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纔不是聖N！

本日在魔導宮的學習結束之後，伊莉絲被雷澤達叫去，她此刻正沿着紫陽花盛開的小道走向王宮中庭。

然而伊莉絲卻心不在焉，專心致志地思考着疫苗化魔法的相關事宜。

能自己轉化疫苗自然最好，但伊莉絲本人無法使用魔法；能做到的大約只有擁有和妖精之長同等級別的強大魔力的人、例如上級魔導士、以及神聖少女之類的人，但他們對土痘還沒有形成免疫，不能將帶有毒性的痂不做任何處理就交給他們。

伊莉絲有嘗試過拜託索朱將疫苗的生產工作撐起來，卻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據她所說，妖精只會爲自己中意的人實現願望，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有。索朱的魔力只是單純的力量，能做出疫苗是因爲實現了伊莉絲的具體願望，其本身並不具備相應的性質。

還有一點就是索朱再三強調這種事情不應該由妖精自發去做。妖精的力量只爲實現願望而生，沒有願望的時候會自行消滅，這很合理。看來果然還是要從技術的層面下手。

「疫苗開發算是告一段落，但距離普及還差得遠啊」

伊莉絲低語。

「……疫苗？」

伊莉絲猛然回過神，發現自己面前站着雷澤達和尼傑爾。尼傑爾今天是來做劍術訓練的。

伊莉絲慌忙提裙行禮。

「不必多禮，咱們的關係沒有那麼生疏」

雷澤達笑了。

「話說疫苗……是什麼啊？」

「不，那啥，疫、一眼望去一見如故百年難得一見的……」

苗、苗這個字怎麼編？有沒有什麼能展開說的，有了，我聽說最近剛進口了一批小白菜！

「的什麼？」

「小白菜苗！我說的是難得一見的小白菜苗的縮寫！」

「小白菜苗？」

「因、因爲我從來沒有見過，想着如果能親眼看到會很開心的吧～……」

「毫無疑問是伊莉絲的東西」

「雷澤達大人爲何會在這裏？」

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地走到了伊莉絲兩旁，尼傑爾甚至微笑着挽住了伊莉絲的手臂。

伊莉絲求助地望向尼傑爾，卻發現對方皮笑肉不笑地揪住了她命運的後脖頸。

桌旁的餐車上今天也擺滿了豪華的各式糕點，將伊莉絲的注意完全吸引過去。

「看上去很像一個短劍的鞘，上面有着精巧的鳶尾花紋裝飾」

然而就在伊莉絲剛把茶杯送到嘴邊的那一瞬間。

伊莉絲下定了決心。

「誒、啊？」

伊莉絲不假思索地接上話茬。

「黑森林已經夠危險了，您居然還帶她去土痘患者聚集的洞窟！」

「伊莉絲，把你的短劍拿出來」

雷澤達的聲音怒意未消，伊莉絲不敢抬頭。

「是在包庇嗎？」

「……去收集土痘的痂」

開滿白花的庭院裏再次搭起了茶會用的桌椅餐具，兩人夾着伊莉絲來到座位旁，尼傑爾拎起伊莉絲的襯衫後頸，將她按在椅子上。

「雷澤達」

「伊莉絲無法使用魔法，一個人做不到這些，很顯然有共犯。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算不上多」

雖然這裏最好由索朱說明情況，但那一位歷來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和伊莉絲的主觀意志完全無關。再加上能看到妖精的人寥寥無幾，至少雷澤達本人聲稱自己是看不到的。

雷澤達

索朱的笑聲略含譏諷。

「據說黑森林的山洞裏出現了一位綠色捲髮的聖女，她會在深夜獨自一人伴隨着朦朧的光突然出現，又會在天亮之前消失」

雷澤達哪怕直面妖精之長也是氣勢十足，毫不露怯。

伊莉絲驚訝得聲音都跑調了，索朱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黑森林的綠之聖女，聽說過沒？」

