之後,我們收拾妥當,搭電車來到了遊樂園。

「乃愛,你有什麼感興趣的項目嗎?」

「…………我無話可說了!」

她的言行,讓我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

「您說得對……」

『別發呆,快問她想去哪個遊樂項目!』

拿出來一看,是一條新消息。

「超級難受的,所以別再讓我說了!」

被她說個正着,我也只能一個勁道歉。

聽到這句話之後,乃愛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哼——?怎麼,你要怎麼給補償哇?難道下次,咲翔你會主動約我約會嗎?」

看她那開心的樣子,我心裏湧起了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姐姐若無其事地甩出這麼一句。

「咕……」

「……哎呀。今天,要不要我們三個一起去遊樂園?」

「啊,貓醬。早啊,今天,咲翔有個超棒的提議哦。」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驚得瞪大眼睛,然後姐姐就朝我使了個眼色,那動作誇張得彷彿能聽到啪☆的音效。

「不過嘛,都這種狀態了,你還能想到約我來遊樂園,這點倒是分數很高哦?」

話雖如此,對這次配合我無辜受累的乃愛,必要的招待還是不能少。

就在這時,睡眼惺忪的乃愛從二樓走了下來。

「等事情全處理完了,我會讓這次的謊言不再是謊言。所以,在那之前,能等等我嗎。」

因爲,現在說這些也是無濟於事。

我這麼一問,她稍微嘟起了嘴。

「你倒是提前跟我說啊……要是我有別的安排,你打算怎麼辦?」

昨天明明還沒什麼狀況,是過了一段時間掩飾不下去了,還是說精神狀況更惡化了呢。

乃愛大概從一開始就察覺到這狀況了吧,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我當即回答之後,乃愛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還有就是,我相信咲翔你根本沒那個心思,爲了招待女孩子而去定什麼計劃,絕對會毫無安排然後發呆。」

她這絕對是想讓我賺好感度的路數。

不管怎麼說,早談總比晚談好。

「這種事你高興個什麼勁!你倒是該替你弟弟變得這麼沒出息而傷心啊!」

乃愛的回答實在太過出人意料。

「那憑什麼就單單把我給跳過去了?」

我一邊對心滿意足連連點頭的姐姐投去我飽含怨恨的視線,一邊擠出僵硬的笑容,把真相咽回了肚子裏。

「……我知道了。」

看我這樣,姐姐像是哄小孩一樣,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

「呼啊……早安——」

「好啦,難得出去玩,別這麼垂頭喪氣的。」

看她這氣勢十足的宣言,我不禁有些發怵。

「因爲我頭回說嘛。」

「因爲啊,從昨天開始咲翔你就明顯比平時更在意詩穗小姐吧?你這種心不在焉的樣子,就算跟我玩,我也覺得挺沒勁的。」

「這樣就行了!說真的,今天的詩穗小姐,連我看來都有點不對勁呢。還是早點解決的好。」

「你這不是又漂亮地沒辜負我的信任嘛。姐姐好開心。」

話說回來,乃愛昨晚摸進我房間的時候,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啊。是因爲我在她開口之前,就把她從牀上趕出去了嗎。要真是這樣,那算是我自作自受……不對,總覺得還是不能釋懷。

我悄悄回頭瞥了一眼,只見姐姐就待在稍遠一點的位置,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嘛,姐姐你說的也算有點道理。」

所以,當我鄭重道歉時,乃愛像是覺得有趣似的盯着我的臉看。

「……關於這點真的是十分抱歉。」

我將自己那複雜無比的心情擱到一旁,決定專注於爲今天的主賓當好向導。

「總之呢,你這種狀態下,估計也沒法開開心心享受約會吧。既然有問題,那就快點解決的好。所以啊,你儘快找機會和詩穗小姐談談吧。我也會幫忙的。」

我理所當然地提出了抗議,可姐姐卻完全沒有一絲愧疚的樣子。

「那當然是,我相信咲翔你絕不可能丟下貓醬不管嘛。而且貓醬閒着的話,咲翔你肯定也閒着啦。」

「呵呵呵。我可是心胸寬廣的人,所以就原諒你吧。畢竟我是心胸寬廣的人嘛!」

「嗚哇,人好多啊。」

「開玩笑啦。不過嘛,這次我想請你優先考慮詩穗小姐。」

被姐姐這看似安慰、實則補刀的話狠狠來了一下。還是算了吧,這事哪怕我抗議,也只會顯得自己更加沒出息而已。

「對。我正有此意。」

其實,這次計劃是姐姐定的纔對……不行,趁事情還沒到無可挽回之前,還是坦白了吧。

「姐姐?爲什麼啊。」

見她故意裝傻,我表情僵硬的說道。

乃愛一逮到機會,就得意洋洋地自誇起來,而現在我只能唯唯諾諾,光剩下點頭了。

「那當然,有的咯。我今天可要把你折騰到精疲力盡爲止,做好覺悟吧!」

然而,看我這幅樣子,乃愛輕輕地笑了出來。

「哦、哦。」

仔細想想,我覺得就算是這樣也該先聯繫我一下,但被姐姐誇了的我心裏多少有點美滋滋的,於是我很乾脆就接受了。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個超好搞定的弟弟。

我一大清早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搞的這麼消沉。

我不可能扔下自己請來的客人不管再去做別的事。被她這麼一說,好像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怎麼了咲翔。你這表情,活像個被罪惡感壓垮了的騙子呢。」

「你自己說着這話不難受嗎?」

「真的很對不起啊,乃愛。回頭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乃愛的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輕聲嘟囔道。

