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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雨後小故事

《田舍兄妹?》 · zzkr · 1.1萬 字

之後幾天,許有希經常來。

三個人打遊戲成了日常。有時候也拉着許雪——許有希拉,張雅也跟着拉。許雪每次都來,來了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或者看着我們。

客廳的窗戶朝西。下午的時候,陽光會斜着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影。許雪坐的那個位置,正好在光影的邊緣。光落在她肩膀上,又慢慢移開。有時候光線太強,她會眯起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細細的一排。

我邀請過她一起玩。

「沒興趣。」

她每次都這麼說。

但下次還是會來。有時候我從廚房出來,會看見她。她就坐在那兒,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藍幽幽的。聽見腳步聲,她會抬起頭,看我一眼。然後又低下去。

……這個人到底是來幹嘛的。

算了。反正不關我事。

有時她們會送些新鮮蔬菜過來,說是親戚給的,那些菜用塑料袋裝着,袋子上還掛着水珠,在午後的光線裏亮晶晶的。

四個人一起喫晚飯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我的廚藝比不過許雪,但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切菜的時候她會站在旁邊。也不說話,就是站着。

廚房裏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油鍋滋滋響。水龍頭開着,嘩嘩的。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反而讓人覺得安靜。

有一次我切着切着,轉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在看我。目光撞上,兩個人都沒動。然後她先移開了,看着窗外。

窗外什麼也沒有,只有晾着的衣服在風裏晃

喜歡的作家出新書了。

手機地圖上查了查,只有縣裏那家書店有賣。

喫完晚飯。張雅窩在我懷裏看動畫。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黃黃的,很暗。電腦屏幕的光一閃一閃,在她臉上跳。窗外傳來夏天的蟲鳴,一聲一聲的,很響。

「明天下午我去趟縣城。你去嗎?」

「不要,外面好熱。」

果然是這個回答。雖然張雅最近和許有希她們熟了些,但還是很少出門。

「這本書好看嗎?」

高樓漸漸多起來,快到縣城了。身邊這個女生沒有吐。再坐兩站,下車,買書,回家。

轉過頭,一個女生握着扶手,臉色煞白。身體晃晃悠悠的,站着都很勉強。額角有冷汗,細細密密的,在窗外的光裏有點亮。

「嘻嘻,哥哥回來就行。」

「太好了。如果讀完還想看這個作者的其他系列,我家可是有全套。」

「不用了。舉手之勞。」

窗外的樹一棵棵往後退。

我點點頭。

◇◇◇

路邊有超市。我跑去買了瓶礦泉水和紙巾。超市的冷氣很足,和外面的熱空氣撞在一起,讓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當然是買書。」

標準的暈車展開,我可不想被這個女生吐一身。按套路,接下來應該——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我站穩後,感覺到胳膊被人抓住。抓得很緊。

……奇怪女生,下線。

我站起來。

「啊。」

有什麼東西往這邊靠過來。

「我讀過的歐洲作者不多。」

小插曲結束。

「張禾?」

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從書架上抽出這幾本,轉身遞給她。她接過去,一本一本看封面。她往我這邊靠了一點,看着書脊上的字。

「《贖罪》被改編成電影,推薦兩者搭配。」

「抱歉,我還有事。下次見面一定好好報答你。」

「有要帶的東西嗎?」

「坐我這裏吧。」

「加繆的《鼠疫》可以看看。」

公交班次很多。沒等多久車就來了。

「看你喜歡什麼類型了。」

「沒事。暈車很難受,我知道。」

……這是什麼展開。

「我就去買本書。晚上之前回來。」

我把水和紙巾遞過去。她猛灌一大口,漱了漱口,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手還在抖。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走向其他區域的時候,看到了熟人。

她穿着深灰色的襯衫,長裙。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黑色長髮披散,右側別在耳後。她手裏拿着一本書,眉頭微蹙。

