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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撲克臉姐姐X陽光妹妹

《田舍兄妹?》 · zzkr · 9903 字

喫完早飯,我去隔壁找許有希。

推開門的瞬間,熱浪糊在臉上。才八點多,太陽已經把院子曬得發白。

「哥哥再見。」

張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她站在玄關,打着哈欠,一隻手扶着牆。穿着我那件舊白T恤——洗到領口有點松,長度剛好蓋過大腿。袖口捲起來一點,露出一小截細細的手臂。下襬也捲起來一點,她自己沒注意到。

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黏在臉頰上。

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

「嗯。」

我應了一聲。她看着我,眼睛還有點睜不開。

然後她走過來。

光着腳,走到我面前。把頭抵在我胸口,蹭了一下。

「早點回來,哥哥。別被異世界的魔物抓走了。」

聲音悶悶的,從衣服裏傳出來。

「這裏沒有異世界。」

「有的。只是哥哥看不見而已。」她抬起頭,看着我,眼神突然變得認真,「我已經感知到了,這個村子邊緣有暗之裂隙的氣息。」

——又來了。

「嗯。知道了。」

「哥哥這個反應,遲早會被魔物奪走靈魂的。」

「那到時候你救我。」

「當然。」她挺起胸,「吾乃邪王真眼之繼承者,區區魔物——」

「好了好了,快去睡覺。」

「早上好。」

真希望許有希趕緊出來。

她抬起手,手腕上好幾條彩色細繩編的手鍊跟着晃了晃。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對了張禾,這是我姐姐,許雪。」

許有希出來了。手腕上的手鍊隨着她的動作叮叮噹噹地響——其實沒聲音,但看起來像有聲音。

——行吧。邪王真眼還帶天氣探測功能。

她又低頭看手機。但屏幕亮着,沒動。手指停在屏幕上,也沒動。

我付了錢,騎上新車——白色的。

「嗯。」

她站穩的時候,順手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唉?就一下下嘛,姐姐。」

還是沒抬頭。但她手指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繼續劃。

她沒抬頭。

——黑長直?許雪?

許雪發出指令。她先騎出去了。

她跑出來,腳步很快,淺粉色帆布鞋在地上踩得輕快。鵝黃色短袖T恤,圓領,白色牛仔短裙,長度在大腿中段,裙襬有點毛邊。

就一秒。然後她移開。

視線對上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在我和許有希之間停了一瞬。

「那哥哥要小心。」

她往後縮了縮,手扶着我的腰。手腕上的手鍊蹭到我,細細的,有點涼。

——所以這是在聽還是沒在聽。

「那就好!」

「啊,我要坐張禾的後座。」

她沒說話。只是把視線移開,落在自己那輛電動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車把。

回頭看。許雪正看着這邊——看着許有希貼着我的位置。

她站在門口,靠着牆。黑色長髮披着,髮尾垂到腰際。穿着黑色真絲襯衫,長袖,釦子扣得整整齊齊。在這種天氣裏看着都覺得熱,但她臉上沒有一滴汗。

許雪靠在牆邊,又拿出手機。沒刷,就是拿着。盯着屏幕。

「我叫張禾,前天剛搬到這裏。請多多指教。」

——嗯。就嗯。連個早都懶得加。

走進院子,兩輛電動車停在那裏。

「因爲姐姐騎電動車的技術很爛。」

「嗯。」

「你爲什麼要坐我後座?」

——希望今天能平安回家。

她說話像發出指令。我跟上去。

「等很久了嗎?」

頭髮半扎着,用淺黃色的髮圈。剩下的頭髮披着,蓬蓬的,跑起來一晃一晃。

但在我走近的時候,她抬了一下眼皮。

我擰了一下油門。車身往前一衝,許有希整個人往前傾,貼在我背上。

我開口。

「沒事。」

「邪王真眼不需要親眼見到。」她神祕兮兮地說,「我能感知到。」

「嗯。」

許有希跳下車,跑進去和人聊。

走到許有希家門口,我停下來。

「謝謝你們昨天的土豆燉肉,」我說,「還有西瓜。」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交流。站在那裏,手不知道該放哪兒。

