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七位階
《轉生凡人靠努力開無雙》 · シクラメン · 9865 字
我三歲了。
聽起來或許沒什麼,不過從一歲到三歲的成長幅度其實相當顯著。
首先,我學會了獨自走路。三餐也不再是離乳食,而是能喫正常的食物。最重要的是,我已經可以自己上廁所了!
多麼驚人的成長。這樣一來,我就不用每次上廁所都麻煩母親,還能提高訓練的頻率,讓容器成長得更快。
還有一個令人驚喜的意外,就是透過訓練讓容器成長後,能吸收的魔力量也隨之增加了。可能是因爲幼小的身體無法調節魔力量,誤以爲「必須吸收更多」,纔會不自覺吸收那麼多魔力。
幸虧如此,我得以讓容器不斷成長,直到魔喰不再發作的那天……直到容器發育完成的最後一刻。在兩歲快結束的時候,我甚至能一天引發二十次以上的魔喰。
最後……我的容器到底比當初大了多少倍?
我猜應該有當初的幾十倍,甚至幾百倍。我不記得出生時的容器大小,純粹憑感覺,不過好像就是這麼誇張。
我照着平時的習慣進行排泄訓練,試着將魔力集中於腹部,結果除了腹部變暖,什麼都沒有發生。
「嗯……」
果然,無論嘗試幾次,魔喰都不再發作。我躺在被窩裏,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成長,心裏既高興,又有些落寞。
就在我覺得差不多該起牀時,母親拉開障子,進入房間。
「伊月,你起來了嗎~?」
「媽媽,我已經醒了!」
「今天是『七五三』,所以可以出門喔。你一直很期待吧?」
「嗯!」
我用力點了點頭。
正如母親所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踏出家門。
興奮不已的我忍不住問道:
「可以出門嗎?真的可以嗎?」
「真是個乖孩子。」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
怪物的手指像蜘蛛腳般細長,覆蓋了整個車窗。
「嗯!我知道了!」
只是看到一條絲線而已,我實在不明白父親爲何會這麼興奮,於是開口詢問:
平常總是忙於工作的父親,今天似乎是硬擠出時間,特地請假來陪伴我。對驅魔師而言,七五三的意義就是如此重大。
「噗、噗……」
突如其來的稱讚讓我嚇了一跳,差點把麪包掉到地上。
「好,我們出發吧,伊月。」
然而,父親並沒有露出困惑或不解的表情,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名青年的鞠躬。
回想起那天在電視上看到的動物節目,我忽然心領神會。在野生動物的世界裏,最容易被盯上的也是年幼或病弱的個體。
因爲這是個有魔法的世界,本來還有點期待看到一些奇特的景象,例如中世紀風格的建築物,或是武士打扮的人走在路上……可惜現實並非如此。
話說回來,那副外貌加上「噗噗」……
聽到父親的話後,我終於理解狀況。這個人應該是司機吧。
「恭候多時,宗一郎大人。」
說人人到,父親氣勢十足地走進房間。
「楓,你、你聽到了嗎?伊月居然看得見別人的『導絲』!他擁有『真眼』啊!」
緊接着,一張臉突然出現在後車窗上。頭髮被風吹得向後飄揚,大大咧開的嘴巴清晰可見。不對,那張臉上只有嘴巴。令人怵目驚心的怪物「咚!」地敲打車窗。
「那就是魔法。要使用魔法,導絲是不可或缺的。」
「纔沒有呢!」
「伊月,你在緊張嗎?」
然而,路上的行人和其他車輛都毫無反應。
我雙眼發亮地說完後,父親的臉色爲之一變。
在怪物貼上車窗的瞬間,從父親那裏伸出一條半透明的絲線。而那條絲線一纏住怪物,便起火燃燒了。
如今即使沒有解釋,我也很清楚原因。
儘管是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的日本風景,我覺得和前世沒什麼兩樣。
「呀啊啊啊啊!」
當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時,車子緩緩地在路口左轉──就在這個瞬間。
透過後照鏡確認我正確繫好安全帶後,那名青年緩緩踩下油門。不愧是專業司機,車子的加速非常平穩。如果是在東京搭計程車的話,根本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伊月,這是車子喔!」
在我與怪物對上視線、放聲尖叫的同時,它的身體突然起火了。
「爸爸!好厲害!」
「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神在月』家。途中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以離開爸爸身邊。」
