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次輪到我來讓咲翔更開心吧。
《在喜歡上我之前先別急着回覆我的告白哦》 · 三上庫太 · 1.5萬 字
「所以說,爲了能讓你忘記詩穗小姐的事情,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努力吧。」
午休時間。
乃愛說午飯之後要有什麼話跟我說,於是把我叫到空教室裏,滿面笑容的開口道。
「……你突然變得好積極啊,乃愛。」
突如其來的告白就發生在昨天。
對於內心還沒整理好的我來說,乃愛這種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行動,讓我不得不感到驚愕。
「那是當然,因爲我想盡快讓你把目光轉向我這邊嘛?所以關於戀愛方面的攻勢和追求手段,我會使出渾身解數的哦。」
「哦、哦。」
面對幹勁十足的乃愛,我唯有退縮一途。
就在這時,乃愛遞給我一張紙。
「那麼首先,我做了一份關於你喜歡的女孩子的問卷調查,請在這裏填寫。」
「不是,怎麼還搞上問卷調查了。戀愛的追求手段是你這樣的嗎?」
這怎麼看都像是民意調查吧。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啊,好的。」
我順勢拿起筆,看向問卷的項目。
因爲都是喜歡的外表啊或是性格之類的普通項目,我便想到什麼就刷刷地寫了下來。
「那個,寫好了。」
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強調的,就直接交了上去,隨後乃愛一臉認真地看起了問卷。
「唔……喜歡的類型是黑長直。性格開朗的。年上的。這不就是詩穗小姐嗎!咲翔,你真的打算忘記詩穗小姐嗎!? 」
「那也沒辦法吧!我老老實實回答不就變成這樣了嗎!」
「不了,畢竟我已經沒有那時候的精力了。」
客人不是很多。應該是空閒時段的空閒時間吧。
我判斷出這不是逞強後,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她偶爾會夾雜出來的這種話真的很狡猾。根本讓人分不清哪些是算計好的哪些是自然而然說出口的。
因爲我從小就是單親的父子家庭,所以我不得已學會了所有家務,但現在有一半已經是興趣了。
當我在觀察店內的情況時,一個穿着廚師服的男人從店內深處走了出來。
放學後。
話雖如此,那個社團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不打算再做一次了。
「初次見面。我是鮎川咲翔。」
對於記憶中有些印象的詞彙,我歪了歪頭。
「反過來說,只要有理由就行了吧?要不要像初中那時一樣組建個社團什麼的?」
萬一,被我爸媽認爲在新家庭待着不舒服所以才大晚上的在外面遊蕩,可就壞了。
「就算你這麼說,但畢竟我們住在一個家裏,想減也減不了啊。要是沒有什麼理由就在外面待到很晚也會讓家人擔心的。」
爲了和乃愛的叔叔見面,我們一放學就早早的離開了學校。
「明白了。」
「不過嘛,打工確實不賴。最壞的情況,就算忘不了姐姐,也能有一個人生活的這個選項……」
「就是這裏。」
「沒錯。我叔叔經營的咖啡館正在招人。咲翔不是很擅長做飯嗎,正好合適吧?我們一起在那裏工作吧。」
乃愛伸出手,不斷拍打着我的身體。
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慘敗了。
我坦率地表示佩服,乃愛則是露出了一臉得意的表情。
「明白了。之後會再讓你們交履歷書,不過你們兩個就直接錄用了。什麼時候開始上班之後再商量吧。」
乃愛在午休時聯繫了對方,據說當場就得到了立即錄用的回覆。
「哎呀,是這樣嗎。」
「好了,到這裏只是前奏,接下來該具體想想怎麼才能讓你忘記詩穗小姐吧。咲翔如果有什麼提議也可以說。」
「嘖……被你發現了啊。那今天就先饒了你吧。」
乃愛在一棟離車站步行十分鐘左右的建築停下腳步。
「哦、哦……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是無所謂……那個,你沒關係嗎?」
跟着熟練地打開門的乃愛,我也進了店。
「純粹接觸效應?好像在哪裏聽過。」
面試草草結束,我們被正式的錄取了。
「這目標稍微有點洗腦的感覺,好可怕。」
「那個……招聘兼職。大廳、廚房、若干名?」
「啊,我負責大廳。」
「嗯?害羞了嘛?是因爲感受到我的愛意而心跳加速了嗎?吶吶。」
「你這傢伙一逮着機會就開始捉弄我了!」
這棟建築物的外觀像小木屋一樣,入口上方的招牌上寫着店名『Fleur•de•Flamme』
㊟
。
「瞭解。那咲翔,我帶你去更衣室,跟我來。」
「哦,乃愛。來了啊。」
「我是店長貓屋敷祐二。請多關照。」
「聽乃愛說鮎川君很擅長做飯,負責廚房沒問題吧?」
這樣的話,應該能和初次見面的店長慢慢聊聊了。
「打擾了——」
讀出傳單上寫的文字後,她點了點頭。
乃愛按照店長的指示,開始帶路。
「嗯。現在方便嗎?」
「哦、哦。」
「不過,雖然說是乃愛介紹的,但不面試就直接錄用真的好嗎?」
「而且要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工的時候,萬一被職場上的女孩子喜歡了我會很困擾的喔?就算忘記了詩穗小姐,下一個喜歡上的人也得是我哦?」
「嘛,沒問題就好。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啊?」
乃愛似乎也明白我的顧慮,立刻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我帶着鄙視的眼神追問道,但乃愛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裝作聽不見。
「這樣啊。」
話雖如此,畢竟是半吊子的自學,所以有機會能看到專業人士工作非常難得。
他應該就是店長吧。
「這樣啊。那就按我的方案來吧。果然呢,我覺得關鍵在於純粹接觸效應。」
看到她乾脆地收手,我鬆了一口氣。
「他是個好人哦?爲人老實,也很疼愛我。而且做飯超級好喫的。在開咖啡館之前,好像還在大酒店當過副廚師長呢。」
像是附和我的回答一樣,乃愛也提出了期望請求。
「就算你這麼說……至今爲止我也按自己的方式試了很多,但全都失敗了。已經想不出什麼有效的手段了。」
注:原文的『フルール•ド•フラム』爲法語『Fleur•de•Flamme』的日語音譯。直譯爲火焰之花
果然有關係就是不一樣。