「張禾,你不願意嗎?」

我看了許雪一眼。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頭髮亂糟糟的,軟軟的。

「好。」

她指了指。然後又轉向她姐姐:

許雪說。但她沒有把胳膊抽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許有希說得很自然。

「你又沒見過她。」

聲音很輕。

我站在門口等。

「我去騎車。」

已經有人站在那裏了。

許雪先停下來。她下車的時候晃了一下,扶着車把站穩。然後把車停在路邊,靠着牆等我們。

不是單純的「看一眼」——是那種快速的、從上到下的打量。大概花了零點幾秒。然後她低下去,繼續刷手機。

——所以到底是誰看誰。

我站在她旁邊,隔着一米左右的距離。

她眯起眼睛,像被摸頭的貓。

「對了張禾,」許有希鬆開手,轉向我,「姐姐要和我們一起去哦。」

聲音很輕。

「看什麼。」

——她在看我。

她笑起來,然後轉向那個黑長直的女生。

「好了,快走吧。」

「很熱。」

我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

——看起來確實不太穩。

「我們走吧!」

「姐姐,這是新鄰居張禾。」

門開了。

許有希介紹完,立馬抱住許雪的胳膊。抱得很緊,整個人貼上去。臉蹭了蹭她的肩膀。裙襬隨着動作輕輕擺動。

——被自己妹妹當衆揭短,還能保持表情,但那個小動作出賣了她。

「好吧,」她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你就跟着他吧。」

許有希跑過來,站在我旁邊。

許雪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往院子裏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我。

許雪走到黑色那輛旁邊,把車推出來。

許有希抬頭看我。她說話的時候,手臂蹭着我的手臂。星星吊墜在領口輕輕晃動。

「沒什麼。」

——這個眼神,像在盯可疑人物。

「你也跟着一起來。」

到了賣電動車的地方。

——該不會是怕曬黑吧。這個溫度穿長袖,防曬意識很強。

門關上了。

我跟上許雪。

「抱歉——」

——所以我今天是來當跟班的。

許有希的聲音從裏面衝出來。

是昨天還盤子時遇到的那個女生。許有希說過,是她姐姐。

我也推了一輛——那輛粉白色的,車鑰匙上還掛着一個柴犬玩偶。

許有希坐上後座。車身輕輕晃了一下。她的手搭在我座椅後面。坐穩之後,膝蓋碰到我的腰側。碰了一下,然後縮回去一點。

「特別是那個黑長直的女人。我昨晚用邪王真眼觀測過了,她的氣息很危險。」

她低着頭,刷手機。

許有希仰頭看她。許雪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許有希蹭在自己肩上的臉。

「嗯。」

跑到我面前,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還好。」

「嗯。」

「今天麻煩你們了。」

「小事一樁啦。」

許有希笑着說。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走吧,去超市!」

許雪看了那隻手一眼。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還要去買菜,」她說,背對着我們,「趕緊走。」

超市裏冷氣開得很足。

許有希推着車走在前面,許雪跟在後面,我跟在最後。

許有希的鵝黃色T恤在人羣裏很顯眼。她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確認我們還在。每次回頭,半扎的馬尾就甩一下,淺黃色的髮圈跟着晃。

到零食區,許有希開始往車裏裝。一袋、兩袋、三袋——

「昨天不是已經買過零食了嗎?」

許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可是姐姐,我們都已經到零食區了。」

許有希拿着兩袋薯片,舉起來給她看。手腕上的手鍊滑下去一點,露出細細的手腕。

許雪看着她。沒說話。

「就買一點嘛。」

許有希把薯片放回車裏。又拿了一袋。看了一眼許雪。又放回去。然後又拿了一袋。又看了一眼。這次沒放回去。

許雪嘆了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她說,「不許買太多。」

「謝謝姐姐!」

「嗯。」

「你們家只有兩個人吧?」

「今天開心嗎?」

「今天謝謝了。」我說。

聲音從衣服裏傳出來。

「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拖長了聲音。然後她把頭抵在我胸口,蹭了一下。和早上一樣。