「這到底是誰害的啊!」

雖然內心隱隱有些在意,但我還是將那種感覺揮散,點了點頭。

她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苦笑着提出了對我和姐姐來說最好的建議。

我遵從客服中心的指示,提出了第一個問題,乃愛便很開心的樣子答道。

一進園內,迎面而來的洶湧人潮讓乃愛瞪大了眼睛。

她開心地點了點頭,然後用力伸了個懶腰,散發出充滿幹勁的氣場。

就在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嗯。我會等你的!」

「那,既然未來的盼頭也有了,就來想辦法把詩穗小姐的事也搞定吧!總之,我先去試着跟她聊聊,給你倆製造點獨處的時間。」

她轉過身,腳步輕快地朝待在稍後方待命的姐姐那邊走去。

「……呃,我覺得今天的姐姐會老實答應纔怪。」

我忍不住目送着她離我而去,然後回想起今早和姐姐的對話,意識到這場談判大概率是不可能成的。

我剛想叫住乃愛,卻爲時已晚。

乃愛已經向姐姐搭話了。

「詩穗小姐,你有什麼想玩的項目嗎?現在的話,還附贈和咲翔兩人一起玩的服務哦。」

「唔,這服務還是讓給貓醬你吧?」

姐姐狐疑地歪着頭,拒絕了乃愛的提議。

但乃愛也絲毫沒有讓步。

「不不,這裏就該尊敬一下年長的人,詩穗小姐您先請。」

「哪裏哪裏,這正是展現我作爲前輩的度量,禮讓後輩的時候呀。」

「不不。」

「哪裏哪裏。」

兩人都面帶笑容,展開着激烈的謙讓。看她倆誰都沒有退一步的意思。

「那個,你倆這翻來覆去的謙讓遊戲,差不多也該停了吧?怎麼搞得我像體育課上那個沒找到人組隊的孩子似的。」

這時,最先告饒的只能是我了。

就算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這過於熱烈的謙讓場面也實在是有點扎心。

「那要不咱倆輪着?輪流和咲翔玩項目。」

姐姐大概也覺得再說下去沒個完了,於是提出了這樣一個折中方案。

「來吧,咲翔!」

「不、不是……這是不可抗力!是不可抗力啦!」

「確實。」

「嘛,不過你在約會時還帶着姐姐,看來你們還是沒有什麼進展呢!」

就在我剛要開口叫她的時候。

我連耳朵都紅透了,試圖掙脫姐姐的懷抱,可是姐姐卻抱着我不肯鬆手,還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乖啦乖啦,嚇壞了吧。來吧,我牽着你走,不要害怕了喔?」

「唔……希望咲翔能學會給姐姐面子呢。」

「這個啊……算是經歷了場慘敗吧。」

說到這裏,姐姐卻露出了惡作劇般地笑容。

「那樣我會社會性死亡的!」

「我們家的姐姐啊,可是無論給多少次面子都是徒勞無用的呢。」

我向她投去懷疑的目光,姐姐便故意裝出一副傷心的樣子。

看到我們從鬼屋裏出來,乃愛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昏暗陰涼的狹窄通道里。

她身體倒是和我分開了,可緊接着這次又換成了緊緊地牽着我的手。

興高采烈地說出這句發言的人是最先決定和我一起度過的姐姐。

「啊,不過,真的只有一小段時間哦?因爲沒過多久爸媽他們的婚事就提上日程了,你成爲我的家人這件事就確定下來了嘛。既然如此,我覺得求婚就算無效也沒關係了。所以,我對貓醬可沒有任何不滿哦?」

「是啊。以前覺得這裏要大多了。」

我們創立社團時,是爲了湊夠建部所需人數才請她加入的……因爲她基本上就是個湊人頭的幽靈部員,所以並沒有那麼認真地參加活動就是了。

「嗚哇!? 」

「我倒是一點沒看出來。」

「什麼叫黏着……我只是去參加社團活動了而已吧。再說,姐姐你不也加入了嗎。」

我強行壓下心中湧起的複雜情緒,用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的聲音回答道。

倒不如說,以前其實是姐姐更愛撒嬌,那樣子完全看不出來年齡比我大,但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我,連反駁都做不到,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

在傷口變得更大之前,我放棄了反抗,任由姐姐牽着我的手開始往前走。好,好想死……!

「啊,好像是哦。然後你好像嚐到了甜頭,每次都吵着要來鬼屋是吧。」

唉,姐姐似乎覺得我和乃愛能順利發展下去就好,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姐姐這樣叮囑着我。

「嗚哦!? 」

路上雖然有鬼怪出來嚇人,但比起恐懼,更多的感受還是懷念。明明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但這裏的嚇人機關好像一點都沒變。

於是,姐姐鬆了口氣。

「什麼嘛,這麼囂張。明明小時候都是很老實地抱過來的。」

「……那都是小時候的約定吧。你都上初中了還能覺得那有效嗎?」

「嗚嗷嗷嗷嗷嗷!」

從通道旁突然冒出來一個妖怪,猝不及防的我猛地向後跳了一大步。

乃愛也判斷這樣就能達成目的,爽快地點了點頭。

記得小學時,這個設施就像迷宮一樣,又大又可怕,感覺路特別長,我倆得手牽手心驚膽戰地往前走。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那時候我還真覺得,咲翔終於要開始獨立了呢,心裏還挺寂寞的。」