呼……即使只是那種程度的互動也讓我稍微有點心跳加速了。真可怕啊,純粹接觸效應。雖然聽說超過十次效果就會下降,但真的會不會下降也很可疑。難道說效果下降了之後還是這麼有效嗎。真嚇人。
乃愛一臉自豪地保證道。
「……嗯。我已經沒事了。」
他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左右吧。表情溫和,給人的感覺不錯,和店裏的氛圍非常契合。
「這回的太過頭了吧!再往前一點啊!」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提案,我瞪大了眼睛。
「先不說那個,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應該減少你和詩穗小姐相處的時間。」
「纔不是捉弄呢。我是在高興哦。嘿咻嘿咻,喫我一記純粹接觸攻擊!」
「誒,感覺能學到很多東西,不錯啊。」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就在這時,乃愛看着我動搖的樣子,眼睛一亮。
店長這麼說完後,把裝着換洗衣物的紙袋遞給了我們。
乃愛似乎因爲得到了我的許可而開心,興高采烈地喊出了這個謎之計劃的名稱。
雖然那真的是最後的手段,但能用的手段還是越多越好。
聽她這麼直白地一說,我感覺超級害羞的。
「嗯。簡單來說,就是指在一起的時間或接觸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喜歡上對方,這是一種心理作用。」
「那我們回到正題吧。呃,咲翔喜歡的類型是黑長直。性格開朗的。年上的。這不就是詩穗小姐嗎!」
那個帶着和藹的笑容回應着乃愛的男人,目光轉向了我這邊。
「啊,對。有點那種感覺。你真瞭解啊。」
「那就這麼定了!咲翔的初戀失戀計劃,開始!」
「沒問題的。他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哦。」
「唔……算了,沒關係。我會繼續進行幾次調查的,最終目標就是讓這份問卷的結果變得和我本人一模一樣。」
伴隨着鏘鏘—的口技音效,乃愛拿出了一張傳單。
拜她所賜,根本沒有什麼被追求的感覺,那種酸酸甜甜的心動感也微乎其微。
第一次的打招呼平穩地結束了,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有點緊張啊。
我不禁踩着輕快地腳步走在路上,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嘛確實,目前她是相處時間最多的對象,而且純粹接觸效應發揮最強作用的對象就是姐姐。削減那個效果是對的。
然而,乃愛似乎早就預料到會被拒絕,她點了點頭,接着開口說道。
「可以。那邊那位就是打算要一起工作的?」
畢竟是第一次打工。上司的人品還是很在意的。
知道乃愛內情的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說呢,這次我準備了這個!」
「住、住手。在這樣下去話題就沒法繼續推進了吧!」
「那麼你們兩個,最後去更衣室試穿一下制服和鞋子吧。如果尺寸不合適的話,我得在下次來之前得訂好纔行。」
我們穿過大廳深處,進入閒人免進的通道後,就看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嘛畢竟是爲了攻略咲翔而努力記住的嘛。」
我在初中時曾經和乃愛一起組建過一個社團。雖然有點失控了的的感覺,但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並沒有特意去在意姐姐的事情,結果卻完全變成了那樣,真是出乎意料,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害羞。
「好的。請讓我好好學習。」
走上樓梯後,馬上就能看到幾個房間。
「這前面的房間是男更衣室,最裏面的是女更衣室哦。如果想偷看的話,記得好好敲門。我會給你提供一點福利的。」
對着一邊帶路一邊展現出謎之體貼的乃愛,我一臉不悅的表情回覆道。
「我纔不會偷看呢。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被走光的胸罩誘惑到而在空氣曲棍球裏輸掉的男人。」
「別翻這種舊賬啊!」
我被反駁得啞口無言。真希望她能儘快忘掉那個梗。
「呵呵。雖然一會沒有走光的胸罩,但換好衣服後還是互相展示一下吧。」
「……哦。」
我帶着某種無法釋然的心情和她分開,各自走進更衣室。
「乃愛真是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鬆開了領帶。
嘛算了。趕緊換好衣服吧。
我脫下西裝外套,從紙袋裏拿出制服。
是和店長一樣的廚師服。其實這也是我以前就想穿穿看的衣服。
我有些興奮地穿上了衣服,換好了橡膠鞋。
「哦哦,感覺不錯。」
我用附近的全身鏡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樣子,還挺像模像樣的。
象徵着清潔感的白色。爲了防止熱水或油濺到身上能馬上脫下來的扣子。以及在經常溼滑的廚房地板上也不容易滑倒的橡膠鞋。
嗚姆,不賴。
我點了點頭,正要開門,但在那一瞬間我又改變了主意,回到了全身鏡前。
「喂——,咲翔?」
乃愛滿意地點點頭,但我真想告訴她,這種耐久度測試請在女生更衣室裏做。
咕……!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
「把你那套戰略給我停下!我可沒自信能一直忍得住啊!」
「誒—,我纔不會做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呢—?」
雖然我很想問根據是什麼,但我已經學到了在這裏隨便吐槽只會讓我更害羞,於是決定換個話題。
「我纔不想變成巨乳呢!」
「嗯——,可能有點小。」
「再來一句!」
「比起這個,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爲了確認制服尺寸吧?我的衣服和鞋子都剛好,你那邊怎麼樣?」
雖然對自己的目光被吸引過去感到有點不甘心,但我還是開口說道。
乃愛的胸部比平均水平大,把黑色襯衫撐得快要爆了,確實看起來很緊。
「嗯呵呵呵。再多誇誇我一點?」
「這算哪門子護身符啊,能有啥好處啊!? 」
誒,會有這種事嗎?因爲胸部的壓力導致紐扣彈飛。雖然我知道她是很大很大了,但已經成長到那種地步了嗎?