「今天就參考你的推薦吧。」

我揉了揉她的頭。她眯起眼,像只貓。頭髮軟軟的,蹭在手心有點癢。

她轉過頭。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秒——很輕,像沒反應過來。然後她眨了一下眼。

「都說不用擔心我了,媽媽!」

她歪了歪頭。髮絲滑下來,從肩膀垂到胸前。

幾分鐘後,她直起身。

從寫作風格到思想內核,我全方位向許雪安利這位劉姓作家。她聽着,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移開。我講完了,她還看着我。

她往後靠了靠,仰起頭看我。

掛掉電話,她轉向我。

這個表情。

我在一排排書名裏找自己看過的。她站在旁邊,沒有催促。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

「只是參考一下。」

「還有其他書推薦嗎?」她轉向書架。

她抱着那幾本書,對我笑了笑。

跟着導航走進書店。冷氣撲面而來。人不多。書架一排排立着,空氣裏有紙和油墨的味道。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

「拜拜。」

◇◇◇

繼續今天的主線任務。

然後抬起頭看我。

「那個……這些東西多少錢?我付給你。」

如果司機沒在這個站點急踩那一腳剎車的話。

第二天下午四點多,太陽的溫度降了些。天還是亮的,但光線已經沒那麼白了,帶點黃昏前的暖調。雲在天邊堆着,厚厚的一層。

「還沒讀。不過這個作者很推薦。」

「知道了知道了。」

「看你這麼推薦,我也買一本看看吧。」

我愣了一下。她正看着我,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很淺。

「嗨。」

我走過去。

「噢噢,確實呢。」

「唉?」

……這種地方也能遇見。

這種日常,大概會一直持續下去吧。挺好的。

我被許雪剛剛的稀有表情吸引,

當初我暈車的時候,也被陌生人這樣幫過。那個人也是買了水和紙巾,拍了拍我的背,然後什麼都沒要就走了。

有機會帶張雅去吧。她應該會喜歡。

「好~」

「毛姆的書大多數人都能接受。尤其推薦《面紗》和《人性的枷鎖》。」

等一下。

她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她指指車門外,又指指自己的嘴。

許雪站在書架前。

她接過去,看着封面。睫毛垂下來。

手機響了。她接起來。

拉着她下車。剛站穩,她就衝到路邊一棵樹旁,吐了。

「紀德的《窄門》我個人很喜歡。不過有人會覺得故事有點浮誇。」

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小。但眼睛裏有亮光。

「你在這裏幹嘛?」

「剛剛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

她跑了。馬尾在背後晃了晃,拐進一條巷子。

她嘴角動了一下。很淺。

她小聲說了句「謝謝」,坐下,閉上眼,靠着車窗。幾縷頭髮被窗縫吹進來的風撩起來,輕輕飄着。側臉線條很柔和,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車上的屏幕在放古鎮的宣傳片。畫面裏是夜晚的河,兩岸掛滿燈籠。我在網上看過,那兒的夜市在這一帶很出名。夏天還會放煙花。

她沒反應過來。我示意她快坐下。

「先看完再說吧。」

「啊?我馬上到!」

……好了,日行一善已達標。繼續看書。

「歐洲吧。最近一直看日本作家,想換個風格。」

我把手裏的書遞給她看。

找到自己要的那本書。既然來了,打算再多買幾本。

走進車廂。混雜着各種味道——汗味,香水味,還有誰帶的小喫的油膩味。我選了個靠窗的座位。窗戶開了條縫,風吹進來,好受些。

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吐。我站在旁邊,等她稍微緩過來,拍了拍她的背。

公交車在古鎮停下。這一站上車的人很多,車廂很快擠滿了。我往窗邊靠了靠,盯着外面的景色發呆。

……嗯。

天邊的雲比剛纔更厚了,顏色也深了些。

——和我一起下車。

反應過來,想起自己是來選書的。

「能麻煩你推薦幾本書嗎?」

「日本作家可以嗎?」

「可以。雖然讀得不多,但也看過一些。」

「比如?」

「村上春樹那幾本,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和《春雪》,還有幾本推理。」

「你喜歡三島?」

「讀過的那兩本挺喜歡的。」

「這樣啊。」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旁邊的書脊上輕輕劃過。她側過身,指着書架更高處的一排書,手臂幾乎擦過我的肩膀。