我低頭看她。她只露出一小半張臉,埋在我胸口。

我挑青椒的時候,她在旁邊說「這個不行」。我挑雞蛋的時候,她在旁邊說「拿下面那盒」。我挑肉的時候,她在旁邊說「這個部位的燉湯好」。

她偏過頭看我。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然後她轉身,推車進去。

「好。」

「買這個套裝是最划算的。」她指了指貨架上的組合裝。

許雪站在不遠處,正看着這邊。我收回手的時候,她把視線移開了——移得有點快。

小禾被她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結完賬,我們一起回家。

很近。

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我站在旁邊,看着她。

她說話的時候,手搭在我扶着購物車的手上。說完就收回去了。

「我們並沒有玩,」我說,「只是買菜而已。」

「這個速食我很推薦,」她拿起一盒東西,頓了頓,「味道很好,也比較健康。」

她笑了一下,轉回去看路。

「昨天不是剛買過嗎?」

「那個黑長直?」

她蹲下來,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T恤的下襬有點卷,蹲下的時候又往上縮了縮。

她講的時候,手指在那些西紅柿上點來點去。指甲剪得很短,塗了透明的指甲油。

她把袋子疊好,放在旁邊。

「好。」

——嘴上說只是幫忙,身體倒是一直在。

然後她才把袋子拿過去。

「許有希的姐姐幫我一起挑的。」

「對了,這些菜可以多買些,」她又指了指另一邊的,「放的時間可以久一點。」

——所以以前我買的菜看起來很不新鮮是嗎。

她轉過來,抱着那袋調料。

她跑過來,接過我手裏的袋子。

「還行。」

三輛電動車。

「懂了嗎?」

「你們玩得很開心?」

但接下來,她又跟過來了。

「可是買菜聽起來很浪漫啊。」

到蔬菜區,我開始挑西紅柿。

「嗯。」

「我們剛認識,」我說,「可感受不到什麼浪漫。」

許雪走過來,把我手裏的袋子奪過去。

挑到一半,許雪忽然問。

許有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過來了。她站在我旁邊,手肘碰着我的手肘。手腕上的手鍊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哥哥這次買的菜看起來好新鮮。」

抬起頭,看着我。

許有希把薯片放回車裏。放完之後,她轉頭看我,眼睛彎彎的。然後她走過來,湊到我耳邊。

還是那件舊白T恤。還是赤着腳。懷裏抱着小禾。她的手指撥弄着玩偶的耳朵,一下,一下。

「沒事兒,」許有希一隻腳撐在地上,轉過頭看我,「下次再一起呀。」

那一眼比之前長一點。大概多了一秒。

——青梅竹馬。她喜歡用這個詞。

她停下來。

我繼續推車。

「決定了,」她說,「下午我和哥哥一起去買菜!」

「因爲是剛認識的緣故。」

推開門。

「西紅柿應該這樣挑。」

「你看,」她說,「動漫裏不是經常會有這種場景嗎。男女主角一起逛超市,推着購物車,挑東西——」

「嗯,謝謝。」

「和我一起去嘛,哥哥。」

「只要我這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和你一起去,」她站起來,拍拍手,「你就能感覺到浪漫了。」

「你看,我姐姐其實很溫柔吧。」

——所以這一秒是什麼意思。看不懂。

每次說完,她都會用餘光看我一眼。然後很快移開視線。

她仰着頭看我。眼睛圓圓的。

「只是看在有希的面子上幫你的。」她移開視線,把袋子還給我。

到家門口,我們停下來。

她繼續收拾。把西紅柿放進冰箱,把肉放進冷凍層。

她站在那裏,看了我一眼。

——常識?誰的常識?爲什麼你和許有希都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常識啊?