「不,剛纔那是不可抗力吧!話說回來你是故意說給我看的吧!? 」
我一把抓住乃愛的肩膀,硬推着她往女生更衣室的方向走。
「真拿你沒辦法……我給你縫好吧,你去把襯衫換下來給我。」
所以,我實在看不下去便提了這麼一句,乃愛的表情頓時就開朗了起來。
「對吧?那這顆紐扣該怎麼辦啊。啊,要不咲翔你收着?給你當護身符吧。」
「啊,抱歉。我先回一下更衣室哦。」
乃愛用熟練的手法撿起了掉在地板上的紐扣。
「得救了!謝謝你,咲翔!」
乃愛一面對我,就開心地展示起自己的服裝。
正當我搞不懂理由而困惑時,她一臉抱歉地看向我。
雖然我大概猜到了,但是實際上真的聽她說出口還是覺得有點害羞。
「怎麼樣?快誇誇我快誇誇我。」
確實,這紐扣崩開的方式太敏感了,對女高中生來說,跟異性親屬坦白這事兒或許確實難以啓齒。
「唔……本來還想生米煮成熟飯,讓你負起責任來的。」
迷你裙因爲離心力輕飄飄地浮起,大膽地露出了大腿後又回到了原位。
「我纔不會這麼做呢!你這哪門子的體貼啊!? 」
在通過最終自我檢查後,我走出了更衣室,隨後乃愛也從女更衣室出來了。
我也回到男生更衣室,一邊拿出針線包,一邊這樣告誡自己。
我隨手接了過來,可襯衫上還殘留着乃愛的體溫,讓我心裏不禁一陣慌亂。
在我看來,袖長和肩寬都剛好啊。
乃愛似乎是終於滿足了,她軟綿綿地笑着,終於結束了安可。
乃愛點點頭,當場就要開始解開剩下的紐扣。
「我我我我我纔沒有呢!我、我一點這種想法都沒動過!」
「平常心……平常心……!」
算了,估計她是覺得,就算紐扣再次在我面前崩開,那也挺賺的吧。能真的啥事沒發生就結束,真是太好了。
「嗯。拜託啦。」
我一邊丟人的舉起白旗,一邊把乃愛塞進女生更衣室,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剛纔的互動到底達成了什麼啊。」
乃愛故意用雙臂遮住胸部。
被她察覺到了之後,我內心慌得一批,但靠着我的撲克臉總算成功糊弄了過去。當然,聲音也沒走調,目光也沒有遊移。
「誒——,就跟我一起沐浴男生們那肆無忌憚的下流視線嘛。這不就叫有苦同享嗎?」
「不是,可你剛纔看着這件帶着我體溫的襯衫,好像超級興奮來着。」
「只要帶在身上,你也能變巨乳!」
另一方面,我則因爲眼前發生的現象而呆在原地。
差點就遭到了神祕的人體改造,我嘆了口氣,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我重新詢問後,乃愛像是確認活動方便程度一樣輕輕扭動了一下身體,然後歪了歪頭。
乃愛疑惑地呼喚着我的名字的聲音,讓我猛然回過神來。
「啊,掉了。」
「制服的比重也太高了吧!? 這什麼計劃啊!? 」
「總、總之,我知道尺寸不合適了。」
乃愛一邊這樣要求着,一邊轉了一圈展示給我看。

「真拿你沒辦法啊。不過,這樣計劃的第一階段就達成了,就這樣吧!」
「誒——……要跟親戚說這事,有點那啥啊。」
就在我正要提出抗議的時候。
黑色襯衫搭配有很多褶邊的迷你裙,還有遮住腰以下的紅色圍裙。
「別在這兒脫啊!去更衣室脫去!」
「不,請饒了我吧。」
我露出有些疲憊的眼神看向乃愛,她則露出了她那最可愛的笑容看向我。
正如她所說,乃愛沒有穿學校的西裝外套,而是換了件新襯衫。
就在這時,乃愛不知道爲什麼轉身就要回去。
等這樣徹底平復好心情走出更衣室時,乃愛已經手裏拿着襯衫在等我了。
「哦、哦。」
「你哪來的臉說啊——」
「放心!剛纔的互動讓我相當有自信了!我會讓你好好迷上我,徹底終結咲翔的初戀!」
「那我每天打工前都要做這個喔。」
乃愛一臉爲難地來回看着崩開的紐扣和襯衫。
「到了這一步,說計劃完成了八成也不爲過。」
「誒嘿嘿嘿。呼,今天就先饒了你吧。」
「嗯。胸口很緊。」
「啊,你看這個。我找到了件大一號的備用襯衫了。」
但是,失去了紐扣的襯衫,露出了看起來很緊繃的乳溝,我立刻移開了視線。
「很、很可愛。」
「我、我覺得不錯。」
「那當然是因爲,這裏的制服可是以可愛聞名的。讓你看到我穿這個的樣子並讓你在意我,這就是第一階段。」
「嗯。這件好像沒問題。」
雖然我結結巴巴地誇獎了她,但乃愛卻還是露出了羞澀的表情。
我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後,乃愛也拿着那顆紐扣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
「這苦我可沒法跟你同享!我要是變巨乳了,投過來的視線跟你那完全是兩碼事啊!」
明明剛纔還很滿意,但一想到要給女生看就變得有點不安,忍不住又確認了一下。
「啊,一直看着胸也看得太多了吧。咲翔好色。」
「久等了。」
「是嘛。能找到合身的尺寸真是太好了。那剛纔那件襯衫就交給我吧。」
我的包裏可是常備針線包的。
乃愛自信滿滿地豎起了大拇指。
「誒,爲什麼啊。」
她就那樣活動着身體,像在測試強度似的,不過這次紐扣倒沒有要崩開的意思。
「別在那兒胡說八道了,趕緊去找店長自首,說你弄壞了制服。」