「唔咕……!」

以前,爸媽會根據工作情況輪流照看我們,而爸爸帶我們時的固定項目就是來遊樂園。

「果然還是很囂張啊。」

「看你這話說的!這次又不是約會,是接待客人啦!」

「話說回來,還真是讓人懷念啊,這個遊樂園。遊樂設施幾乎也都沒怎麼變吧?」

「算是吧。該怎麼說呢,我一直覺得,如果要組建家庭的話,對方是咲翔是最好的,而且也一直覺得未來大概就是這樣吧。」

大概是從我的沉默中,以爲我在想象她跟乃愛是不是關係不好吧,姐姐慌張地辯解起來。

而另一方面,爲了不變成自己孤身一人,又跟着我們來約會。

就這樣,儘管在我心裏留下一道小小傷痕,這遊樂園的一日還是就此拉開了序幕。

姐姐那纖細的身軀完全落入了我懷裏,伴隨而來的還有那輕輕飄來的甜美香氣。

「在遊樂園這麼一走,感覺真的好像回到了從前呢。」

畢竟,今天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和姐姐兩人獨處,敞開胸襟好好談談心。在這種鬼怪定時出沒的地方,似乎沒法讓人靜下心來說話。

「真是的,咲翔你啊。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怕鬼,還撲到姐姐懷裏來了。真是個愛撒嬌的弟弟呢。」

「從上初中以後就不去了呢。因爲咲翔開始整天黏着乃愛醬了呢。」

「咲翔那會兒就很愛撒嬌,總喜歡牽着我的手呢。」

「……您這姿勢是什麼意思啊?」

說白了,就是在白忙活。

她今天本來打算專心做個陪襯的,但看來她心裏果然還是想玩個痛快的吧。她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一瞬間我竟不知道說什麼話好。

我們聊着這種與鬼屋氣氛格格不入的散漫蠢話。

「歡迎回來……這是怎麼了?咲翔。」

得想辦法創造個說話的機會纔行……我一邊想一邊走,這時姐姐環顧四周,喃喃道。

被我乾脆利落地拒絕後,姐姐收起了那個擁抱的架勢,嘟起了嘴。

說到底,會需要去解釋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行。那就這麼辦吧。」

這好像如實的反映了姐姐的心理狀態,讓我再也無法抑制那股焦躁和心癢難耐。

「當然是,溫柔地擁抱被鬼怪嚇壞的弟弟的姐姐的姿勢啦。」

正當我沉浸於回憶中時,姐姐不知爲何,一臉得意地張開了雙臂。

我和姐姐都不是特別怕恐怖片的那種人,所以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嗯。所以呀,你不用在意我,跟貓醬好好相處吧。」

而現在,卻只是抱着在有點詭異的地方散步的心情在那溜達。這算是以奇妙的形式,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長吧。

「對了!要不以後上學的時候,我們也牽着手去學校吧?」

「姐——」

「啊哈哈。好啦,就當是這麼回事吧。不過你還是最好跟貓醬好好解釋一下哦?她應該還是更希望你會單獨約她吧。」

如果是平時的姐姐,應該一開始就會安排我和乃愛兩人約會纔對。

「說到遊樂園,果然不能錯過這個呢!」

這樣的她帶我首先來到是遊樂園的經典項目——鬼屋。

「每次說着要一雪前恥之後選鬼屋的都是姐姐你吧!」

於是,爲了掩飾自己,我硬擠出來一句話回道。

「知道啦。既然咲翔這麼說,我就當是這樣吧。」

被我接連擺出事實,姐姐終於無話可說,輕輕地嘟囔了一句。

我一邊拼命拒絕着這個比鬼還可怕的提議,一邊衷心期盼着能早點到達出口。

然而,我跳的那個方向,正是姐姐所在的地方。

作爲好姐姐,想推進我和乃愛的關係。

我整個人當場愣住了,可姐姐卻一副完全不爲所動的樣子,反過來抱住了我。

「不是,我都說了?我不是因爲害怕才抱上去的——」

——不,纔不是什麼理所當然。

可她卻特意三個人一起來,造成了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局面。

「哪有這回事。因爲那時候我以爲咲翔的求婚還有效嘛。現在才說有點那什麼,不過那時候貓醬出現的時候,我可是有點喫醋的哦。」

「嗚嗷嗷嗷嗷!」

「還請容我鄭重地拒絕。」

「嗯……小時候來的時候明明覺得很陰森,但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在撞上的瞬間,由於我下意識想緩衝一下衝擊力,結果就變成了我抱住姐姐的姿勢。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皺起了眉,姐姐卻不知道爲什麼更加得意地繼續說道。

「……是啊。」

「你別瞎編。反倒都是姐姐你自己抱過來吧。」

雖然這本身也挺開心的,但我隱約開始覺得,選擇鬼屋可能是個小小的失誤。

不行了。在出了這麼大的洋相之後,不管我怎麼辯解,都毫無勝算。而且,我總感覺連那個嚇唬我的鬼怪,都對我投來看一種莫名溫暖的視線。

「………………」

姐姐有些羞澀地說着,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相對於無精打采、蔫頭耷腦的我,姐姐肌膚光澤水潤、精力十分充沛。

「…………這點我當然知道。」

「呵呵呵。我只是讓他見識了一下,什麼叫姐姐的威嚴而已。」

我完全被KO了。最後一擊,是來自快出鬼屋前的那句「爲了不讓貓醬誤會,我們還是把手鬆開吧。」

我的各種情緒,被這一擊攪得亂七八糟。

「所以呢,我要休息一會兒了。貓醬,你把咲翔帶走吧。」

姐姐心滿意足地在長椅上坐下,開始休息。

我向這位輕輕揮着手的勝者投去了一絲略帶怨念的目光,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毫無意義,於是嘆了口氣轉換了下心情。