她把調料放進櫃子。

「好。」

她揮了揮手,手腕上的手鍊跟着晃了晃。

她說完,把盒子遞給我。手指碰到我的手的時候,很快縮了回去。

許雪已經下了車,站在旁邊。我以爲她會像早上一樣直接進去。但她沒動。

「沒有那麼長,」我說,「你看見她了?」

「哥哥昨天不是說還盤子的時候遇到她了嘛。」

「到了超市一定要買零食,」她說,「這點常識都不懂嗎,哥哥。」

「哥哥歡迎回來!」

「爲什麼一袋零食也沒有啊!」

她拿起一個西紅柿,翻來覆去地看着。

「已經買好三天的份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張雅從屋裏跑出來。

T恤的領口有點大,動作的時候滑下一點,露出鎖骨。

她用餘光看我。不是盯着看,是那種「順便確認一下」的看法。

拿了幾個,裝進塑料袋。

「浪漫?」

她背對着我。聲音從冰箱那邊傳過來。

接袋子的時候,她的手碰到我的手。碰到之後,沒馬上縮回去。多停了一秒。

我推着車,她在旁邊說。

她開始講。什麼顏色要均勻,蒂要新鮮——

她往袋子裏看了一眼,抬起頭。

「噢噢。」

我應了一聲。

——這是在教我還是在考我。

門在身後關上。

「咦——不要嘛——」

許雪在最前面,黑色長髮被風吹起來一點。許有希騎在我旁邊。

「那就好。」

「是的。」

「好吧。」

難得張雅願意出去。

她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哥哥萬歲!」

她跳起來。

不是普通的跳——是整個人往上蹦,然後落下來的時候,直接落在我身上。雙手環住我的脖子,腿纏在我腰上,整個人掛在我身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才站穩。

「喂——」

「嘿嘿。」

她的臉就在我眼前。很近。

她就那樣看着我。眼睛彎彎的。

「下來。」

「不要。」

「很重。」

「騙人。哥哥明明抱得動。契約者怎麼可能抱不動自己的守護者。」

——守護者?什麼時候的事。

「我什麼時候成守護者了?」

她沒抬頭。就那麼埋着。

「再一下下。」

「那涼快的時候?」

——巡視。就是去超市買菜。

「放回去兩袋。」

就那樣掛着,看着我。

她低頭看了看車裏的三袋薯片,又抬頭看了看我。

「可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我們身上。

我想了想。

她穿着那條淺藍色棉布連衣裙。長度到膝蓋上方,裙襬有一圈小小的荷葉邊。腰後繫着蝴蝶結——有點歪,她自己系的。

「以後每天都陪我出去巡視領地好不好?」

落在地上的時候,她抬起頭,看着我。

「剛纔什麼時候?」

「收到!」

「爲什麼?」

她也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轉過去,背對着我。

「拒絕無效。」她把臉湊得更近,「契約已經成立了。」

「我知道啊,」她頭也不回,「但是既然都來了,順便看看補給品嘛。」

「巡視領地?」

她笑起來。然後轉身,跑向廚房。

繫好了。她直起身,轉過來看我。

——所以現在是四個人出行。我,我妹妹,一隻熊貓使魔,一隻熊貓使魔的分身。

「幫我看看蝴蝶結有沒有歪。」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可是青檸味是限定。」

「哥哥。」

——連玩偶都在看。

「你看,帶了這個。小禾的分身。」

「謝謝哥哥。」

「嗯?」

她轉過來,低頭看了看,又摸了摸。

拿起一袋薯片,看看。放下。拿起另一袋,看看。又放下。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東西,晃了晃。