噗嗤一聲,乃愛胸口的紐扣崩飛了,打中了我的臉頰。
聽她這麼說,我的視線忍不住被乃愛的胸部吸了過去。
打工前每次都要做一段這樣的問答的話,身體會喫不消的。
「沒有啦,我這不是想着,本人要是在面前的話,你不太好把臉埋進襯衫裏猛吸嘛。」
「明明破綻百出卻還以爲自己糊弄過去了,這就是咲翔的可愛之處呢。」
「哎呀,那個,這身很適合你。」
「嗯,是嗎?」
「……不會很奇怪吧?」
對着鬆了口氣的我,乃愛把那件崩掉紐扣的襯衫遞了過來。
真奇怪,明明我應該完美地糊弄過去了纔對,可爲什麼她卻用一種溫暖又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吵死了!好了好了,我趕緊縫好就是了!」
爲了斬斷這糟糕的走向,我從針線包裏拿出針和線,以最高速度開始重新縫上紐扣。
「看、看不清手指的動作……!不愧是初中時家政課成績一直是5的男人!」
把乃愛震驚的反應當作背景音樂,我三兩下就釘好了紐扣,然後疊好了襯衫。
「好了,這就完事了。走,去一樓吧。」
「好的——」
總算是用一手縫紉的超絕技巧岔開了乃愛的注意力,我趁着她還沒舊事重提,趕緊往一樓走。
然而,在我們走下樓梯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幕意料之外的景象。
「久等了。這是您的蛋糕套餐……歡迎光臨——!」
「服務員——!」
「請稍等。」
剛纔那稀稀拉拉的客流不知道去了哪裏,現在店內座無虛席,店長正忙得團團轉。
「誒,怎麼突然一下這麼忙了?難道已經到晚飯點了?是因爲跟咲翔在一起太開心,所以我忘記了時間?」
「雖然你這會兒說的話挺讓人害臊的,但我估計不是這回事。」
我隱約明白了是什麼情況,便指了指窗外。
只見剛纔還一片晴好的外面,此刻已是暴雨如注。
「大概是突然遇到了暴雨,大家都跑來躲雨的吧。」
可能是因爲正處空閒時段,店裏除了店長沒有別的店員,看來大家都是被這場不合季節的驟雨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看來不是說制服尺寸合不合適的時候了。」
「是啊。」
店長看着唰地舉起手的乃愛,睜圓了眼睛。
一看自己閒下來了,乃愛就開始說這種話。
「我、我知道了。我們來做吧。」
我帶上朝店長輕輕揮着手的乃愛,往廚房走去。
培根、茄子、蘑菇。
「唔,無法反駁。」
我心裏帶着又有點無語又有點佩服的心情,再次確認了冰箱裏的存貨。
「不用,三個人也太多了吧?」
「嘛,畢竟是個專門做飯的社團……雖然最開始那會兒是做得一塌糊塗來着。」
「辛苦你們倆了。今天真是幫大忙了。」
「啊,對了對了!那我也要幫忙!」
結果,乃愛也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
我站起身,想和店長一起去廚房。
果然,因爲今天這異常的客流,庫存已經少了很多。
「喂等等,這事是你乾的吧!」
「很好很好。看來叔叔是支持我們了呀。成功地把外圍都打點好了,真不錯。」
這期間,乃愛那邊的活好像也幹完了,她把打成半液態的番茄和洋蔥端了過來。
「那還用說嘛,難得有機會一起做飯,當然是兩個人獨處會更開心呀!」
至今爲止喫過的磅蛋糕裏,這能爭個前二……不,是絕對的第一。
「終、終於結束了——」
「今天你們幹活的份,我自然會算進工資裏,不過,這是另外算的,算是我請你們的謝禮。」
「還有啊,因爲就算那樣還是被否決了,於是就潛入化學部,撒謊說是做實驗,結果開始做飯了什麼的。」
「有這些的話,不就能做番茄咖喱意麪了嗎?就做那個吧。」
「不過啊。總感覺這麼不上不下地喫了點,反而更餓了。」
在那之後,客人仍然絡繹不絕,本以爲終於能消停一會兒了,結果又直接撞上了晚飯飯點。
不知道爲什麼,乃愛一臉得意。
「行,那把這個倒進這兒。」
「那,就期待一下吧。」
好一記直球。我被她的氣勢鎮住了,一不小心就點了頭。
「話說回來,像這樣一起做飯,總有種新婚夫妻的青澀感呢。」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後,我和乃愛徹底癱倒,趴在了桌子上。
「那不是撒謊。是做美拉德反應的實驗。」
「是啊。去幫忙吧。」
「你爲什麼要把最會做的人排除在戰鬥力之外啊。」
「你這傢伙可也是一起去了的共犯,跑不了你。」
朗姆酒漬葡萄乾的濃郁芳香在口中擴散開來,那股彷彿要犒勞疲憊身體的溫柔甜味,滲遍了全身。
「真好喫……」
「好——」
「嘖,被你發現了嗎。」
以家庭廚房來說,這調理臺也未免太氣派了,還有超大的商用冰箱。而且其他各種一般家庭不會有的廚具也太多了,連一絲一毫的新婚的感覺都感覺不到。
乃愛噗嗤一笑,暗戳戳地揭我之前的短。
我試圖裝傻,但乃愛似乎沒打算放過我,湊過來盯着我的臉。
「不,這廚房專業過頭了,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好吧。」