「那麼,我們出發。」
父親似乎誤以爲我是對車子感到驚訝,突然開始解說,而我也下意識裝成小孩子敷衍過去。那個,我在意的不是車子,是司機啦……
「嗯,我看到了!」
父親看起來特別激動,不過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沒錯,要坐噗噗喔!」
「聽好了,伊月。」
「哇哈哈!很厲害吧?別看爸爸這樣,我可是實力高強的驅魔師……」
母親遞給父親的是一袋咖喱麪包。
我默默喫着父親給的麪包,同時望向車窗外。
我從未離開過家,這既不是開玩笑,也並非誇大其詞,而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就連兒童必須接受的預防接種和定期健檢,都是特地請醫生來家裏做的。
母親倏地轉過頭來問道。
當我還在目瞪口呆時,那名青年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沒事。今天就拜託你了。」
咚!車子後方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我們一靠近,站在車旁的青年便深深地低頭鞠躬。咦?他是誰啊?
父親剛纔用來燃燒怪物的半透明絲線,果然就是導絲。可是,就算看得到又能怎樣呢?
「是我失禮了。」
跟我剛出生時預料的一樣,我的確是出生在有錢人家。不過就算是有錢人,也不可能無緣無故一直把孩子關在家裏。
我在看電視時就隱約察覺到,這裏果然是普通的日本。魔法或許沒有那麼普遍。
同時傳來一道沙啞的女性聲音。
後來我們沒有再遭到怪物襲擊,沿着首都高速公路離開東京,往北行駛了幾個小時。
實不相瞞,我超喜歡咖喱麪包。而且說也奇怪,我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才第一次喜歡上它。從這個角度來看,應該說它變成了我的最愛吧。我在前世對咖喱麪包根本不感興趣。居然連食物的喜好都會改變,轉生真是不可思議。
聽父親這麼一說,我就確信了。
「爸爸,導絲是什麼?」
回想起來,前世的我也是在就業的那一刻,人生的方向就已經定型了。不過那終究只是我自己的人生,沒有揹負家族的期望,所以無助於緩解緊張。
等等,居然還有專屬司機?我們家這麼有錢嗎?
「哇!」
「不可以看到導絲嗎?」
一換好衣服,我就握住父親伸過來的手,和他一起走出房間。
「伊月,換好衣服了嗎!」
「老公,把這個拿給伊月。」
要是因爲離開父親身邊而被怪物殺掉,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我無論如何都要緊跟着父親。
變成一團火球的怪物從車上滾落。我忍不住回頭,只見怪物的身體在柏油路上彈跳了幾下,最後倒在火焰中痛苦掙扎。
「別這樣。今天的主角是這孩子。」
我以爲戴着眼罩、傷痕累累的男人,只會在吐血時發出沉重的「噗噗」聲,看來並非如此。
「從爸爸身上伸出了一條絲線,然後怪物就燒起來了!」
「沒錯喔。來,換衣服吧。」
我不禁被第一次看到的魔法奪去目光,甚至把剛纔貼在車窗上的怪物拋到腦後。
「沒錯。」
「出發!」
這不僅關乎當事人的一生,似乎還會決定整個家族的興衰。才三歲就得揹負家族的期望,真的是很不得了。
『唉。』
騙人的。我現在超級緊張。
我有點退避三舍,不過還是被父親牽着手,走出了正門。來到外面後,映入眼簾的是久違的柏油路、停在正門旁的黑色高級轎車,以及站在車前,姿勢端正的西裝青年。
「伊月,你沒事吧?」
『你看得到吧?』
「對啊,還冒出了火焰。」
我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於是去詢問父親,得到的答案是「爲了保護伊月不被『魔』襲擊」。怪物會爲了魔力襲擊人類,其中兒童特別容易成爲目標。
「還沒!」
「爸爸,怎麼了?」
「那雙眼睛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伊月!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正感到納悶時,怪物的身體逐漸崩解,化爲黑霧消失了。我目睹整個過程後,下意識地望向父親。
我一時興奮不已,巴不得立刻跑過去。就在這時,父親緊緊握住我的手,停下了腳步。
「剛纔那條絲線嗎?」
「……什麼?你看得到我剛纔做了什麼嗎?」
因爲燒掉那個怪物的人,正是父親。
我不清楚什麼是導絲,但若是指父親剛纔伸出的那條絲線,我的確有看見。
「伊月,剛纔那隻怪物突然燒起來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看不到嗎?