「看情況。」

「太熱。」

——許有希。

她推着車往零食區拐。裙襬隨着步子輕輕擺動。

我站在原地,任她掛着。

——順便。補給品。

——行吧。單方面成立的契約。

「什麼時候成立的?」

——她把研究動畫的精力,全用在研究薯片上了。

過了一會兒,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臉埋在我頸窩裏。呼吸噴在脖子上。

她把臉在我頸窩裏蹭了蹭。

「下來吧,」我說,「該收拾東西了。」

我伸手,幫她重新系了一下。

「走吧走吧,去巡視領地!」

「從今天起。」她一本正經地說,「汝已被選中,無法反悔。」

「嗯。」她把小禾舉起來給我看,「小禾是我的使魔,當然要一起去。而且——」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換好衣服出來,張雅已經站在玄關了。

「可是烤肉味是新型號。」

然後她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小禾被擠在我們中間。

「你答應下午陪我出去的時候。」她眨了眨眼,「那就是契約的見證。」

——屬性加成?買薯片還能加屬性?

「那就買原味。」

肩膀上挎着小小的帆布斜挎包,淺粉色的。

「哥哥。」

「怎麼了?」

「可能是坐車沾上的。」

「哥哥,我們的補給是不是太多了?」

「那買青檸味。」

「那我拒絕。」

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劉海齊眉。幾縷碎髮掉下來,貼在臉頰上。

小禾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那兩隻縫過的眼睛,黑黑的,圓圓的,看着這邊。

「哥哥來決定。你是我的契約者,你的選擇會影響我的屬性加成。」

「邪王真眼告訴我,不只是沾上。」她吸了吸鼻子,「不過算了。反正洗個澡就沒了。」

「我去準備下午巡視要帶的東西!」

「茶葉,飲料,可能再買點水果。」

太陽已經偏西,沒那麼毒了。光線從斜側方照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嗯?」

「我在解析這些補給品的屬性。」她盯着貨架,表情認真,「原味:基礎型,穩定但缺乏爆發力。青檸味:限定型,錯過就絕版。烤肉味:新型號,但容量少了十克,性價比存疑。」

——領地範圍什麼時候擴大的。

那件舊白T恤隨着她的跑動輕輕飄起來,又落下去。

「對啊。」她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這整個村子都是我們的領地。作爲邪王真眼的繼承者,我有義務定期巡視。」

下午五點。

超市裏冷氣開得很足。傍晚時分人比白天多了一些,推着車的人來來往往。

張雅推着車,走在前面。小禾坐在車筐裏。包帶上的小禾掛件跟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哥哥。」

懷裏抱着小禾。

——行吧。熊貓使魔和它的分身。加上分身的掛件,現在是三個。

「好了。」

我伸手,拿了一袋原味,一袋青檸味,一袋烤肉味,全部扔進車裏。

腰後那個蝴蝶結確實有點歪。左邊比右邊低了一點。

「你打算帶着它去?」

裙子的下襬蹭着貨架邊,她往後挪了一步。

「什麼?」

但她沒下來。

到零食區,她停下來。

「茶葉不在那邊。」

是小禾的同款掛件。系在包帶上。

「不好。」

「嗯?」

她彎腰整理鞋帶。明明已經繫好了,又解開重新系了一遍。裙襬垂下來。彎腰的時候,後頸露出來,被夕陽鍍上一層淺淺的光。

「哥哥,要買什麼?」

「剛纔。」

「許有希的味道。」她的聲音悶悶的,「坐在你後面那個。暗之眷屬的氣息。」

白色帆布鞋,乾乾淨淨的。鞋帶系得有點緊。

「這樣可以了嗎?」

每天出去我可受不了。

「那就是好。」

然後慢慢鬆開手,滑下來。

「一袋。」

她猶豫了一下。拿起烤肉味,放回貨架。又拿起青檸味,看了看,也放回去。最後只剩下原味。

放的時候,她踮起腳。裙襬提起來一點,露出膝蓋後面細細的弧度。

「爲了維持契約的平衡,」她轉回來說,「今天就犧牲限定屬性吧。」

——說得好委屈。

她推着車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轉過來,看着我。

「哥哥。」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會。」

她愣了一下。

然後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頭髮軟軟的。低馬尾被拍得晃了晃,幾縷碎髮又掉下來,重新貼在臉頰上。