接着加入芝士——磨碎的帕瑪森芝士和紅葡萄酒,然後咕嘟咕嘟地開始燉煮。
她這謎之安排讓我十分無語,但乃愛卻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別輕飄飄地在那篡改記憶啊。話說,這事兒明擺着會挨批吧。」
初中時,我和乃愛創立了一個叫料理部的社團,一起活動過。
「太好了。是叔叔做的磅蛋糕。」
不過,像番茄和培根這類平時用量就大的東西,好像還有些庫存,勉強還夠用。
爲了逃離這尷尬的氛圍,我趕緊決定去廚房。
「知道了。那你把番茄用熱水去皮,然後和洋蔥一起放進食物料理機裏打碎。」
「乃愛你也要來?」
聽她這麼說,店長也點點頭。
總感覺,氣氛變得好像他在顧慮我們一樣太不好意思了。真叫人尷尬。
全部切成一口大小後,和剁碎的蒜末一起用橄欖油翻炒。
「再說了,一起做飯這事,咱們自打初中那會兒就一直在幹啊。」
「累死了……」
「啊哈哈,謝謝。唯獨這個,我還是挺有自信的。」
按照我的指示,乃愛開始行動起來。
對乃愛這一副輕描淡寫地說得彷彿都是我一個人乾的一樣的說法,我好好地糾正了一下。
雖說我們是家主打點心和紅茶的咖啡館,但畢竟還是餐飲店。晚餐時段非常忙碌,於是我們就這麼錯失了離開的時機,結果我和乃愛就一直幫忙到了打烊。
乃愛把番茄和洋蔥倒進了正在炒着食材的平底鍋裏。
美拉德反應,指的是烤麪包之類的時候,食物變得焦黃並散發出誘人香氣的化學反應。
店長也笑得很開心。
那是我初中時和乃愛一起做過的食譜。確實,用這些材料倒是正好能做。
「啊哈哈。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食材想用什麼隨便用。」
連乃愛似乎也覺得這實在有點牽強,嘟着嘴表示贊同。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Fleur•de•Flamme的打烊時間是晚上九點。早就過了晚飯的點了。
「是、是嗎。」
「確實。那,我再另外做點什麼吧。」
該說不愧是專業人士嗎,水平比我想象得高太多了。
趁這時間,我拿出其他食材,在砧板上開始切。
乃愛大概也和我有同感,她一臉不捨地盯着那塊盛磅蛋糕的盤子。
在道了聲謝後,我嚐了一口磅蛋糕。
「還有,因爲不批准的理由是部員不夠,就堂而皇之地把『招募幽靈部員』的海報貼到公告欄,結果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去了對吧。」
這傢伙可真夠處心積慮的。
一進廚房,乃愛就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點起了頭。
「還特意爲我們準備,真不好意思。」
對面對面趴在桌上的我們,看起來依然精神抖擻的店長,爲我們端來了磅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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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杯子。
我和乃愛一邊聊着天,一邊飛快地把磅蛋糕喫完了。
因此,我和乃愛是霸佔了放學後的家政教室,隨心所欲地做過各種料理。
注:磅蛋糕,一種基礎蛋糕。臺灣稱其爲重奶油蛋糕或布丁蛋糕。磅蛋糕內部組織紮實細膩,濃郁奶香,口感潤澤。磅蛋糕在蛋糕界的地位如同雪糕世界中的香草冰淇淋一樣,基礎中的基礎、經典中的經典、元老中的元老
「你剛纔特意舉手,就是爲了這個啊……」
在旁邊一起看冰箱的乃愛這麼提議道。
「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呀。」
「原來如此。好,那叔叔你就坐着吧。我們倆來做。」
我們默契十足地決定了接下來的方針後,朝着店長走了過去。
「誰知道呢,有這回事嗎。」
「我這邊弄好了哦——」
「啊,那我也來幫忙。」
廚房的空間又不是無限大。要做的東西就那麼點,人手過多反而礙事,不太好。
嚴格來說,我姐也是部員,但她就是個湊數的幽靈部員,基本不露面。
「遵命——」
看着我們,店長像是想到了什麼,說了句簡直跟說媒的人差不多的話,便回座位去了。
我這麼一提議,乃愛就認可的點了點頭。
「對吧?我們學校女生,也很喜歡這兒的磅蛋糕呢。」
也就是說,烤麪包就是化學實驗。沒有半點錯誤。
我這麼一責備之後,乃愛便露出了一個顯而易見很做作的楚楚可憐的撒嬌表情。
茶壺裏倒出紅茶的香氣格外誘人,我和乃愛撐起了上半身看了過去。
「嗯。別看我這樣,我現在手藝也進步了!」
說完,我們頓了頓,然後看向了彼此。
「就比如那個啊,爲了讓他們批准建部,直接跑到校長室去當面交涉什麼的。」
「誒——……因爲人家就是想跟咲翔二人獨處嘛。」
「就算你用裝可愛的方式來這套也糊弄不了我哦!我可是完全被當成了罪魁禍首,倒了大黴了誒!」
被班主任說教了一個小時,然後還寫了超多的檢討書呢,我!