「你看過川端康成嗎?」

「還沒有。」

她指向一本書。

「可以看看《雪國》。」

「當然只是推薦。」

「那就買這本吧。」

我從書架上拿出《雪國》。轉過身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很近。她低頭看着我手裏的書,髮絲垂下來,差點碰到我的手臂。

她抱着書走向收銀臺。我跟在後面。她的腳步聲很輕,在書店的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

◇◇◇

結完賬,走出書店。外面的空氣比剛纔還悶。天邊的雲比來的時候厚了,顏色也深了些,從淺灰變成深灰。風停了,樹葉一動不動。

我走在許雪後面。走了一會兒,她轉過頭。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站在風口的位置。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脖頸。幾縷髮絲粘在嘴角。

襯衫下襬塞在裙子裏,那一截腰的曲線,被雨水勾勒出來。

「一起走就行。你姑且算是我妹妹的朋友,又不是不認識。」

公交車還沒來。許雪在長椅上坐下,我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站着。

◇◇◇

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雨。

「哦。」

「自己處理一下。」

但來不及了。

她沒吭聲。

我點點頭,蹲到她身前。

我不是作家,無法用文字清晰地表達那種感覺,她沒有馬上接話。

我站起來,抱着她往站臺走。

她接過紙巾和水。手指碰到我手心的時候,涼涼的。

後背被輕輕碰了一下。

「喜歡書店裏的那種感覺。各種不同類型的書在一起,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就像打開一扇任意門。」

「而且喜歡翻頁的感覺。讓人覺得不止書裏的故事在發展,書外的時間也在流逝。」

座位挨着。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窗戶開着,風吹進來,她的髮絲輕輕飄動,偶爾擦過我的手臂。

我停下來,往回跑了幾步。雨幕裏,看見她一瘸一拐地走着,身子搖搖晃晃。然後她踩到什麼,整個人摔了下去。

想了想。

直到下車,雨都沒下。但天色像潑了墨,風也停了,悶得人喘不過氣。

回頭。

她在我懷裏。能感覺到她在發抖。雨打在她身上,又打在我身上。

「別動。」

◇◇◇

剛好有兩個空位。我和許雪坐在一起。

「你也回家?」

剛離開站臺沒多遠,雨就砸下來了。

「許有希在家打遊戲。」

她坐在那裏,仰着臉看我。

我指了指她的腿。

她抬頭看我。臉上全是泥水,看不清表情。嘴脣在動,說了什麼。但雨聲太大,完全聽不見。

一起走到站臺。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我移開視線,突然想到什麼。

聲音有點悶。

心裏祈禱着千萬別下雨。

走到站臺。雨砸在頂棚上,聲音很大。我把她放在長椅上。

她後退幾步,走到我旁邊。

「疼?」

深灰色的襯衫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鎖骨的地方,一小片皮膚露出來,被雨水打溼後顯得更白。再往下,襯衫貼着胸口,能看出那兩團柔軟的輪廓。白色內衣的邊沿從溼透的布料底下透出來,若隱若現。

