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特訓──如何施展魔法──
《轉生凡人靠努力開無雙》 · シクラメン · 9957 字
「伊月,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
七五三結束後的隔天早上,我穿上兒童道服,和父親在道場裏面對面坐着。我在七五三那天拜託父親教我魔法,沒想到他本來就打算在七五三結束後開始教我,所以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
順帶一提,這座道場就位在如月家宅邸內。母親以前一直告誡我不要靠近。說真的,我們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好,很有精神。從今天開始,爸爸會教你魔法,不過你必須遵守一個規定。」
「規定?」
「在爸爸教你魔法的時候,你要叫爸爸『師父』。」
哦哦。還滿有模有樣的耶!
換上道服的人當然不只有我。體格壯碩的父親也穿着潔白的道服,坐在我面前。要稱呼這樣的父親爲「師父」,真的很有修行的氣氛。
前世的我別說體育社團,連一般社團都沒參加過,總是一放學就回家。對我來說,這是頭一次的體驗,所以我滿懷興奮地說:
「師父!」
「……唔。」
我難得叫了一聲師父,父親的臉色卻有些黯淡。爲什麼?
「算了。還是別叫師父了,叫我爸爸吧。」
「咦!」
那剛纔的互動到底是怎樣?
「那麼,現在開始練習魔法吧。首先要學習的是『回術』,你試着將意識集中在肚臍下方看看。」
「……嗯。」
肚臍下方……是那個什麼都不做,魔力也會自然累積的地方嗎?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從我出生以來就一直是這樣。那裏或許就是魔力的「容器」所在。
「是肚子下面那個熱熱的地方嗎?」
……得想個辦法纔行。
對了,記得我第一次被父親抱起來時,也覺得他體內有股溫暖的感覺。這麼看來,透過觸覺感知魔力,對驅魔師而言可能是很普通的事。
「我學會了!」
我張開雙手,想讓母親看見我的全身。面對這樣的我,母親戰戰兢兢地將我抱了起來。
「呣……」
「嗯!」
──前提是他的臉上沒有那道傷疤。
「一開始做不到也沒關係,一般驅魔師通常能在五歲之前學會。這並非短時間就能掌握的技巧,所以今天先從感知全身的魔力開始……」
於是我重新鼓起幹勁,到了第二天。
「咦?」
「怎麼樣?」
「我要再試一次!」
聽到母親這麼說,我一時語塞。
他是個高挑瘦削的美男子,身高甚至比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父親還高。那頭凌亂的黑髮,加上完全看不出和父親同齡的年輕臉龐,縱使說他是大學生也不會有人懷疑。
來是來了……
我溶解了凝固在掌心裏的魔力,將它引導至全身。遇到瓶頸時,就應該從頭來過。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魔力聚集到掌心。
「咦咦!」
其他驅魔師或許可以慢慢學習,但我的魔力量是第七位階,比一般人高出許多,容易成爲怪物的目標。父親和神在月家的人都這麼說過。
咦?就是這裏嗎!
就這樣,我開始自己練習絲術。
「呣……」
父親開始換下道服,我也跟着他一起換衣服。
「……嗯,你真的做到了。」
「怎麼樣?」
我在魔力遍佈全身,也就是使用回術的狀態下,向父親伸出手。他有些錯愕地握住後,喃喃說道:「好柔嫩啊……」
來到我們家的人,是霜月家的家主。
「乖孩子。」
「楓、楓!不得了了!伊月是天才啊!」
「爸爸不在可能會讓你感到寂寞,不過你要幫媽媽的忙喔。畢竟你是男孩子。」
師父,修行呢?