「那也是因爲咲翔老是亂來啊。就算我去自首,別人也都以爲我是在包庇咲翔呢。」
「可惡!完全沒法反駁!」
不過,最後誤會還是解開了吧?班主任說着賠罪,然後來當了我們的社團顧問吧?也不全是壞事,倒也挺好……不對,還是覺得無法釋懷。
「嘛不也挺好嗎。那會兒也挺開心的嘛。咲翔也很開心吧?」
「那倒……算是吧。」
在開心地哄着我的乃愛的話語下,我也總算平靜了下來。
確實,那會兒挺開心的。
這些事在旁人看來,或許是要讓人臉頰抽搐的奇葩行徑,但我和乃愛卻都樂在其中。
而也正是因爲我們是這樣的兩個人,所以才能一直做朋友做到現在吧。
「真是的,跟你在一起啊,永遠都不會膩。」
我苦笑着嘆了口氣,聳聳肩。
「哦,看來你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呀。」
「哎呀,那能不能叫魅力,就是另一回事了呢。」
「你說什麼。」
我無視了不滿抗議的乃愛,往平底鍋裏投入了各種香料。
「行了,比起那個,你趕緊去煮意麪。我這馬上就好了。」
「唔……瞭解。」
看來乃愛還是沒法做到就算放下料理也要繼續追問的程度,雖然她一臉不情不願的,但最後還是聽從了指示。
那個在班上總是很開朗,任何時候都很引人注目的女孩,一踏進家政課教室,就變得像只被領養的貓一樣乖巧。
我還沒弄清那股違和感的真面目,乃愛便已經岔開了話題。
「原來如此。正因爲你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纔會變成這樣吧。」
有一瞬間,我突然猶豫了一下。
話音剛落,乃愛便像呼吸般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是啊。雖然很辛苦,但咲翔你,能在那家店繼續做下去嗎?」
我們走出Fleur•de•Flamme的時候,外面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我爸爸……也就是乃愛的祖父,在料理界也算小有名氣,在乃愛小學的時候,就讓她放棄了料理這條路。說她沒那個才能。」
「當然。畢竟我想和咲翔在一起。」
「……嗯。做得真不錯。不單單是咖喱,以番茄醬汁爲底,這跟意麪真是相得益彰的巧妙做法呢。」
「是啊,我和她剛認識那會兒也是這樣。」
聽到這話,我不禁想起了初中時的她。
「她之前說要在我們店裏工作的時候,我就很喫驚了,但看到她竟然在認真做飯,更是讓我驚訝。那孩子,以前可是非常討厭做飯的。」
「雖說已經是五月了,但是一到晚上還是挺冷的呢。」
聽我這麼回答,乃愛高興地點了點頭。
沒能好好回應乃愛心意的我,有資格點頭答應嗎。
「你看,你的手也冷冰冰的嘛。這樣比較暖和吧?」
然而,店長明明被我這個外人批評了他親生父親的做法,卻還是對我的意見表示讚許。
於是,我和店長就用溫暖又憐憫的目光,看着乃愛那拼命找藉口的樣子。
頓時,番茄的酸味與咖喱的風味在口中迸發。
乃愛自賣自誇起來,店長則驚訝地看着她。
無意識之中,我看她看得入了迷。
我們說着說着,那帶着溼氣的冰冷夜風,便輕輕撫過皮膚。
「哪裏哪裏。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趕緊喫吧。我開動了!」
在更衣室換好學校制服,下到一樓後,發現乃愛還沒下來。
「是……是吧。」
「——乃愛就拜託你了。鮎川君。」
其結果就是,那個在家政課教室裏,無所適從、一直髮呆的少女。
「話說回來,真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開始第一天的打工呢。」
嗯,好喫。做得還挺成功。
「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話的那天嗎?」
「嘿,看着很好喫啊。」
我至今都不知道對於那些真心想要鑽研料理之道的人們,究竟跨越了多少艱難險阻,克服了多少苦難才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乃愛感慨萬千地低聲呢喃着。
「哈哈,這倒很像乃愛的作風。」
店長爽朗地笑了出聲,乃愛尷尬地眼神遊移。
也對,畢竟目的是爲了禦寒,邏輯上倒也說得通……吧?嗯。
「對對。那時候,真是好久沒握菜刀了。」
我也順勢接上了這個話題。
「唔呃……」
然而,乃愛把我擊沉之後,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抬頭望向天空。
「是啊。而且突然就這麼忙。」
那這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明明應該是非常普通的舉動纔對……可我爲什麼總有種被她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呢。
所以,我也不能輕率地否定他的判斷,但是我實在無法坦然認同他的意見。
明明那麼討厭做飯,可真讓她拿起菜刀,才發現她既不笨拙,也不像新手。那分明是過來人的架勢。
店長本人也是個性格溫和、疼愛侄女的好人。
「不過,說是幫了忙,其實不過是我在做番茄醬汁的時候,她失手把咖喱粉全撒鍋裏了而已。」
「而且剛纔又下了雨嘛。」