她低着頭。雨水從她頭髮上滴下來,一滴一滴的。

「你的書呢?」

我湊近一點。她還是說了什麼。還是聽不見。

雨砸在臉上,睜不開眼。我喊了一聲,她看過來。雨水順着她的臉往下流,頭髮貼在臉上。我指指站臺的方向,她點頭。兩個人衝進雨裏。

我蹲下去。

許雪沒跟上來。

我轉過身。

事與願違。

完全沒有淅瀝小雨的鋪墊,直接就是瀑布一樣往下倒。雨點砸在地上,濺起的水花瞬間打溼了褲腿。

車來了。

我蹲下來,想看看她的傷。她往後縮了一下。

……這下麻煩了。

……姑且算。行吧。

我跑過去。

「崴了。站不起來。」

——站不起來。

雨很大。砸在背上有點疼。

雨聲很大。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紙巾撕開的聲音,水瓶擰開又擰上的聲音。

蟬鳴在那幾秒裏顯得特別響。

我讀出來了。

遠處有蟬鳴。一聲一聲的,很響,熱風從馬路上吹過來,黏黏的,貼在皮膚上。

「丟了。摔倒的時候。」

幾秒之內,兩個人都溼透了。

「嗯。經常來這家。」

◇◇◇

「對。」

她倒在地上,撐着想起來。試了一下,沒起來。又試了一下,還是沒起來。

等了幾秒。

她坐在我旁邊,深灰色的襯衫長裙,釦子還是扣得一絲不苟,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很細。

她低頭看了看。然後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她沉默了幾秒。

腳下的路全是泥濘,每一步都濺起水花。鞋子早就溼透了,沉沉的。雨水順着頭髮往下流,流進眼睛裏有種澀澀的感覺。天完全黑了,像深夜。

我又不是倫敦人,沒有帶傘的習慣。

不知道過了多久。

聲音很輕。

她沒動。

還有將近半小時的路。這種情況很難繼續走。我和許雪決定回站臺避雨。

雨水打在她身上。她低着頭,肩膀抖着。

膝蓋磨破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流。腳踝腫起來,紅紅的。我輕輕碰了一下,她吸了口氣。

「我也一樣。」

「你經常買書?」

她轉過頭,看着遠處公交車開來的方向。

她沒再動了。但手指抓着長椅邊緣,抓得很緊。

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手指在長椅的邊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從包裏翻出紙巾和那瓶沒開封的水,遞給她。她愣了一下。抬頭看我。睫毛上掛着水珠。

然後她的手搭上來。很輕。然後整個人靠過來。

她低下頭。嘴脣還在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看着她的包。幾本書的邊角從包裏露出來。

從站臺到家要走三十多分鐘。希望到家後再下。

「我也喜歡在書店買。除非實在找不到,才從網上買。」

長裙也溼透了,緊貼着腿。裙襬開衩的地方,一小截小腿露在外面,水珠順着往下流。

「爲什麼?」

車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雲層越壓越低,從淺灰變成深灰,像要壓到地面上來。路邊的樹開始搖晃,風大起來了。

她的神情有些低落。是因爲摔倒了麻煩我,還是因爲書丟了?