「嗯。」
父親摸着我的手好一會兒,然後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點了點頭。
魔力牢牢凝固在掌心裏,像石頭一樣堅硬,沒辦法釋放出去。
所以我不能像其他驅魔師那樣訓練。驅魔師本來就很容易喪命,而我又特別容易遭怪物盯上,要是還照着他們的步調前進,肯定很快就會被殺掉。
可惜全都徒勞無功。
「咦?他明天不是放假嗎?」
母親喃喃低語。在觀察父親和母親測量魔力的方式後,我發現了一件事。他們似乎都是透過觸覺來判斷我的魔力是否遍佈全身。
「將那裏的熱氣引導至全身的技巧,就稱爲回術。」
父親察覺到我陷入死衚衕,便結束了今天的修行。
雖說身爲驅魔師,臉上有傷也在所難免,看起來還是有點可怕。要是在街上擦身而過,可能會被誤以爲是哪來的黑道分子……然而,這其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真的做到了。」
父親摸了摸我的頭。前世的我也是社會人士,很清楚小孩子再怎麼無理取鬧,也不可能改變工作的安排。
那就算現在學不會也沒關係──纔怪,我當然不這麼認爲。
我強行插嘴,關閉了父親的傻瓜爸爸開關。他坐到地板上,繼續說道:
我還來不及困惑,就聽見兩倍的腳步聲傳過來了。
「對啊。明天會有人來家裏教你魔法喔!」
本以爲釋放魔力是件簡單的事,但我就是辦不到。
「接着將魔力以『絲線』的形狀釋放出來。」
「……呣。」
「你看!」
原來如此,絲術是要花上兩年才能學會的技巧啊。
沒錯,他就是我在七五三那天見過一面的人。
父親又摸了一陣子,察覺到我的每根頭髮都蘊含魔力後,猛然站起身來。
看到我這副模樣,父親溫和地說道:
「嗯,真的喔。」
啊,不好了。父親好像快打開傻瓜爸爸開關了。
我一邊接受父親的指點,一邊練習了幾十分鐘,卻始終沒有進展,最後忍不住躺了下來。
「爸爸也很在意這件事,所以去找朋友幫忙了。」
父親的嗓門還是那麼響亮,不過跟着他回來的母親也不遑多讓。
我遵照父親的指示,試着將集中在掌心的魔力捻成細線,釋放出去……
「爸爸,我學會回溯了,教我撕速。」
一旦打開開關,他就會開始不停誇獎我。那樣子根本沒辦法練習魔法,於是我拉了拉他的道服,問道:
「爸爸說明天有工作要做。」
無論是清醒或睡夢中,甚至連洗澡和上廁所時都試過了,可是隻有在我從體內排出某些東西時,魔力纔會跟着跑出去。
「伊月,伸出手,然後把魔力集中到掌心。」
我把頭湊過去,結果父親反射性地摸了起來。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連頭髮也有喔!」
「……呣呣呣。」
話雖如此,還是得先學會把魔力釋放到體外才行。於是我以此爲目標,試着將魔力集中到手掌、髮梢甚至嘴裏,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方法。
驅魔師連休假兩天都不行嗎?
我聽過這個名字,卻不知道實際的位置。正當我沉浸於知識與現實聯結的那份喜悅感時,父親繼續說道:
「伊月,其實爸爸明天就要去工作了。」
「所以從明天開始,可能要到傍晚以後才能練習魔法……你可以接受嗎?」
「宗一郎先生,發生什麼事了?伊月可是第七位階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天才了嗎?」
我持續着看不見進展的練習,轉眼就過了一個月。某天,母親難得在我的房間裏使用智慧型手機,忽然抬起頭對我說:
分散的魔力全部匯聚到一處,形成壓倒性的熱量。
「朋友?」
好像是叫做蓮司先生吧,不知道他名字的漢字怎麼寫。順帶一提,霜月家那位像日本人偶一樣的女孩子……小彩也一起來了。
「好像是臨時接到了工作。」
「什麼?」
我如此回答,並且默默地下定決心。
「嗯,反正時間多得是,你就儘量練習,直到成功爲止吧。」
「不、不對!不是那樣!伊月的確是天才,可是這和位階無關。我一教他回術,他就馬上學會了!」
「啊,絲術嗎……」
「沒錯。那個部位叫做丹田。」
「我、我從來沒聽過有人三歲就能使用回術!不光是如月家,伊月或許是驅魔師史上前所未見的天才啊!」
現在有必要說這個嗎?