「你也快點找個位置坐下，不然這天沒法聊」

伊莉絲精神飽滿又一無所知地猛戳雷澤達心窩子。

「爲了什麼？」

「纔沒有！」

聽到伊莉絲如此果斷，雷澤達徹底凝噎，西提斯和尼傑爾也表露出了極度的無語。

「哦呀？王之子剛剛不是在懷疑自己的戀人不忠嗎？」

事到如今已經徹底賴不掉了。

隨後西提斯自轉移魔法中現身，恭敬地跪倒在索朱面前。

伊莉絲一邊困惑一邊半推半就地被尼傑爾拽着走。

雷澤達沉默不語。

伊莉絲乖巧地任由撫摸。

伊莉絲情不自禁地用視線玩起了小蜜蜂點到誰就是誰，剛端上桌的紅茶散發出芳醇的香氣，也很誘人。

「是王之子雷澤達吧。初次見面，你還是小孩子呢；另一位是騎士的孩子叫尼傑爾，沒錯吧」

怎麼辦，明明是我一人所爲，卻將西提斯大人牽連進去，這樣不行。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伊莉絲，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說着，索朱坐到了伊莉絲的座位上，隨後讓伊莉絲坐到自己膝上、對雷澤達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彷彿在跳臉。

「尼傑爾，那個鞘……」

雷澤達聽後，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因爲伊莉絲有點慢，我很擔心」

「就是啊索朱大人！我和殿下之間歸根結底什麼都沒有！不管和什麼人去什麼地方都和殿下無關的說！」

誒？等一下？爲什麼殿下和尼傑爾都能看到她？然後殿下爲何是這樣的表現？索朱大人原來是非常了不起的妖精嗎？

首先要補充水分！

我正好想喫口甜的！要·選·哪·一·個·呢？

「是我。抬起頭來，我不喜歡這些拘謹的東西」

伊莉絲嚇得猛一激靈，戰戰兢兢地取出用索朱綬帶包裹的短劍放在桌上。雷澤達解開綬帶，將沒有劍鞘的短劍展露在三人面前。

「那裏非常危險，就算是騎士家族出身，那裏也不是一位千金小姐深夜獨自一人該去的地方」

雷澤達垂頭喪氣地喃喃自語。

「……有哪一位聖女大人的頭髮是綠色的嗎？好奇怪的傳聞啊？」

「……·失貞……」

西提斯畢恭畢敬地入了席，此刻的場面完全由索朱一人主導。

「話、話說殿下您—」

索朱的聲音突然響起。三人愕然扭頭，發現了從背後抱住伊莉絲的妖精之長。

「這件事和西提斯大人無關」

「帶伊莉絲前去黑森林的是我，伊莉絲沒有做出過任何失貞之舉。王之子啊，莫要生氣」

「我們走吧，伊莉絲」

「是啊，好奇怪啊」

「您誤會了。我們並沒有相戀，從今往後也絕無可能！」

是那個水龍頭！

西提斯不明所以地望向雷澤達，雷澤達彷彿要看穿他內心深處每個角落般地對視回去。

「我剛好認識那樣一位綠色頭髮、感覺會做出那般莽撞行爲的女孩子，你說巧不巧……」

「……尼傑爾…··」

伊莉絲當即否決了雷澤達的指控。她最近確實沒少往那跑，但這個名號一次都沒聽過。

「魔導士西提斯對吧」

「伊莉絲，我再問一次，你去那裏做什麼？」

「啊，那個？索朱大人？」

「拿·出·來？」

雷澤達殿下好恐怖的，他在遊戲裏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

伊莉絲視線遊移。

「我就坐這裏」

「確實……大概是睡糊塗了做的夢吧？」

「吶？伊莉絲？你能解釋吧？」

「……容我詢問，紫色的綬帶和金色鼠尾草紋，您是妖精之長之一的索朱大人吧？」

索朱慈愛地摸着伊莉絲的頭。

雷澤達和尼傑爾拍案而起。雷澤達咬着嘴脣盯了對方一陣後，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尼傑爾見狀，慌忙也跪了下去。

