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爲什麼會這樣啊

今天學園放假，伊莉絲身穿私服來到了魔導宮內西提斯的辦公室。

這裏有堆滿了古籍的辦公桌，貼滿了便籤的牆壁，塞滿了資料的書架，以及房間中央一張工作臺一樣的大桌子、上面放着之前壞掉的石板。西提斯和特別魔術部門的負責人帕沃已經等候多時。

伊莉絲不安地看向西提斯，得到了一個催促自己快點過來的眼神；伊莉絲嚥了一口唾沫，走上前去。

「伊莉絲小姐，您之後將會在學園接受正式的資質測試，但我們希望您在此之前先在這裏測試一番」

「爲什麼呢？」

伊莉絲感到不可思議。

「說來有些難以啓齒，我們擔心測試的結果可能會不盡如人意，希望您能夠提前有個準備」

「……不盡如人意……」

伊莉絲惴惴不安地望向兩人，發現西提斯的表情似乎有幾分凝重，帕沃兜帽後的臉上則寫滿了絲毫不加掩飾的望眼欲穿。

嗯，看上去很不妙的樣子。

「伊莉絲大人，咱們可以開始了嗎？」

在帕沃的催促下，伊莉絲將手伸進了石板旁邊的盛水容器裏，再度感受到了如上一次那般的惡寒順着手臂爬了上來

但是不要慌！

伊莉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了這股生理性厭惡。

「西提斯大人請握住伊莉絲大人的手，在接觸石板前先覆蓋一層魔力」

西提斯遵從帕沃的指示握住了伊莉絲的手腕，兩人接觸的位置發出了淡淡的青色光芒。

「請接觸石板」

伊莉絲將手輕輕地搭在石板上，同時西提斯的手沒有鬆開。

這一次石板上浮現出了深青色的文字。

「記憶力：3；判斷力：3；力量：4；爆發：4；耐久：3；魔力：3；魅力：4；資質：武術」

趁着伊莉絲愣神的工夫，帕沃一個衝刺握住了伊莉絲的手。

「並且不同的人的魔力帶有不同的特徵，發動魔法時會對顏色造成更多不可控且無法切割開來的影響，但疫苗魔法完全沒有這個問題。正因爲這個魔法沒有任何雜質，才能這麼輕鬆就完成解析並開發出對應的法陣，我一直無法理解爲何會有這種事情……直到今天」

怎麼會這麼恐怖的啊……但以上那些劇情如今已經全都不會發生了！我終於不用再當這個神聖少女候補了！

伊莉絲鬆了口氣，這個結果看起來並不會很引人注目。

「歷史悠久的貴族家系成員魔力爲零這種事聞所未聞，您今後一定會遇到許多困難吧」

帕沃將臉埋進兜帽，彷彿在躲避伊莉絲的視線。

西提斯看向伊莉絲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這個石板無法測定伊莉絲小姐的資質，我會將此事連同先前的結果一併上報給魔導宮」