作爲一個愛書的人,剛到手的新書不見了確實難受。我記得她買的那兩本封面都很顯眼,外面還有塑封,書店也加了包裝。說不定還能找到。

試一下吧。

◇◇◇

我衝進雨裏。

雨打在臉上有點疼。順着來時的路找。

找到了。幾本書躺在泥水裏。

跑回站臺。

她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書上。

我走到她面前,把書遞過去。

「都沒事。」

她看着那幾本書。又看着我。

眼眶紅了。

她接過書,抱在懷裏。和那幾本溼透的書一起,抱得很緊。胸口被書壓着,那兩團柔軟的輪廓從書的兩邊溢出來一點。

我轉過身,背對着她。

「把書放包裏吧。抱着不方便。」

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拉鍊拉開的聲音。

好了之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我轉回來,她低着頭。

「剛剛衝進雨裏這麼危險,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我們是閱讀的同好。」

「謝謝張雅。」

廚房裏。切菜的時候,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窗外雨聲沙沙的,油鍋滋滋響。

「OK。」

沉默了很久。

頓了一下。她沒抬頭。拳頭還抵在我胸口。

她的手指抓着我後背的衣服,抓得很緊。

手機震了。是張雅。

「我去拿衣服。哥哥直接洗就行。」

「上來。」

◇◇◇

和張雅回到家。

「你姐姐只是摔倒了。」

說完就掛了。

先到許雪家。輕輕放下她。

浴室裏,熱水從頭頂流下。

伸手摸摸她的頭。

打開天氣軟件。確實,雨會一直下,到晚上十二點才減小。

「我不要。哥哥你在那裏等我,我馬上就來。」

我接住她。

她的臉貼在我肩膀上,呼吸就在我耳邊。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會一直下。」

「站不起來。」

窗外雨還在下。雨聲沙沙的,雨勢沒有減小的感覺。

她低着頭,沒有看我。手還按着領口。

「謝了,張禾。」

她試着站起來。手撐着長椅,身子往上抬——然後整個人一晃,朝我這邊倒過來。

「而且我也說過,我算是你妹妹的朋友嘛。」

她低着頭。耳根紅透了。

站臺外,雨還在下。

「晚飯想喫什麼?」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裏看到兩道人影。

走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更深。臉埋在我肩膀上,嘴脣幾乎要貼着我的脖子。

聲音有點啞。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讓人慢慢安靜下來。

喫完飯,有點困。可能是淋雨感冒了。

躺下的時候,腦子裏又閃過那些畫面。

然後她輕輕動了一下,想站直,但腳剛用力,就吸了口氣,身子又軟下來。

雨水從髮梢滴落。

然後她抬起手,一拳打在我胸口。很輕。拳頭抵在那兒,沒拿開。

轉身走進雨裏。張雅撐着傘跑過來,踮着腳把傘舉高,遮住我。

「咖喱雞!」

我愣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

「哥哥今天早點休息吧,剩下的我來收拾。」

雨還在下,很大。如果是平常遇到這種情況,我肯定會心跳不已,但是現在,我只想趕快回家。

等了幾秒。

「形勢所迫而已。」

胸口貼着我後背。那兩團柔軟的頂端,隔着那層薄薄的布料,貼着我的背。

洗完出來,張雅在廚房,遞給我一杯熱牛奶。

我扶着她坐回長椅上。

……行吧。

「我能自己走。」

「之後交給你了。傷口不嚴重,但要好好處理,別留疤。」

「哥哥沒事。」

◇◇◇

「不要爲我做這種事了。」

我站起來,她的手環在我胸前,手指涼涼的,抓着我衣服。

「哥哥立刻去洗澡。」

「張禾,我姐姐怎麼了?」

「給許雪一把傘。保持隊形,趕快回家。」

「要全部喝完哦。」

許雪那邊的通話也結束了。

「哥哥,你沒事吧?」

……這是什麼劇情。

簡單洗漱,回房間。喫了片感冒藥。

她沒動。

「在公交站臺。」

她沒抬頭。

她的手臂環在我胸前,手指貼在我胸口,隔着溼透的襯衫,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許雪不重,但揹着走這麼久,也有點喫力。許有希說要換她背,被我攔住了。