店長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低聲說道,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唔……這傢伙,倒是會找些正兒八經的理由。我這要是有什麼反應,豈不是顯得像是我自己一個人在胡思亂想。
最初注意到乃愛,好像就是在烹飪實習課上。
見我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店長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哪有那麼誇張……是乃愛自己努力克服的。」
「那個,乃愛小姐?」
作爲一個單純的烹飪愛好者,能在近處見識真正的專業技術,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緊接着,培根的鮮味和芝士的醇厚便追趕了上來,一種讓人慾罷不能的餘韻在嘴裏擴散開來。
果不其然。剛纔那場暴雨溼氣太重,把她的頭髮都弄亂了,她大概是現在才注意到,正手忙腳亂地整理呢吧。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儘量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
她的側臉比平時更成熟……美麗。
配合着似乎餓到了極限的乃愛,做完飯前問候後,我們也拿起叉子,把意麪送入口中。
她要是鬧着玩的話,這時候肯定會反過來趁機捉弄我,既然沒有,那看來她是真的覺得冷……吧。
當乃愛的視線突然轉向我這邊時,我心臟猛地一跳,回過神來。
我腦補着那副情景,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這時,我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靠近。
「所以啦,請你幫我擋擋風。」
「所以我才這麼驚訝。今天,看到她這樣和你一起站在廚房裏的樣子,實在讓我很震驚。那和我所知道的乃愛簡直判若兩人。一定是你,改變了乃愛吧。所以啊,鮎川君,真的很感謝你。」
「嗯。挺開心的。」
「鮎川君,辛苦了。我再次向你表示感謝。」
「我也這麼想。只是,乃愛的父母都知道她祖父的教學方式嚴苛得嚇人,似乎不太想讓乃愛跟他多接觸,正好藉此機會,順水推舟地讓她遠離了料理。就因爲這個,乃愛對料理這件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牴觸,或者說,是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不只是謝你今天幫忙。還有乃愛的事。」
「失、失敗中誕生新發現,這也是創作食譜的王道嘛好不好?比方說蘋果反轉派啊,奶油麪包啊之類的。」
「太好了。謝謝。」
能在近處觀察專業廚師的動作,真的是受益匪淺。
我對正一臉佩服的店長揭穿真相後,乃愛慌慌張張地在一旁抗議。
「啊。是烹飪實習的前一天吧?喫完麻婆豆腐之後,你這傢伙一個勁地跟我抱怨說,死也不想上第二天的實習課,對吧。」
所以,爲了讓這句話不成爲謊言,我儘可能誠懇地回答道。
但是,如果乃愛今後再遇到困難,要我袖手旁觀這個選項也根本不存在。
「等等!別說多餘的話!」
哦哦,被行家誇獎,果然還是不一樣,挺開心的。
抬起頭,只見店長還穿着那身廚師服站在那裏。
「大廳也挺辛苦的吧。乃愛你那邊呢,能繼續做下去嗎?」
「哼哼哼。這份菜譜的開發我也有參與哦。能讓叔叔你讚不絕口,我感到無比自豪。」
「……作爲朋友,我會盡我所能。」
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乃愛便緊緊貼了過來。
「久等了。」
「……我聽說過。不過,這話我實在不敢苟同。」
店長饒有興味地仔細打量着桌上擺好的料理。被行家這麼看,真讓人緊張啊。
這突然的奇襲,又把我擊沉了。
這下我終究是沒法沒反應了,可乃愛卻理所當然似的不肯鬆開。
他這麼說着,目光投向二樓,乃愛大概還在那裏。
店長的話語裏透着幾分無奈,我靜靜聽着。
說真的,就算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我也願意在那家店裏打工。
「……行吧。」
被他如此真摯地道謝,我反倒有些侷促起來。
「那大概是他作爲爸爸自以爲是的體貼吧,可他實在是個嚴厲的人。他覺得,如果覺得一個人沒希望,與其拖着不如早點讓她死心,這纔是真正的溫柔。」
喫完飯後,我們收拾好廚房,終於結束工作,準備回家了。
一邊掩飾着內心的波動,我一邊儘可能自然地點頭回應。
甚至可以說,在一羣菜鳥初中生裏,她的水平還要勝出一籌。
「誒……乃愛你?」
我實在無法對她的那副模樣放任不管,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開始。
就這樣,我們做完了番茄咖喱意麪,順帶還弄了個簡單的沙拉和湯,然後回到了大廳。
「——我明明,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家店工作的。」
所以,她爲什麼會表現得那麼抗拒,我實在覺得奇怪,於是那天放學後,便去試着問了她一下。