「那我們走吧。乃愛,你有什麼想玩的嗎?」

我開始專心來當乃愛的護花使者,隨後她輕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指向了一個地方。

「那,就玩那個吧!」

我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是一個乘坐礦車探索洞窟的遊樂項目。

我記得內容好像是一邊用光線槍迎擊在洞窟裏襲來的敵人,一邊前進。

「你喜歡這個項目嗎?」

排着隊的時候我問乃愛。

「沒。我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呢。這是個什麼項目啊?」

「不是,那你爲什麼要選這個啊……」

「因爲一眼掃過去,就這兒排隊人最少呀。本來我也想選鬼屋的,但是和詩穗小姐撞到一塊兒去了。」

乃愛皺起了眉,一副意料之外的樣子。

「什麼啊,原本你也想玩鬼屋啊。」

這樣的話,再進去一次也不是不行吧。

「嗯。在鬼屋裏因爲害怕而緊緊抱在一起,這可是經典橋段嘛。話說回來,要不現在就換成鬼屋吧。說不定,還能有個對比,那也挺好的。」

乃愛雙手抱胸,一臉煞有介事點了點頭。

「求你饒了我吧。那招就挺有用了。」

「不好意思啦,紀念品是我的了!」

「您是第一名對吧?恭喜您。這是紀念品。」

我們誰也不慣着對方,互相都使出了真本事。

雖然我跟她提了點建議,但因爲自己也很久沒玩了,記憶有些模糊。

雖然我現在察覺到了,但爲時已晚。

但是,乃愛在確認了現狀後,重新振作起來點了點頭。

「嘛,我早就料到咲翔你不可能一次就搞定了!只要今天本辦法花上一整天把這事辦成就行了!沒關係,就算咲翔你這麼沒用,我也最喜歡你了!」

「這樣嗎?那我得加油了!」

看到在礦車周圍飛來飛去的立體全息影像蝙蝠,乃愛驚呼道。

「唔唔……這樣的話,我只好使出祕技了!」

「這麼說來,難道你還沒和詩穗小姐好好談一談?」

這時,一位工作人員走到了我面前。

那個礦車遊樂項目的內部設置了固定攝像頭,會在特定地點爲遊客拍照。

說着,他遞過來的是一支圓珠筆。筆頭還帶着這個遊樂園吉祥物的人偶。

話雖如此,這畢竟是我更擅長的遊樂項目。到行程過半的時候,我們倆的擊殺分數已經拉開了不小的差距。

「有破綻!」

「原來如此。你沒有否認可以進行對比這件事呢。你果然在鬼屋裏和詩穗小姐抱在一起了吧?」

這種令人心潮澎湃的感覺真是好久都沒體會到了。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這個名偵探好可怕!什麼手段都完全糊弄不過去!

我向她投去無奈的眼神,乃愛便撅起了嘴。

當我扣下光線槍的扳機時,一道類似光束的東西發射出去,被擊中的蝙蝠就像溶解了一樣在空中一樣消失了。

「哇,意外的很有壓迫感呢!」

我移開視線,拼命地含糊其辭道。

我用餘光看着她,自己也彷彿回到了童年,扣下了扳機。

就在乃愛的臉湊到非常近的距離的瞬間,這傢伙朝我的耳朵吹了口氣。

「…………是的。」

「你這說的我的心情超級複雜的好嗎!我到底該抱着什麼樣的感情來聽這話啊!」

「啊,還有,這個也請您收下。」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這應該還是常態,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卻已經感到一絲懷念了。

總覺得那段時光又回來了,讓我有點情緒高漲。

「你這傢伙也太厲害了吧!? 不對,這種說法也有語病!」

我漂亮地拿下討伐分數第一名,剛跳下礦車就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

「那讓我看看嘛。」

看來她指的是玩空氣曲棍球時用的那一招。

「抱在一起時的感覺呀!我可是有胸部裝甲的,所以抱起來肯定特別舒服!怎麼樣?要不要去鬼屋?」

乃愛懊惱地喃喃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襯衫的紐扣。

沒錯,這個遊樂項目搭載了相當精巧的設備。

「是啊。有不少地方會晃得很厲害,小心點喔。」

乘客們都做好準備後,礦車就出發了。

「可惡……早知道這樣,我把另一個祕技也用上就好了。」

乃愛咬牙切齒的看着遊刃有餘的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在礦車轉彎的時候,藉着離心力緊緊貼到了我身上。

第一次玩這個項目的乃愛,拿起礦車上配備的光線槍,興致勃勃地觀察着這東西。

她盯着我一直看,不過好像最終還是放棄了,輕輕嘆了口氣。

我抱着這樣的心情,和乃愛一起坐上了礦車樣式的過山車。

接下來幾分鐘裏,在烘托氣氛的背景音樂伴隨下,礦車一路前行,我們則爭先恐後地不斷打倒湧來的敵人。

「聽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敢去了啊!這不就搞得我好像是衝着這個纔去的嘛!」

可是,該怎麼說呢,那個……也許是角度問題吧,照片上看起來就像是乃愛在親我的臉頰一樣。

「沒、沒什麼。」

我冒着冷汗,試圖擺脫掉乃愛的追問。

「啊,你剛纔又沒否認呢。」

喇叭裏播放着說明世界觀的廣播,緊接着就像新手教程一樣,敵人襲來了。

「嗯——?怎麼了,咲翔。拍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不是,是意外!只是個意外!我只是稍微絆了一下,不小心撞上去了而已!」