「嗯~?」
應該說處在這種被寄予厚望的情況下,不緊張纔怪吧。
「車子!我們要坐車嗎?」
畢竟七五三是測量孩子魔力量的重要節日。
「……伊、伊月,你真的看到了嗎?」
光是這樣就讓父親笑逐顏開。
「當然可以!只是通常都得依靠魔法,才能看到別人的導絲。也正因爲這樣,纔會有無數的驅魔師渴望得到真眼。不過……」
不過,說出實話好像也有點奇怪,於是我乖乖坐上爲我準備的安全座椅。坐在旁邊的不是母親,而是父親。
「嗯。」
「早餐要在車上喫喔。」
是魔法。
「天、天才,伊月或許是天才啊!」
「各位,我們抵達目的地了。」
「嗯,辛苦了。」
儘管途中有停下來休息和上廁所,司機先生還是開完全程,最後把車子停在一扇氣派的大門前方。
這扇門……好像比我家的門還大耶……?
老實說,光是能在房子前設立大門,我們家的財力就已經非同小可。然而,這扇大門的尺寸還是讓人深深感受到財力的差距。
「伊月,第一次搭車感覺怎麼樣?」
「很開心!」
「這樣啊。等你滿五歲後,還會有機會搭車。」
怎麼回事?每次七五三都會發生什麼事嗎?
「五歲?爲什麼?」
「假如不會使用『回術』,就不能離開家門。所謂的回術嘛……簡單來說就是操控魔力的技巧。如果沒有這個,就會被『魔』喫掉,很危險。」
「和爸爸使用的魔法不一樣嗎?」
「是更基礎的技巧。回術是用來操控體內的魔力,伊月之後還得學習將魔力釋出體外的『絲術』,才能順利施展魔法。」
「呣……」
突、突然變得好深奧。
回術和絲術……?
完全搞不懂,我以爲魔法很簡單的說……
看到我皺起眉頭,父親突然哈哈大笑。
「哇哈哈!別那麼急,回術的練習才正要開始呢。慢慢來,只要在五歲前能用就行,不需要馬上學會喔。」
「如果我四歲就學會『回溯』,是不是就能出門了~?」
「這樣啊。他們都還沒有男嗣嗎……」
「謝謝您……太好了呢,彩。」
「彩,到這邊來。」
「是啊,而且兩家都是女兒。」
「伊月,要剪頭髮嘍。」
和長得像黑道的父親不同,我的母親是位身材纖細的和風美女。然而,每次看到她把父親治得服服貼貼,我就不禁感嘆人不可貌相。
我們似乎是最後抵達的。父親稍微加快了腳步,我也有種好像遲到了一樣的內疚感,連忙快步跟上。
我膽戰心驚地睜開眼睛,只見眼前有道透明的障壁擋住了火焰。我很快察覺這是父親張開的,因爲有導絲正從他的手中延伸而出。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彷佛神社入口的階梯。神在月家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話說回來……父親剛纔是不是說了「側室」?所謂的側室,就是正妻以外的妻子吧……?他們打算重婚嗎……?