可是……父親不在家啊……
「真、真的有流遍全身嗎?連指尖和髮梢這種地方也有嗎?」
「伊、伊月!你真的會用回術了嗎?」
我從來沒見過父親的朋友,所以這應該是初次見面。好、好緊張……
「交給我吧!」
我把流遍全身的魔力集中到右手掌。
魔力的確有流入掌心。到這裏都很順利,但就是釋放不出來。
他就這樣興奮地大吼大叫,跑去找母親了。
「嗯,我學會了喔!你看!」
「因爲這兩天休假,工作已經堆積如山了。」
既然父親不在家──那我就只能自主練習了。
不過,既然是父親的熟人,還能教我魔法,對方應該是驅魔師吧。沒時間緊張了,得認真學習纔行。
不行,完全無法釋出體外。
驅魔師的工作總是來得很突然。我早就明白了,可是……
「絲術本來就是五到七歲之間學習的技巧。你現在才三歲,學不會也很正常。彆着急,慢慢來就好。我想想,今天的練習就先到這裏吧。」
「哇哈哈!果然沒辦法一下子就學會絲術啊。」
我邊說邊把肚子亮給他看。不過,說「學會了」或許不太恰當,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會使用。
「明明說好要一起練習魔法……」
「彩,跟伊月打聲招呼吧?」
「…………」
「對不起,這孩子比較怕生。」
小彩整個人躲在蓮司先生背後,完全不肯露面。
感、感覺好像被討厭了,有點難過……
「那麼事不宜遲,開始練習魔法吧。我聽宗一郎說,你已經在練習絲術了嗎?」
「嗯!可是我一直學不會……」
「畢竟絲術通常是五歲纔開始學的技巧。你才三歲而已,學不會也很正常喔。」
蓮司先生說完後,眯起眼睛露出微笑。臉上的傷疤讓他的笑容變得異常恐怖,要不是我早就習慣父親那張臉,搞不好已經哭出來了。
「不過,如果能早點學會絲術,那當然是再好不過。能同時放出幾條導絲,就代表能同時施展幾種魔法,所以最好儘早讓身體習慣操控導絲的感覺。能使用的導絲愈多,出招的次數也會隨之增加。」
「但是……」蓮司先生接着說:
「放出愈多條導絲,魔力就愈容易耗盡。這方面算是有利有弊吧。啊,你知道『有利有弊』是什麼意思嗎?」
「嗯!」
「你真聰明呢。回到剛纔的話題,一般驅魔師會同時操控三到四條導絲。超過這個數量,從魔力消耗的角度來看,效率反而會降低。不過,因爲你是第七位階,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蓮司先生可以同時放出幾條導絲呢?」
「最多是十二條左右吧,但通常不會用到那麼多,也沒有那個必要。」
「這樣啊……」
「總之,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我們先來練習絲術吧。」
蓮司先生邊說邊把小彩從身後拉出來,讓她坐在我旁邊。
「宗一郎應該也有說過,回術和絲術都是施展魔法前的準備階段。掌握這些技巧後,才能進入正式的魔法訓練。彩,你也跟着伊月一起練習魔法吧。」
我聽從蓮司先生的指示讓魔力流動。我在和父親練習時也會這麼做,可說是施展魔法前的暖身運動。聽說在操控魔力時,如果突然做些不習慣的事,可能會讓魔力不聽使喚,甚至因此造成失誤。
「魔力的操控水準完全不像三歲小孩呢。可是,沒辦法釋放出來嗎……」
「……嗯!」
嗯?照蓮司先生的說法,小彩還感受不到魔力嗎?莫非那樣纔是正常的情況?