「什麼都沒有……現在確實還沒發生什麼……但無關這種說法實在是……」

這說的難不成是我？還好我沒喝茶，不然指定噴一桌子！

雷澤達愉悅得彷彿一頭正在戲耍海豹的小虎鯨。

我明白，但我白天去你肯定不答應。

「真是夠了，所以我纔不喜歡小孩子啊」

「爲了預防」

伊莉絲用力低下頭，換來雷澤達一聲嘆息。

「實在是萬分抱歉，我絕對沒有半分假冒聖女大人的意願，我也不知道爲何會有那樣的傳聞」

「您是……妖精之長索朱大人」

雷澤達命令女僕前往傳喚證人。

「西提斯差不多也快到了，等人到齊了再談不遲」

雷澤達和尼傑爾抬起了頭。

雷澤達見狀，命令女僕準備茶水並準備新的座位。

索朱有幾分訝然。

什麼情況？我今天還沒做過什麼會惹他生氣的事情吧？

「嗯—？」

「這段時間你的確在做那方面的研究……去把西提斯找來，允許使用轉移魔法」

「然而那位聖女她留下了一個證據」

索朱大人……怎麼說呢，感覺是拿我當什麼寵物之類的了吧。

「證據……具體來說……？」

「王之子懷疑你西提斯和伊莉絲兩個人夜裏偷摸出去」

雷澤達和尼傑爾臉上寫滿了懷疑，伊莉絲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就是這樣，你們不要太欺負我家伊莉絲了，她是我可愛的孩子」

「沒問題。有我跟着，去去疾病奈何不了伊莉絲分毫」

雷澤達和西提斯不約而同皺起了眉。

「您爲何要這樣？」

雷澤達發問。

「伊莉絲本人如此期望，我只是將其實現而已。伊莉絲製作了這個」

索朱取出盛放疫苗的小瓶子晃了晃，銀色的粉末閃閃發亮。

「這是什麼」

「據說是叫疫苗」

「疫苗……就是伊莉絲剛剛提到的那個吧？」

雷澤達和伊莉絲四目相對。

「那是什麼？」

「能預防土痘的藥」

雷澤達沉默了。

「看來誤會已經解開了，我就先走一步」

索朱說我後身體逐漸透明，原地消失了。

「嗚咿」

下身的支撐突然消失，伊莉絲一屁股落在椅子上，隨後顧不得多想、慌忙接住了同樣在半空中下墜的小藥瓶。

雷澤達脫力地癱在了座椅上。

「……頭一次見到……與其說是見到，完全是在示威啊……？」

尼傑爾也點頭表達贊同。

據他所說，有許多亡命之徒爲了展現自己的勇氣而爭相接種，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西提斯發問。

「這毫無疑問是沒有毒性的」

伊莉絲不敢抬頭。

罹患土痘的貴族身份絕大多數情況不會公開，至今就只出了伊莉絲一張明牌。

「那個，疫苗和我的關聯能不能保密啊？」

「這樣說來，你需要的是能將痂變成疫苗的魔法對吧」

「我正在做。我看看……似乎是將數種複雜的魔法組合在了一起，理論上是可行的。這並不輕鬆，但有一試的價值」

「這和你收集結痂有什麼關聯？」

「疫苗將會無償提供給城鎮裏的平民，貴族那邊由我想辦法推廣。老實說，就算有伊莉絲和索朱大人說項，我的心裏也還是多少有些牴觸，更不用說其它貴族。但只要疫苗的效果傳開，他們也就不會無動於衷了」

「於是你就自己一個人去了？」

儘管得到的回應很突兀，西提斯依舊沉穩。

伊莉絲點頭，向西提斯展示瓶中閃閃發光的粉末。

尼傑爾沉痛地嘆了口氣，雷澤達的神情也帶上了幾分勉強。

在那之後，伊莉絲迅速和山洞裏見到過的人取得了聯繫，按日結薪水僱傭他們協助進行疫苗的接種工作，這項工作只有他們這些感染過土痘或接種過疫苗的人才做得來。

「痂磨成的粉可以用於土痘的預防，如果現在開始行動，或許就能將來年的損失減少一些」

「伊莉絲，抬起頭來」

「讓我們一步步來。西提斯，法陣開發預計要多久？」

「伊莉絲小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在去除毒性之前有感染的可能，因此施法的人選很成問題。除我之外，大概沒有其它魔導士患上過土痘了吧？」