「可惡!誰要輸給你啊!」

「呃……」

乃愛看來是來了幹勁,鬥志昂揚地瞄準着敵人。

乃愛的質問徹底暴露了我是個沒用的男人。

面對着投來懷疑目光的乃愛,我放棄了掙扎,打算跟她把事情說明白。

「誒,原來是要我們射擊周圍飛來飛去的敵人嗎。」

「那個……該怎麼說呢,我本來正想和姐姐認真談談的時候,結果就被鬼給嚇到了。可以說是,遇到了出其不意的襲擊。」

趁此間隙,乃愛擊落了好幾只蝙蝠。

「對比什麼啊……」

然後——

「謝了……呃,嗚哦!? 」

「爲什麼咲翔會主動抱上去呀?是失去理智了嗎?」

現在正排着隊的我無處可逃。面對被斷了退路的我,乃愛用那雙嗔怪的眼睛一個勁兒地追問着。

「咕……挺有兩下子嘛,咲翔!」

「你是說,不是詩穗小姐主動來抱你的?那,是咲翔你主動抱上去的?」

我慌忙把照片和圓珠筆塞進口袋,移開了視線。

「太棒了!」

「呼……」

啊,說起來還有這種東西來着。

在我全力拒絕後,乃愛不知道爲什麼用着那種忿忿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糟了!這居然是個陷阱!

「謝謝。」

「啊,喂,那是我的獵物!」

「因爲勝者爲王嘛!」

我的窘態在她面前完全暴露無遺。

「哎呀你看,也沒什麼有意思的……」

「那招不是已經被列爲禁招了嗎。」

儘管嘴上雖然這麼抱怨着,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集中精神投入到了這場較量中。

我向這毫無勝算的未來投降了。

我接過圓珠筆後,工作人員又遞上了一張照片。

那種酥酥麻麻的獨特感覺,讓我的瞄準失了準頭。

「你這傢伙,一到了決勝負的時候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

「擊殺敵人最多的客人,有紀念品拿哦。」

「那,那個該怎麼說呢……」

再這樣下去,我的形象就要一落千丈了。

「嘿——哼—?,這樣啊?詩穗小姐緊緊抱住你了?很開心吧?」

「說的也是。那下次我會想個更新鮮的誘惑方法出來。」

「要真那樣的話,你就不會這麼支支吾吾了呀。我看啊,是發生了對你來說更不利的事情吧。比如說,咲翔被鬼嚇了一跳,然後一把抱住詩穗小姐之類的。」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動搖,乃愛好奇地問道。

我隨手接過照片,正想看看拍到了什麼畫面,結果卻發現那是乃愛對着我耳朵吹氣的瞬間。

聽我這麼辯解之後,乃愛重重地嘆了口氣。

此時,我們剛好排到了隊伍的最前頭。要是能再早點排到,我就能糊弄過去了。

想要的話可以購買,但第一名能免費拿到。

「嗚哦!? 」

「先到先得嘛!」

「沒辦法了,那我就自掏腰包去買吧。」

說起來,在那次告白之前,我和乃愛之間,一直都是這樣的關係。

「哦、哦。」

「請等一下!」

我抓住正要走向照片售賣區的乃愛的雙肩阻止了她。

「幹什麼呀。我想快點過去買了。」

「不行不行不行。那太浪費錢了。」

糟了,再這樣待下去遲早會被她得逞。還是趕緊換個地方吧。

「好了,別待在這種地方了,快點回姐姐那邊去吧。讓她等太久的話,她會鬧彆扭的!」

「好好好。真是拿你沒辦法。」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引導得也太不自然了,可乃愛居然意外地很配合。

我忍不住鬆了口氣,但緊接着她就用極其自然的動作挽住了我的胳膊。

「嗚姆。那麼在回去之前,就請你好好當一回護花使者吧。」

「喂、喂,這也太……」

我因爲害羞而想掙脫手臂,可每次我剛要動,乃愛就用力抱緊我的手臂,讓我根本抽不出來。

「嗯—?你確定要抽出來嗎?我只要一恢復自由,馬上就會跑去買照片哦。」

「咕……好卑鄙的交易啊。」

「嘴上這麼抱怨着但是你卻又不肯把手抽出來,看來那照片對你來說相當不妙呢。」

「咕……」

不行,未知的柔軟觸感正包裹着我的手臂,導致我的思考能力下降了。

——沒錯,這甚至已經超越了觸碰的範疇,達到了包裹的程度。

只要稍微一鬆懈,意識就快要被那種觸感整個帶走,所以我用空着的右手拼命掐自己大腿,才總算保持住了清醒。

處於這種狀態下,我根本不可能應付得了乃愛,於是只能用等同於肯定的沉默來回應她。

身邊傳來嘻嘻的笑聲,但我實在沒有勇氣和她對視。

「喂,你怎麼好像對照片內容知道得這麼清楚啊!? 」

「那樣的話,在詩穗小姐和咲翔成爲家人的時候,你說不定就會更加在意我了呢。」

明明以前我們差不多勢均力敵的,可最近我的勝率實在太低了。

「……開玩笑的啦。我自己也知道,就算死正面交鋒,也絕對贏不了詩穗小姐。我該思考的是現在的事。要怎麼利用好這個從天而降的機會纔對嘛。」

「……無可奉告。」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啊……」

「啊,什麼嘛,原來有男朋友……咦?」

像我這種把告白一拖再拖,最後落得個不上不下失戀下場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敵得過她。