「咦?」
「蓮司先生!我做到了,你看!」
「小彩,把手借我一下。」
父親說這就像運動員在賽前熱身一樣,我也就這麼理解了。
被瀏海蓋住看不太清楚……不過從小彩緊繃的表情看來,她似乎不太順利。
「這個要怎麼辦呢~?」
我決定假裝自己還使不出絲術,而且根本不想把那視爲成功。
「嗯?宗一郎沒跟你說過嗎?一般來說,絲術的訓練就是練習把魔力化成絲線。通常碰到的問題不是釋放魔力,而是無法操控體外的魔力。所以伊月的情況……嗯,該怎麼教纔好呢……」
「熱熱的要消失了喔。」
「嗯,會喔!」
於是我向小彩伸出手。
小彩簡短地回了一聲,始終沒有看向我這邊。
「那就是魔力喔。」
聽到我呼喚她的名字,小彩停止吵鬧,轉頭看向我。從表情看來,她似乎對突然安靜感到不滿,但又沒有勇氣對幾乎是初次見面的我發脾氣。
「呀~!」
「唉,小彩。」
「嗯~?哇!真的有耶!在肚子裏面!」
蓮司先生的驚呼聲傳入耳中,但我沒有餘力回應。趁着還記得釋放魔力的感覺,我立刻將魔力拉回手邊,捻成絲線。正是因爲有過從屁股釋放魔力的經驗,我這次纔沒有手忙腳亂。
「……彩,你要讓魔力流遍全身。」
蓮司先生安撫着大吵大鬧的小彩。
蓮司先生剛纔給了我學習絲術的提示,所以我也想給小彩一些啓發。
「魔力很細小,所以才能釋出體外。你想想看,汗水不也是從身體裏流出來的嗎?原理是一樣的。」
「嗯,怎麼試都沒辦法。」
話說到一半,蓮司先生便陷入沉思。我忍不住打斷了他。
「哇!好熱!」
「彩,不可以喔。你要學會魔法,才能變成公主啊。」
我先把魔力分解成更小的單位,不斷重複這個動作。然後試着操控魔力,想像它從手中滲透出來,化成霧氣包裹住手掌周圍。
回答的不是我,而是蓮司先生。看來小彩終於能開始練習回術了。我看着這一幕,在心裏默默點頭。
「彩就照平常那樣,先練習感受魔力。伊月,我們來進行絲術的訓練吧。」
我也沒想到只是換個角度思考,就能輕鬆突破卡了一個月的瓶頸。如今回頭想想,在第一次失敗時,我就該調整一下做法纔對。如果一直重蹈覆轍,當然不可能成功。
「嗯!」
「你的肚子裏好像也有一樣的東西喔?」
蓮司先生讓導絲在眼前轉了一圈,彷佛透過鏡片注視着我。接着,他倒吸了一口氣。
這就像學腳踏車一樣,一旦掌握訣竅就不會忘,只是得花點時間才能抓到那個感覺。所以我覺得與其用說的,不如讓小彩實際感受魔力的溫度會比較快。看到自己的猜想得到驗證,讓我多少有點得意。
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蓮司先生邊說邊伸出手掌給我看。
「這下該怎麼辦呢……居然這麼快就學會,真是出乎意料啊。」
我的第一條導絲,是從屁股冒出來的。
就在我蹦蹦跳跳時,蓮司先生聳了聳肩,喃喃說道:
……是啊,這纔是三歲小孩應有的樣子吧。
小彩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臉好奇地盯着肚子,然後邊看邊問:
我倒是知道魔力能從屁股出來。
「我不想練習了啦!」
「太好了!我成功了!」
或許應該用更細小的單位來操控魔力。比方說……像霧氣一樣。
當我在驚愕不已的蓮司先生身旁獨自反省時,小彩突然躺了下來,放聲大喊:
怎麼樣!我也會用絲術了喔!
我這麼說着,將手掌裏的魔力散佈到全身。這是隻要會用回術,任誰都能做到的體內魔力操作。
看到小彩握住我的手後,我將身體裏的魔力集中到手掌。
小彩緊握着我的手,在感受到魔力的溫熱後,輕輕發出「哇啊」的驚歎。趁着她還對我的手掌充滿興趣,我將手伸向她的肚子。
面對興高采烈的小彩,我再次聚集起魔力。
面對總是稱讚我是天才的父母,我該用什麼表情告訴他們,我的第一條導絲是從屁股冒出來的?
