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轉生凡人
《轉生凡人靠努力開無雙》 · シクラメン · 3329 字
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我的人生,大概是無聊的集章活動吧。
我既不是含着金湯匙出生,也不是來自三餐不繼的貧困家庭,而是出身隨處可見的平凡人家,過着中規中矩的普通人生。
從國小一路讀到高中,最後靠着獎學金升上大學。雖然在求職過程花了點工夫,我還是在大學時的租屋處附近,步行約十分鐘的印刷公司找到了工作。
從那時候開始,我每天過着一成不變、毫無波瀾的生活。
平日走路通勤,週末在家睡覺,或是看YouTube打發時間。一邊播着平常在追的VTuber直播,一邊玩智慧型手機遊戲,不知不覺假日就結束了。
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興趣。
雖然有看直播和玩手遊,因爲沒什麼錢,不曾贊助或課金過。因此,總覺得這些不太能算是興趣。
生活中沒什麼重大變化,我也不會主動參與任何活動。
所以纔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像是無聊的集章活動,日復一日地蓋着相同的印章。
「唉~好想交女朋友啊~」
我並沒有特別想要女朋友,只是打算稍微表現出「焦慮感」,爲生活增添一些起伏,纔會像這樣發牢騷。
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我既不想主動前往可能認識女生的場合,也不想培養戶外活動的興趣來增加邂逅的機會。我討厭隨便挑戰什麼然後失敗,也沒想過要走出日常的舒適圈。
到頭來,我還是喜歡這種一成不變的生活。
「該去買晚餐了。」
我把視線從智慧型手機移向窗外,只見夕陽餘暉正好灑進室內。
因爲嫌麻煩,我從來不自己煮飯。反正一個男生獨居,又沒有女朋友,也沒什麼花錢的興趣,所以三餐都靠便利商店解決。
買便利商店的現成食品不用動腦筋,輕鬆省事。
我總是買固定的組合──五百五十日圓的拉麪,以及姑且算是顧及健康的蔬菜汁。
當我只帶着鑰匙和智慧型手機出門時,對面公寓反射的夕陽刺得我睜不開眼。
……原來嬰兒就算什麼都沒做,也會覺得困啊。
雖然鼻子快凍僵了,身體似乎包裹在毛毯裏,感覺很溫暖。
小小的白皙手臂、說不出話的嘴巴,以及能被女性抱在懷裏的嬌小身體。
「……好冷。」
我無法呼吸,也想不起該怎麼呼吸。現在該吸氣還是吐氣,什麼都搞不清楚。
我想試着說「爸爸」,卻還是口齒不清。
「…………我不要……」
能感覺到溢出的情緒在心中緩緩消散。淚水逐漸收斂,聲音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啊啊,你很寂寞嗎?乖喔、乖喔。」
那份痛楚強烈到讓我不由得這麼想。因此,儘管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真的不想死。
只要能逃離那一切,我什麼都願意做。
「……唔耶?」
不過她的身高非常驚人,肯定比我高了好幾倍。
母親緊緊合起手掌,像是在對什麼祈禱一樣。
當我像這樣哭泣時,伴隨着一陣令人安心的腳步聲,一位女性走進了房間。
『哈、哈……』
在如此寒冷的天氣裏,他卻只穿着一件背心,乾癟的身體猶如枯樹般瘦削。這個不健康到極致的男人彷佛剛做完劇烈運動,肩膀起伏地喘氣,同時用那雙像魚一樣的大眼緊緊盯着我。
我這次說不定出生在一個相當富裕的家庭。
而且和成年人不同,嬰兒完全無法抵抗睡意。我閉上眼睛,委身於這種感覺,同時意識到自己被放進了被窩。
我的牙齒不見了。
我搖了搖頭,拋開雜念。
「伊月。你肚子餓了嗎?」
我無法想像……也不願意想像,不過我似乎變成了一個嬰兒。
看來不用擔心會在出生後立刻死掉了。
最重要的,是和我的本名毫無關聯的「伊月」這個名字。
我似乎是在日本重新出生了……的樣子。假如真是如此,那我的屍體現在怎麼樣了?隨機殺人事件肯定會引起全國媒體的報導。如果有電視,我真想看看新聞。
不可能是那個男人打掉的,因爲我嘴裏連一顆牙齒都沒有。難道是後來拔掉的?不對,這樣根本無法解釋目前的情況。
莫名其妙。爲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死。
我拼命讓舌頭動起來,在口腔裏來回移動……就在這時,突然發現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實。
不,我絕對不會改變現狀。因爲要脫離這種溫吞而單調的生活,對我來說反而更痛苦。
地板鋪着榻榻米。房間不是以門隔開,而是襖。在母親背後可以看見障子(注:襖和障子都是拉門,主要區別在於襖不透光,障子透光)。感覺就像是典型的和風建築。
眼前這位像是我母親的女性說的是日語,看來她是日本人。
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不可能聽得懂。
明明不想死,身體卻止不住地流血。
想到這裏,不禁鬆了一口氣。光是能在日本重新出生就已經很幸運了,居然還成爲了有錢人家的小孩……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之所以一無所有,是自己選擇了這樣的人生,並認爲這樣很好。