她整個人貼在我身上。

她們也注意到我們,跑過來。

「那麻煩你了。」

然後她的手搭上來。涼涼的。然後另一隻手也搭上來。

◇◇◇

她的身體在發抖,很輕。

「嘻嘻。再怎麼說我也是個能幹的妹妹。」

……兩個不靠譜的。

「有希,不用擔心我。」

我蹲下來,背對着她。

「明明可以不用爲我做這些。明明可以丟下我。」

「不用謝。鄰居之間就要互相幫助嘛。」

「張雅也是。」

「哥哥,你在哪兒?」

「許有希說要來接我。」

「謝謝你,張禾。」

整個人靠過來。

「我揹你回去吧。」

我渾身髒兮兮的,確實該先洗。

張雅和許有希跟在後面。

她在我背上,一聲不吭。

幾乎同時,許雪也接起了電話。

聲音很小,悶在我肩膀上。

「我馬上去接你。」

她今天又幫着打下手,其實反而拖慢了進度,不過沒關係。

「不用了。等雨小了我就回去。」

溼透的衣服貼着。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傳過來。

……算了。不想了。

窗外雨還在下。

眼皮越來越重。

那些畫面漸漸模糊了。

最後只剩下雨聲。

◇◇◇

哥哥走後,我看着動畫片睡着了。

再次醒來,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四處尋找哥哥的身影。

沒在。

哥哥還沒回家。我給他打電話,他說在公交站臺那兒。

哥哥放心,妹妹馬上就來接你。

雨下得很大。看不清方向。

我穿好雨衣,拿好雨傘,還有另一把雨傘——給哥哥的。

走到路口的時候,遇到了許有希。

她說她姐姐也在公交站臺。

我記得哥哥也在。

難道他們在一起?

可是哥哥爲什麼不說。

雨水順着兩個人的身體往下流,流到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她的頭髮垂下來,貼着他的脖子。他的手掌託着她的腿,手指陷進她的皮膚。

這件事不是第一次做,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但是——

把他的下脣整個含進嘴裏。

那是哥哥啊。

我站在門外,聽着那水聲,想象着熱水沖刷他的身體,沖掉那個女人留下的痕跡。

理解能讓他的皮膚上沒有她的溫度嗎?

不夠。

不能。

那些地方。

我停下來。看着他的嘴脣。

不是碰,是含。

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響起。

然後推開門。

理解有什麼用?

看着哥哥揹着她。

我只是看着。

我慢慢向哥哥的牀移動。

我吻下去。

我的眼睛離不開他們貼在一起的地方。

鼻樑,從上到下,用舌頭抵着那根骨頭的形狀。鼻尖,輕輕含住,用嘴脣抿一下。

許雪和許有希是我難得交到的朋友。哥哥幫她,我可以理解。

是整張嘴壓上去,是用力地貼着,是停留很久很久,讓嘴脣完全感受他的溫度。

不夠。

嘴脣。

喫完飯,藥效上來了,我讓哥哥先回房間。

「哥哥?」

這裏,還有這裏,下午被那個女人碰過的地方,現在是我的手在碰,我要碰得更用力,更久,讓我的溫度完全覆蓋她的。

把它帶進我嘴裏,含住,用嘴脣包裹着,用舌頭纏繞着,吮吸着,舔舐着,反覆吞吐。

一次又一次。

味道貼在一起。

沒關係的,我可以理解。

我鬆開,讓他的舌頭回去,然後又卷出來,又含住,又吮吸。

不夠。怎麼都不夠。

沒事的,只是偶然在一起避雨而已。

可是哥哥,你爲什麼要揹着許雪?

但不會有人聽見。

「哥哥?」

他真的睡着了。

整個口腔。每一個角落。都用我的舌頭掃過一遍。

兩個人的衣服都溼透了。她的胸口貼着他的後背,她的手臂環着他的脖子,她的腿被他託着。

舔過他的額頭,舌尖劃過皮膚的感覺讓我整個人都在發抖。鹹的,溫的。

溫度會留在記憶裏。

到家了。

但我知道不夠。

然後我看到了。

一個人?不對,是一個人揹着另一個人的身影。

我忍耐着,忍耐着,忍耐着。

不能。

沒有回應。

把手伸進他的睡衣裏。

我撫摸着他的身體,指腹用力壓下去,沿着肌肉的紋理一寸一寸碾過去,想要把他揉進身體裏。

我靠近他身邊。

他的舌頭軟軟的,溫熱的,在我嘴裏一動不動的。我把它整個含進來,用嘴脣用力吮吸,發出很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那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不是之前那種輕輕的碰。

即使洗完澡——她們貼了那麼久,走了那麼久。雨水、汗水、體溫,那些東西會滲進去,不是衝一衝就能洗掉的。

微微張開,呼吸的時候會輕輕動一下。下脣比上脣厚一點,顏色淡淡的。

我拿出藏好的助眠藥。

理解能讓那股混在一起的味道分開嗎?