好、好嚇人啊……

西提斯用力頂住帕沃的腦袋，將她稍微推開了些。

「我本人沒有魔力，我一個人使不出任何魔法，也不認爲索朱大人在魔力方面能做到如此慷慨」

「妖精翅膀的顏色？」

「還有就是通過伊莉絲大人行使的魔法解析起來非常簡單。至今爲止解析起來特別困難的妖精魔法有了伊莉絲大人幫忙，就能發展出一套全新的體系！」

「那就好！」

「對」

伊莉絲看向帕沃。

看到帕沃朝自己陰暗地蛄蛹，伊莉絲規劃起了逃生路線。

「伊莉絲大人就這樣不要動，西提斯大人請降低自己的魔力」

「伊莉絲大人，可以摸一摸你嗎？」

「那個，帕沃大人？您覺得索朱大人會這麼好說話嗎？」

西提斯大惑不解。

接下來的說明由帕沃補充完整。

最壞的結果恐怕得和她打一架，感覺跑得掉。

伊莉絲沒想到帕沃居然和自己產生了共鳴，西提斯嘆了口氣。

「居然真的存在！好厲害啊！怎麼會這麼猛！而且這樣的人物能和妖精之長說上話簡直是奇蹟！沒有魔力就看不到妖精的常識不存在了！」

多麼熟悉的配方，這不就是宅男宅女親眼見到自己的主推時的模樣嗎……

「伊莉絲小姐，請不要太難過了」

「通過這次測試可以得出結論，您的魔力是零。我們推測石板的評分範圍是一到五，壞掉是因爲魔力值爲零的伊莉絲大人超出了它的處理範圍、引發混亂才壞掉的，所以這次請西提斯大人代爲注入魔力。這一次儘管將魔力數值降低到引發石板震動的極限，但西提斯大人始終沒有解除過附魔吧」

「沒有魔力？」

隨着伊莉絲力道大得幾乎將西提斯拉倒的猛烈撤回，文字也隨之突然消失。

伊莉絲不明所以地看向西提斯。

「您是在高興嗎？」

「好耶！真是太棒了！如此一來我就再也當不成神聖少女了！一定要立刻馬上告訴父親！」

西提斯無視了喃喃自語的帕沃，推着伊莉絲的後背走出房間後隨後將門帶上，長嘆一聲。

「伊莉絲小姐快放手！」

「妖精會將魔力分給自己看中的人類，我聽說伊莉絲小姐的疫苗就是這樣做出來的」

伊莉絲這句話給帕沃幹成了失意體前屈。

伊莉絲將帕沃一把甩開後衝向青色的房間門，握住了門把手。

西提斯乍一聽有些不知所措，而後深有同感地點了頭。

「……有什麼困擾可以隨時找我談」

伊莉絲面露苦笑。妖精的魔力會將人類的願望化作魔法，通過伊莉絲施展的魔法不含任何雜質，這樣一想、伊莉絲的作用大概相當於一個幾乎不含任何雜質的魔力濾鏡。

「西提斯大人？放着帕沃大人不管沒關係嗎」

「你其它科目的成績都很好，應該不會被退學的。也有些家族歷史很淺的學生魔力同樣不多」

她這德行給西提斯都整傻眼了。

伊莉絲有些望而生畏。

「但是西提斯大人，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帕沃嗨到不行了。

「……那個？」

伊莉絲在意料之外的時機遇到了一位意料之外和自己心有靈犀的人。

西提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帕沃說到這裏突然停下，注視着伊莉絲的雙眼閃爍着孩子般的純真和嚮往。

伊莉絲對這樣的結果非常滿意，興奮得跳了起來。

西提斯身心俱疲的模樣伊莉絲看了稍微有點想笑。

「謝謝。儘管，但她依舊是我最重要的人」

西提斯點頭，伊莉絲很是無語。

「例如索朱大人的魔力顏色是透明的紫色混合金色的光芒，和她的翅膀一樣。如果她將魔力贈給西提斯大人，發動的魔法就會混入西提斯大人的青色。所以雖然傳聞妖精的魔力具有和她們的翅膀相同的顏色，但只有接受魔力的特定人物能看到，一旦發動魔法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這是拿我當魔法啓動器了呢。