也許是因爲剛纔那個遊樂項目玩起來的感覺還和以前一樣,所以這才讓我越發有這種感觸。

因爲這樣一來的話,就等於我在徹底放下對姐姐的感情的同時,也被她徹底攻陷了啊。到那時候,我就真的一點都違抗不了這趨勢了。我就是這麼一個軟弱的人。

「結果還是,繞到這裏來了啊。」

「有什麼不好嘛。稍微陪陪我唄。」

我肯定,會和乃愛保持距離的吧。

在這一片微妙的氣氛中,姐姐不知道爲什麼也挽上了我空着的右臂。

「不是,那個……」

……這,該怎麼說呢。

「你這……原來這不是你第一次來嗎!? 」

「別特意問這種事啦。」

「嚯?那我就直接問問你的身體吧。」

「嗚哇,心跳好快。」

「所以,我覺得我們兩個這麼沒出息的人,才正般配啊。果然,我覺得咲翔你應該喜歡我纔對。」

「誒,那這邊的這女生是……?」

看到我舉手投降,乃愛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苦笑。

「……我服了。你真厲害。能那麼堂而皇之地展開攻勢向我示好,我甚至都有點敬佩起你來了。我可做不到你這樣。」

看到她拋來一個極其做作的媚眼之後,我那點想要抵抗的心思徹底消失了。

「誒,難、難道說……她們兩個都是!? 」

搭訕男一臉困惑地來回看着乃愛和我的臉。

這是我的完敗啊。可惡,不該是這樣的啊!

「不不,纔沒有那種事。你看,戀愛這種事,不是都說誰先動心誰就輸了嗎?到頭來,單相思的我纔是處於弱勢立場的一方啊。」

「對吧?所以呢,我偶爾會想啊,我真是夠沒出息的。」

我插進姐姐和搭訕男之間。

「呵呵呵。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對糾纏不休的男人,姐姐展現出一副冰冷的態度。

仔細一看,附近有個男人正糾纏着姐姐。

「餵你等等!你到底是把我當成什麼專家了啊!? 」

我察覺到一股迷之誤會的氛圍,有些慌張,但搭訕男已經咬牙切齒地轉身走掉了。

「我看也是。快過去吧。」

通常這種時候她會變本加厲地追問,可今天雨點出乎意料,乃愛居然主動退了一步。

順着我視線望過去的乃愛,皺起眉低語道。

「哎呀哎呀,纔沒有那回事呢。畢竟,在咲翔你失戀之前,我也是什麼都沒做過呀。」

真是難纏啊。要是像她說的這樣一點點積攢好感度的話,我遲早會被她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攻陷。

因爲害怕被姐姐誤會。

「那個,詩穗小姐是不是被人搭訕了?」

看到繞了一大圈又得到同一結論的乃愛,我還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對的。我打算只要一有機會,就要不斷和你表達自己的心意。」

那個男人全然不顧出聲挽留的我,就此落荒而逃。

目送他離開後,姐姐這才鬆了口氣似的呼出一口氣。

「咕……瞧你這一臉得意的。你自己難道就不害羞嗎。」

「吶,咲翔。你現在有心動嗎?」

「因爲啊,我之前因爲覺得自己贏不了詩穗小姐,所以一直什麼都沒做。可一旦發現好像能贏,就立刻開始像這樣進行戀愛猛攻來着不是嗎?但我覺得,要是我真的喜歡咲翔的話,就算勝算渺茫,也該從一開始就堅持戰鬥纔對啊。」

「你這傢伙……原來是專家啊!」

「對吧?所以說,爲了拯救處於弱勢的我,咲翔應該快點喜歡上我纔對。」

我的心臟立刻加速到自己都能感覺到一清二楚的程度了。

「請說是可愛的傢伙?」

「真是,一點都大意不得……嗯?」

我不甘心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下意識地試着反擊。

搭訕男皺起了眉,看到我身邊……準確說是看到依然挽着我胳膊的乃愛後,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就是想讓你親口告訴我呀。」

「幹嘛突然這麼說。」

「唔……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讓我把耳朵貼在這玩意兒上面?

「結果還是繞到這一點上來了啊。」

「……我就不必了。因爲這是個人隱私。」

「你之前問我是不是連做什麼都不知道來着?其實那是騙人的。因爲我想着如果這麼說的話,咲翔就會放鬆警惕,方便我調整拍照時的姿勢!」

「呵呵。好吧,今天就先饒過你吧。」

我嘆了口氣,把視線轉回前方,便看到了站在碰頭地點的姐姐。

然而,這似乎反倒不妙了。

乃愛不知道爲什麼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話音剛落,乃愛便趁着我左半身和她緊貼在一起的機會,把頭一歪,將耳朵貼在了我的胸口上。

乃愛像是準確看穿了沉默的我內心裏的想法似的,中斷了那份像是在懺悔般的話語。

「別聽別聽!心跳聲是個人隱私啊!」

「什麼專家!? 」

但是,她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當然啦。這可是我的首要目標啊!所以說,爲了排除障礙,我們去把剛纔拿到的那張招人誤會的照片拿給詩穗小姐看吧!」

「好慢,咲翔。」

取而代之的是,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精神狀態一般,精準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被人從超近距離提出這種要求,這股子壓迫感實在讓我喫不消。

「真是的……總感覺最近我一直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啊。我的立場是不是有點危險啊?」

看到我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自嘲瞪圓了眼睛,乃愛向我投來一個故意裝出來的開朗表情。