「嗯,聽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很疼愛伊月,但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緊喔。」
直呼父親名字的,是個身形細瘦的男性。他掛着和善的笑容,臉上卻有一道長度不亞於父親的縱向傷疤,顯然也是一位驅魔師。有個小女孩躲在他背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我一邊爬着階梯一邊點頭……不過老實說,我有點畏懼。畢竟我很怕生。等等,對方和我一樣是三歲小孩,那好像也不用這麼緊張。
「爬完了~!」
有兩個人也要參加七五三,而且都是女生……我並不是因爲對方是女生而感到膽怯,反而是母親說的「還沒有男嗣」這句話更令我在意。
「……嗯。可是,我真的覺得伊月是天才啊…………」
就在那一瞬間,火焰再次竄起,不過規模比小彩那時大了兩倍左右,簡直難以置信。熱得我眼睛都快乾了。這也表示她擁有如此驚人的魔力。
「那就趕緊開始吧,下午還有無月之人在等着呢。順序就按照到達的先後好了。喂,霜月家的。」
這些努力的成果,將會透過火焰的規模具體呈現出來。
更讓我意外的是,除了「那樣做」以外,原來還有其他方法能將魔力釋出體外。我一直以爲只有大號才能排出魔力。
真令人難以相信,我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跨越了使用魔法的第一道門檻。
下個瞬間,火勢「轟!」地一聲迅速增強,竄升至兩層樓那麼高。好熱!
轟隆隆隆!
……沒有更淺顯易懂的方法嗎?
「聽說有在討論是否要迎娶側室或收養兒子。」
「哦,終於來啦。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難道只有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至於那個語氣比較粗魯的男人,則是有着健壯的體格,一眼就能看出是驅魔師。一個小女孩騎在他的肩膀上,拉着父親的頭髮玩耍,和剛纔那個怕生的小女孩完全不同,感覺很外向。好可怕。
「待會兒要測量魔力總量。這是唯有神在月家家主才能辦到的事。」
「抱歉。我們快走吧,伊月。」
「投入火中吧。」
騎在肩膀上的小女孩對着男人鬧脾氣。男人笑了笑,向站在身旁的女性說道:
「同齡的情況還是比較罕見啊(注:七五三的年齡多以虛歲計算,即出生爲一歲,每逢新年加一歲,因此實際年齡可能未滿三歲)。」
「要做什麼呢~?」
從通往那座巨大宅邸入口的石板路旁離開後,那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人朝庭院深處走去。
「是!」
唔,好難爲情。
「伊月,這次的七五三除了你,還有其他家族的孩子會來。你可以跟他們好好相處嗎?」
會不會很調皮?如果是可愛的小孩,我會有點高興就是了。
「好啦、好啦。就讓你繼續坐着吧。老婆,麻煩你了。」
我第一眼還以爲是篝火,不過真要說的話,或許更像是焚燒儀式。
「你太慢了,宗一郎。」
「是啊,前提是你得真的學會纔行。」
金髮女性面帶微笑,愉快地說道。
「恭候大駕,如月家的各位。皐月家、霜月家的各位已經在等候了。」
懷着難以釋懷的心情,我跳過了最後一級階梯。
當我看着這輩子第一次遇到的同齡人時,有個之前沒聽過的女性聲音穿過了我們之間。
我沿着石階梯拾級而上,大人們的對話從兩邊傳來。
緊接着,當父親將頭髮丟進火中時──
對我這種從未交過女朋友,也不曾和母親以外的女性牽手的人來說,根本是匪夷所思的概念。在現代的日本做這種事真的沒問題嗎?不會犯法嗎?
接着,父親將我抱了起來。
她的長髮就像日本人偶一樣漂亮,讓我也忍不住盯了回去,結果她立刻躲進父親的陰影裏。看來是個怕生的孩子呢,我也是喔。
一名打扮宛如巫女的金髮女性現身的瞬間,我察覺到父親等驅魔師的身體立刻緊繃了起來。她是大人物嗎?