「……嗯~?」
得到蓮司先生的背書後,我忍不住當場跳了起來。突然做到了一個月來一直做不到的事,我當然開心得不得了。
「伊月擁有『真眼』吧?看得到這個嗎?」
「蓮司先生!魔力是從身體的哪裏出來的呢?」
「嗯,看得到。」
……這是怎麼做到的?我不禁歪起頭來。明明沒有洞,爲什麼魔力可以從身體裏出來呢?我實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我依言將魔力集中到掌心,卻無法形成絲線。蓮司先生摸着我的手掌,略微皺起眉頭。
「伊月,我想看看你現在能做到什麼程度,可以試着用一下絲術嗎?」
帶着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我緩緩將意識引導到聚集在掌心的魔力上。我的魔力凝聚在那裏,形成一股熱能。
蓮司先生已經知道我會使用回術,可是我一使出來,他還是有些驚訝地低語。接着,他將視線移向我身旁的小彩。
「哇!就是這個嗎!」
「那就先從回術開始,讓魔力流遍全身吧。」
「彩,怎麼了嗎?」
「我就是不會啦!一點都不好玩!我想看繪本!」
絲術是將魔力釋出體外並加以操控的技巧。無論如何都得先放出魔力,於是我利用之前那套排泄訓練法,將魔力排了出來。
「手手?」
「再一次!」
「嗯、嗯……」
嗯,果然沒錯。
「聽不懂啦!爸爸就只會說這句話!好無聊喔!」
「……你真的會用回術了啊。」
回術之所以要練到五歲,莫非是爲了順便訓練專注力?感覺很有可能。
「哇!出來了!」
我試着將魔力捻成絲線,結果第一次施展絲術就大獲成功。話雖如此,這種事能說給父母聽嗎?當然不可能。
蓮司先生展示着從掌心延伸出來的導絲。
「……嗯。」
「從全身上下喔。要是釋放不出來,怎麼做都無法形成導絲。」
話剛說完,蓮司先生就來到我面前。
「乖乖坐好,把注意力集中在肚臍那裏。這樣一來,應該就會有一股熱熱的感覺……」
「……還是不行。」
所以纔會一直堅稱「自己還做不到」。

「咦?」
蓮司先生的說法,或許是驅魔師傳授回術時慣用的教學方式。我記得父親也講過類似的話。不過冷靜想想,對三歲小孩來說,要專心坐着根本一點都不有趣,也難怪她不喜歡練習魔法。
「咦?難道你是因爲魔力存在於體內,一直以爲它出不來嗎?」
我看着自己的魔力化爲「絲線」,將手掌朝向蓮司先生。
我對蓮司先生這麼說,但那並非事實。在開始練習魔法的這一個月裏,其實我有成功過一次。只是,那條導絲不是從手中延伸出來的。
「嗯……雖然常聽說有人無法控制放出去的魔力,完全釋放不了的情況倒是前所未聞呢。」
小彩說完後,就這樣躺在地上撒潑打滾。我以爲她的個性很怕生,沒想到其實還挺奔放的。
「……呣?」
小彩歪了歪頭,隨即察覺到腹部深處的魔力,眼睛睜得圓圓的。
難道說……我對魔力產生了錯誤的想像嗎?因爲父親和蓮司先生都只叫我把魔力集中在手上,我就下意識讓魔力凝聚成固體,可是這樣做其實是錯的嗎?
「咦!好厲害,伊月好厲害!」
「……真的形成導絲了。」
就在我這麼做的瞬間,原本停滯不動的魔力突然從手中滿溢而出。
「彩呢?」
「很厲害吧?」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時,小彩拉了拉我的手。
「伊月、伊月!那個是怎麼做到的?」
「咦?哪個?」
「回溯!快教我!」
小彩拉着我的手,雙眼閃閃發亮地說道。
你不是討厭練習魔法嗎?
「請小彩的爸爸教你比較好吧?」
「不要!爸爸每次都會生氣!」
我偷偷瞄了蓮司先生一眼,只見他苦笑着聳了聳肩。看來是要我來教啊。
「小彩,你有感覺到肚子裏的魔力吧?」
「有!」
「你能讓它動起來嗎?」
「要怎麼做~?」
要怎麼做……?
