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停不下來的審查

討伐審查結束後，學園內的風向徹底變了。本次神聖少女審查中卡繆已經獲得兩勝，她成爲下一任神聖少女的呼聲水漲船高。

儘管此前幾乎所有人都因她是平民出身而對她多有質疑，但她接受妖精之長祝福的事實令不服和不滿的聲音開始逐漸消退。

遊戲裏壓根就沒有過妖精之長和神獸這回事。如果有他們在，後續劇情怎麼說都不會發展的那麼擬人，畢竟索朱大人的護犢子程度之深有目共睹。

等一下？遊戲的原劇情好像是將聖獸誤認爲魔獸的誤會沒有解開，然後直接將它殺死了吧？會不會是因爲這樣纔沒能獲得妖精之長的祝福，然後朝歡愉壞結局一路狂奔的？

伊莉絲想到這裏不禁毛骨悚然。

原作無論怎麼選都是壞結局的抽象劇情難道是因爲受到了聖獸和妖精的詛咒？……往後一定要多加留意，萬不可惹怒了它們。

伊莉絲對自己再三強調。

某一天，伊莉絲被校長叫去了校長室，毫無疑問是和神聖少女審查相關的事宜。

卡繆坐擁聖獸的認可和妖精之長的祝福，而伊莉絲體內沒有一滴魔力的事實被公之於衆，這局面已經可以提前宣判卡繆獲勝，繼續審查下去只會浪費時間。

伊莉絲走進校長室，躬身行禮；校長端坐在一面莊重的辦公桌前、背對身後窗戶的逆光，雙手交叉置於鼻下，彷彿抽乾全身力氣般長出一口氣。

壓迫感十足呢。通知我神聖少女落選這種事，明明只要寫張條子就足夠了。

伊莉絲事不關己地站在辦公桌對面，等待校長開口。

「伊莉絲同學，首先我想請問，你有接受索朱大人的祝福嗎？」

「…………」

意料之外的話題切入點令伊莉絲一瞬失語。

到底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關於自己得到索朱的祝福一事，伊莉絲沒有向身邊的任何人提起過。要說她是否有意隱瞞……那當然是有的，她不希望父母對她產生一些諸如成爲神聖少女之類的不切實際的期待。她小時候得到小妖精們的祝福的時候就因爲機事不密而不得不上報給王宮，這事要是傳出去，情況一定會麻煩得無以復加。

西提斯和雷澤達或許在疫苗事件中察覺到了什麼，但由於未曾親眼所見，他們也就沒有上報。同時或許是爲了照顧伊莉絲的心情，他們同樣沒有深究。

「我們所知的是你得到了妖精們的祝福，但這和妖精之長的祝福是兩回事。情況究竟是怎樣？」

「……如您所說，我接受了索朱大人的祝福」

伊莉絲很疑惑。遊戲裏到這個時候好感度最高的攻略對象已經開始邀請卡繆練習舞蹈了。按目前爲止的劇情走向，好感度最高的應該是討伐時和卡繆一同修習武術的尼傑爾纔對。

「是要刺探情報的吧？」

伊莉絲不假思索地打斷了校長的話。她死盯着校長不放，卻發現對面都快哭出來了。

「早知如此，沒錯，要是早知道你得到了索朱大人的祝福，神聖少女的位置打一開始就是你的，還審個什麼勁哦！」

「呃，那個，練習什麼的不是很……」

尼傑爾一臉大義凜然的模樣。

大概尼傑爾並沒能獲得女主角的青睞吧。姐姐好不容易纔爲你爭取到一同練武的機會……

與此同時，校長的眼鏡片閃過一道光。

「人氣投票你準備的如何了？」

「伊莉絲是不是比較強的那個？」

伊莉絲自認無論學園裏還是城鎮裏，她的人氣都遠不如卡繆，她打一開始就輸定了。但考慮到不能太敷衍了事，裙子之類的還是要準備一下的。

「呃！」

「我瞭解了」

「我瞭解了。伊莉絲同學由於魔力很少——」

「……因爲我得到「妖精們」的祝福的事情已經上報過了，再加上也沒人問」

「伊莉絲比你更強，有她在我萬無一失，你的擔心沒有意義」

「對吧？伊莉絲？」

校長破功了。

「……但我沒有魔力，再繼續只是浪費時間」

「我去！！」

神聖少女候補們的下一場審查，人氣投票的準備期開始了。這場審查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場選秀。