他居然在丟出頭髮到爆炸的短短一瞬間張開了障壁……!
總之,在那個燃燒着的臺座周圍,站着另外兩個家族的人。
我在心裏默默祈禱。
「嗯。」
……大門後面居然是石階梯?
在我踏上頂端的瞬間,眼前站着一位穿着黑西裝的男子。他不是剛纔那位年輕的司機先生,看起來稍微年長一些。
彷佛在近距離觀賞煙火大會般,低沉的聲響在腹部深處迴響。翻湧肆虐的火柱散發出驚人的氣勢,讓我不禁緊閉雙眼。然而,無論過了多久,火焰都沒有燒到身上。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伊月是第一次看到石頭做的階梯,所以嚇到了吧?你自己爬得上去嗎?」
「唔,我、我知道啦……不過,伊月可是個才滿月就已經能隱約使用回術的天才啊……」
呃,我想知道的是具體的細節……還來不及問,目的地就已經近在眼前。
「真是不容易呢。」
然後,那撮頭髮被丟進了中央那個像是焚火臺的火焰裏。
驅魔師基本上是重男輕女,說是家父長制或許更貼切。聽說他們依然保留着日本的傳統觀念,因此家業通常是由長男接手,女兒則無權繼承。
「嗯!我會的!」
「好好好。」
我其實是想說「回術」,卻無法好好發音。父親好像還是聽懂了,接着揚起一邊眉毛。
「好了,小鈴。快點下來。」
……拜託,一定要有所成長啊。
當我被那景象嚇住時,母親溫柔地從旁安慰我。
我有時會故意引發魔喰,有時則是反過來,讓魔力在體內持續流動,藉此將魔力儲存在身體裏。照父親的說法來看,那應該就是所謂的回術吧。
「哦哦,三家的人總算都到齊了嗎?」
不過冷靜想想,既然施展魔法需要魔力,當然會有其他能釋放魔力的方法。爲什麼我要那麼執着於大號呢……
那些孩子肯定也是驅魔師家族的人,而且同樣克服了魔喰的考驗。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呢?
「不要~!」
在沒做任何說明的情況下,金髮女性居高臨下地發號施令,卻沒有人提出異議。那個怕生的小女孩被有着縱向傷疤的男性抱了起來,接着,旁邊那位看似母親的女性剪下了她的一小撮頭髮。
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呢?我想是因爲這次的七五三會清楚展現出練習至今的成果吧。沒錯,爲了不在成爲驅魔師之後喪命,爲了讓自己變強,我這三年來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魔力。
「楓,你聽到了嗎!伊月已經想學回術了!」
「真是的,那只是碰巧而已吧?你要是把他捧得太高,會被其他家族笑話喔?」
「我記得這次皐月家和霜月家也會參加吧?」
「哇啊!」
「還不錯,大概是『第三位階』左右吧。」
「是啊。霜月家的孩子和伊月一樣是在四月前出生,只有皐月家的孩子年紀比較小。」
對於前世總是渾渾噩噩過日子的我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就連大考時都沒有這麼緊張。心跳聲愈來愈快,從「咚、咚、咚」變成「咚咚咚」,像在敲響警鐘般短促,讓我有種心臟被緊緊攥住的錯覺。父親走向臺座。
彷佛在說「真拿你們沒辦法」似的,那位女性剪下小鈴的一小撮頭髮,同樣丟進了火中。
有着縱向傷疤的男性道謝後,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原來如此,是根據火焰的規模來判斷魔力總量嗎?
「最後是如月家的。」
父親說完後,將手放在我的頭上。隨着「喀嚓」的剪髮聲傳進耳中,我感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因爲很緊張。
「是。」
當我被那股足以吹起瀏海的火勢震懾住時,金髮女性笑着說道:
「唔哦!」
我一邊爲自己這兩年來所做的事大受打擊,一邊穿過神在月家的大門,只見一條壯觀的階梯迎面而來。
不過,在穿過這麼氣派的大門時,腦袋裏還一直想着大號的人,大概也只有我吧。先在心裏道歉好了。
話說回來,雖然被輕輕帶過了,回術就是我一直在用的那個吧?