當時乃愛親口告訴我的,是她和那位曾爲廚師的祖父之間的事。
聽了那些話,當時比現在年輕一些、也更衝動的我,再怎麼也無法再默不作聲了。
「然後,你之後就立刻跑去組建料理部了嘛。那時候我真是嚇了一跳。」
「完全是意氣用事。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點亂來了。」
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子的遭遇感到鬧心,擅自替她覺得不甘心,拉着她,就這麼直接衝進教師辦公室,開始辦起了社團申請手續。
——如果是我完全不瞭解的領域,或許我什麼都不會說吧。
但我喜歡烹飪,也深知其中的樂趣。
然而,一個明明已經努力到了那種地步的傢伙,卻對此一無所知,反倒把自己的努力當作一文不值的東西,這實在讓我不甘心,叫我無法再沉默下去。
這或許是很封建的價值觀,可我還是希望,肯努力的人,能得到與努力相稱的回報,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但是,我很感謝你哦。」
乃愛將牽着我的手稍稍握緊了一些。
「我呢,多虧了咲翔,才讓我喜歡的東西變多了好多。我變得能喜歡上做飯了,也喜歡上了那個喜歡做飯的自己。多虧了咲翔你牽着我的手往前走,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原來有這麼多快樂和美好的事物。」
接着,她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着我。
「所以啊,這次輪到我來,讓咲翔更開心吧。因爲這個世上,明明還充滿了更多能讓咲翔你漸漸喜歡上的東西嘛。」
如此說着的乃愛,已經再感覺不到一絲一毫初次見面時的那種陰鬱。
她那副模樣看起來實在是太開心了,讓我也不禁有點羨慕起來。
「這樣啊。那我就好好期待着了。」
因此,我發自內心地這麼回答。
「包在我身上。那,首先,就從讓你喜歡上我開始吧。」
光是這麼一句話,就讓我感覺,自己得到了許可。
——隱隱地,我感受到了一堵牆。
所以,我不可以做。
我戰戰兢兢地削着蔬菜的皮,把它們切成規定的大小。
鮎川咲翔一怔,卻說出了一句再正確不過的話。
一直以來,我都是被這麼告知的。
看到這一幕,少年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讓人覺得,這就好比在解謎題。
——所以,當鮎川咲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發自內心地感到驚訝。
我一慌,下意識地拒絕了。
「啊,那、那個,我不太會,要不我還是不做了吧……」
「這不是當然的嘛。因爲,如果你喜歡上我的話,我有絕對的自信能讓你幸福呀?」
啊——可惡。
他就這樣,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許可我,待在這廚房裏。
小組裏的某人在輕鬆地笑了。
「不是,可是……我來做不太好。」
——實習課開始後過了三十分鐘。
「所以,貓屋敷,你把這個切一下。」
四個人的活,他一個人哼着歌就輕鬆完成了。
對此我沒有任何感想,只覺得,這不過是和我不一樣的人罷了。
我解不開那謎題。
「沒問題的。失敗也是做飯的樂趣所在嘛?想辦法把失敗變美味,也是樂趣之一呢。好啦,你就放心大膽地試試看吧。」
對着用無憂無慮的笑容如此放話的乃愛,我不由自主地把臉扭向一邊。
在正百無聊賴地旁觀大家操作的乃愛面前,昨天在家政課教室裏認識的,那個叫鮎川咲翔的怪男生,正隨心所欲地展現着他真正的本領。
所以祖父和叔叔操作時,都帶有那種彷彿在解謎題般的獨特氣息,而這個同學身上,也有着同樣的氣場。
「……你這傢伙,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害臊。」
「放心吧,你們的活兒我都有好好留着呢。」
即使是看到那樣的互動,對乃愛而言,也完全事不關己。
——一定,就是在那時候吧。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拿起了食材。
看着最終總是得出這個結論的乃愛,我忍不住苦笑起來。
像是爲了鼓勵我似的,他帶着有些誇張的自信,故意逗趣地說道。
或許是從前反覆練習的記憶還留在身體裏吧,手比想象中動得要順暢得多。
精通料理的人,腦中早已有了成品的樣子,並會朝着那個目標反向推算每一個步驟。
從被祖父要求放棄夢想的那一刻開始,對乃愛我而言,做飯,便是用來旁觀的東西。
我並非是被他那番話打動了……可是。
「誒?正因爲不太會,所以纔要練習吧?」
鮎川咲翔笑着答道。
那句話,彷彿是在告訴我,我可以肯定那個小時候覺得做飯很開心,跑去求祖父教自己的我。
他那流暢的刀工,以及毫無多餘的動作。即使幾樣事同時進行,也沒出一點差錯。
我的初戀,開始了。
「什麼嘛,這不是很厲害嗎。你有這本事,完全足夠享受做飯的樂趣了吧。」
我自己都感覺得到,我整個耳朵都紅透了。
「今天有鮎川在,可真輕鬆啊。」
「結果還是繞到這上面來了啊。」
——僅僅是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