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神聖少N人氣投票

時間終於來到了人氣投票當天。

這是一個銀桂飄香的颯爽秋日，城鎮中央廣場的鐘樓前搭建了木製的特設舞臺，將要在這裏展開審查的最終決賽。

記錄了兩位候補的個人資料及她們前兩場審查得分的宣傳頁已經下發，居民們無論老幼男女、不論貴賤，每個人都有投票資格。

結合前兩場比賽的結果和即將開始的人氣投票環節，總分更高的候選人將進入由現任神聖少女主持的最終面試，通過面試後將會成爲正式的下任神聖少女。然而面試內容即使在遊戲裏也沒有詳細說明過，究竟是怎樣的流程伊莉絲並不清楚。

首先介紹一下第一位神聖少女候選人卡繆·德·杜邦。她雖然名字聽上去很有貴族風格，但本人其實是城鎮的平民出身，在被提拔爲神聖少女候補的同時也被一個男爵家族收爲養女。她親手製作的卡繆椿油療效極佳，更不用說她還是城鎮裏走出來的第一位候補，如今沒有人還會對她感到陌生。她在學術審查得分九十，討伐審查得分一百，總得分一百九十分，以兩勝零負的優異成績遙遙領先。

接下來是第二位候選人伊莉絲·德·修巴利。她出身於祖上出過勇者的侯爵家族，學術審查得分七十，由於一次都沒使用過魔法、討伐審查以零分作結，合計七十分，特別的沒眼看。雖然她高雅又美麗的外貌頗受好評，但土痘的痘印毀掉了一切。

在普遍宣傳中貴族罹患土痘是不可能的。伊莉絲以貴族之身卻罹患土痘，足以證明神明捨棄了她，坊間傳聞她定是極其的惡毒。並且城鎮居民們和貴族小姐本就不熟，親近感這一塊自然是無稽之談。

每年選出的神聖少女候補都飽受矚目，甚至在城鎮的暗處會爲她們開設賭盤。從今年的賠率來看，卡繆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本環節的流程是候選人首先完成學園提出的課題，而後穿上精心設計的裙裝展現舞蹈，由全程觀摩的觀衆們以投票的方式決出哪一方和神聖少女的名號以及地位更加匹配。

這個環節如今變成了每年必不可少的娛樂活動，舞臺下已經聚集了大量的觀衆和鱗次櫛比的各色小鋪。

伊莉絲和卡繆此時正在一旁候場。伊莉絲將長髮攏起、穿上了討伐審查時的那身制服，卡繆則穿着普通校服。

伊莉絲之所以這樣穿是因爲她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在前世的遊戲裏已經品鑑得夠多了。正因如此，她完全不緊張，和如坐鍼氈的卡繆相比涇渭分明。

首先隨着一陣激烈的鼓點聲和一聲鑼響，學園方面發表了今年的課題。

「今年的題目是，從冰中取出白百合」

校長的聲音迴盪在廣場上空。

嗯，和遊戲流程一樣。

伊莉絲暗自開心的同時發現卡繆似乎有些緊張，於是她用力地拍在卡繆背上以資鼓勵。

「既然卡繆同學害怕，那就由我先開始吧」

說着，伊莉絲率先踏上舞臺。

伊莉絲登場的瞬間，廣場各處響起了疑惑的嘈雜。

伊莉絲的聲音頓時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卡繆付出了莫大的努力，爲了伊莉絲，也爲了自己而拼盡了全部力量。要像伊莉絲那樣強大而魅力，要像伊莉絲那樣溫柔，如果能做到這樣，或許自己也就與神聖少女的身份相稱了吧。