「伊莉絲」

「不是少，是完全沒有」

倒在最終面試階段的候補有很多，但這並不是什麼有損名譽的事情，她們依舊可以獲得在王宮工作的機會和紛至沓來的結婚邀約。

殿下的路線稍微有些難受。那是一場避人耳目的隱祕約會，爲了不被同學發現、兩個人躲在建築物的陰影中做壁咚的場景真是令人血脈賁張，女主角看到殿下不爲人知的一面後對他的好感度直線上升。但是殿下有未婚妻，自己喜歡上他是不行的，她不由得在心中祈願時間就這樣停止。就在她悲傷地注視着殿下的時候，殿下突然笑靨如花地摸起了她的頭髮，令她最終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令前世的伊莉絲心痛不已。不過在如今的她看來，殿下喜歡摸人頭髮的癖好還真是從小到大一以貫之。

「並沒有」

「她什麼都沒說，這才恐怖！」

尼傑爾橫插一腿，被雷澤達投以嫌棄的目光。

「你想啊，得到多名妖精祝福的少女沒有魔力，這話說出去誰信？而且石板測不出來，一般人也不會往魔力爲零的方向去想啊？」

伊莉絲光是想到這裏就臉頰泛紅。

「好的」

就這樣，神聖少女審查被迫繼續了。

有一說一確實。伊莉絲仰頭望着天花板無言以對。

「不要忘了還有我」

「護衛不代表要二十四小時都跟着，擯棄我和伊莉絲小時候已經這樣做過很多次了」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做哦？」

望着開開心心地走出校門的卡繆，伊莉絲浮想聯翩。

「我可是伊莉絲的舞伴啊」

「那個，其實我可以去索朱大人那邊求求情，把這個審查給辭了的」

「不是擔心伊莉絲？」

兩人針鋒相對，言語間火花四濺。

校長將頭磕到了辦公桌上。

「如我剛剛所說，擔心殿下」

和這兩位相比，尼傑爾路線就要歡快許多。兩人在城鎮里約會的時候一直牽着手，惹人憐愛的模樣令前世的她不斷髮出吖啊嗚嘿之類詭異的姨母笑聲。其中有一段兩個人找到了迷路的小貓並一起給小貓選了個項圈的情節，隨後他們又購買了成對的項鍊，真是青春啊。啊，不過考慮到結局的項圈，那項鍊或許算是一種伏筆了吧……說起來兩個人好像也有紋一模一樣的小貓紋身來着……我家弟弟有點嚇人。

真好啊……

伊莉絲猛地一愣，而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和自己搭話的是現實中的尼傑爾。

「不是很需要？明明你已經輸了兩場？該不會你打算故意放水吧？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是王子護衛」

「有嗎？我聽聞卡繆小姐在城鎮裏的人氣極高，這對伊莉絲是很不利的。週末我們一起悄悄地去看看吧，你就不在意卡繆小姐都在哪些店裏做着怎樣的工作嗎？」

「如果能辭，帕沃女士當年也不至於跑路了……」

校長的眼神充滿了怨念。

「咱就這樣吧……我求你了……」

伊莉絲頓時做賊心虛了起來。

「請問，索朱大人在那之後有說過什麼嗎？」

「哎呦，啊，這讓我咋辦啊……」

伊莉絲低着頭退出了校長辦公室。

話題突然轉向，伊莉絲被嚇到了。

「還、還好吧？尼傑爾有和卡繆一起練習跳舞嗎？」

伊莉絲視線遊移。

伊莉絲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爲什麼要那樣？」

「不行，你得要。啊我真的是，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在得知咕了審查的帕沃女士對伊莉絲同學青睞有加的時候我就覺得事情不對！我們都以爲沒有魔力是你爲了進入魔導宮而和西提斯先生共同編造的藉口，於是就想說逼你使用魔法藉此判定你的水平，沒想到你居然來真的……甚至我們還因此觸怒了索朱大人，用那位大人不認可的方法來選定神聖少女顯然不合適」