皮膚貼在一起。

額頭,眼睛,鼻子,兩頰。

我向前跑。

襯衫很大,蓋過大腿,領口有他的味道,我把臉埋進去,深吸一口。

臉頰,左邊,右邊,不是蜻蜓點水。是整片舔過去,舌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那一小塊皮膚完全覆蓋。留下我的唾液。留下我的味道。

我伸出手,掀開他的被子。

他側躺着,臉半埋在枕頭裏。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他身上。呼吸很輕,胸口一起一伏——藥效讓他睡得很沉。

鎖骨,我用指尖反覆描摹它的形狀。肩胛骨,手掌貼上去,感受它隨着呼吸起伏。肋骨,一根一根數過去,指腹陷進骨頭之間的縫隙。

他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

我來到他的牀上。

他們的衣服貼在一起。

所以這只是哥哥又犯了老好人性格而已。換成一個男生遇到這種情況,哥哥也會幫忙。

把藥放到熱牛奶裏,看着他全部喝完。

原來是許雪摔倒了,所以哥哥要揹着她。

我和許有希一起走着。雨打在臉上,有點疼。

我低下頭。

眉心,眼皮,睫毛根部。我用舌尖一點一點描過去。他睡着的時候不會動,不會躲,不會知道我的舌頭正在舔他的眼睛。

我站在那裏,雨打在臉上,很涼。

沒有回應。

手指貼上去的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湧上來。一整天堵在那裏的、沉甸甸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我的身體開始發熱。那種熱從小腹升起來,蔓延到四肢,讓我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然後繼續。

看着她的味道一點一點滲進他的皮膚。

用嘴脣包裹着,用舌頭舔着,從上到下,從裏到外,舌尖抵着脣肉,感受那一點柔軟,然後輕輕咬一下,不是用力那種,是含着咬着,用牙齒慢慢碾過。

把他的上脣也含進來,兩片嘴脣一起,我吮吸着,用舌頭撬開那條縫,舌尖探進去,碰到他的牙齒,牙齒內側,更軟的肉,他的舌頭——垂在那裏,一動不動。

冷氣碰到皮膚,但我顧不上。

味道會留在皮膚裏。

做完家務,我只穿着哥哥的襯衫,來到他的房間。

我停下來,等他呼吸又變得均勻。

理解能讓這些畫面從腦子裏消失嗎?

我跑近了。

那些本應只屬於我的地方。

然後伸出舌頭。

他只是摸了摸我的頭。

不能。

然後往下。

皮膚,溫熱的。

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還有他均勻的呼吸聲。

我的胃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我讓哥哥立刻洗澡。

我把身體壓得更低,胸口貼着他的胸口,腿壓着他的腿。整個人騎在他身上,這樣能離他的嘴脣更近,能吻得更深。

我用舌頭捲住他的舌頭。

而且許雪對哥哥總是很冷淡。

許有希跑過去了,她在喊什麼,我聽不清。

我要讓他的嘴裏全是我的味道。

直到覺得夠了——其實永遠不夠——才慢慢移開。

我盯着看了一會兒。又想吻上去。

但還有別的地方。

脖子。

我含住他的喉結。用嘴脣包裹着那個小小的凸起。用舌頭舔,他吞嚥的動作——睡着了也會有這種本能——喉結在我嘴裏滑動,我用嘴脣含住它,感受那一點移動,然後用舌尖抵住,感受它一下一下地滑過去。