雷澤達毫不遲疑地向伊莉絲髮出邀請，伊莉絲也做出回應。

「王子和侯爵千金哪有可能去那種地方啊，更不用說親手觸碰土痘患者，絕對不可能」

雷澤達的笑容分毫不減

爲了不傷到花朵，卡繆在空中描繪出法陣聚集陽光，將冰塊融化。

卡繆握緊了從尼傑爾那裏收到的法杖，心中燃起了勇氣。

尼傑爾大人……

伊莉絲仰頭望向遙遠的天空。

尼傑爾見狀低語道。

觀衆都傻了，以物理手段而非魔法完成課題的神聖少女候補史無前例。

隨着一聲巨響，破碎的光芒和粉碎的冰塊一同逐漸飄散。伊莉絲從滿地狼藉中撿起白百合花，仔細地撣去上面的碎屑，向觀衆們展示一週，而後遞給校長。

也是，穿着戰鬥服登場的候補從古至今就只有過她一個。

不久後，四個人在校長的號令下，一同站上舞臺。

「果然是小薄荷啊！！」

「感謝您的稱讚……」

尼傑爾很困惑。他的視線有幾分彷徨，或許是在斟酌絕對領域自己到底該不該看。

「覺得人家可愛就直說！」

「人家可是能一腳踩碎蜈蚣的豪爽女子」

雷澤達毫不避諱地環住伊莉絲的腰，被伊莉絲膩煩地推開。

嗯，她這一身就很正經……正經嗎？

卡繆驚訝過後閉上雙眼，隨後堅定地回看回去。

「我聽說伊莉絲將服裝設計全部委託給了設計師，就稍微做了些微小的工作」

聽到雷澤達如此滿意，伊莉絲姑且乾笑了兩聲權當應和。舞蹈時間就要到了，事到如今換套衣服已經來不及了，更不用說是伊莉絲自己要撒手不管的，她只能受着。

如果自己成爲神聖少女，尼傑爾大人會開心嗎。

「侯爵千金做得來這個嗎？」

「好好地看着我」

想到這裏伊莉絲面露苦笑，然而民衆疑惑的點卻不是這個。一部分懂事的人已經開始將她的形象和隔三差五跑來玩的薄荷小妹妹重疊在了一起。

尼傑爾的坦率令卡繆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伊莉絲你真美，就像女神一樣」

對手是伊莉絲大人的話，自己無法成爲神聖少女情有可原。但自己背叛了他們的期待，想來依舊令人悲傷。

「神聖少女當如是」

孩子們指向雷澤達的時候，他微笑着揮了揮手。

如今伊莉絲身上的這件禮服很是別出心裁。

「但是，沒有人比那位身穿白衣的薄荷大人更像是一位聖女了」

融化的冰塊在殘暑的陽光下折射出棱鏡般的光暈，純白的水霧升上天空。不久之後冰塊融化，顯露出沐浴着水滴的白百合。卡繆小心翼翼地將花朵捧起，向尼傑爾的方向深鞠一躬。

「殿下的興趣實在是令人一言難盡」

「薄荷大人不就是出現在死之洞窟的那位傳聞中的綠之聖女嗎？據說有巡禮者在診所裏親眼目睹」

雷澤達一邊露出滿意的笑容一邊向愣在一旁的樂隊使了個眼色，回過神的樂隊指揮急忙揮起指揮棒，引領樂隊開始奏樂。

「……那個，果然露得太多了嗎？」

診所的孤兒們指着伊莉絲天真無邪地揮着小手，引起臺下一陣騷亂；臺上的伊莉絲表情肅穆，假裝一無所知。

「很適合你」

伊莉絲的臉頰有些抽搐。

尼傑爾大人都這樣說了，一定沒問題的！

「還有小櫻桃也在！」

並且，伊莉絲、尼傑爾以及眼鏡子都在幫助卡繆。

「差不多得了！拿人家當玩具擺弄很開心嗎？」

卡繆穿上的是一條附帶裙撐的蓬鬆迷你裙，上身搭配綢緞般光澤起豔麗的粉色緊身胸衣，肩部做了泡泡袖，配合白色過膝襪和裝飾着羽毛的粉色鬆糕鞋，展現出閃耀的絕對領域，頗有前世魔法少女的風格。

卡繆將花朵交給校長，校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知何時，卡繆的心中產生了這樣的夢想。如果自己滿足了伊莉絲的期望成爲了神聖少女，尼傑爾是否會認可自己呢。