說起來,我還真的沒想過這件事。不過這和魔力的溫度一樣,都是憑感覺掌握的。於是,我把手放在小彩的肚子上,集中魔力。
小彩一臉驚訝,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而我則維持着同樣的姿勢。
「我要讓它動嘍,就像這樣。」
我邊說邊緩緩移動凝聚魔力的手掌。小彩肚子裏的魔力彷佛在配合我的熱量,慢慢地流動起來。看吧,只要明白魔力的移動方式,就能輕易操控它。
「……伊月,那是……」
「怎麼了嗎?」
「我還想和伊月玩!」
「嗯!好朋友!」
「回術就是像這樣讓魔力在體內流動。對不對,蓮司先生?」
「是這樣嗎……?」
緊接着,當她正要用抹布擦乾茶杯的瞬間──
聽到蓮司先生這麼說,小彩瞬間把臉湊到我面前。
我因爲陶製茶杯沒有摔破而鬆了口氣,同時察覺到是導絲讓它停下來的。
看到她因爲我做的事而開心,我也不禁微微一笑。不管做什麼,能樂在其中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茶杯筆直落下,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接。以我的距離當然不可能接得到,但我卻在下意識中連導絲也伸了出去。
小彩又開始鬧脾氣。我很高興看到她這麼依依不捨,但這也鬧得太誇張了。你不是很怕生嗎?
「伊月真是厲害啊。」
「……是嗎?」
「……呣。」
……停住了。
母親最先回過神來,接住了停在空中的茶杯後,我才鬆開導絲。看着母親擦起杯子,我默默思考着導絲的新用法。
「是的。我知道這麼說很任性,不過……」
小彩毫不猶豫地點頭。真不愧是她,態度始終如一。
蓮司先生說完後,向小彩伸出手,卻被她拍開了。
還以爲蓮司先生是要責備我一直摸小彩的肚子,結果並非如此。他動着嘴脣,似乎想說什麼,卻突然閉上嘴,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嗯!很開心!」
「我不希望伊月成爲驅魔師。」
「咦?真是的,說這種話會讓伊月很困擾的喔。」
我忍不住這麼問道。蓮司先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蓮司先生每次開口都在誇我,使我對他的好感度不斷攀升。而母親在一旁輕聲……真的非常小聲地說道:
蓮司先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瞥了一眼時鐘。我也跟着看過去,發現我們已經練習了約二十分鐘。
導絲「咻」地纏住墜落的茶杯,讓它在空中靜止不動。
「還能再一起玩嗎?」
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因爲不練習魔法就會死掉罷了。
「再見,小彩!」
「這樣啊……」
「真的嗎?太好了。」
「咦!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嗎?」
我很少看到母親和我或父親以外的人說話,於是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轉向那邊。而且他們還在我聽得到的距離內稱讚我,讓我非常開心。一般來說,成爲大人以後,除非有什麼特別的表現,否則很少會有人誇獎自己。什麼都沒做還能得到稱讚,是小孩子獨有的特權。雖然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啦。
「怎麼了嗎?」
「嗯!」
既然能做出一條導絲了,接下來就是要同時做出兩條。
「如果可以,希望你以後能繼續和彩當好朋友。」
「這個好好玩!魔力在動耶!」
過了一會兒,蓮司先生靜靜地站了起來。
等等,導絲還能做到這種事喔?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與其說有教學的天賦,不如說我只是把練習魔法時發現的事情分享給小彩而已。
「嗯!當然可以!」
「……呣。」
小彩猛地撲上來,把我壓倒在地。
我下意識地附和道。蓮司先生笑着看向小彩。
不過一般驅魔師好像能同時操控三、四條導絲,應該只是我練得還不夠。既然如此,那就再試一次吧。就在我準備繼續練習時,母親剛好洗完茶杯,關上了水龍頭。
儘管蓮司先生他們已經回去了,現在纔剛過中午,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既然有空,那就得進行魔法訓練。這是自主練習。
「咦?嗯,好啊。」
小彩飛快地喫完布丁,來到我身旁。於是我把魔力聚集到手中,放在她的肚子上。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小彩似乎很喜歡這樣。到底是爲什麼呢?