「騙你的。」

她盯着我看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我就知道。」

她轉回去,繼續推車。

但她的手往後伸過來——就那樣伸着,沒回頭。

——她總是這樣說。

然後她把牽着的手舉起來,對着夕陽看了看。

「不一定。」

她沒再說話,繼續把東西往冰箱裏放。彎着腰,裙襬垂下來,遮住膝蓋。露出的小腿細細的,白白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就那樣站着。

走進家門,張雅在我旁邊。還是牽着。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別動…契約需要充能…」

夜色慢慢漫進來。

「哦什麼哦,」她晃了晃我的手,「這時候應該說『我也開心』。」

「那如果許有希再約你,你去嗎?」

「下次巡視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袖口滑下去一點,露出手腕。細細的腕骨,小小的。

「比我的大好多。」

裙襬隨着步子輕輕晃動。

就那麼站着,任她抱着。

來到客廳,她把小禾放回沙發上,跑過來幫我收拾東西。

聲音很輕。

「那就好。」

「你會一直當我的契約者嗎?」

她的手很小。握在手裏,軟軟的,溫的。手指細細的,骨節分明。

「邪王真眼今天觀測到一個預言。」

「走吧,」我說,「該回領地了。」

畢竟不知道家裏還要添置什麼。

她就那樣抵着,沒動。

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

「嗯?」

「謝謝誇獎。」

她抬起頭,看着我。

她把自己的手翻過來,貼在我的手背上。

「嗯!邪王真眼認證,滿分。」

聲音悶悶的,從衣服裏傳出來。

她沒說話。

五根手指張開。細細的,白白的,貼在我手背上,像一小片雲。

「真的。」

——這也算預言?

她把頭抵在我胸口。蹭了一下。裙子柔軟的布料蹭到我腿上。

我想了想。

裙子隨着跑動輕輕飄起來,又落下去。荷葉邊一顫一顫的。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夕陽照在她臉上,照在那條淺藍色的裙子上,整個人鍍着一層暖光。

「哥哥。」

「哦。」

「什麼預言?」

我沒鬆開。

她就那樣讓我握着,繼續推車。

「真的?」

「哥哥。」

「哥哥的手好大。」

她笑起來。

「會的。」

臉埋在我胸口。

我愣了一下。

然後她走過來。走到我面前。很近。

我看着她。

「嗯?」

然後她又把臉埋回去。

手伸過來,抱住我的腰。抱得很緊。

包帶上的小禾掛件一晃一晃的。

我低頭看她。她已經閉上眼了,呼吸很輕。

「真的。」

「真的?」

「嗯?」

「哥哥不信?」

裙子被晚風吹得輕輕貼在她腿上,又鬆開。細細的腿,白白的。

——充能。站着睡覺充能。

眼睛亮亮的。夕陽的最後一點光照在她臉上。

然後握住。

她愣了一下。

「我也開心。」

窗外,天慢慢暗下來。

「因爲哥哥合格,我就開心。」

「哦。」

我沒動。

「哥哥。」

「信。」

她沒鬆開手。

她低着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幾縷碎髮散在那裏。

「好。」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來。

裙子的布料貼着我。

窗外,夕陽慢慢沉下去,光線變得更暗。

過了一會兒。

「真的。」

我伸手,放在她頭上。頭髮軟軟的,溫的。

「真的?」

——睡着了?