「哦?皐月家的是『第四位階』嗎?今年的運氣真是不錯。」
「可以!」
發生了大爆炸。
「請往這裏走。」
那是個木製的四方形臺座,中央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因爲母親的語氣中帶着擔心,我便用力點了點頭。
「下一個,皐月家的。」
因爲只剩我一個,我便精神抖擻地回應,結果那位金髮女性笑得肩膀直顫。
「嗯?伊月,你剛纔是不是說了爸爸?」
「沒有……」
我纔沒說。
「原來是我聽錯了嗎……話說回來,你究竟擁有多少魔力啊……」
我的頭髮所燃起的火焰直衝天際,光是仰望就讓人脖子痠痛。與皐月家和霜月家的兩位千金不同,高聳的火柱遲遲沒有平息的跡象,甚至讓我懷疑火力還在不斷增強。
……這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呃,我一直爲了提升魔力而努力訓練,當然希望自己的魔力量能比別人多一點。要是沒提升的話,我會很困擾,甚至會超級沮喪,畢竟我每天都有認真練習。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愣住的人不只有我和父親。在爆炸瞬間撲上來保護我的母親,還有和父親一樣張開障壁的皐月家和霜月家的人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火柱。
我眺望着火柱,心想不知何時纔會熄滅,結果下一秒,火焰就像被潑了水般驟然熄滅。
「真是壞心眼啊,如月家的。難道你早就知道會這樣,才故意壓軸登場嗎?」
「豈、豈敢。我一直認爲伊月是天才,卻沒想到會如此驚人……」
父親用敬語回覆那位來自神在月家的金髮女性。先不管他流暢地展現出傻瓜爸爸的一面,這位女性該不會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就在我忐忑不安時,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火焰久久不熄,無疑意味着『第七位階』。今年真是大豐收。不,這不僅是豐收,而是數百年來難得一遇的天才啊!」
聽到這句話,皐月家和霜月家的人頓時激動不已。
「什麼……?第七位階不是傳說而已嗎!」
「……不,那明顯已經超乎了常理。」
驅魔師們彷佛還能看見已經熄滅的火焰,語氣中帶着一絲興奮。接着──
「宗一郎,你居然藏着這麼不得了的祕密啊。」
我對這方面毫無概念,只好拉了拉母親的手。她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這名爲破魔符。對付弱小的『魔』,僅憑此符即可驅除。裏頭封印着強力的魔術,務必隨身攜帶。」
「一般的結界最多隻能隱藏第六位階的魔力。然而,第七位階的魔力輸出會穿透一般的結界,讓『魔』察覺到你的存在。所以伊月,一旦你使用魔法,就會被大量的『魔』盯上。」
第三和第四位階就已經算是天才……也就是說,比我早一步測量的小鈴和小彩也都是天才嗎?原來如此。
當我在心裏反覆計算時,忽然有點好奇父親的魔力量,於是瞥了他一眼。
可是我是第七位階耶……?