「爲什麼啊。你不是正要努力忘掉詩穗小姐嗎,那就算讓她誤會一下也沒關係吧。」

自從她向我告白以來,我們之間的力量平衡確實發生了改變。

「可惡!你別以爲這樣就算贏了!」

我們加快腳步走近姐姐身邊,接着便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聲。

「那和這是兩碼事!」

「不好意思。這姑娘是跟我一起的。」

然而,乃愛完全沒有要鬆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着,衝他無比燦爛的笑着。

乃愛若無其事地說道。

「被你算計了!可惡,我絕對不會讓姐姐看到的!」

「那倒也是……也許確實是這樣吧。」

應該說是她用整個人靠過來的感覺把體重壓了上來,伴隨着這番動作,包裹着我手臂的那團事物也突然一扁,傳來了形狀改變的觸感。

被她這麼一說,我忍不住看向了正包裹着我手臂的,她那胸部裝甲。

即便如此,我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精神,扭過頭去敷衍道。

「我沒興趣。」

「嗯?想知道嘛?那要不要聽聽我的心跳聲?」

我剛想開口辯解,可還沒等我說話,那男人就驚恐地向後退去。

根本沒空整理表情直接僵住的我,在外人看來,反而顯得很泰然自若,男人如同受到巨大沖擊似的瞪大了眼睛。

「不用害羞嘛。」

實際上,我這次特意把她叫到家裏來住,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抓住了她這個弱點……

雖然比不上乃愛,但右臂也確實傳來了一絲兒柔軟的觸感,我一下子不禁被控在了原地。

「那當然,因爲是我故意的啊?」

「…………」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方面的啊!? 該不會是把我當成了玩弄女人的專家吧!? 」

假如在我和姐姐成爲姐弟之前,乃愛就向我告白了的話。

「呼……得救了,咲翔。真不愧是專家呢。」

看到我情緒非常激動,貼在左側的乃愛開口對我說道。

「好啦好啦。冷靜點嘛,鮎川專家。」

「這已經成敬稱了嗎!再說乃愛,你也別在那場景下還繼續貼着倒是趕緊鬆開啊!」

「誒——,那我鬆開了,人家就會覺得我是一個人然後就會跑來搭訕我了嘛。讓咲翔你作爲專家出道纔是最能風平浪靜的解決辦法啦。」

「但我的精神狀況可是已經掀起驚濤駭浪了好嗎!? 都快夠得到發佈海嘯警報的程度了!」

倒不如說,她們倆到現在還黏着我的這事。周圍投來的視線刺的我好痛。

「不過,要是一個人待着又被搭訕也麻煩,看來之後我們還是三個人一起行動比較好呢。」

「說得對。畢竟不能總待在碰頭地點,只是隨口敷衍也很難趕走那些人。」

姐姐和乃愛一臉認真地討論着。當然,我還是被夾在中間、胳膊被抱着的那個狀態。

「那個,你們兩個差不多該鬆開了吧?」

那種無比幸福的心情,和一種非常如坐鍼氈的心情混雜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該把我的情緒放在哪裏好了。

「不行,我們三個人不一起行動不行。」

「就是呀。」

「這一點我是贊同啦,但我們沒必要這樣黏在一起吧?」

周圍看過來的視線好刺人。我作爲專家的知名度正在一口氣暴漲中。

「那時間寶貴,我們去玩下一個項目吧。貓醬你想坐什麼?」

「啊,那我想去坐過山車!」

「咦,怎麼突然聽不見我說話了?誰把我靜音了嗎?」

我的抗議無人理會。我就這樣被拖着走了。

之後,我們三個逛遍了遊樂園,盡情地玩了各種遊樂項目,還喫了個午飯,總而言之,是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場。

「他們說是想在忌日這天,好好地去和他報告下再婚的事,並且打個招呼。」

「沒辦法啊。畢竟是要在外頭住上四天三夜,她父母肯定也會很擔心的吧。」

「……其實呢,我也不是有什麼不滿啦?媽媽和繼父處得好是件好事,他們又沒做什麼壞事。」

這副樣子實在讓我看不下去,我心裏焦急萬分,想告訴她不必再用這種笑容來保護自己了。

「那是,明道先生的墓所在的地方,對吧。」

緊接着,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感受着那輕飄飄地盪漾過來的甜美香氣和肌膚的溫度,我等待着她接下來的話。

只要十分珍惜地收藏起來,藏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會不會有朝一日,也變成毫無價值的東西,變成單純的回憶呢?

那句沒能說出口的話,我卻確確實實地聽到了。

「……是嗎。原來他們,不是忘記了啊。」

「相比之下,我們家爸媽可是兩個人自己旅行去了呢——」

「大概有點難吧。」

「……就讓我做給你看吧。」

「所以,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就趁現在說吧。」

和那時候一樣的心情,明明還留存在我的心中。

——那是爲了搬去新居,正在收拾和爸爸兩人住了很久的家時的事情。

都在變啊。我初戀的人,正在徹底變成姐姐。

「嗯——」

姐姐輕輕揮着手,目送着略顯慌張的乃愛離開。

當傍晚的天空被夕陽染成茜紅色時,乃愛伸手指着摩天輪說道。

不——就連這份感情,我也必須要放手了。

「媽媽是不是已經忘了爸爸啊。不,都再婚了,忘了也是能理解的事。可是,對我來說——」

我好奇地想着裏面會是什麼呢,便打開看了看。

「貓醬沒趕上啊——」

因爲我如果不成爲弟弟,這個人也就無法成爲姐姐。

「……嗯。謝謝你。」

她會試着幫忙做不習慣的料理,今天也莫名的開始瞎操心,結果白忙活一場。

她之所以沒說出來,肯定是對新爸爸的體貼。

「……抱歉。我變得像是在發牢騷似的。」

這,就是這次新婚旅行的真正用意。

——但突然間,我想起了向姐姐求婚時的情景。

那個如今,已經無法實現的約定。

是爲了讓一同去掃墓的爸爸和媽媽,成爲真正夫妻的儀式。

「所以,你不用擔心。姐姐你珍視的東西,大家也同樣珍視着。」

這是一場儀式。

姐姐含糊地哼唧着,卻又更撒嬌似的,側身躺到了我的膝蓋上,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裏。