我低頭看她。她沒抬頭,就那麼抵着。只能看見她的頭頂,還有低馬尾的髮圈。

她盯着我看了兩秒。

「嗯。」

「不客氣。作爲契約者,你今天的表現合格了。」

買完東西出來,天還沒黑,但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附近了。光線變得柔和,拉出的影子更長。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嗯?」

「那就這麼說定了。契約更新。」

我也沒鬆開。

「今天巡視任務完成得不錯。」

「嗯。」

小禾坐在沙發上,那兩隻縫過的眼睛,黑黑的,圓圓的,好像在看着什麼。

沒回頭,也沒說話。

——合格。就合格。

「好。」

「張雅。」

「哥哥,明天還出去巡視嗎?」

「看情況。」

「嗯。」

夜裏。

我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感覺到身邊有動靜。

太困了。沒睜開眼。

有東西碰了碰我的眉毛。輕輕的。

然後是嘴脣。

也是輕輕的。

——又做到這個夢了,真奇怪。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早上醒來,陽光已經照進房間。

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昨晚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什麼來着……想不起來了。

算了。

我起身,換衣服。

走出房間的時候,張雅正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動畫。

還是那件舊白T恤。還是赤着腳。小禾被她抱在懷裏,她自己的膝蓋蜷起來,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哥哥早安!」

「嗯。」

「早飯——」

「她就是暗之眷屬。」

就一下。

雞蛋煎好了,手抓餅也煎好了。金黃酥脆,冒着熱氣。我把它們盛到盤子裏,又倒了兩杯牛奶。

「不,哥哥先。」

她站在旁邊,抱着小禾,看着。

「因爲它是手抓餅。」

「煎雞蛋,手抓餅,牛奶。」

窗外,隔壁院子裏傳來聲音。許有希在喊什麼,許雪應了一聲。那聲「嗯」和昨天不太一樣——沒那麼冷了。許有希又說了什麼,許雪沒再回應,但也沒離開。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腳步聲,是兩個人一起進屋的聲音。

她點點頭,好像懂了,但其實什麼都沒懂。

她喫得很慢,小口小口的。手抓餅咬下去,酥皮掉了一點在桌上,她用手指捏起來,放進嘴裏。

她從沙發上滑下來,赤着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我面前,把頭抵在我胸口,蹭了一下。和昨天早上一樣。

——這種時候倒是很堅持。

窗外,又是普通的一天。

「哥哥要做什麼?」

「哦。」

她跟着我走進廚房。我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又從冷凍層翻出一袋手抓餅——上次在超市買的,速食的那種。牛奶也在冰箱裏。

陽光落在餐桌上,落在她身上。

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繼續看着鍋裏滋滋響的雞蛋。小禾被擠在中間,臉都壓扁了。

「早飯好像還沒做。」

她把頭歪了歪,靠在我肩膀上。蹭了一下。

手抓餅從冷凍層拿出來,直接扔進另一口鍋。不用解凍,方便。

「那我們一起做吧。」

「嗯?」

「一起?」

我開火,倒油。雞蛋打下去,滋滋的聲音響起來。她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湊過來。

「哥哥。」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哦。」

她轉過來,看着我。

「以後每天早上都這樣好不好?」

「就是,」她想了想,「我醒得比哥哥早一點,然後在沙發上等哥哥起來。然後哥哥做飯,我在旁邊看。然後我們一起喫早飯。」

張雅沒回頭。但耳朵動了動。

「不用。」

「怎麼樣?」

「嗯。」

「暗之眷屬又在活動了。」

「好喫。」

然後把頭靠回我肩膀上。

「好香。」

「爲什麼這個餅是圓的?」

她笑了,然後也開始喫。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她身上。

「哥哥先喫。」

「端到餐桌上去。」

「哥哥已經和我心意相通到這種程度了。」

然後繼續喫。

「嗯。」

「人家叫許雪。」

她接過盤子,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牛奶我端。

「真的?」

——這和「一起」的定義有點出入。

聲音悶悶的。

「可以。」

「我知道。」她盯着盤子,「但在我徹底確認她沒有威脅之前——」

「你先。」

「這個不用解凍嗎?」

「嗯。」她抬起頭,看着我,「哥哥做,我在旁邊看。」

我夾了一口雞蛋,放進嘴裏。

——這算是什麼約定。

——所以剛纔是在等我做。

但我沒說。

坐到餐桌前,她把筷子遞給我。

她笑了。

她看了一會兒,又問:

「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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