真的假的,我家爸爸太厲害了吧……
「我來說明吧。魔力的總量與驅魔師的實力息息相關。因此,從第一位階到第六,我們將魔力量分爲『六個位階』來測量。」
所以她纔會在所有測量結束後,說出「今年真是大豐收」這種話。
「那是當然。」
結果父親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何事?」
「爸爸!教我魔法吧!」
「別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不管發生什麼事,爸爸都會守護你!」
「請、請問!」
我還來不及消化出乎意料的情報,金髮巫女就接着說道:
雖然可能有點努力過頭了,父親和金髮巫女小姐都說過,魔力量與驅魔師的實力息息相關,所以我覺得這樣剛剛好。
「大多數驅魔師都是第一或第二位階。偶爾纔會誕生第三、第四位階的『天才』。至於第五位階以上,往往要十幾年纔會出現一人。」
「嗯,我知道了!」
我感覺到臉上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急忙跑向父親。
「嗯,不錯的回答。」
我從巫女小姐手中接過破魔符後,母親輕輕戳了戳我的肩膀。
「爸爸是第五位階喔!」
「沒錯,宗一郎是第五位階。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十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了。」
我明明是向母親發問,結果回答我的卻是那位神在月家的金髮女性。
我的魔力量似乎是所謂的第七位階,問題是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樣的程度。
若是照這樣算,我和小鈴的魔力量差距是三十乘以九百……將近三萬倍嗎?不,真的有可能差這麼多嗎?有點不敢相信。
「這是神在月家在很久以前發明的術法,用以測量人們的魔力量。唉,至於詳細的原理就不必深究了。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位階相差兩級,魔力量的差距大約是九百倍就好。」
「嗯、嗯……」
所以,我在父親的懷裏如此說道:
「若失去這等人才就太可惜了。宗一郎,你可要好好守護他喔。」
父親笑着把我抱了起來。可是,這樣是不行的。我不能永遠當被保護的那一方。
「我還以爲你只是個普通的傻瓜爸爸呢。」
「孩子,你的名字是?」
「……六個?」
巫女小姐輕笑幾聲,繼續說道:
「那張符咒可說是你的救命繩索。記住,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弄丟喔。」
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逐漸填滿我的心。畢竟我整整訓練了三年,三年啊。一直以來從未間斷的訓練終於獲得回報,我怎麼可能會不高興呢?
「嗯?如月家的,你還沒跟孩子說過嗎?」
等、等一下!我明明是爲了活命才提升魔力的!這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謝謝!」
我再也不想死了。
我還是不太習慣父親用敬語說話。就在這麼想時,金髮的巫女小姐彎下腰來,讓她的視線與我齊平。
他們笑着拍了拍父親的肩膀。我看着父親頗爲自豪的神情,開始思考自己的魔力量。
記得剛纔見到皐月家的小鈴是第四位階。我們的火焰量截然不同,卻只差了三個位階,究竟是怎麼衡量的呢?
哦……第二位階的魔力量大約是第一位階的三十倍,而第三位階是第一位階的九百倍……?
「……唔嗯。」
「這樣啊。伊月,收下這張符咒吧。」
真是奇怪的劃分方式。
「這也是理所當然。『魔』會因爲人類的魔力而聚集。伊月擁有這麼多的魔力,自然會成爲『魔』的目標。」
「伊月,從別人那裏收到東西時,應該說什麼呢?」
「這是什麼?」
「聽好了,伊月。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這張符咒都能保護你一次。若不想死的話,千萬不可讓它離身。」
「爲什麼不帶着符咒就會死掉呢?」
「伊月!」
她邊說邊從白色巫女服的胸口處取出一張符咒,遞到我面前。
「但是……雖然極爲罕見,每隔數百年就會出現天生擁有驚人魔力的人。他們是規格外的怪物,即使是神在月家的魔法,也無法測量他們的魔力總量。『第七位階』的存在,正是爲這些擁有無窮魔力的人設立的。不過,第七位階嗎……嗯嗯,真是大飽眼福。」
不過,無論是母親還是金髮巫女,只要能得到答案就好。於是我點了點頭。
若一直受人保護,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就無法戰鬥。這和年齡無關,因爲前世的我就是在成年後被隨機殺人魔刺死。我必須先具備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媽媽,第七位階是什麼?」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太妙的話?
「沒錯。如月家的,你應該知道驅魔師的魔力量從出生到死亡都不會改變吧?所以,驅魔師們終生都得與這六個位階爲伴。每個位階之間的差距,大約是三十倍的魔力量。」
「爸爸!」
我不禁握緊雙拳,因爲實在是太開心了。
畢竟我在前世過着與怪物和打鬥無緣的生活。即使能透過修行學會魔法,若要以高殉職率的驅魔師身分活下去,就非得強到離譜纔行。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嗯?」
「回答得很好。」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