蓮司先生說完這句話,便看向小彩。
「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彩,回家吧。」
「伊月,謝謝你。」
纔剛問出口,我就馬上告誡自己。
我在和小彩玩耍時,突然聽到母親這番話,讓我一時語塞……最後,我選擇裝作沒聽到。畢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嗯。既然有在動,那應該沒問題了。」
「那麼,彩,我們回家吧。」
「我很清楚,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伊月是如月家的長男,又是第七位階……他別無選擇,只能成爲驅魔師。可是,我還是不希望他踏入如此危險的世界。所以,這只是我的任性。」
這樣總可以了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付諸行動,結果這次連一條線都捻不出來。
魔法的訓練說不定跟讀書很像。儘管有人喜歡,大多數人都很討厭。所以光是願意練習,就已經值得讚賞……或許是這樣吧。
蓮司先生看着我們用魔力玩耍,同時輕聲說道:
「咦?你不想回家嗎?」
「不要!」
突然學會一個多月來都做不到的事,所以還有點不太流暢……不過再多練習一下,應該就能習慣了。之前學回術時也是這樣。
當母親在廚房洗茶杯時,我在一旁開始練習創造魔力的絲線──導絲。將凝聚在掌心的魔力像霧氣般釋放出來,然後捻成一條絲線。
剛剛那個是指哪個啊?
「很了不起嗎?」
「伊月真的很喜歡練習魔法呢。真了不起。」
「伊月嗎……?」
「那你之後要記得告訴爸爸喔。」
「我還可以來嗎?」
因爲蓮司先生沒有生氣,我便繼續幫小彩練習操控魔力。我移動着凝聚魔力的手,引導她體內的魔力流動。
「纔不會呢~!我還要玩!」
「這個嘛,就得看伊月同不同意了。」
「彩也很討厭練習吧?」
很好,做得不錯。我已經抓到感覺了。
「伊月!魔力!放到肚子上!」
同時操控好幾條導絲,該不會是超難的技巧吧?
「不客氣!」
我維持右手放出導絲的狀態,試着將魔力聚集到左手。可是這個……還滿困難的。必須在體內分割魔力並加以操控,感覺就像雙手同時在做完全不同的事。
「嗯,伊月說得沒錯。」
雖然一起玩的時間不長,真沒想到她會那麼高興。我細細咀嚼着湧上心頭的這份喜悅。
「你似乎不太樂見這種情況?」
「最討厭了!」
「伊月!剛剛那個再做一次!」
「不……沒事……」
聽到蓮司先生這麼說,我立刻點頭答應。我在前世完全沒有朋友,所以想在這一世多交朋友。既然他希望我成爲小彩的朋友,那我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那麼,今天就先到這裏,明天再繼續吧。」
「太好了!拜拜,再見嘍,伊月!」
「嗯!你看!」
訓練早早結束,讓我不禁有些失望,蓮司先生則笑着繼續說道:
「啊!」
小彩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然後就和蓮司先生一起回去了。
正當蓮司先生拉開緊緊黏着我的小彩,準備帶她回家時,卻被母親叫住了。「難得來一趟,至少喝杯茶再走吧。」母親這麼說完後,端出布丁給我和小彩,蓮司先生則被招待了日式饅頭。真是老派。
「這是……」
「是啊。偶爾會有喜歡練習魔法的孩子……不過大家通常都不太喜歡。」
「而且你不只是喜歡魔法,似乎還有教學的天賦呢。」
「快跟伊月說『再見』吧。」
「伊月,和蓮司先生一起練習魔法開心嗎?」
茶杯從母親的手中滑落。
「是啊。他才三歲就會使用回術,甚至在剛纔的練習中掌握了絲術,難怪宗一郎會對他寄予厚望。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伊月未來的表現了。」
當我想像着左手的魔力像霧氣般釋放出來時,連右手的導絲也化成了霧氣。真的假的,這也太難了吧?
我刻意不去聽蓮司先生和母親的對話,繼續和小彩玩耍。
「在不遠的將來……伊月肯定會成爲足以代表日本的驅魔師。」
「彩,怎麼樣?能讓魔力動起來嗎?」
再挑戰一次。這次我決定雙手同時創造導絲。我要同時從雙手掌心釋放魔力,然後捻成兩條絲線。
看來還是儘快學會使用第二條導絲比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