「請保佑他安然無恙地迎來三歲生日。」
頭暈目眩,視野逐漸變暗。溫暖的液體從胸口流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寒意。
總之,我想先察看傷口的情況,於是打算抬起上半身──
最後,我的意識中斷了。
一點也不想死。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彷佛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會守護我。
那個詭異的男人發出同樣詭異的呼吸聲。
這句發自肺腑的話語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久久無法忘懷。
雖然不清楚是菜刀還是小刀,我還清楚記得被那個東西刺中時的痛楚。火焰灼燒般的劇痛,以及窒息般的痛苦。
我不想死。
因爲頭太重了。而且我從來沒聽過自己發出如此尖銳的聲音。
「啊耶?」
「算了、算了。想這些也沒用啊。」
我眯起眼睛,嘀咕了一句。
我認爲最好別去理會這種人,於是打算無視到底……結果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在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我的情緒潰堤,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是怎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本來想說「怎麼回事?」,卻發現嘴巴動彈不得。不對,應該說是舌頭無法按照我的意願移動,彷佛黏在口腔裏面一樣沉重。
這裏是……醫院嗎?是有人叫了救護車?不對,如果是醫院,天花板應該不會是木製的……
那位女性輕輕抱起我,接着問道:
上半身抬不起來。
我明明已經老大不小了,卻還是不自覺地感到放鬆。
非常清澈透亮的嗓音。
在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聲音時,我已經倒臥在地。
縱使變成了嬰兒,一想到自己不會立刻死掉,心裏便湧起一股無比的安心感。這種彷佛被毛毯包裹般的安穩感,一下子就讓我產生了睡意。
然後開始安撫我。
或許是因爲冬天將近,明明是星期天的傍晚,路上卻空無一人,讓我有點不安。不過天色還很亮,我心想沒什麼好怕的,正打算打開社羣軟體時──
疑問接連湧上心頭,腦袋裏塞滿了問號。
『……哈啊!』
我無論如何都想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於是舉起了比平常更沉重的手,結果卻看到一條白嫩的手臂。
『……就、就是你吧!從早到晚都在促銷的傢伙!刺人一次只要五十日圓,刺第二次就得揹負生命的重量!』
我本來想大聲呼救,卻只發出奇怪的聲音。
「啊唔……!」
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一邊環顧四周,擔心自己奇怪的舉動會被人看到。幸好附近沒有其他人,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肯定是母親幫我躺好的吧。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卻令我感到莫大的安慰。
當我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木製天花板。
內心百思不解,突然想起健康課上學到的東西,終於恍然大悟。
那麼,這裏究竟是哪裏?剛纔那個男人怎麼樣了?對了,我的傷勢還好嗎?
痛楚灼燒着我的腦袋。胸口熱得像是被灌入融化的鐵。
無可奈何下,我只好轉動眼睛觀察房間……然而,在能看到的範圍內並沒有電視。應該說,整個房間裏只有嬰兒睡覺用的棉被。
「……我的人生真的是一無所有。」
……搞什麼啊,感覺好惡心。
那個男人的聲音在腦中不斷迴響。
在聲音傳進耳朵的瞬間,男人的頭已經近在眼前。緊接着有某種東西猛然刺入我的胸膛。
一個詭異的男人突然站在眼前。
她的聲音在我的胸口深處迴盪,而我也終於……勉強開始理解自己的狀況了。
我故意低頭看向智慧型手機,擺出與我無關的態度。
難以忍受的疼痛讓腦袋一片空白。然而那個男人不斷地鬼吼鬼叫,接着一次又一次地刺入我的身體。
我再也不想死了。
「……嗯嘛。」
沒錯。我的脖子還沒有發育完全,所以才無法轉動。
我本該打從心底對自己的人生感到滿意纔對。
就在我沉浸於這份溫柔,準備睡覺的時候──
我會死。
「嗚哇啊啊!嗚哇啊啊!」
「……我、不想……死……」
沒錯,想這些也沒用。就算真的發現自己對人生不滿,我會改變現在的生活嗎?
我如此想着並試圖轉動脖子,可是腦袋依然重得動彈不得。
如果生在治安不好的國家,或是貧困的國家,那事情就不同了。即使我不擅長讀書,也知道那種國家的嬰兒死亡率很高。
「再過幾天,爸爸就會回來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