西提斯話音剛落，石板就開始震。

「……不愧是西提斯大人……您還能行吧？再降到更弱一點？」

「好的！」

「還不快住手，你這樣很嚇人」

「伊莉絲小姐請等一下」

感到莫名的生命危險、幾乎要哭出來的伊莉絲果斷地將西提斯護在身前。

帕沃用力點頭，對西提斯的說明表示同意。

突如其來的狗糧令伊莉絲羞紅了臉。

帕沃低着頭，小聲說出了和動作截然相反的話語。

帕沃愣住了。

原本和所有人都保持微妙的距離感的西提斯在遣詞用句方面聽起來有點蚌埠住，望着伊莉絲驚訝的表情，西提斯有些窘迫地笑了。

「一點點，就稍微摸億點點……」

「啊、啊、啊、真是太棒了…··！西提斯大人…··如此纖細的魔力操控只有西提斯大人能做到」

「對」

伊莉絲沒大聽懂。

程序出了Bug導致設備CPU燒了？不算罕見，自己也總算可以放心了，原來不是我的問題。

「那個，沒有魔力會被退學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不要……」

「我懂！」

伊莉絲嚇得花容失色，拼命揮手錶示拒絕。

「咿？不要！」

粗氣喘得越來越猛的帕沃看伊莉絲的眼神熱情得極不正常。

「果然、果然是這樣，石板文字的顏色就是魔力的顏色！這樣就說得通了，伊莉絲大人沒有魔力」

「不用管她」

帕沃看着西提斯，激動得氣喘如牛。

「真是一位很不錯的人呢。她之所以去吸疫苗，不正是因爲她發自內心信賴着西提斯大人您嗎？」

神聖少女的力量極端衰竭或許是神聖少女輔佐官帕沃被劇情殺的緣故；並且由於她一死導致石板無人能修，伊莉絲的真實數值沒被測出來。

帕沃突然亢奮起來，說出的內容令伊莉絲停下了動作。

「……確、確實……好不容易魔術研究有了進展，還以爲能重現古代魔法的說……」

隨着西提斯發出的青色光芒逐漸減弱，深青色的文字也在變淡，魔力評分掉到了2分。

「誒？」

「只告訴您一個人，剛那玩意是我的未婚妻」

快去告訴父親大人和雷澤達殿下吧！

西提斯的語氣很悲傷，伊莉絲卻很興奮。

西提斯看不下去了。

「帕沃小姐原本也是神聖少女候補……她的魔力明明比現任神聖少女更強，卻選擇了擔任輔佐官」

「對，完美還原的妖精翅膀顏色」

但如此一來，遊戲裏伊莉絲沒被從神聖少女候補中除名、以及她刺殺卡繆之後必須死在祈禱之塔的理由就都說得通了。

「請等一下！伊莉絲大人！聽我說！西提斯大人帶來的疫苗令我深受感動，我從來沒見過擁有如此美麗的妖精翅膀顏色的魔法，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但今天我明白了！」

「原來是因爲伊莉絲大人沒有魔力。我頭一次遇到您這樣的人！」

「到極限了」

「但這樣發動的魔法會將人類和妖精兩邊的魔力顏色混在一起，和純粹的妖精魔力是有區別的」

「爭着搶着要吸我做的疫苗，屬實變態」

西提斯的光芒進一步減弱，當魔力評分降到1以下時，文字變得幾乎完全透明。

卡繆死後，神聖少女候補只剩下最後一個沒有魔力的伊莉絲，沒有魔力就代表無法爲祈禱之塔注入魔力，王室慌不擇路之下將伊莉絲的生命力代爲注入其中。

帕沃大喘着氣、激動地注視着伊莉絲。

伊莉絲樂開了花。

幾天後，修巴利侯爵和伊莉絲被請到校長室，告知關於伊莉絲資質測試的相關問題

校長漆黑的眼眸看上去有幾分神經質，混雜着不少白髮的一頭黑髮向腦後梳得一絲不苟。

伊莉絲滿心期待自己從神聖少女候補中被除名，然而校長的話再度突破了她的預期。

「侯爵千金沒有魔力的情況史無前例，此事實在不宜公開」

修巴利侯爵滿意地點頭。

「但這樣一來我應該當不成神聖少女候補了吧？畢竟一點魔力都沒有」

校長搖頭否認了伊莉絲的提問。

「資質測試只代表現在而不能代表將來，努力去做或許會有轉機，請你放心」

校長的發言以一名教育家而言是合格的。

但零無論乘多少都還是零！並且我完全沒有朝這方面努力的打算啊？每個人天賦有別，沒有的東西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有，應該重點關注自己擁有的能力纔對！