「卡繆同學她不是完全沒有任何社交舞蹈的經驗嗎？只有我練習卻沒有人教導她，是否有些不公平？」

悄悄去什麼的太狡猾啦！聽上去好開心的樣子，人家哪裏拒絕得了嘛！

尼傑爾被噎得無言以對，雷澤達狡黠地笑着。

「審查必須要繼續」

伊莉絲憐憫地望着尼傑爾，尼傑爾不明所以地回望回去。雷澤達見狀1，果斷地站到伊莉絲身旁。

「——由於魔力很少，神聖少女審查的一些流程需要重新規劃纔行」

「首先這裏沒有「殿下」，其次你爲何會這樣想？」

卡繆忙了起來。在人氣投票開始前她不僅需要在城鎮打工的同時積攢人氣，還需要和攻略對象加深愛情，爲此需要跑許許多多各種各樣的支線；例如爲自己的椿油開發一款漂亮的瓶子，擔任服裝店員讓某些服裝流行起來，和攻略對象練習舞蹈，親手設計人氣投票當天要穿的裙子，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不是，這事怪我咯？」

「護衛帶兩名比帶一名更加穩妥」

「爲何沒有上報」

校長將眼鏡推額頭以上，雙手捂住了臉。看來當年帕沃搞出的事情沒少給他添堵。

「就是這樣了。伊莉絲，週末我們一起去約會。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還是頭一次呢」

「那麼，卡繆同學的舞伴就是殿下了嗎？」

「等等，爲什麼？」

「討伐審查的結果索朱大人鐵定不認可，所以審查還要繼續。如果能拿出在此基礎上更加公允的審查結果，索朱大人和福夏大人想必不會有更多怨言」

「那就太顯眼了。你也差不多該從妹控中解脫出來了吧？」

「怎麼說呢……因爲你們在同個班？」

「好的」

然而這個世界的西提斯大人和帕沃大人情投意合，這條路線多半是沒了。那麼殿下又如何呢？

「啊，對」

「不然你還有別的招嗎？」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感覺差不多該發展到那個階段了吧？」

雷澤達微笑道。

「尼傑爾，你在擔心些什麼？」

此環節結束後，三個項目總得分最高的候選人將會接受現任神聖少女的面試，通過後以正式的次期候補身份接受訓練。

「絕對絕對不要跑路哦？」

雷澤達像小時候那樣俏皮地眨了眨眼，令伊莉絲心肝一顫。

伊莉絲無法拒絕。一方面是由於她隱瞞自己和索朱的關係而產生了罪惡感，另一方面妖精之長的怒火怎麼想都不是常人能承受的東西。回想起疫情時期魔導宮的那場妖精大罷工，伊莉絲瑟瑟發抖。

然而伊莉絲一句都沒聽進去，反而在想些旁的。

「啊？」

「那時魔導士大人也在」

「既然我們在刺探情報，那就像曾經那樣變裝吧」

根據卡繆打工的店鋪不同，會觸發不同的邀約事件。記得和魔導士的約會是一場發生在夜晚的曖昧，分別之際女主角以爲要接吻結果被親吻了鼻尖，而後她以爲自己被對方當成小孩子而氣鼓鼓了一會，隨後真的被親吻了嘴脣。吖——！

校長似乎不願承認伊莉絲沒有魔力的事實，伊莉絲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怎、怎麼了嗎？尼傑爾」

聽到伊莉絲明明沒在聽卻條件反射地作答，尼傑爾長嘆一聲。

「誒，我不要」

王族親自上街買東西這種事情果然只有遊戲裏才能實現呢。若不是這樣，卡繆哪裏會有半點機會搶走伊莉絲的未婚夫，這在少女遊戲裏也算是經典套路了。我從入學以來一直都在拼命學習，好久都沒去過城鎮了，這樣一想還有點小開心。鎮上的大家都還好嗎？他們還記得我嗎？

「爲什麼？我還想問爲什麼呢！你爲何就是不說啊！學園自說自話地將索朱大人祝福過的孩子淘汰掉，我活膩了不成！」

「……就算您這樣說……」

「對，一遍刺探一邊約」

看到雷澤達得逞的笑，伊莉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