他的頸動脈在皮膚下面跳動,一下一下,貼着我的舌尖,我能感覺到血液流過,那是他的生命。

我用嘴脣貼着那裏,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動,很久。

然後伸出舌頭,舔過那一片皮膚。

每一寸都要留下我的唾液。每一寸都要被我的舌頭覆蓋。

胸膛。

手掌貼上去,感受心跳。然後低頭,吻他的胸口。從鎖骨正下方開始,一點一點往下移。不是親。是舔。是整片舌頭貼上去,從這頭舔到那頭。

他眉頭皺了皺,但沒醒。

我停下來,等了一會兒,等他呼吸又變得均勻。

然後繼續往下。

小腹。

掀開他的睡衣下襬,露出腹部,線條很淡,但能看出肌肉的輪廓。我用嘴脣貼着,從肚臍往上舔。一下,一下,感受他皮膚下那層薄薄的肌肉。他的體溫透過嘴脣傳過來,很熱。

我繼續往下。

他的短褲,鬆緊帶的。

我盯着那裏看了很久。

手指。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軟下來。

我用嘴脣抵着那裏,停了很久。

趴在他身上,喘着氣,渾身都是汗。

女朋友會喫醋。會要求。會想要更多。

無論哥哥對我做什麼,我都會接受。

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哥哥的女朋友。

呼吸變得很輕,很輕。

這一次停留得更久一些。嘴脣貼着那裏,感受它在我脣下的存在感。

我藉助哥哥的中指,盡情釋放下午的心情。

我的掌心貼着他的身體,感受那種溫度隔着布料傳過來,心跳得很快,快到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我整個人覆蓋在哥哥身上。

從肩膀到手腕。內側最軟的地方,外側肌肉的線條。我用嘴脣描摹着,用舌尖確認着。我深深吸着,舌頭舔過那一小片皮膚。

每一根都要,每一根都要是我的唾液,我的味道。

然後慢慢抬起頭。

只要他皮膚的溫度,永遠是我覆蓋的。

只要他身體的每一寸,永遠只有我知道。

咬着嘴脣,用盡全力壓抑呼吸。身體裏的東西越積越多,快要——

好了。

我會讓它恢復原狀。

我的手停在那裏。只是貼着,感受着。

慢慢閉上眼睛。

把臉靠近那個位置。

身體裏的熱度越來越高,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積聚,越來越滿,快要炸開。

現在這雙手上,只有我的味道了。

舔完之後,我換成另一根手指。無名指。小指。食指。大拇指。

這樣就夠了。

這是唯一的規則。

然後我慢慢俯下身。

我又碰了一下。

那些畫面一直在,從我看到的那一刻起,就刻在腦子裏了。雨裏,哥哥揹着她,她的身體貼着他的後背,雨水把兩個人淋透,分不清彼此。

就像今天這樣。

月光落在那個位置,我伸出手,隔着那層薄薄的棉布,輕輕覆上去。

我咬住下脣,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吵醒他。

緩了很久。然後爬起來。

如果被打破——

我整個人繃緊。弓起背,咬着他的肩膀,把聲音全部堵回去。身體一陣一陣地抽搐。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把襯衫收好,躺在哥哥身邊。

那些畫面。雨裏的背影。貼在一起的皮膚。流到一起的雨水。全部,全部,全部——

他睡着了,手指微微蜷着,我一根一根掰開,握住。

只要他身上的味道,永遠是我的。

只要哥哥還在。

舔乾淨,確保那上面只有我的味道。

他不會知道。永遠不會。

然後炸開了。

從胸口到小腹,從大腿到腳踝。我用身體的每一寸貼着他。讓我的溫度滲進他的皮膚。

然後往上移。

窗外雨還在下。

不能被發現,這樣就夠了,現在那裏也有我的味道。

哥哥的身上只有我的味道了。

我抱着他的手,臉埋在他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心跳沒有變快。

手臂。

我不要求。我什麼都不要。

結束了。

我把他的手指放進嘴裏。

我閉上眼睛,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我嘴脣上,那種感覺讓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用這雙手,把那些畫面趕出去。

我聽着他的呼吸聲。

無論我對哥哥做什麼,他也必須接受。

他沒有醒。呼吸還是那麼均勻。

下午的時候,這雙手抱過別的女人。託着她的腿,貼着她的皮膚,可能還碰到過別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不敢想,但我不得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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