接着從姐姐口中吐露出的是她像是鬧彆扭般的話語。

今天……不,這段時間的姐姐,一直都怪怪的。

她用輕快的語調說着,但同時緊緊貼着我,用腦袋蹭來蹭去。

姐姐像個小孩子一樣貼在我身上撒嬌。

「姐姐,你聽說了他們新婚旅行要去哪兒嗎?」

姐姐像是安心了似的喃喃道,在我的腿上放鬆了身體。

因爲我很清楚姐姐的心情。

或許是因爲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理性又重新佔了上風,姐姐又露出了平日裏那副笑容。

我們聽從了她的意見,三個人一起排起了隊。

「可是啊,我就忍不住會想,就不能換個時間嘛……明明今天是忌日。」

乃愛慌張地說完後,便小跑着離開了隊伍。

不想給人看的寶貝,不想弄丟的東西,全都放在這裏面,悄悄地被我藏了起來。

姐姐望着乃愛離開的方向,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一切,都是從爸媽決定去新婚旅行之後開始的。

所以,我不覺得乃愛會白白浪費掉這個偶然誕生的機會,。

結果直到現在,我和姐姐也沒能創造出兩個人獨處說話的機會。

看到這些之後,我的記憶復甦了。

就在快要輪到我們的時候,乃愛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掏出了手機。

我像哄孩子般輕輕拍着姐姐的背,靜靜地應和道。

要是換成平常的我,肯定會心跳加速小鹿亂撞,可現在的我卻沒那個想法。

所以,我要像那時一樣,珍惜姐姐所珍視的東西。

「嗯。」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我和姐姐坐上了摩天輪。

對於我的提問,姐姐低着頭回答道。

「我最後想坐個那個。」

當我說出姐姐生父的名字時,她臉上的表情,逐漸被驚訝填滿。

雖然對如今的我來說,全都是一些毫無價值的東西,但唯有那份回憶,至今依然有着毫不褪色的價值。

大概,就算乃愛打完了電話,也不會回來了。

「啊,嗯。去吧——」

那副,自從親生父親去世後,就一直掛在臉上,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了我們兩個人繼續排隊了。

這是,我小時候很珍視的寶箱。

在爸爸和媽媽決定再婚之後,明道先生的墓,便被移到了他老家所在的鹿兒島。

即便如此,和那時相同的心情,此刻依然留在我心中。

然後,我笑着回答道。

幸好,大街上似乎正在舉辦遊行表演,等摩天輪的隊伍不長。

「嗚哇,我爸媽的定期聯絡來了。抱歉,我先去打個電話,要是輪到你們了就先上去吧。」

「嘛,也是呢。」

姐姐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用額頭使勁得在我的鎖骨附近磨蹭。

「………………」

姐姐這麼嘀咕了一聲,便不再看窗外,把身子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輕撫着她的髮絲,一直眺望着天邊流逝的夕陽。

同時也是,爲了讓我們這兩個被留下的孩子——我和姐姐,成爲真正姐弟的儀式。

姐姐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盯着我。

當我這麼說出口時,胸口稍稍感到了一絲疼痛。

就這樣,我抽打着自己已經非常疼痛的內心,說出了身爲弟弟該說的話。

——如今,存在於我心中的這份對詩穗的感情,會不會也會變成那樣呢?

「嗯。不過,他們好像不是直接去的,而是中途會在鹿兒島停一下。」

「嗯。」

「貓醬她,能趕上嗎?」

「下一位,請——」

說起來,她之前說要是無視定期聯絡,是會被強制帶回家的吧。這該說是時機不湊巧呢,還是該怎麼說呢。

「是啊。誰都沒有忘記任何事哦。她們是想在此基礎上,好好成爲新的家人。」

正如我所想的那樣,即便輪到了我們,她也還是沒有回來。

那裏面,放着些有點眼熟的玩具、玻璃珠,還有交換卡片。

偶然間,我從壁櫥的深處,翻出了一個馬口鐵做的小盒子。

在旋轉的吊艙裏,坐在一旁的姐姐遺憾地嘀咕着,眺望着窗外。

「啊—……該怎麼說呢,現在,就我們兩個對吧?」

在成爲新的家人之前。

「沖繩吧?她們說彼此是再婚的,沒必要特意跑到國外去。」

——他是我唯一的爸爸。

藏好,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將它打開。

而且,姐姐一定是因爲顧慮到他,所以至今爲止什麼話都沒有說。

我滿懷決心地喃喃道,隨後合上了寶箱的蓋子,將它藏了起來。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着回覆我的告白哦》1 第三章(後) 誰都沒有忘記任何事哦。插圖(1)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着回覆我的告白哦》 · 1 · 第三章(後) 誰都沒有忘記任何事哦。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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