「伊莉絲，距離事情落定還有很長時間，你的話只要努力就能做到。你是不會輸給一介平民的，對嗎？」

貴族雖然不喜歡伊莉絲，但更無法接受卡繆一介平民成爲神聖少女。包括修巴利侯爵在內，他們堅定地認爲神聖少女就應該由貴族大小姐來當。

遊戲裏的伊莉絲一定很辛苦吧……承載了貴族們無數期待，本人卻無法使用魔法；她不知道自己的魔力爲零，一天天地努力着卻看不到成果，到最後心靈纔會扭曲成那樣……

遊戲裏的自己令伊莉絲很是心痛。雖然這不能成爲她霸凌和殺人的理由，但如果她選擇逃避，或許就能迎來一個不太一樣的未來了吧。

綜上所述，貴族的體面什麼的愛咋咋地！我要跑路！

伊莉絲決心將這件事第一個告訴給雷澤達。

伊莉絲借用了一間談話室，將雷澤達請了過來。

學園裏男女宿舍不互通，再加上雷澤達在學園裏很引人注目，不這樣根本創造不出一對一談話的機會。

稍等片刻之後，雷澤達開開心心地走了進來。

伊莉絲連句完整的話都湊不出來了，雷澤達依舊歪着小腦袋在裝可憐。

「太好了！如果你討厭到不惜故意不去當神聖少女，我會很難過的」

「不要再鑽牛角尖了！我是無法成我神聖少女的，請您放下我、去迎接美好的學園生活」

「沒有魔力？一丁點都沒？」

「……並不是因爲那樣」

啊，他好狡猾。

伊莉絲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雷澤達的聲線驟然降低，伊莉絲忙着高興、沒留意到。

伊莉絲和雷澤達相對而笑，兩個人都很雀躍。

殿下居然擺出這種小狗狗一樣的表情，臣妾經不住啊……畢竟是這樣的可愛……

伊莉絲沒說完就被雷澤達握住了雙手，被迫正面承受他燦爛到晃眼的笑容。

「不、那啥、但是」

「不是的吧，伊莉絲？」

「伊莉絲你爲何對成爲神聖少女如此抗拒？」

「？因爲客觀上是不可能的啊？」

「並且還是一對一獨處，我真是太開心了」

啊，好耀眼，他這麼閃閃發亮地說出這麼令人開心的話犯規了啦！

伊莉絲無言以對，只得點頭。

「有件事情我只能說給殿下一個人聽」

「對！一丁點都沒，，連個渣子都沒有，徹徹底底的零！」

「我沒有魔力！」

「咱們約好你成爲神聖少女之後要接受我的求婚，我沒有忘」

伊莉絲一瞬間方寸大亂，只剩下了本能反應。

伊莉絲無力地點了點頭。

哪怕沒有魔力也沒關係，雷澤達無論怎樣都喜歡這我，伊莉絲一陣頭暈目眩。

罪惡感太強烈了……我不討厭他，但這個事情就是該怎麼說呢？

「伊莉絲就算沒有魔力我也不在意，我會一如既往地喜歡着你」

伊莉絲髮覺到氣氛不對。

雷澤達笑得好似一個黃毛。

「伊莉絲沒有不想和我結婚吧？」

「伊莉絲主動找我這還是第一次呢」

雷澤達關上房間門，極其自然地坐在了伊莉絲旁邊。

「誒—？」

「因爲不願意和我結婚……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伊莉絲說完之後，雷澤達肉眼可見地黑化了。

雷澤達驚訝地看着伊莉絲。

雷澤達從黑化狀態搖身一變，眼淚汪汪地看了過來

「所以我是成不了神聖少女的。另外就是您小時候說過我成爲神聖少女之後怎麼怎麼樣之類的話……後面是什麼來着我有點想不起來了，但既然忘了那就當沒發生好了，往後不要再提了好嗎？」

「嗯？」

「……對……」

「……那個，怎麼說呢，所以……」

「原來不是的啊！」

但是正因如此纔不行啊！伊莉絲你振作點！不可以喜歡上殿下，否則殿下會被自己的不幸牽連到的。我與壞結局不共戴天！

伊莉絲移開了視線。

雷澤達露出了燦爛的微笑，他的背後彷彿盛開了一朵碩大的粉色玫瑰花。

伊莉絲輕嘆一聲。

「你明白了嗎？伊莉絲」

「只有我一個？我是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