伊莉絲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下，隨後瞥向剛剛換好衣服的卡繆。

吞吞吐吐的尼傑爾讓伊莉絲看不下去。

接下來輪到卡繆，她舉起了尼傑爾送給她的嶄新法杖。尼傑爾這段時間被卡繆分去了部分心神，當他注意到卡繆使用的法杖還是學園配發的基本款且在討伐審查中破損了的時候，他爲卡繆在人氣投票環節中不得不掏出這種顯然不合適東西感到擔憂，於是爲她準備了更加精美的裝備。

「小薄荷原來是叫做伊莉絲大人嗎？」

卡繆的聲音沒有一絲羞恥，或許是由於她在城鎮裏已經習慣了短裙打扮。

卡繆想要成爲神聖少女的源動力在於她想要一個歸宿，她已經回不去城鎮，爲此只得以神聖少女的身份在貴族之間創造自己的居所。她曾經這樣堅信。

禮服的基調以白色爲主，在開肩長裙的基礎上搭配了垂袖，並在肚臍稍下的位置左右分開；分叉處下方是一條翠綠色的半透明襯裙，整體長及小腿，卻在中央部位只到膝頭；雖然大腿部分面料較密看不通透，但大腿之下的部位和一覽無餘相比只隔了一層紗。禮服的袖口和裙襬飾以讓人聯想到雷澤達的朱鷺般的粉色刺繡以及蕾絲，邊緣部分還鑲嵌了整圈散發着柔和光芒的細小珍珠。

然而，現在不同了。

伊莉絲大人總是無私地幫助他人，如果我也能夠成爲那樣的人，或許就能夠稍微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一看了吧。

「雷澤達」

伊莉絲走到封着白百合花的巨大冰塊前，調整呼吸擺好姿勢，上去就是一拳。

尼傑爾的存在令卡繆的心安定了。

「怎麼可能，小薄荷哪會是什麼侯爵千金啊？」

卡繆懷着放棄的心情環顧四周。

望着雷澤達的笑容，伊莉絲怔然無語。

舞蹈環節開始之前，伊莉絲望着自己的服裝，遭遇了此生最大的震撼。

「嗯，你很可愛」

這一身如果把基調改成黑的，不完全變成魔法少女動畫裏面的反派女幹部了嗎？

遊戲裏伊莉絲穿的只是一身不算出格的晚禮服，然而這個世界的服裝設計對伊莉絲而言有些超綱，所以她量完尺寸後將一切全部委託給了一家據說很流行的高級服裝店，估計這事沒過多久就被父親透露給了雷澤達。

「卡繆小姐，你這裙子……」

又要被說教了啊……

「城鎮裏最近流行這種款式。既然要讓鎮民投票，純粹的貴族風格是不行的」

見到卡繆失去信心的模樣，尼傑爾的胸口一陣刺痛。

「伊莉絲·德·修巴利……？誒，這不是小薄荷嗎？」

民衆們議論紛紛的同時，校長鐵青着臉看向伊莉絲，被她強行無視。

伊莉絲和尼傑爾都是如此，那一抹綠色或許有着振奮人心的力量。

然而對伊莉絲來說，她能採用的手段只此一種。

「雷澤達殿下和……綠之聖女？」

「雷澤達大人，這個設計實在有點……」

「這是我和眼鏡子同學一起構思的穿搭，看起來會很奇怪嗎？」

這對宅男宅女的殺傷力是在太驚人了！一定要讓伊莉絲穿上嚐嚐鹹淡！美術組的想法我懂，但問題是我就是伊莉絲，我沒想自己穿啊！

就在這時，尼傑爾將卡繆用力地抱在懷中。

伊莉絲的禮服雖然和卡繆相比暴露程度不算高，但若隱若現的美腿看上去很是煽情，注入了男人們的夢想與希望。

舞臺下甚至有老人跪倒在地。

卡繆心裏明白，尼傑爾對自己的溫柔其實是伊莉絲爲了讓自己獲勝而專門拜託他的。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內心也保留了部分期待，期待尼傑爾能夠將自己作爲一名女性看待。