「算了，就這樣吧。伊莉絲，我等你的好消息」

但是，土痘痂的粉末什麼的，沒有人願意去吸吧……

「好、好的！謝謝您！」

伊莉絲也對尼傑爾點了點頭。

「偶、偶然而已吧？我哪懂什麼禁術啊？」

「當然」

「……禁術？」

「對貴族自然是要收費的」

雷澤達長嘆一聲。

就算疫苗做出來了，沒有人願意接種就沒有意義。山洞裏的人不怎麼抗拒是因爲，但健康的人裏面或許終究還是不願意冒得病風險佔絕大多數。伊莉絲向三人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得知疫苗無毒之後，患者家屬的接種意願也在上漲；也有不少人覺得都免費了，吸一口也沒啥。

雷澤達轉向西提斯。

「因爲我無法使用魔法卻患上了土痘，會被誤解爲有惡意的」

「那我們就開始吧？」

「……說來或許很難採信，但是……土痘將在明年夏季流行」

雷澤達點了點頭。

伊莉絲心潮澎湃。

「將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你遇到的困難，以及你想要做到的事」

雷澤達想了想。

望着熱淚盈眶的伊莉絲，雷澤達彷彿也有幾分羞怯。

「謝謝您！」

雷澤達望着伊莉絲。

法陣的開發和刻印需要藉助魔導士的力量，發動法陣更是需要魔力。就算魔導宮無私奉獻，對國家也會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西提斯的單片眼鏡一邊旋轉一邊閃爍着法陣的光芒，解析粉末被施加的魔法。

伊莉絲和雷澤達四目相對。

「伊莉絲，不要忘了還有我……」

伊莉絲向雷澤達等三人解釋了這段時間的大致情況。

雷澤達再度看向伊莉絲那邊。

「對」

雷澤達牽住了伊莉絲的手。

「好的！」

「那就從那些人的家人朋友開始試點如何？」

「您相信我了嗎」

「爲什麼？」

「免費提供是否不太合適？」

「我藉助了索朱大人的力量……因爲我無法使用魔法」

伊莉絲激動地和雷澤達十指相握，搞得雷澤達大喫一驚隨後羞紅了臉，隨後被尼傑爾揪着衣領拽到一旁。

西提斯接過小瓶，更加認真地觀察起來。

「山洞裏呃那些人都吸過了吧？」

「西提斯，這個魔法有可能用法陣重現嗎？如果可以的話，只要將痂收集到刻畫法陣的容器裏就可以了吧？」

「是啊，這裏應用了禁術，懂行的人會將伊莉絲小姐視作危險人物的」

「對。這一瓶我請動索朱大人出手消去了毒性，不會致病」

聽到伊莉絲的請求，雷澤達不解地歪頭。

雷澤達殿下真是個好人啊……長得又帥人品又好，這什麼王子殿下啊。哦對了，他就是貨真價實的王子來着。

雷澤達不知是第幾次無語了。

雷澤達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

「包括驗證在內，一週時間」

「您可有依據？」

「我查閱了各類書籍，得知土痘流行之前必定會產生氣候變化，而如今的狀況和上次土痘大流行之前是一樣的，所以……」

面對鋒芒畢露的妖精能做到據理力爭，西提斯不由得對雷澤達的膽識大爲慨嘆，不愧是王室的血脈。然而話又說回來了，伊莉絲她究竟是什麼人？魔力微乎其微的千金小姐能見到妖精的情況本就寥寥無幾，能得到妖精之長的青睞更是聞所未聞。

伊莉絲鬆了一口氣。疫苗的生產問題算是解決了，接下來只剩推廣。

雷澤達面露微笑，堅定地點了頭。

雷澤達的方案效果絕佳，城鎮的疫苗普及率很快便達標了，伊莉絲非常開心。

「我相信你。我們談談吧」

西提斯冷靜地回答道。

沐浴在三位男性的注視之中，伊莉絲輕手輕腳地將藥瓶放在桌上。

管理工作依舊由山洞裏遇到的那個傷疤男來做，最初接種疫苗的母子倆也有前來幫忙。傷疤男由於得了土痘而不死、在黑社會圈子裏被視爲病魔打不倒的英雄般的存在，和貴族圈子的風氣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