伊莉絲的喉嚨微微一顫。

卡繆有些顫抖地望向臺下，在人山人海中精準地鎖定了一頭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的綠色短髮。

卡繆誠惶誠恐地問道。她在和尼傑爾共同行動的時候親身體會到了貴族和平民之間行爲習慣和審美觀念之間的差別，在練習舞蹈的過程中她的心絃被尼傑爾所觸動，但礙於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她很清楚這段感情註定無疾而終。

似乎有些太惹眼了……

「倒是不奇怪……」

這玩意除非是頂尖的Cosplayer，否則哪裏穿得出去啊！！

「……殿下？」

原來伊莉絲大人就是那位綠之聖女啊。果然哪怕本人沒有意願，她也會成爲貨真價實的神聖少女。

尼傑爾也看向卡繆，他的微笑彷彿在說一切有我。

這不對吧，遊戲裏只是一件高貴的深紅色禮服長裙而已啊。

一行四人並肩站上舞臺，兩名舞伴的身份被逐一介紹。

即使相顧無言，卡繆也心領神會。

臺下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卡繆惴惴不安地抬起了頭，與人羣中的尼傑爾四目相對。對方彷彿有些晃眼般地眯起眼拍着手，這對卡繆而言稱得上是最棒的獎勵。

通過這段時間的舞蹈練習，兩人之間培養出了一定程度的相互信賴。

「跳得跟殿下那邊一樣好是不可能的，我們按自己的節奏來」

尼傑爾微微一笑，卡繆點了點頭。

按自己的節奏來。這樣啊，原來不用勉強自己變得像伊莉絲大人那樣也沒有關係啊。我只要做自己就可以了。

卡繆感到自己的內心彷彿先前的冰塊一樣逐漸融化，緊緊地握住了尼傑爾的手。

正如尼傑爾大人所說，現在只要享受和尼傑爾大人共舞的時光就可以了。

看到卡繆的雙眼再度亮起光芒，尼傑爾也放下心來沉浸在舞蹈之中，和卡繆一同笑着沐浴在觀衆們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中。雷澤達見狀也不甘示弱。偶然間卡繆和伊莉絲視線相合，彼此會心一笑。

不知何時妖精們紛紛聚集過來，跳起了各隨己願的舞蹈。妖精們輕輕地坐在樂隊的樂器上，配合節奏演奏起自己手中的花花草草；索朱和福夏兩位也流露出長輩的關懷，遠遠守望自己心儀的姑娘。

妖精們的力量令空中舞動起無數光點，就連空氣彷彿都變得更加清新怡人。不知過去多久，隨着指揮棒輕輕落下，樂聲停止，舞蹈環節至此結束。

隨着四名舞者並列行禮，整個廣場沉浸在掌聲和歡呼聲之中。

人氣投票統計結果出爐，伊莉絲獲得勝利。

在結果宣佈的那一刻，卡繆毫無介懷地送上了熱情的掌聲。

伊莉絲的心情則有些複雜。她這一次使出了自己的全力，不僅是因爲放水會令索朱和雷澤達大發雷霆，還是對全力以赴的卡繆所表達得敬意。她本打算不遺餘力，而後不留任何遺憾地輸掉的。

然而她卻贏了。

「卡繆同學……」

「這是伊莉絲大人的實力」

看到卡繆的態度如此堅決，伊莉絲也止住了繼續說下去的打算，她不想卡繆被自己的同情所傷害。

「謝謝，你做的也很不錯」

兩名少女惺惺相惜的一幕，迎來了目前爲止最熱烈的掌聲。

隨後到了發表三場審查總分的環節。

伊莉絲背後冷汗直流。

能進入神聖少女最終面試的候選人從來只有一位，這一次堪稱史無前例。

「本年度神聖少女審查的結果是——」

「……騙人的吧？」

前所未有的結果引爆了整個廣場。

校長不知爲何面色蠟黃。

「伊莉絲·德·修巴利，卡繆·德·杜邦兩人同分，共同進入最終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